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被安排睡在尾舱的一个舱房里。
这里有两个非常舒适的铺位,有足够的内衣、换洗衣服、大衣和旅行毛毯。
即使是在横渡大西洋的客轮上也不会比这更舒服。
他们之所以没有一觉睡到天亮,是因为他们有意识地不睡,至少可以说是现实的忧虑使他们难以入睡。
他们被卷进的这次冒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被请来参加的这一系列试验是属于什么性质的试验?这件事将如何结束?罗比尔工程师究竟想干什么?这里面确实有不少发人深思的地方。
至于听差弗里科兰,他被安排住在前部,与信天翁号的厨师毗邻。
这样的邻居他不会不满意,他喜欢与当今世界的大人物接近。
虽然他最终还是睡着了,可是他梦见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扔到太空中,直往下掉。
这一夜竟是一些糟糕透顶的恶梦。
随着夜晚的到来,气流平静了,没有什么比在这时的大气中旅行更宁静的了。
除了螺旋桨叶的声音以外,整个夜空再也听不到一点其它声响。
偶尔有地面上奔驰的火车头汽笛的一声长鸣,或是一些家畜传来的一声鸣叫。
动物的这种本能真是怪!这些地面上的牲口感觉到飞行器飞临它们头顶上,于是被吓得一直叫个不停。
第二天,7月14日早上5点,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来到平台上——即飞行器的甲板上——散步。
和前一天一样:监察哨在前部,舵手在后部。
为什么要设这样一个监察哨?难道还怕与同类型的飞行器碰撞不成?显然不是。
还没有发现有罗比尔的仿效者。
至于会不会碰上在空中飞翔着的什么别的飞艇,这种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根本用不着担心。
即使真的这样,也活该飞艇倒霉,这还不是用鸡蛋去碰石头?信天翁号不怕这样的碰撞。
那么,到底会不会有碰撞这样的事发生呢?会。
如果遇到了大山挡道,它没有能绕过或越过去的话,跟轮船一样,飞行器也会陷入绝境。
像轮船要避开海里的礁石一样,这就等于是空中暗礁,不避开是不行的。
实际上,工程师一直像轮船的船长一样,根据要飞越的高山所需的海拔高度在发布命令。
飞行器马上就要飞到多山地带了,派人值班确实是防止因偏离航线而出事的审慎做法。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俯身看着他们身下的整个地区,他们看见了一个大湖,信天翁号马上就要飞到湖的南端。
他们断定夜里飞行器是沿着伊利湖纵向飞行的。
而既然飞行器如今是朝着更加偏西的方向飞去,那它必然要飞临密执安湖的南端。
不可能错!菲尔·埃文思说,天边那片屋顶,就是芝加哥!他没有错。
这正是芝加哥,西部地区最大的都市,有16条铁路通到这里,它是印第安纳、俄亥俄、威斯康星、密苏里和合众国所有西部州的产品的集散地。
普吕当大叔在舱房里找到了一副功能卓越的航海望远镜,有了它,不要费力就能辨认出这个城市的主要建筑,就能随着他的同伴的指点去看教堂,看公共建筑,看那无数个机械化谷仓,看那身躯庞大的谢尔曼旅馆了。
旅馆像个正待人玩耍的大骰子,每一面上的窗户就像是数百个骰点。
既然已经到了芝加哥,普吕当大叔说,那就是说我们被带到比回费城该走的路线稍微偏西的地方了。
是的,信天翁号越飞,离宾夕法尼亚的首府就越远。
这个时候,即使普吕当大叔有心逼迫罗比尔掉头东去,也无法做到。
这天早上,工程师似乎根本就不急于走出他的舱房:要么是在忙他自己的工作,要么是在睡大觉。
两位同行见他不出来,也只好先去吃早饭。
从前一天起,飞行器一直是按这个速度在飞。
由于风是从东面吹过来的,这样的速度倒也不让人感到不舒服。
而且,每升高170米,温度也才降低1度,所以气温也完全能够受得了。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只好一面在那些正在做回转运动的螺旋桨的枝丫’下散步,一面思索。
交谈着,等待工程师的到来。
由于转速快,螺旋桨的叶片融成了一个个半透明的圆盘。
不到两个半小时,他们便飞越了伊利诺斯州的北部边界,飞过了众水之父密西西比河。
河上的双层汽轮看上去跟小船差不多大小。
将近上午11点的时候,隐约见到了衣阿华市,信天翁号已进入衣阿华州境内。
几条不算太高但悬崖陡峭的山脉,由南到西北,蜿蜒斜贯全州。
由于其高度有限,飞行器无需提高飞行高度。
况且,这些悬崖峭壁马上就会变得越来越低,最终让位于衣阿华大平原。
这个大平原整个就是一片幅员辽阔的草地,包括衣阿华州的整个西部地区和内布拉斯加州,一直延伸到落基山麓的脚下。
数不清的河流港汉遍布草原,它们全都是密西西比河的支流或支流的支流。
河流两岸的城市、村庄疏落多了,信天翁号’在西部地区的上空飞得更快了。
这一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普吕当大概和菲尔·埃文思根本就没有人管。
他们几乎也见不到弗里科兰:为了让自己的眼睛什么也不看见,他一直躺在前面,闭着眼睛。
事实上,他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头晕。
没有参照物,不会有看高层建筑物时的那种眩晕感。
当你在气球的吊篮里,或是在飞行器的平台上处于深渊的上方,你就不会有深渊将你往里吸的感觉。
而且,出现在飞行器下面的不是一个深渊,而是环绕着它并随它一起上升的地平线。
2点,信天翁号飞抵内布拉斯加州边界上的奥马哈市的上空。
奥马哈是纽约到旧金山长达6,000公里的太平洋铁路的真正起点。
有一阵子,从飞行器上还能看到密苏里河泛黄的流水,看到这座砖木结构的城市。
奥马哈城市位于富饶的密苏里河流域,很像是一条束在北美腰部的金属腰带上的皮带扣。
毫无疑问,当飞行器上的乘客们观看这些景致时,奥马哈的居民们肯定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机器。
不过,他们看见这么个机器在天空翱翔所感到的惊奇,不会比已经置身于这个机器上的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的惊讶更甚。
不管怎样,这件事联邦的报纸都会加以评论的,它们会对这一段时间以来全世界都在关注的这一奇异现象作一番解释。
一小时后,信天翁号飞越奥马哈城,离开普拉特河向东飞去。
太平洋铁路的走向是沿着普拉特河的河谷穿过大草原的。
这样做,的确令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感到很不自在。
看来那个要把我们带到地球另一面去的荒谬计划是真的了。
一个说。
而且是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另一个答道,哼,这个罗比尔,小心点!我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我也不是!菲尔·埃文思说,不过,听我的话,普吕当大叔,还是先克制点!……我克制点!把你的怒气留着,到了该爆发的时候再发出来……5点左右,信天翁号越过覆盖着苍松翠柏的黑山,来到了内布拉斯加州那块被人称作劣地的上空。
这是一片赭石色排列无序的丘陵地带,仿佛是一座座大山从天上掉到地上摔成的碎块。
远远望去,碎块块块千奇百怪。
从散落其间的遗迹中,还可以窥见中世纪城镇的轮廓:防御工事。
城堡主塔和带有突谍、角楼的城堡。
实际上,这片劣地不过是一个辽阔的骸骨场,有数不清的厚皮动物、龟科动物的白骨,据说还有人骨化石,是开天辟地时某次无法知晓的灾变所造成的后果。
天黑的时候,他们已经飞越了整个普拉特河流域。
尽管信天翁号飞得很高,眼下的大平原还是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
夜间,再也没有机车尖锐的嘶叫或汽轮低沉的汽笛声来扰乱布满繁星的天穹的宁静。
当飞行器离地面稍近时,偶尔有一声长眸传来。
这是那些在草原上寻找溪流和青草的野牛的叫声。
当野牛的哞叫声停下来以后,还可以听到被它们踩在脚下的青草发出的低沉的声音像洪水泛滥似的,与螺旋桨连续不断的簌簌声完全不同。
偶尔有一两声狼嚎、狐鸣、山猫或是郊狼的叫声传来。
这种野兽叫声特别洪亮,俗称叫狗可真是没有叫错。
有时,还可以闻到一些沁人心脾的清香:薄荷香、鼠尾草和苦艾香,与针叶树强烈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随着夜晚清新的空气弥漫。
当然,如果要把地面上传来的一切声音都登记下来,还有一种不祥的嚎叫声是不应该被忘记的,这种叫声与郊狼的嚎叫声不同,这是红皮肤①们的喊声。
北美大陆的开拓者们是不会把它和野兽的叫声搞混的。
①白人对美洲印第安人的蔑称,而他们却自称为北美大陆的开拓者。
第二天,即6月15日这天早晨5时的光景,菲尔·埃文思走出舱房。
今天有没有可能碰上罗比尔工程师?不管怎样,他还是想要知道前一天罗比尔为什么没有露面,于是就和工头汤姆·特纳聊了起来。
汤姆·特纳原籍英国,45岁左右,上身宽阔,四肢极短,有副钢筋铁骨,长着一个霍格思①式的硕大而富有特点的脑袋,与这位专门描绘撒克逊人种种丑态的画家笔下的脑袋一模一样。
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沦落风尘记》的第四幅画,你就会发现那个监狱看守的肩膀上长着的就是汤姆·特纳的脑袋,你就会承认他的这副长相丝毫不会给人以鼓舞。
①霍格思(William Hogarth,1697—1764),英国画家、雕刻家。
我们今天能见到罗比尔工程师吗?菲尔·埃文思问。
不知道。
汤姆·特纳说。
我并没有问你他是不是出去了。
也许是吧。
也没有问你他什么时候回来。
看样子,要等到他逛完商店啦。
说完,汤姆·特纳就回舱房去了。
只好满足于这种回答了。
从罗盘上看,信天翁号仍在继续向西北飞。
听了他这番回答越发使人放心不下。
与黑夜一同逝去的干旱的劣地和眼下的景致相比,该是多么鲜明的对照!离开奥马哈又飞了1,000公里,飞行器来到了一个菲尔·埃文思不认识的地区的上空。
他从来没到过这个地区。
悬崖上几个呈堡垒状、几何线条明显、栅栏多围墙少的建筑,是印第安人住的地方。
这一带村庄疏落、人烟稀少,与比它低几个纬度的科罗拉多州盛产黄金的那些地区迥然不同。
远处,火红的朝霞映在一连绵的山脊上,显现出依然模糊的群山的侧影。
那就是落基山脉。
这天早上,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寒气袭人。
气温的变化肯定不是天气变化引起的,因为阳光是那么明媚。
肯定是由于‘信天翁号’飞得太高了。
菲尔·埃文思说。
的确,挂在中间舱门上的气压计已经跌到了540毫米,这表明他们升高了大约3,000米。
可见由于地形的起伏变化,飞行器已经升到了相当的高度。
而且,一小时前它的飞行高度肯定超过了4,000米,它身后耸立着的那几座终年积雪的高山就是证明。
凭记忆,普吕当大叔和他的同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
有可能信天翁号在夜间又向南或向北偏离了原来的航线,而且飞行速度极高,这就足以使他们晕头转向了。
经过一番猜测、假设,他们最后断定:这个众山环绕着的地区肯定就是1872年3月国会通过法令宣布为美国国家公园的地方。
还真是那个奇妙的地方。
它的确无愧于公园这个称呼:崇山峻岭作它的假山,湖泊作池塘,江河作溪流,冰斗作迷宫,能量超群的间歇泉作它的喷泉。
几分钟后,信天翁号便将斯蒂文生峰留在右后方,来到了耶鲁斯通河的上空,到了与这条河同名的大湖边。
湖岸边千姿百态,撒布在湖滩上的黑耀石和小水晶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湖面,小岛排列的那付模样是那么的千奇百怪!如镜的湖面映照着蔚蓝蔚蓝的天!在这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湖泊之一的大湖周围,栖息着的飞禽真多啊,有鹈鹕,有天鹅,有沙鸥、野鹅、北极鹅等!湖岸上,有些陡峭地段,上面覆盖着浓密的绿树,有松树,有落叶松。
陡岸底下,无数个白色的火山口在往外喷着白色的气体。
那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蒸汽,仿佛是一个庞大的装满水的容器,下面有火在不停地烧着,水也不停地沸腾着。
鳟鱼是耶鲁斯通湖的唯一大量繁殖的鱼种,对于厨师来说,这真是大捕鳟鱼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是信天翁号飞得太高,他们没有捕鱼的机会,不然,一定会大有收获。
况且,只用了45分钟,湖面就飞过去了。
没走多远,就到了那些堪与冰岛头等的间歇泉相媲美的间歇泉地区。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俯身于平台上,观赏着那些喷涌而出、仿佛是要给飞行器送新部件似的一个个水柱。
它们有的像扇子,喷射出的水像一条条扁平的细柱,闪闪发光;有的像碉堡,在用一股股水柱护卫着自己;有的像老信徒,水柱上方罩着圆圆的彩虹;有的像巨人,在地球的内部压力下喷出一股笔直的、周长20尺、高两百多尺的巨流。
这种无与伦比的,甚至可说是举世无双的奇景,想必罗比尔早已领略过了,不然,他为什么不到甲板上来?难道仅仅是为了他的客人他才让飞行器开到这片土地上来的吗?不管是为了什么,他看来并不想得到他们的感谢。
直到早晨7点信天翁号到达落基山脉,开始了飞越落基山脉这一大胆的行动时,他依然不肯屈尊露面。
众所周知,这条山脉是墨西哥安第斯山的延伸,其形状像一条宽大的脊背,从美洲的腰部一直伸展到北美的颈部。
山脉绵亘3,500公里,最高的山峰詹姆斯峰,最高处有将近12,000尺。
当然,如果像鸟儿高飞那样鼓足翅膀,信天翁号肯定能越过这条山脉的最高峰,一下子就可以落到俄勒冈州或犹他州境内。
只是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有现成的隘口,不用飞越山脊照样可通过这道屏障。
有好几条这种宽窄不同的峡谷可以钻过去,如布里杰隘口、太平洋铁路就是由那里通过来到摩门教徒地区的。
再往北、往南还有一些别的隘口。
信天翁号通过的正是这样一个隘口。
它放慢了速度,以防碰到两边的峭壁。
舵轮异常灵敏,再加上舵手准确的动作,像在皇家泰晤士俱乐部的比赛中驾驶一艘一流的小艇一样。
真是了不起!尽管两位比空气重派的死敌不乐意看到这样的现象,但也不能不对这种空中运输工具赞叹不已。
不到两个半小时,就穿过了整个大山。
信天翁号又恢复到当初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贴近地面,斜贯犹他州朝西南方向飞去。
当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为几声汽笛声所吸引的时候,它甚至已降到了只有几百米的高度。
一列太平洋铁路的火车正向盐湖城开去。
这时,信天翁号遵照一条看不到的指令仍在继续下降,跟着正在全速行驶的火车往前,马上就有人发现了它。
几个脑袋从车厢门口伸出来,随后,又有许多旅客挤到了那些用来与美式大客车衔接的小平台上,有几个人甚至毫不犹豫地爬上了双层车厢的车顶,以便看清这个飞行器。
惊叹声、乌拉声响彻云霄。
可就这样,也没能把罗比尔引出来。
信天翁号继续降低提升螺旋桨的转速,放慢了前进速度,为的是不要跑到这列它轻而易举就可超过的列车前面;它像一只巨大的金龟子在上面飞着,其实它完全可以当一只大猛禽。
它一下子飞左,一下子飞右,一下子飞前,一下子飞后,骄傲地升起了它的黑底金色太阳旗。
列车长也挥舞着美联邦有37颗星星的国旗作回应。
两位俘虏很想利用这个送上门的好机会让人们知道他们的处境,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大声喊着:我是费城的普吕当大叔!秘书高叫:我是他的同事菲尔·埃文思!他们的喊声完全被旅客们热情好客的乌拉声淹没了。
这时候,有三四个飞行器上的工作人员也来到了平台上。
其中有一位甚至像船员们在超过一艘比自己慢的船时那样,还嘲讽地扔出了一根绳子。
信天箭号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前进速度;只半小时,便把那列火车甩到了后面,不久连火车喷出的烟也看不见了。
下午1点左右,映入眼帘的是的一面硕大无朋的大圆盘,像一面庞大的反射镜一样反射着阳光。
这大概就是摩门教徒的首府盐湖城。
普吕当大叔说。
确实是盐湖城。
那圆盘就是那个可以舒舒服服地装下一万个圣徒的大礼拜堂的圆顶,它像一面凸镜一样将太阳光向四面八方散射对去。
盐湖城坐落在苍松翠柏一直覆盖到其半山腰的威萨契峰下,在那条汇犹他州众水于大盐湖的约巳河滨。
和美国大多数城市一样,从飞行器上往下看,看到的也是一付大棋盘。
这儿,可以说是棋子比棋格多,原因是摩门教徒中盛行一夫多妻制。
这里纺织业发达,城市治理得非常好,农田精耕细作,遍布四野的羊群数以千计。
可是这一切很快就像影子似的消失了。
信天翁号朝西南方向飞得更快。
速度显然是加快了很多,因为现在它已经超过了风速。
没要多久,飞行器就飞到了内华达州,来到了银矿的上空,这儿与加利福尼亚的金矿仅有一山之隔。
天黑以前我们准能看到旧金山!菲尔·埃文思说。
那么看完以后呢?……普吕当大叔间。
下午6点,他们由铁路通道——特拉基山口穿越内华达山。
从那儿到旧金山或是加利福尼亚州的首府萨克拉门托便只有300公里的路程了。
当时信天翁号的速度真是快,还不到8点,州议会大厦的圆顶便出现在西边的天际。
没过多久,它就消失在东边的天际。
这时,罗比尔出现在甲板上。
两位同行朝他走了过去。
罗比尔工程师,’:普吕当大叔说,我们已经到了美国的边境,这场玩笑也该结束了……我从来不开玩笑。
罗比尔答道。
他做了个手势,信天翁号迅速地朝地面降去,而且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往舱房里躲。
两人刚关上房门,普吕当大叔就说:我差一点要掐死他!应该想法逃走!菲尔·埃文思说。
是的……不惜任何代价!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传到他们耳边。
是大海拍打岸边的岩石发出的呼啸。
已经到了太平洋的上空。
第九章 信天翁号飞行近一万公里,最后以惊人的一跃宣告结束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决心要逃走。
要不是船上和他们打交道的这八条大汉个个身材魁梧,也许他们真会动手。
大胆地尝试一次说不准能使自己变成飞行器的主人,这样就可以在美国的某地降落。
但就两个人——弗里科兰只能忽略不计——这种事只能想想而已。
既然不能动武,那就应当智取:这些当然都要在信天翁号着陆时进行。
菲尔·埃文思努力要让他的这位性情暴躁的同行明白这个,他一直怕普吕当大叔操之过急,把事情弄糟。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飞行器在北太平洋上空全速前进。
第二天,即6月10日早晨,海岸已经无影无踪了。
由于从温哥华岛到阿留申群岛①的海岸线是一条弧线,如果信天翁号航向不变,就很可能要与这条弧形海岸线的末端交汇。
①阿留申群岛曾是俄国在美洲的领土,于1867年割让给美国。
茫茫黑夜对于这两位同行来说,是那么的漫长!他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走出他们的舱房。
这天早上,当他们来到甲板上时,东方的曙光已照亮地平线好几个小时了。
临近夏至,在北半球,这一天是一年中最长的一个白天,而到了北纬60度,几乎就没有夜晚了。
对于罗比尔工程师来说,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故意如此,他并没有急急忙忙从舱房里出来。
那天他出来后,也只是在船尾与和他相遇的两位客人打了个招呼。
弗里科兰由于失眠而弄得两眼布满血丝,目光呆滞,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壮着胆子从舱房里走出来,那姿势很像是一个感到脚下的土地不稳的人。
他的第一眼就是先看看那些正在不慌不忙地、有规律地已并不让人担心地旋转着的水平螺旋桨。
黑人看完之后,就跌跌撞撞地朝扶手走了过去。
为保持身体平衡,他双手抓住扶手,显然,他是想亲眼看一看处于信天翁号之下至多200米处的那片地区。
弗里科兰肯定是非常恼火了,不然不会如此冒险,毫无疑问,将自己置于这样的考验之下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弗里科兰先向后仰着身子,然后才去看看扶手是否结实。
接着,他站直了身子,接着又俯身下去,再将头探出去。
不用多说,他是紧闭着双眼进行这一系列动作的,最后他睁开双眼。
那叫声真是吓人!他往后缩的速度真是太快了!脑袋都快要缩进肩膀里去了!在深渊的底处,他看见了无边的大海。
要不是因为他的头发是天生卷曲的话,肯定会被吓得一根根竖起来。
海,……海,……他大声叫着。
如果不是厨师张开手臂接住了他,他肯定会仰面倒在平台上。
厨师是法国人。
尽管名叫弗郎索瓦·塔帕日,但他仍然有可能是加斯科尼人①呢。
即使不是加斯科尼人,那他也肯定在童年时期呼吸过加龙河②的空气。
弗朗索瓦·塔帕日是怎样成为罗比尔工程师的人的呢?是些什么样的偶然机会使他成了信天翁号的一员的?一切都不得而知。
总之这个滑头讲起英语来就像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佬。
①法国旧省名,位于法国西南部。
加斯科尼一词在法语中也指爱夸口和吹牛的人。
②法国西南部的一条河。
原加斯科尼省位于加龙河与比利牛斯山之间。
喂,站直啦,站直!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朝黑人的腰部使劲打了一下,让他站直身子。
塔帕日师傅!……可怜虫绝望地看着螺旋桨说道。
说吧,弗里科兰!这些有时也坏吧?没坏过,但最终会坏的。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像我们家乡的人说的,无论什么东西,总会变旧。
变坏,并破碎。
可那下面是大海啊!要摔,还是摔到大海里好。
那肯定会淹死的!肯定会淹死,但绝不会摔得粉——身——碎——骨!弗郎索瓦·塔帕日一字一顿地说着。
一眨眼弗里科兰就连滚带爬地钻进他的舱房里去了。
6月16日这天白天,飞行器飞的速度并不太快。
它就像是贴着平静的、金光闪闪的海面在飞行,离海面只有100尺左右。
为了不碰到罗比尔,普吕当大叔和他的同伴也都呆在舱房里。
罗比尔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又和工头汤姆·特纳一起,一边抽烟,一边散步。
螺旋桨只有一半在旋转,在低层大气中飞行,这已足够。
在这种高度,要是太平洋的这一带水域鱼类资源丰富,信天翁号的人真可以享受一下捕鱼的快乐,改善一下他们的伙食。
然而只有几条鲸鱼出没于海面。
这种鱼腹部呈黄色、长达25术,它们是北方海洋鲸类中最可怕的一种,它们那惊人的力气连职业捕鲸人也不敢去惹。
不过,如果使用普通鱼镖或是捕鲸炮箭(飞行器上就配有这种设备)的话,便可以毫无危险地去捕捉它们。
何必要进行这种无谓的屠杀呢?但是,或许是想让韦尔顿学会的两位会员见识见识他飞行器的本领,罗比尔还是决定把这种庞大可怕的鲸鱼捉一条上来。
听到鲸鱼!鲸鱼!的喊声,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走出了舱房。
或许附近就有捕鲸船……要是真的如此,只要能逃出这监狱般的飞行器,他们两人宁愿纵身跳进大海,把生命交给可能会来进行搭救的船只。
全体信天翁号的人员已经在甲板上排好队,等候命令。
就是说,我们要去碰它们一碰啦,罗比尔船长?工头汤姆·特纳问。
是的,汤姆。
工程师答道。
机房内,坚守在自己岗位的机械师和他的两位助手,只要罗比尔一打手势就会进行操作。
信天翁号立刻朝海面降低高度,停在仅离海面约50尺的空中。
两位同伴没有发现海上有任何船只,也没有看见任何陆地。
否则,假定罗比尔不会去把他们俩抓回来,他们就可以一直游到陆上了。
好几簇从鲸鱼鼻孔里喷出来的气雾和水柱说明鲸鱼马上就要浮出海面呼吸来了。
由一个伙伴作帮手站在飞行器的前端的汤姆·特纳手边有一枚加利福尼亚制造的、用火枪发射的捕鲸炮箭。
这是一种金属圆筒样的东西,顶端是一颗圆柱形的、配有一个尖头带倒刺金属杆的炸弹。
罗比尔刚登上前部的值班凳,他右手指挥机械师,左手指挥舵手进行操作。
这样,飞行器在垂直、水平的任何方向的移动就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这架空中机器执行他的命令是那么快速、准确,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简直可以说这是个有机的整体,而这个整体的灵魂就是罗比尔。
鲸鱼!……鲸鱼!汤姆·特纳又喊了起来。
果然,在信天翁号前方七八百米的地方,一条鲸鱼的脊背露了出来。
信天翁号朝鲸鱼追了过去,在离鲸鱼只有60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汤姆·特纳将架在扶手处一个叉子上的火枪托上肩。
枪一响,炸弹拖着长长的。
一头系在平台上的绳子,击中了鲸鱼的身体。
装满炸药的炮弹炸了开来,弹出一个双头小鱼鳔,扎进鲸鱼的肉里。
小心!特纳喊道。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虽然满心不乐意,却也对眼前这个场面发生了兴趣。
受了重伤的鲸鱼把尾巴猛地一甩,弄得海水一直溅到飞行器的前部,接着,又深深地潜入水中,人们连忙放绳子。
绳子盘在一个大木桶里,木桶里装满了水,主要是为了防止摩擦起火。
鲸鱼一下子又浮出海面,拼命向北逃去。
可以想像,信天翁号被拖着往前跑的速度有多快!飞行器的推进螺旋桨已经关掉,任凭鲸鱼拖着往前跑,只与它保持成一条直线。
汤姆·特纳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万一鲸鱼再次潜入深水中,发生危险时便把缆绳砍断。
信天翁号就这么被拖着跑了半个小时,差不多有六海里远。
这时已可以明显地感到,鲸鱼开始气力不支了。
罗比尔马上做了个手势,机械师助手开始倒车,螺旋桨推进器开始给鲸鱼造成一定的阻力,使它渐渐靠拢过来。
不一会儿,飞行器离鲸鱼的高度就只有25尺了。
而鲸鱼仍在水中翻滚着,并用尾巴以难以置信的力量猛击着水面,顿时,水面上搅起了巨大的旋涡。
突然,它一下子钻了出来,接着又一头扎人水底,其速度之快,弄得汤姆·特纳放缆绳都来不及。
飞行器一下子被拉到了海面。
鲸鱼消失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旋涡。
巨浪般的海水越过扶手迎面打了过来。
幸亏汤姆·特纳一斧砍断了缆绳,信天翁号脱开了羁绊,靠提升螺旋桨的威力又上升到了200米的高处。
而罗比尔镇静地指挥着整个飞行器,一点也不慌张。
几分钟后,鲸鱼再一次浮出了海面——这一次它死了。
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海鸟扑到它的尸体上,那叫声简直能把全体国会议员的耳朵震聋。
鲸鱼的尸体对信天翁号毫无用处,它继续向西飞去。
第二天,即6月17日早晨6点,一块陆地的影子出现在天边,那是阿拉斯加半岛和阿留申群岛的长串礁岩。
信天翁号飞过这道障碍。
这里有大量皮毛优良的海豹繁衍,阿留申人为俄美联营公司捕猎的就是这些海豹。
捕捉这些六七尺长、铁锈色、300—500公斤重的两栖动物可真是一笔好买卖!数以千计的海豹呆在那里,一行行地望不到头,像是前沿阵地上排列有序的士兵。
信天翁号经过时,它们倒是没有被惊动。
只是那些水鸟反应迅速:它们纷纷潜往水中,嘶哑的叫声充斥天空,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空中怪物的威胁。
从阿留申群岛的第一批岛屿到堪察加半岛的顶端,仅花一天一夜就飞过了2,000公里的白令海。
至于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的逃跑计划,它已不再具备实施的有利条件:从远东荒凉的海岸或鄂霍次克海的海域逃跑是没有多大希望的。
看样子,信天翁号现在正朝日本或是中国飞去。
尽管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日本人或是中国人或许不是好办法,但这两位同事还是下了决心,只要飞行器在这两个国家的随便什么地方停留,他们就跑。
它会停留吗?它可不像飞鸟,飞得太久了就会疲劳;也不像气球,气用完了就得降落。
它的给养还够好几个星期的呢,而且它的机件异常坚固,不会有任何疲劳或衰竭。
6月18日的白天,他们一下子便飞抵堪察加半岛的上空,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建筑物和克留赤夫火山已依稀可见。
接着,又是一纵身,便飞越了千岛群岛附近的鄂霍次克海上空。
一个个小岛很像是一道被千百条沟渠截断了的鄂霍次克海的堤坝。
19日早晨,信天翁号来到了位于日本北端与萨哈林岛①之间的拉彼鲁兹海峡,到了西伯利亚的大河阿穆尔河②入海处的那个狭窄的海峡。
①即库页岛。
②即黑龙江。
这时天空中全是浓云密雾,飞行器只好往上飞。
这并不是说要到云雾的上面才能辨清方向,在现在这个高度上,它不用担心遇到什么障碍,既没有高楼大厦挡道,也没有崇山峻岭会让它撞得粉身碎骨。
这个地区地势没有多大起伏。
只是这种浓雾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而且把船上的一切都给弄得湿漉漉的。
所以,只好飞到这个厚达三四百米的浓雾上面去。
螺旋桨转得更快了,信天翁号又到了浓雾上面阳光灿烂的天空。
在这种条件下,即使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能离开飞行器,也难以实施他们的逃跑计划。
那天,经过他们身边时,罗比尔停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先生们,要是帆船或汽船钻进浓雾出不来,那就非常麻烦了,它只能是一边航行,一边鸣笛或吹着号角,而且要减低速度。
哪怕是小心了再小心,还要时刻担心碰撞事故的发生。
‘信天翁号’就没有这种顾虑:既然它能摆脱大雾,大雾还能拿它怎么样?整个空间都属于它!说完这番话,罗比尔不等他们回答,也不要他们回答,便又继续泰然自若地散起步来,他那烟斗的缕缕青烟消失在蓝天中。
普吕当大叔,菲尔·埃文思说,看样子这个令人惊奇的‘信天翁号’好像什么都无所畏惧!那还要看看才知道!韦尔顿学会的主席答道。
6月19日、20日、21日,大雾一连持续了三天,顽固得令人遗憾。
为避开日本的富士山,他们被迫升高。
但是,当雾的帷幕被撕开后,首先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出现在他们眼前,宫殿、别墅、木屋、花园、公园历历在目。
即使不用眼睛看,单凭那无数条狗的吠声、猛禽的叫声,尤其是那些受刑者的身体散发到空中的尸臭般的气味,罗比尔就能够辨认出这是哪个城市。
工程师将这些标志记了下来,以备将来再在雾中航行时之用。
这时,那两位同行也在平台上。
罗比尔对他们说道:先生们,我没有任何理由对你们保密:这座城市就是京都,日本的首都。
普吕当大叔没有答话。
一见到这位工程师,他就好像肺部呼吸不够似的感到窒息。
这京都的景致可真是有趣。
罗比尔又说。
即使这景致再有趣……菲尔·埃文思反驳道。
也没法与北京比,对吗?工程师回击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用不着多久,你们就会有评说的机会。
真是没法比这更殷勤了!信天翁号一直是朝东南飞,这时转了一个大圈,要找一条向东去的路。
夜里,雾散了。
种种迹象表明,不远处有台风经过。
气压计迅速下降,雾气消失了,一朵朵椭球状的云彩飘浮在紫铜色的天空中;几抹胭脂红清晰地、长长地划破了西边青灰色的天空;北边却是一大块十分明亮的天空;波平如镜的海水在夕照下呈猩红色。
幸运的是台风只是在更往南的地区肆虐。
除了三天以来堆积的大雾被它扫除外并无别的影响。
他们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飞越了200公里宽的朝鲜海峡。
接着,又飞过朝鲜半岛的南端。
当中国东南沿海遭到台风袭击的时候,信天翁号已飞行在黄海的上空;22日、23日,它飞抵勃海湾上空;24日,沿北运河上溯,它又飞到了大朝的京城。
两位同行俯身在平台外面。
正如罗比尔向他们说过的那样,他们清楚地看到了这个辽阔的都市:将整个城市分隔为满、汉两部分的城墙,城市四周的12郊镇,从市中心向四周辐射的宽阔的马路,阳光照耀下呈黄绿色屋顶的庙宇,达官贵人宅内的花园;满人城区中心面积达668公顷的黄城;黄城内的白塔、御花园、人工湖及俯瞰全城的景山。
位于黄城中央的红城,即皇宫,其出神人化、巧夺天工的建筑就像一块七巧板嵌在另一块七巧板里一样。
这时,在信天翁号下面,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和声,仿佛是正在举行一场空中竖琴音乐会。
有上百只各式各样的风筝在空中飞舞着,有棕榈叶状的,有露兜树叶状的,上部是由轻质木料做成的像弓一样的东西,弓下绷着一块薄竹片。
在风的吹奏下,这些竹片像口琴的琴簧一样,发出音调不同的、忧郁的低吟一在这种环境里,人们所呼吸的空气也仿佛被音乐化了。
罗比尔忽发奇想,飞近那个空中乐团。
于是信天翁号便在由风筝借助空气所发出的音波中缓缓泛舟。
这样做,立即在那无穷无尽的人群中产生了异乎寻常的效果。
鼓声和中国乐器中其它莫名其妙的乐器声,成百上千的枪声。
炮声一齐响了起来,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把飞行机器赶走。
即使那天中国的天文学家辨认出这个飞行器正是曾引起无数争执的运动物体,而数百万天朝的臣民,从最卑微的老百姓到最显赫的大官,都会把它当作是在菩萨的天下出现的一个《圣经》启示录中的怪物。
枪炮打不着信天翁号,所以大家并不在乎;只是御花园里那些用来系风筝的绳子要么被割断,要么被剧烈地扯动了。
这些轻巧的风筝,有的发出更尖的哨声迅速坠下地去;有的像被铅弹击中翅膀的鸟儿似的摔了下去,音乐声也随着最后一口气消失了。
这时,汤姆·特纳用铜号演奏的嘹亮的军乐响彻了京城的上空,把空中音乐会的最后几个音符淹没了。
但这并没能平息地面上的枪炮声,有颗炮弹爆炸的地方离甲板只有二十来尺。
信天翁号被迫重新升到枪炮打不到的高度。
接下来的几天里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没有发生任何两位俘虏有机可乘的事。
飞行器驶向何方?飞行器一直是朝西南方向飞。
这说明他们有一个去印度斯坦的计划。
而且随着地面明显地不断升高,信天翁号不得不随着地势的升高而增加飞行高度。
离开北京十来小时,即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在陕西边界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段长城之后,为了避开昆仑山,他们便一直沿着黄河河谷飞行,在西藏边界那儿飞出了天朝的疆界。
荒芜的西藏高原寸草不生,到处是雪峰、干涸的河谷、冰’河。
被发亮的盐层覆盖着的洼地及苍翠的树林环抱的湖泊。
这个地区的风常常是凛冽刺骨的。
气压计降到了450毫米,这表明他们上升的高度已经到了海拔4,000米。
即使在北半球最热的月份,这样的高温也极少达到零度;寒冷的气温和信天翁号的高速,使人难以忍受。
尽管有保暖的旅行服御寒,两位同行还是宁愿回到舱房里去。
毫无疑问,要使飞行器在空气稀薄的条件下保持必要的高度,所有的水平螺旋桨均应以极高的速度旋转才行。
就这样,它们的运转还是那么和谐,桨翼轻微地震颤,使人仿佛置身于摇篮中。
这一天,位于西藏西部的嘉里库尔松地区首府嘉洛克的人们,见到了像信鸽大小的信无翁号从他们的上空飞过。
6月27日,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远远看见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他们的视野,一座座雪峰耸立其上。
两人用力把身子紧靠在前舱上以抵住由于速度过快而造成的不稳,眼睛望着那些庞然大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它们正朝着飞行器迎面扑来。
这一定是喜马拉雅山了,菲尔·埃文思说,这个罗比尔也许只是沿着山脚兜一圈,他根本就不可能去尝试飞越山顶到印度。
活该!普吕当大叔说,在这片幅员辽阔的土地上,说不定我们能够……除非他东面绕道缅甸或西面绕道尼泊尔。
无论如何,我倒要看他怎样飞越山顶!当真?一个声音答道。
第二天,即6月28日,信天翁号来到桑桑地区上空,到了喜马拉雅山这个巨大的山岭面前。
山的那一边,就是尼泊尔了。
事实上,切断从北面通往印度去的道路的山脉有三条。
北面的两条山脉,即信天翁号像在巨礁之间穿行的船只那样钻过来的那两条山脉,是这道中亚地区的屏障的头两级。
第一条山脉是昆仑山,第二条是喀喇昆仑山。
两山之间是那条纵向的、与喜马拉雅山平行的峡谷,差不多到了将印度河谷和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各分东西的峰顶线那儿。
一个多么壮观的山系啊!两百多个山峰的高度已经测定,其中有17个超过25,000尺!耸立在信天翁号前方的是8,840米高的珠穆朗玛峰;右边是8,200米高的希夏邦马峰;左面是8,592米高的于城章嘉峰,直到最近一次对珠穆朗玛峰的高度进行重新测量后,它才退居到第二位。
显然,罗比尔并没有飞过这些高峰的奢望,但他肯定认得喜马拉雅山的各处山口,其中包括施拉金特威特兄弟曾于1856年穿过的海拔6,800米的伊比嘎明山口。
飞行器正坚定地向这个山口冲去。
穿越山口时度过的那几个小时真是扣人心弦,甚至令人难以忍受。
虽然稀薄的空气还没有达到要用特制的设备为舱房供氧的程度,但气温却冷到了极点。
一直守在飞行器前部的罗比尔,正在镇定地指挥着各部门的操作,风帽下露出他那富有男子气概的脸。
汤姆·特纳手握着舵轮;机械师密切地注视着电池;万幸的是这些电池无结冰之忧。
螺旋桨已在最大功率下旋转,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
尽管空气密度极低,声音却响极了。
气压计已下降到了290毫米,这说明飞行器的高度在7,000米左右。
这混沌一片的山峰蔚为壮观!到处是白皑皑的峰顶。
没有湖泊,只有冰川一直延伸到海拔一万尺高度以下。
除了植物生命线附近绝无仅有的几朵显花植物外,简直是寸草不生,再也见不到像山腰下那些令人赞叹不已的松柏林,见不到那些粗大的蕨类植物和热带丛林的灌木丛中那些从这株攀到那株的。
盘绕错结里满山遍野的寄生植物。
什么动物也没有:没有野马,没有牦牛,也没有西藏牛。
偶尔有一只迷了路的藏羚会一直闯到这个高处。
除了几对小嘴乌鸦飞到这空气极其稀薄的高处来以外,再没有别的飞鸟。
终于飞出了山口,信天翁号开始下降。
出了山口,林区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这时罗比尔向他的客人们走去,很客气地说:先生们,印度到了。
第十章 见识见识弗里科兰被拖在飞行器后面的原因及方式工程师罗比尔丝毫没有要到印度斯坦这个美妙的国家的上空去游荡一番之意。
飞越喜马拉雅山,除了要显示他拥有何等令人赞叹的飞行工具,让包括那些最不肯信服的人信服之外,他大概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难道这样就能说明信天翁号已那么完善?世上并不存在什么完美无缺的东西。
后面还会有所论述。
尽管普吕当大叔和他的同事不能不从心底里对这样的飞行工具感到赞赏,但是,不管怎么样,脸上还是不能流露出来的。
他们一心在寻找逃跑的机会,即使是当信天翁号飞到了风光秀丽的旁遮普邦边境上空时,他们也无心欣赏这就在眼皮底下的美景。
喜马拉雅山脚下,确实存在着一条散发着瘴气的沼泽地带——特拉伊沼泽地。
在这儿,热病常常肆虐。
但这既不妨碍信天翁号的飞行,也不影响飞行器上人员的健康。
它不慌不忙地朝着印度斯坦与土耳其斯坦和中国交界的那个角飞去。
6月29日一大早,无与伦比的克什米尔山谷便展现在眼前。
这个由大小喜马拉雅山夹峙而成的峡谷,的确是举世无双!数百条山梁分支从巨大的山脉上直冲而下,一直没人印度河中,给峡谷加上了一道道沟壑;蜿蜒曲折的印度河浇灌着它。
它曾是波吕斯和亚历山大两军对垒,即印度和希腊在中亚地区争雄的贝证。
如今,当年那个马其顿人为纪念自己的胜利而建立起来的两座城市早已无影无踪,甚至连城市的遗址也找不到了,只有印度河的水还在流着。
那天上午,信天翁号飞到了斯利那加(即常说的克什米尔)上空。
普吕当大叔和他的伙伴看见,一座十分漂亮的城市沿着河的两岸展开。
一座座木桥宛如一条条绷紧的细线,一栋栋带阳台的木房仿佛是用纸剪成的;陡岸上高高的杨树浓荫蔽地;铺着草皮的屋顶像一个个大鼹鼠窝似的;城内沟渠纵横,一条条小船核桃般大小,船夫如蚂蚁一般。
宫殿、庙宇、清真寺、城门外四周带凉台的平房,一切都倒映在绿水中;小山顶上古老的阿里·帕瓦达城堡,很像是巴黎地区建在瓦莱里山头上的重要工事。
如果我们是在欧洲,还真以为这就是威尼斯了。
菲尔·埃文思说。
要是我们真的在欧洲,我们就知道回美洲的路怎么走了!普吕当大叔答道。
信天翁号在印度河流经的湖泊上空没停多久便沿着河谷继续往前飞去。
在水面上10米高的地方它只停留了半小时。
汤姆·特纳和他手下的人一起,将一根橡皮管接到湖面,给水箱泵水。
水泵由蓄电池驱动。
就在他们忙着泵水的时候,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对视了一下,头脑里闪过了同样的念头:离水面只有几米高,离岸也不远,两个人又都是游泳好手,一头扎进水中就可重新得到他们的自由。
等到他们借人水中不见人影时,罗比尔怎么把他们抓回来?要让螺旋桨推进器发挥作用,难道飞行器离水面的距离会少于两米?一瞬间,他们想到了所有成功与失败的可能;一瞬间,他们对各种可能都进行了掂量。
就在他们要从甲板上往下跳时,几双手落到了他们的肩膀上。
人家一直在盯着他们。
他们不可能跑得掉。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乖乖地束手就擒。
他们想推开抓住他们的人,但信天翁号上的人都是些身强体壮的大汉。
先生们,工程师得意地说道,当一个人有幸由征服者罗比尔——这个名字你们起得真好——陪同,乘着他令人赞叹的‘信天翁号’旅行时,不能就这么走吧……就这么不辞而别!依我说,再也别离开这里。
普吕当大叔要发火,却被菲尔·埃文思拽走了。
两个人回到舱房,下决心不管是到了哪里,即使是为此搭上性命,也一定要逃出去。
信天翁号又开始朝西飞去。
这一天,飞行速度不快不慢。
先飞越了喀布里斯坦,有一阵子,他们还见到它的首府。
后来又飞到了离克什米尔有1,100公里远的赫拉特王国的边境。
这一直是一个很有争议的地区。
在这条从俄国到英属印度去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成群结队的人马:有队伍、有车辆,总之,行进中的部队应有的人员和辎重这里都应有尽有。
而且还能听到隆隆的炮声和噼啪的火枪声。
不过,只要不涉及到荣誉或人道,工程师从来不过问别人的事。
他飞了过去。
即使真如别人所说,赫拉特是打开中亚地区的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是落到英国人的手里还是俄国人的口袋里,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地上的利害冲突,对于以天空为自己唯一疆土的无畏的人来说实在是无所谓。
况且这个地区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一场扎扎实实的黄沙风暴里了。
在这一带,这类风暴非常多,这种被称作泰巴德的风暴,带来狂暴的气流,所经之处可卷起不计其数的沙尘。
已不知有多少骆驼商队曾在这种空气的旋涡中丧生!为了避开这种可能会影响其传动设备精密度的尘灰,信天翁号升到了2,000米高的空气澄净的地方。
波斯边境和它那些狭长的平原就这样从眼前消失了。
虽然无任何暗礁要提防,飞行速度还是相当缓慢。
地图上确实标有几座山峰,但都是些中等高度的山峰。
不过,到了首都附近最好还是避开达马万德山,它那终年积雪的峰顶差不多高达6,600米;另外,还有个厄尔布尔山要注意,德黑兰就建在它的脚下。
7月2日,天刚破晓,达马万德山就从西蒙风①的飞沙走石中探出身子,出现在眼前。
①非洲和阿拉伯等沙漠的干热风。
信天翁号朝着被狂风卷起的细沙云雾笼罩下的德黑兰上空飞去。
不过,上午10点左右,他们还是看到了环绕在城市周围的宽阔的护城壕、位于城市中央的沙赫①王宫,看到了覆盖着瓷砖的宫墙和仿佛是巨大的湛蓝晶亮的绿松石雕成的水池。
①伊朗国王的称号。
所有这一切转眼间便看不见了,从这儿开始,信天翁号改变航向,几乎是朝着正北方向飞。
几小时后,它来到了一座小城的上空。
小城坐落在波斯北部边境的角上,在一片浩瀚的、向东向北都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域边上。
小城即阿斯塔腊港口,是俄国最南部的一站。
水域是海,即里海。
再也没有卷起的尘灰,呈现在眼前的是沿着岬角一字排开的欧式房屋,中间是一座高耸的钟楼。
里海的水面比海平面低300尺。
信天翁号朝着海面降低了高度。
晚上,飞行器一直沿着原先属于土耳其,现在属于俄国的通向巴尔干海湾的海岸飞着。
第。
天,即7月3日,它的飞行高度离里海的水面面有100米。
无论是朝亚洲方向看,还是朝欧洲方向看,都看不到任何陆地。
海面上,有几条微风鼓起的白帆;这是当地船只,从它们的外形上可以辨认出来:有双桅的开思拜船,有老式的单桅卡尤克海盗船,还有那些简陋的载人或捕鱼的泰米尔式小船。
天空中,不时地有几缕青烟一直飘到信天翁号的旁边。
烟是从阿斯塔腊港汽船的烟囱里冒出来的,这是俄国配给土库曼警察用的船只。
那天早上,工头汤姆·特纳和厨师弗朗索瓦·塔帕日在聊天。
在回答后者的一个问题时,他是这样说的:对,我们是要在里海上空待48小时。
好哇!厨师说,这样我们就可以捕鱼喽?一点没错!既然信天翁号要用40小时来飞越长625英里。
宽200英里的里海,这说明它的速度将相当缓慢,捕鱼的时候速度可能为零。
汤姆·特纳的这段话刚好被当时呆在飞行器前部的菲尔·埃文思听见了。
此刻,弗里科兰正固执地、无尽无休地纠缠着他,让他去和自己的主人说情,将自己放到地上去。
对他这个荒唐的要求,菲尔·埃文思并没有作答。
他回到后舱,找到了普吕当大叔。
在采取了种种措施确认不可能被人偷听之后,他才把汤姆·特纳和厨师之间的谈话重复了一遍。
菲尔·埃文思,普吕当大叔说,我觉得,对这个坏蛋对我们的用意,我们不应再有任何幻想了吧?什么幻想也没有了,菲尔·埃文思答道,只有碰上他乐意的时候,他才会让我们自由。
如果他永远不给我们自由了,怎么办?!真的这样,我们就应当不惜代价,想办法离开‘信天翁号’!这确实是部好机器,应当承认。
或许是吧,普吕当大叔大声说道,可这是个无视任何人权把我们扣留起来的混蛋机器,这部机器,对于我们和我们的同事来说,永远是个威胁。
假如我们不能摧毁它……我们还是先逃吧……菲尔·埃文思说,然后再考虑该怎么办!那好吧!普吕当大叔又说,我们就利用这个即将到来的机会。
很显然‘信天翁号’是要先穿过里海,然后,要么是经由俄国到达北欧,要么是取道南部地区飞往西欧。
太好了!只要时间赶在到达大西洋之前,不管在哪里着陆我们都会得救。
所以我们得随时做好准备。
可是,菲尔·埃文思问,怎么逃啊?听我说,普吕当大叔答道,夜间,‘信天翁号’有时离地面只有几百尺高,而且飞行器上就有好几条缆绳都有这么长。
只要胆子稍微大一点,或许就可以滑下去……好,菲尔·埃文思说,到时候,我决不会犹豫……我也不会的,普吕当大叔说,我再补充一句,晚上,除了舵手在后部当班,没有任何人站岗。
前部正好就有一条这样的缆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缆绳放下去并非没有可能……好,菲尔·埃文思说,普吕当大叔,看到你变得更加冷静了,我感到很高兴。
这样,我们就更应该采取行动了。
可是,目前我们是在里海上空,水面上有不少船。
捕鱼的时候,‘信天翁号’会降低高度并停止前进飞行的……我们难道不能趁机……唉!即使是我们以为没有人监视的时候,都有人在盯着我们,普吕当大叔回答说,上次我们企图往印度河里跳的时候,那情景你不是也都见到了吗?谁又能说我们夜里没被监视呢?菲尔·埃文思答道。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普吕当大叔说道,是的,该和这个‘信天翁号’及其主人彻底了结啦!可以想像得到,弄不好,两位同行——特别是普吕当大叔——一怒之下可能会做出最为冒险,甚至是于他们自身的安全最为不利的事来。
无能为力的感觉、罗比尔轻蔑嘲讽的态度和给予他们的粗暴的答复,所有这一切都使原本就不轻松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就在这一天,罗比尔和两位同行之间又发生了一场新的争吵,差一点使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弗里科兰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争吵的起因竟会是他自己。
这个胆小鬼,看到是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上飞行,又被吓得心凉肉跳。
与他那类黑人一样,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抗议,又是吵闹,他拼命地扭着身子,做出各种鬼脸。
我要走……我要走……他大声叫着,我不是鸟,我不会飞……把我放到地上去……马上放……不消说,普吕当大叔是绝不会想办法让他安静下来的——恰恰相反!他的这些嚎叫终于让罗比尔变得极为不耐烦起来。
汤姆·特纳和伙伴们马上就要开始捕鱼了,为了摆脱弗里科兰,工程师下令把他关到他的舱房里去。
可黑鬼还是不停地挣扎,擂墙,而且嚎叫得更凶。
已是中午。
此时,信天翁号离海面只有五六米高了。
海面上几只船一见到飞行器就吓得赶紧逃走;没多久,整个海面上就空无一人了。
不说大家也都想像得到,在这种他们只要一头扎进水中就能逃掉的情况下,两位同行肯定会而且确确实实受到了特别的监视。
就算是真的跳下去了,用信天翁号上的橡皮艇还不是照样可以把他们抓回来?所以,别人捕鱼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冒这个险。
菲尔·埃文思觉得应当去看他们捕鱼。
普吕当大叔怒气未消,又躲进自己的舱里去了。
众所周知,里海是由于火山造成地面塌陷而形成的。
像伏尔加河、乌拉尔河、库尔河、库玛河、恩巴河等等,所有这些河流的水都流入这个凹陷中。
要不是由于蒸发作用把这个面积门,000平方法里、平均深度为60—400尺的凹陷中多余的湖水给蒸发掉了,东岸和北岸低洼的沼泽地带肯定会被全部淹没掉。
这个大盆子,虽然与水位比它高得多的黑海和咸海并不相通,湖内还是有不少鱼类。
当然,这都是些不嫌弃它那带有明显的苦味的湖水的鱼类,湖水之所以有苦味,主要是因为南部水源中含有石油精。
想到捕鱼能使他们的日常伙食变得丰富起来,信天翁号的船员们无不喜形于色。
当心!汤姆·特纳叫道。
他刚刚用鱼镖投中了一条鱼,那条鱼简直和鲨鱼差不多大小。
这是一条7尺来长的漂亮的鲟鱼,属俄罗斯勃隆卡种,将它们的卵用盐、醋、白酒拌在一起就成了鱼子酱。
河里捕到的鲟鱼可能要比海里的鲟鱼还要好一些。
不过,在信天翁号上,海里的鲟鱼照样大受欢迎。
不过,这次捕鱼收获最大的要算是拖网了。
拖网把鲤鱼、欧鳊、鲑鱼、咸水里的白斑狗鱼,尤其是大量的小体鲟鱼都一古脑地给打了上来。
这种小体鲟鱼,那些讲究饮食的阔佬们得花钱让人把活鱼从阿斯特拉罕运到莫斯科和彼得堡才能吃到。
而现在,不要花任何运费,它们便由其天然产地直接进入船员们的汤锅之中了。
信天翁号将拖网往前一直拖了好几海里,罗比尔手下的人开始兴高采烈地收起网来。
加斯科尼人弗朗索瓦·塔帕日高兴得叫个不停,塔帕日①这个姓对他真是太恰当了。
捕了一个小时后,鱼已足以装满飞行器上的鱼池,于是信天翁号继续向北飞去。
①塔帕日(tapege)在法语中有吵嚷、喧闹之意。
捕鱼的这段时间里,弗里科兰一直就没有停止叫嚷,他不停地捶打着舱房的墙壁,吵闹得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这个该死的黑鬼,嘴巴就再也闭不上了?罗比尔说,他确实有点忍耐不住了。
先生,我觉得他完全有权抱怨,菲尔·埃文思说。
不错,正如我也有权让我的耳朵免受这种折磨一样。
罗比尔反驳道。
罗比尔工程师!……普吕当大叔说,他刚刚来到甲板上。
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先生!两人互相逼近,怒目对视着。
接着,罗比尔耸了耸肩,说:拿绳子!给我吊起来!汤姆·特纳明白他的意思。
弗里科兰被人从舱房里拖了出来。
当工头和一个伙计抓住他,把他绑到缆绳头上的一个像大木桶似的东西上时,他的叫喊声真是撕人肺腑!正是普吕当大叔看中了的那根缆绳。
一开始,黑人还以为自己会被吊死……没有,他只是被吊在半空中。
缆绳往下放了100尺,弗里科兰在半空中摆动着。
这下子他该可以尽情叫喊了,可他被吓得好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一样,竟一声也叫不出来了。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试图上前阻止,但他们被推开了。
可耻!……卑鄙!……普吕当大叔大声说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确实如此!这是滥用暴力,我不能这么说说就算了,我要采取别的办法!您就想吧!罗比尔工程师,我要报仇!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先生,那您就请便吧!我要找你和你手下的人复仇!信天翁号的人满怀敌意地走了上来,罗比尔示意他们散开。
对!……要找你和你手下的人复仇!……普吕当大叔又说。
他的同事想让他冷静下来,可惜没有作用。
随你的便吧!工程师答道。
而且是采取一切可能采取的手段!够了!罗比尔以威胁的口吻说道,够了!飞行器上缆绳还有几根呢!你给我住嘴!不然,主仆一样的下场!普吕当大叔没有再说下去,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得憋住了。
菲尔·埃文思不得不将他拉回舱房。
自回点钟起,天色大变。
天空中出现了一连串让人难以放心的迹象。
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大气中电荷的含量非常高,2点半左右,当时天上出现了罗比尔前所未见的现象。
暴风雨来自北方。
在那儿,一条条明亮的螺旋状的水汽正冉冉升起,这肯定是由于不同云层的电荷变化造成的。
这一条条发亮的带状水汽映照在水面上,使海面上闪跃着无数亮斑。
由于天色越来越暗,亮斑也愈显明亮。
信天翁号马上就要撞上那些螺旋状水汽了,它们正彼此靠近。
弗里科兰呢?弗里科兰嘛,他还一直被拖着。
用拖字实在是恰如其分,因为飞行器正以100公里的时速前进,缆绳与飞行器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钝角,大木桶一直被拖在后面。
雷声滚滚,且道道闪电就在他的周围闪烁的时候,试想他该有多么害怕吧!飞行器上所有的人都在忙着做暴风雨来临前的准备工作。
要么飞到风暴之上,要么从低层云中穿过去,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困境。
当时,信天翁号正处在暴风雨相同的高度,即1,000米左右。
忽然一声霹雳,狂风骤起;顷刻间,燃烧的云层便扑到了飞行器上。
菲尔·埃文思连忙出来为弗里科兰说情,要求把他拉上来。
没等他提出来,罗比尔早已下了这么做的命令。
人们正忙着将缆绳往上收,突然,水平螺旋桨的速度竟令人难以解释地慢了下来。
罗比尔立即向中间舱楼冲了过去。
加大力量!……加大力量!……他向机械师喊道,一定要比风暴升得更快更高!不行啊,主人!怎么回事?电流受到干扰!……时断时续!……信天翁号在明显地下降。
就像无线电报的电波遇到了暴风雨那样,飞行器蓄电池的工作极不正常。
对于电报来说,这仅仅是一种不便而已,而此时此地却成为令人可怕的危险:飞行器在往海里掉,而人却无可奈何。
让它往下降,离开电荷区!罗比尔喊道,加油啊,孩子们,沉着点!工程师登上他的值班凳子。
其余的人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随时准备执行首领的命令。
信天翁号已经下降了几百尺,但是依然没有能从云雾中摆脱出来,周围的闪电像礼花一样交织着,令人觉得随时会有被雷电击中的可能。
螺旋桨的速度越来越慢,在此之前飞行器还只是下降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而此时此刻,它马上就有垂直掉下去的危险。
显然,不用一分钟,它就要跌到海面上。
一巳它被摔进大海,任何力量都无法把它拉出这个深渊。
猛然间,带电的云层一下子到了他们的上方。
信天翁号离浪峰只有60尺了,只要再过两三秒钟,海浪就会淹过甲板。
罗比尔瞅准机会,冲到中部舱房,抓住启动杆,接通了电流,现在周围大气中的电荷已不再对电流构成影响……转眼工大,螺旋桨恢复了正常,下跌被制止住了。
信天翁号保持在很低的高度,并在螺旋桨的推动下离开了风暴,不一会便把风暴抛到了后面。
不消说,弗里科兰不情愿地洗了个澡,不过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被拉回飞行器时,他浑身都湿透了,仿佛钻到海底去过一样。
不难想像,他再也不叫唤了。
第二天,即7月4日,‘信天翁号越过了里海北部海岸。
第十一章 普吕当大叔的愤怒与速度的平方成正比如果说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不得不放弃一切幻想,那将是以后50个小时的事。
罗比尔担心不担心在穿越欧洲的过程中他的俘虏会更难以看守?或许会吧,而且,他知道这些俘虏已下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逃跑。
但是无论如何,这期间的任何轻举妄动都等于是自杀;如果说从一辆每小时100公里的快车上朝下跳只是拿生命去冒险,那么从每小时200公里的特快列车上朝下跳,就只能是找死了。
信天翁号此刻的飞行速度正是这样,这也是它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
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燕子每小时180公里的速度。
估计人们已经注意到了,这段时间东北风一直吹得很厉害,这对于信天翁号的飞行却非常有利,因为这一段它一直在向同一方向飞,也就是说基本上都是朝西飞的。
只是现在,风开始停了,由于飞行速度太高,平台上已无法站人,让人觉得呼吸都很困难。
有一次,两位同事如果不是由于大气的压力把他们一直推到舱楼上,差点就要被甩出飞行器。
幸好舵手透过舷舱的窗子发现了他们,用电铃通知了前舱值班的人。
四个人立刻匍匐在平台上向船尾这边爬过来。
所有曾经乘船航行于茫茫大海的人,如果还记得在风暴中迎风而立的感觉,就一定会明白这种压力有多么强大。
只是眼下这种压力是由于信天翁号本身那无可比拟的高速造成的。
最后只好降低速度,不然,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就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舱房里去。
如工程师所说,在信天翁号的舱房里,正常呼吸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这架机器能够承受如此高速的飞行,也说明它是多么地结实!真了不起!至于前部和后部的推进器,简直看不出它们是在转动,它们正以无穷的穿透力旋切着大气层。
最后一次从飞行器的平台上看到的城市是靠近里海北岸的阿斯特拉罕。
沙漠之星——肯定是某位俄罗斯诗人曾经这样称呼过——的地位现在已由首位退居第五位或第六位了。
这座简朴的行政首府,片刻中,它那砌着毫无用处的雉堞的旧城墙、城中央的古塔、与现代风格的教堂毗邻的清真寺,还有大教堂便尽收眼底。
大教堂的五个金色圆顶上散缀着些蓝色的星星,仿佛是从苍穹裁下来似的。
所有这一切都坐落在长达两公里的伏尔加河口。
从这以后,信天翁号就像是被那种一振翅就能跑出一法里的神马拖着到太空来跑一趟似的一直在奋力疾飞。
7月4日早上10点,飞行器基本上还是沿着伏尔加河谷朝西北方向飞。
顿河草原和乌拉尔草原从河的两侧飞逝而去。
即便能够向无垠的土地看上一眼,也几乎是来不及数清楚那些城镇和村庄。
夜幕终于降临了。
还没有来得及向克里姆林宫的旗帜致敬,飞行器便已飞过了莫斯科。
它只用了10个小时便跨越了从阿斯特拉罕到俄罗斯旧都之间的2,000公里的距离。
从莫斯科到彼得堡,铁路线的长度不超过1,200公里,所以也不过是半天的路程。
像特快列车一样准时的信天翁号于凌晨2点便抵达了彼得堡和涅瓦河沿岸。
在这个6月的骄阳很少放弃给于其恩惠的高纬度上,借着白夜的光芒,人们仍然可以一览大都市的全景。
再后来,飞行器又飞过了芬兰湾、阿波群岛、波罗的海;沿着经过斯德哥尔摩的纬度线飞越了瑞典;沿着经过克里斯蒂安尼亚①的纬度线飞越了挪威。
仅仅10个小时便飞过2,000公里!人们可能会以为,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类的力量能阻止信天翁号以这一速度沿着一条由它的飞行力和地球的引力的合力所形成的环绕地球的轨迹永不停息地飞下去。
①奥斯陆的旧称。
然而,它却停了下来,恰好停在挪威著名的留坎弗斯大瀑布上空。
迷人的特勒马克地区的最高峰古斯塔山仿佛成了一块不应超越的巨大界碑,使它不能继续西飞。
于是,从这儿开始,信天翁号便又开始掉头向南飞,速度依然不减。
在这趟令人难以忘怀的飞行中,弗里科兰在做些什么呢?弗里科兰一直一声不吭地呆在他的房间里。
除了吃饭,他就是努力睡觉。
弗朗索瓦·塔帕日在陪着他,故意取笑他的恐惧。
喂!喂!小伙子,他说,你再也不叫唤啦!是吧?……其实用不着拘束……最多不过是再吊上两个小时……按现在的速度,对风湿病患者该是多么好的空气浴啊!我好像觉得浑身都散架了!弗里科兰反复说道。
那很有可能,我的好弗里!我们飞得这么快,根本就不可能掉下去的!……你尽可放心。
您真这么以为?我以加斯科尼人的信誉担保!说真的,弗朗索瓦·塔帕日的说法毫不夸张。
由于飞行的速度高,飞行器确实不需要提升螺旋桨转速太快。
信天翁号可以像一枚孔格拉夫①火箭一样在大气层上滑行。
①孔格拉夫(William Congreve,1772—1828),英国军官,曾设计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火箭。
还要这样飞很久吗?弗里科兰问道。
很久?……哦,不会的!厨师回答说。
也就这一辈子吧!呵!黑人叫了一声,又开始嚎起来。
当心,弗里,当心!弗朗索瓦·塔帕日大声说道,照我们老家的说法,老板会让你去打秋千的!于是弗里科兰只好将自己的痛苦连同已经塞进嘴里的一大块食物一起往肚里咽。
这期间,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他们绝不是那种会随便指责的人——刚刚打定了一个主意。
显然,逃跑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能回到地上,难道就没有可能让地球上的人知道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失踪后的境遇?是谁绑架了他们?他们又是被囚禁在什么样的飞行器上?说不定还可以促使——老天爷!这是用什么样的方法促使呵——他们的朋友采取大胆的尝试想把他们从这个罗比尔手中救出来呢。
取得联系?……怎么联系?模仿遇难的水手,写明出事地点,写好后放到瓶子里,然后把瓶子抛进大海,这样就够了吗?而这儿的大海里只有空气,瓶子浮不起来。
除非是它刚好落到某位行人的头上——那样,很可能会砸破他的脑袋——否则永远也不会被发现。
可是,两位同行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他们正准备牺牲飞行器上的一只瓶子时,普吕当大叔忽然又有了另一个主意。
他吸鼻烟,这一点读者已经知道,一个美国人的这点小毛病,大家会原谅的,因为一般的美国人会比这糟得多。
既然是个吸鼻烟者,他就有鼻烟壶——现在已经是空的了。
这只鼻烟壶是铝质的,如果扔下去,某位诚实的公民发现了,便会捡起来;如果他捡了起来,他就会把它送到警察所去。
那么,在警察所,人们就会看到他们写的字,就可以了解被征服者罗比尔俘虏去的两个人的情况。
就这么做。
信很短,但是该说的都说了,而且写了韦尔顿学会的地址,并请求将信转到那里。
然后,普吕当大叔把信放进鼻烟壶后,又用厚呢子条将它牢牢地缠好。
这样,既可以防止它在坠落过程中打开,又可防止它落到地上时摔碎。
现在就只待良机了。
事实上,在高速飞越欧洲的过程中,最困难的事,莫过于走出舱房趴在平台上往前爬,其危险可能是自已被风卷走了,而别人连知也不知道。
而且,还不能让鼻烟壶落进海洋、湖泊之中或是随便哪条河里,不然,就枉费心机了。
不过,两位同行用这种办法和人间世界重新恢复联系并非不可能。
只是现在天还太亮,最好是等到夜里,趁减速或休息的时候再溜出舱房。
到那时,说不定还能一直走到平台的边上,让这个宝贵的鼻烟壶落在某个城市里。
然而,即便是所有这些条件都碰上了,计划也无法实施,至少那天不行。
自信天翁号从古斯塔离开挪威领土后,便一直向南飞,一丝不差地沿着零度经线——在欧洲这正是巴黎所处的经度——飞行。
它飞越了北海上空,引起漂游在英格兰、荷兰、法兰西和比利时之间的海面上的几千条船只的自然而然的惊愕。
如果鼻烟壶不能正好落在某条船的甲板上,那就很可能落入海底。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只好等待更为合适的时刻。
再说,正如读者将要看到的,绝妙的机会马上就要出现在他们眼前。
夜里10点,信天翁号飞抵法兰西海岸,来到了敦刻尔克附近夜色很浓;有一阵子,还能看到灰鼻子港灯塔的灯光从加莱海峡的一侧射到另一侧,与多弗尔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随后,信天翁号保持在平均1,000米的高度,继续朝法兰西领土的腹地前进。
它丝毫没有减速,像子弹似的飞快地掠过富饶的法兰西北部诸省不可胜数的城市和村镇。
它依然沿着穿越巴黎的经度线,自敦刻尔克之后,又飞越了杜朗斯、亚眠、克雷、圣德尼;没有什么能使它偏离笔直的航线。
就这样,大约是在半夜,它飞抵光明城的上空。
即使是所有的居民都睡下了或是都该睡下了,这个城中也无愧于这种称呼。
工程师在巴黎的上空停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异想天开?不得而知。
无可辩驳的事实,就是信天翁号的高度一直降到了距这座城市只有几百尺的地方。
这时,罗比尔走出了他的舱房,全体乘务员也都来到平台上,呼吸一下周围的空气。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是不会错过这个绝妙的机会的;他门俩离开舱房,尽量躲得远一点,以便选择最恰当的时刻,尤其是不要被人发现。
信天翁号像一只硕大的金龟子缓缓地在这座大城市上空飞着。
一条条林荫大道被爱迪生发明的电灯照得通明。
依然在大街上奔跑着的车辆声,从巴黎向四面八方辐射的铁道上奔驰着的人车的轰隆声,一直传到飞行器上。
接着,它飞到最高建筑物附近,仿佛是想来撞一撞先贤词的圆顶或是残废军人院顶上的十字架,在特罗卡德罗的两个清真寺尖塔和顶部装着巨大的反光灯罩。
把整个首都都照得通亮的战神广场上的铁塔①之间,不停地6来飞去。
①即埃菲尔铁塔。
这次空中漫步,这次夜游,前后大约一个小时,很像是在继续进行那永无止境的旅行前的一次空中小憩。
或许是工程师罗比尔想让巴黎人欣赏一下一颗他们的天文学未曾预见到的流星吧。
信天翁号的灯全都打开了。
两束耀眼的光柱从天上射向广场,射向公园,射向街心绿地,从宫殿和全城6万幢房顶上扫过,巨大的光束从地平线的这一端一直射向另一端。
这一次信天翁号肯定被看到了——不仅被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而且被听到了,因为汤姆·特纳嘴对着喇叭,朝着全城嘹亮地吹了一曲铜管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普吕当大叔身子俯在栏杆上,松开了手中的鼻烟壶……几乎同时,信天翁号又迅速地升到了高空。
这时,巴黎上空的呼喊声响彻云霄,这是大街上依然熙来攘往的人群的呼喊声,是对这古怪的流星表示惊愕的呼喊声。
突然,飞行器上的灯全部熄灭了,它又回到黑暗和沉寂之中,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继续赶路。
这就是法兰西首都的人们所看到的一切。
凌晨4点,信天翁号斜着穿过了法兰西领空。
然后,为了不因飞越比利牛斯山或阿尔卑斯山而白白地浪费时间,它掠过地面,经普罗旺斯径直朝昂蒂布岬角①的顶端飞去。
9点钟,聚集在罗马圣彼得教堂露台上的圣彼得信徒们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过了不朽之城。
两个小时以后,飞行器飞临那不勒斯海湾上空,在维苏威火山的烟雾漩涡里抖了一会儿身子,然后斜跨地中海。
刚下午1点,突尼斯港口城市古莱特的了望哨便发现了它。
①位于法国地中海沿岸。
飞行器从美洲飞到亚洲,又从亚洲飞到了欧洲,不到23天的时间,这架奇妙的机器竟跑了3万多公里!现在,它又来到了非洲大陆那些已知的或尚未知的地区的上?!或许读者想知道那只宝贝鼻烟壶落下后的情景吧?鼻烟壶落到了利沃里大街210号对面。
落下时,街上空无一人第二天,一位诚实的扫街女工拾到了它,并赶紧将其送到了警察局。
在警察局里,人们先以为这是个爆炸物,便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去掉布条,并打开。
突然,一声爆炸……保安局主任没有能控制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大喷嚏。
信从鼻烟壶里被取了出来。
在一片惊奇中,人们在信上看到了下面一段话:费城韦尔顿学会主席普吕当大叔与秘书菲尔·埃文思遭工程师罗比尔绑架,现在信天翁号飞行器上。
请通知亲友。
普吕当大叔菲尔·埃文思那个无法解释的现象终于向新旧两个大陆的居民揭开了面纱。
散布在地球表面的无数个观测站里的学者们也可以平静下来了。
第十二章 工程师罗比尔的行为,简直像是为了获得蒙第庸奖①①蒙第庸美德奖创立于1782年,每年由法兰西学院颁发。
蒙第庸(1733—1820),法国行政官员、慈善家。
他把自己的大部分财产部捐给了慈善事业。
信天翁号环球飞行已飞了这么久,人们肯定会提出这么个问题:这个罗比尔究竟是干什么的?直到此刻,读者所知道的仅仅是这个名字。
他的一生都是在天空中度过的?他的飞行器是不是从来不休息?是不是在某一个人迹难至的地方有一个营地,在那里,即使他不需要休息,至少也该去补充补充给养?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太让人吃惊了。
即便最凶猛的飞禽在某个地方也会有个巢穴呢。
另外,工程师打算怎样处置那两个棘手的俘虏呢?是把他们扣下来,强迫他们作永无止境的飞行?还是先带着他们去邀游非洲。
南美洲、澳洲、印度洋。
大西洋和太平洋,使他们不得不信服,然后再还给他们自由,并对他们说:现在,先生们,希望你们今后在‘比空气重’问题上的疑虑能少一些!这样的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
这属于未来的奥秘,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它的面纱会被揭开!不管怎么说,罗比尔的这只飞鸟可不是到非洲的北海岸来找它的巢穴的。
在突尼斯的上空,从奔角到迦太基角,它迎着暮色,时而上下,时而滑翔,随心所欲地飞着,好不自在。
稍后,它开始朝内陆飞,先是沿着隐避在仙人掌和夹竹桃丛中的淡黄色流水,穿过奇妙的迈杰尔达河谷。
一路上,它惊飞了数百只歇息八电线上、仿佛在等待途中的电报以夹在翅膀下带走的鹦鹉。
天快黑的时候,信天翁号飞抵克鲁米里①边境地区的上空。
假如还存在某个克鲁米里人的幸存者,看到这只巨鹰的出现,他准会匍匐在地上乞求安拉的保护的。
①位于阿尔及利亚东部和突尼斯北部的山区。
第二天早晨,它飞抵波尼①城上空,看到了其周围秀丽的山峦。
随后,又到了现有小阿尔及尔之称的菲利浦维尔②,看到了它新修的拱型堤岸和景色怕人的葡萄园;一株株翠绿的葡萄,田野里到处都是,真像是从波尔多或是勃良第地区裁下来的。
①即阿尔及利亚的安纳巴市。
②即阿尔及利亚的斯基克达市,该城于1838年由法国人所建,为纪念法王路易·菲利浦而取名菲利浦维尔(Philipeville,意为菲利浦城)1962年,阿尔及利亚独立后,改名为斯基克达市。
将近中午的时候,它抵达阿尔及尔的卡斯巴,从而宣告在大、小卡比利亚山脉上空的这500公里漫游的结束。
对于飞行器上的这些乘客们来说,这儿的景色真是太美了!从马地福角一直到佩斯卡沙嘴的开放式锚地,有宫殿,清真寺院,有别墅鳞次栉比的海滨,有漫山遍野长满葡萄的绿色山谷,有蔚蓝色的地中海海面上一艘艘仿佛只有蒸汽艇大小的横渡大西洋的客轮,它们在海面犁出了一道道波纹。
这秀丽的景色一直延续到风景如画的奥兰城。
逗留在城里花园里的居民肯定看到了信天翁号混入夜幕的繁星中,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一直在猜测是什么怪念头促使工程师罗比尔拖着这个监禁他们的飞行监狱在阿尔及利亚——这个素有法兰西之湖①之称的海洋隔在另一方的、法国的延伸部分——上空游荡。
太阳落山后两小时,他们还以为他已经从这个怪念头中得到了满足了呢,因为舵手的操纵杆一转,信天翁号便开始向东南方飞去。
第二天,从特勒山区出来时,一轮红日正从撒哈拉沙漠上空冉冉升起。
①即地中海。
7月8日这天白天,飞行器的飞行路线如下:差先,经热里威尔小镇(同拉格瓦特一样,小镇也建在沙漠的边缘,以便将来征服撒哈拉);然后,穿越斯蒂棱山口。
这次山口穿越并不轻松,主要是因为要顶风飞行,而且风力相当强;接下来便是飞越沙漠。
飞行器时而在青翠的沙漠绿洲,时而在城堡上空缓缓荡悠;时而又发狂似的往前急飞,其速度简直可以超过胡兀鹫。
有好几次,乘务员们不得不向那些可怕的胡兀鹫鸟群开炮。
那些胡兀鹫,12—15只一群,毫无惧色地朝着飞行器冲过来,可把弗里科兰吓坏了。
如果说胡兀鹫的回应无非是令人可怕的鸣叫,或是喙敲爪击,而那些同样野蛮的土著人可不会吝惜自己的枪弹,尤其是飞行器飞经盐山的时候。
绿紫色的山梁从盐山银白色的外套上露出来。
浩瀚的撒哈拉沙漠就在脚下。
阿布戴尔·卡德①营地的遗迹便沉睡在这里。
对于欧洲旅行家来说,这里,尤其是贝尼一姆扎尔联合管辖区,永远是个危险地方。
①阿布戴尔·卡德(Abdel-Kader,1807—1883),阿尔及利亚的一位酋长,曾领导过抗击法国侵略者的斗争,西蒙风拖着淡红色的沙粒像刀子似的在地面上刮着,很像是汪洋大海的潮头在水面上滚滚而来。
为了避开跳跃的西蒙风,信天翁号不得不升到更高的天空。
光秃秃的谢勃加高原上灰黑色的熔岩渣一直铺撒到清爽的、绿荫荫的安一马新山谷。
整个地区,一眼望去,可以尽收眼底,但地表的变化之大令人难以想象、树林、灌木丛生的山岭后面,紧接着便是淡灰色绵延起伏的后陵,仿佛阿拉伯人的大斗篷,大斗篷的褶皱便成了绝妙的地面起伏。
远处,是激流汹涌的沙漠季节河、棕搁树林及环绕着一座清真寺建在小山丘上的一片片茅屋。
这座清真寺正是梅特利蒂,有一位伟大的宗教领袖,伊斯兰隐土西迪·希克就是在这里终年过着单调的生活。
天还没黑,飞行器已在散布着大沙匠的荒原上空飞行了几百公里。
如果想暂时休息一下,信天翁号本可以在位于茫茫的棕榈林中的瓦尔格拉绿洲着陆。
从飞行器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座城市的三个区:苏丹旧宫——一个带工事的城堡、由太阳晒干的土砖砌成的房子、挖在山谷里的自流井。
信天翁号本可以在这里补充用水,只是,由于它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虽然已经来到了非洲沙漠,但水箱里在克什米尔山谷汲取的印度河的河水还没有用完。
信天翁号是不是被瓦尔格拉城混居的阿拉伯人、姆扎布人和黑人看到了?毫无疑问,因为它曾受到数百发枪弹的迎接,只是那些子弹还没有挨到它便开始往下掉了。
随后,黑夜降临了,这是沙漠中特有的那种寂静的夜晚,即费利西安·达维德①曾极富诗意地用乐谱记下了其全部奥秘的那种夜晚。
①费利西安·达维德(Felicien David,1810—1876),法国作曲家。
1854年写过一首名为《沙漠》的交响曲。
再后来几个小时,飞行器转向西南,横穿通往古累阿城的各条道路。
其中有一条路就是由顽强的法国人迪韦里埃于1859年找到的。
夜很黑,根本看不到根据杜邦歇尔计划在修建的穿越撒哈拉的铁路。
计划中,这条长长的铁纽带将经过拉格瓦特和加达雅,把阿尔及尔和延巴克图连接起来,然后再通到几内亚湾。
这时,信天翁号已越过北回归线,来到了赤道地区。
在距撒哈拉北端1,000公里处,它飞越了莱恩少校1846年丧命的那条路,还越过了从摩洛哥通往苏丹的商路。
在图阿雷格人肆意拦路抢劫的那段沙漠地带,从飞行器上可以听到人们所说的沙漠歌声。
那轻柔哀怨的呻吟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
唯一的意外就是,有一群蝗虫漫天扑来,落到了平台上,给飞行器加了一个重重的负载,险些没沉没了。
乘务员们连忙把这个负担赶了下去,只有弗朗索瓦·塔帕日为了食用留下了几百只。
蝗虫被烹调得极其美味可口,连弗里科兰都一时忘掉了他那一刻也不曾消失的恐惧。
简直就和虾一样!他说。
这时,飞行器距瓦尔格拉已有1.800公里,已到了接近辽阔的苏丹王国北部边境的地方。
就这样,下午2点,一条大河的拐弯处出现了一座城市。
这条河,是尼日尔河。
这座城市,正是延巴克图。
如果说迄今为止只有旧大陆的旅行家,如巴图达、英伯特。
芒戈·帕克、亚当斯、莱恩、卡耶。
巴思、伦兹等到过这座非洲的麦加城,那么从这现在起,又有两位美国人,由于最奇特的遭遇而带来的偶然,将可以在回到美国之后——如果他们真的能回去——去大谈其所见、所闻,甚至所嗅了!所见,是因为他们的视线得以投向这座边长有五六公里的三角形城市的每个角落;所闻,是因为城里这天恰逢大集,喧闹直上云霄;所嗅,是因为他们的嗅觉神经受到来自尤布—卡靡广场的难闻气味的强烈刺激,那儿,就在索—玛依斯王的宫殿的旁边,有个大肉铺。
总之,工程师认为没有必要不让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知道他们有幸观赏的这座城市正是沦落在塔格涅的图阿雷格人之手的苏丹名城。
先生们,延巴克图到了。
说话的声音和12天前对他们说先生们,印度到了一样。
接着他又说:延巴克图位于北纬18度,巴黎经线往西偏5度56分,平均海拔245米。
这是个有12,000到13,000个居民的重镇,曾因艺术和科学的发达而著称——诸位是不是有意在这里停几天?这个出自工程师之口的建议,不过是讽刺。
不过,他又说,对于外国人来说,跑到占领此地的黑人。
柏柏尔人、福拉那人和阿拉伯人之中,那可是非常危险的事——尤其是,我还要补充一句,我们乘飞行器到这里来可能会使他们很不高兴。
先生,菲尔·埃文思用同样的口吻回敬道,为了能得到和您分手的快乐,我们倒宁愿去冒受土人冷遇的风险。
监狱换监狱,延巴克图总比‘信天翁号’要好!这可要看各人的爱好了,工程师反驳说,反正我是不会去冒这个险的,因为我要对肯赏面子和我一起旅行的客人的安全负责……这么说,罗比尔工程师,普吕当大叔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对做我们的看守还觉得不满足,是吗?除了谋害我们,你还要肆意侮辱我们?唉,哪里!最多是讽刺!飞行器上有武器设有?有,应有尽有!两支手枪足够,我拿一支,先生你拿一支!要决斗?罗比尔大声问道,决斗,这样我们中就会有一个人要丧命的。
那是肯定的。
不,韦尔顿学会主席,我更愿意让您活下去!还是让你自己活下去吧,这样更明智些!明智不明智,反正这样对我合适。
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只要您做得到,您爱找谁抱怨就找谁抱怨好啦。
已经这么做了,罗比尔工程师!真的?当我们从欧洲有人居住的地方飞过时,扔下封信会那么难吗?你们这样干了?罗比尔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如果我们这样干了又怎么样?如果你们这么干了……你们就该……该怎么样?该到飞行器外面去见你们的信!那就请您把我们扔下去吧,普吕当大叔吼道,我们就是这么干了!罗比尔朝两个同行逼近。
他打了个手势,汤姆·特纳和其他几个同伙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是的,工程师非常想让自己的这句话兑现。
也可能是担心控制不住自己而真的这么做了吧,他急忙朝自己的舱房走去。
好!菲尔·埃文思在一旁喝彩。
他没有胆量了!普吕当大叔说,我可不怕!我自己会这么做的!这时,延巴克图的广场上。
大街上和建得像圆形剧场似的一栋栋房屋前面的露台上,都聚满了人。
无论是在圣喀尔、撒拉哈玛等富区,还是在布满破烂的锥形茅屋的穷区,阿訇们都登上清真寺的塔尖向这个飞行中的妖魔发出最不堪入耳的诅咒。
不过这毕竟比枪弹来得平和得多。
飞行器还没到位于尼日尔河拐弯处的卡巴拉港呢,那儿船队上的船员们已经忙了起来。
不消说,要是信天翁号这个时候着陆,一定会被打得粉碎。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鹳群、鹧鸪群和白鹮群跟在后面比速度,一连飞了好几公里。
不过,没用多久鸟群就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天黑了下来。
到处都是象群和水牛群的吼叫声。
这一带土地异常肥沃,有数不清的象群和水牛群生活其间。
整整24个小时,信天翁号飞越了位于0度经线和西经2度。
尼日尔河河弯中的整个地区。
真的,要是某位地理学家有一台这样的机器,就可以毫不费力地绘出这个地区的地形图,测出海拔高度,确定河道及其支流的方法,标明城市和村镇的位置。
这样,中部非洲地图上的大片空白就不会再有了,也再也不会有虚线框,有那些含糊不清、让绘制地图的工人大失所望的标记了。
11日上午,信天翁号越过苏丹和几内亚湾之间的几内亚北部群山;达荷美王国孔山群峰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已依稀可见,离开廷巴克图以后,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发观飞行的方向始终是由北向南。
所以,他们推测:如果航向不变,再飞六个纬度,就该到达赤道了。
莫非信天翁号又要离开陆地飞到大海上空去?这次可不是白令海或里海,也不是北海或地中海,而是大西洋啊!想到这儿,两位同行不禁担起心来,这样,他们逃跑的希望就要彻底地完蛋了。
这时,信天翁号的飞行速度慢了下来,仿佛是离开非洲大陆之前又有了几分犹豫。
工程师真的想原路返回?不是。
是飞行器下面的情景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家知道——他本人也并非不知,这里是非洲西部沿海强国之一的达荷美王国。
能与它的邻国阿桑蒂斯王国相抗衡,这已说明它相当有实力。
尽管它疆城很有限,南北只有120法里,东西不过60法里,但自从它吞并了独立之邦阿德拉和维达以后,其人口已达七八十万之众。
这个达荷美王国,面积虽不大,名气却不小。
尤其是每年节日期间用人祭祖、为老国王送葬和庆祝新国王登基时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更是闻名海外。
达荷美还有一种隆重的礼节:国王在接见外国贵宾或使节时,有一项令被接待的人大吃一惊的做法,这就是国王要下令砍下12颗人头来表示热烈欢迎。
执行砍头的正是司法部长本人——对刽子手行当极为娟熟的明翰。
信天翁号飞抵达荷美上空那天,正值国王巴哈杜驾崩,举国上下,都忙作一团,在为新国王登基大典作准备。
这番忙碌的景象,罗比尔看在眼里。
一队队长长的队伍正从达荷美乡村各处向王国首都——阿波美进发。
道路平坦,四通八达。
辽阔的大平原上覆盖着深深的草丛;木薯地一眼望不到边;美丽的树林里有棕榈树、椰树、合欢树、柑桔树和芒果树;果实的清香一直飘到信天翁号上;成千上万的鹦鹉和飞雀从绿色的海洋里飞起。
这个地方确实风景如画!工程师俯身在栏杆上,陷入沉思之中,偶尔才和汤姆·特纳说上几句。
信天翁号似乎并没有引起那些在风雨不透的树冠下面。
常常是从上往下休想见到个人影的这帮活动的人群的注意,大概是因为飞行器飞得太高,而且有薄云的缘故吧。
上午11点左右,首都出现了。
城外有城墙环绕,城墙外是一道二十多公里长的壕沟;城里地势平坦,街道宽阔整齐。
广场北面坐落着王宫;整个这片建筑中,要数靠近祭品室的祭坛最高。
每逢节日,缚在柳条筐里的俘虏便是从这祭坛上抛下去给观众的一很难想像,那些可怜的家伙是在怎样的一种疯狂的气氛中被撕成碎片的。
王宫大院内,有一片地方是一支皇家军队的驻地,4,000名武士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如果说亚马逊河畔是不是真的有女人部队这个问题还有争议,在达荷美则是不容置疑的。
一部分女兵上身穿的是蓝色衬衣,肩上披着蓝色或红色的披肩,下身穿着白底蓝条裤子,头戴白色无边回帽,子弹带围在腰间;还有一部分女兵即女猎象手们配备的是重卡宾枪、短刀匕首,头上戴着铁圈,铁圈上固定着两只羚羊角;女火枪手们则穿着红蓝各半的上装,装备着老式的铸铁管喇叭口火枪;年轻姑娘营穿的则是蓝上装、白裤子,全部是处女,像狄安娜①一样纯洁,也像她一样带着弓箭。
①狩猎女神。
除了这些女士兵以外,还有五六千名穿着短衬裤、棉布上衣,腰间系着一块布的男兵。
达荷美的全部军队您都见到了。
这一天,首都阿波美空无一人。
国王、皇家的全体人员、男女兵士,还有全城百姓都离开首都,涌到几英里外一片由参天大树环抱着的开阔的原野上去了。
国王的登基大典将在这里举行。
最近几次劫掠中抓获的大批俘虏将在这里被杀掉,以此来庆祝盛典。
2点左右,信天翁号飞到了平原上空,在一团迷雾中开始往下降。
迷雾掩住了达荷美人的视线,所以它一下子还没有被发现。
来自全国各地——维达、克拉贝依、阿德拉、东波里,乃至最偏远的村落的人们都聚集到这里了,少说也有六万人。
新国王——一个叫作布·那迪的强健快活的小伙子——25岁,站在大树丛笼罩下的一个小丘上,面前则是簇拥在一起的他的新王室成员、女兵部队和臣民百姓。
丘下,五十多名乐师在吹奏着野蛮部落的各种乐器:有声音沙哑的象牙、鹿皮面的鼓、葫芦吉他和中间带铁舌子的小铃铛。
在这一片混杂的乐声中,尤以竹笛的尖啸最为突出。
上兵们不时地鸣放步枪、火枪和大炮,那炮架震起来险些把女炮手们碾在下边;人群中的欢呼喝彩声简直可以盖过电闪雷鸣。
在原野的一角,是那些由士兵看押着的、挤在一起负责陪同先王到另一个世界去的俘虏们。
去死神那里国王也不能失去任何特权。
巴哈杜在自己的父亲戈佐的葬礼上杀了3,000人陪葬,现在布·那迪可不能比他的父亲还杀得少。
难道不该多差一些送信的人去通知各位神灵和在天的诸位宾客都集中起来迎接这位升天的君王吗?整整一个小时,尽是演说、致词、献礼及夹在中间的各种各样的舞蹈。
有招来的舞女跳的舞,也有女兵们表演的闪烁尚武精神的舞蹈。
屠杀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罗比尔知道达荷美这种血腥的习俗,所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专为这次屠宰而准备的男女老幼俘虏。
明翰站在小丘下,手执一把弯刃刑刀;刀尖上有一个金属的小鸟,有了鸟的重量,就可以使刀子抡起来更稳当。
这次行刑并非他一个人,只身一人是无法完成这项工作的。
在他周围,另外又集合了上百名能够一刀就把人头砍下来的刽子手。
信天翁号通过不断地调整提升螺旋桨和推进螺旋桨,斜线飞得越来越近,很快,便从隐蔽的云层中钻了出来,出现在距地面个到100米的空中,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与平常不同的是这些凶残的土著人竞把它当作是特意从天上下来向巴哈杜国王致意的天神了。
于是,土人们对这只无疑是来接已故国王的圣体去达荷美人的天堂去的上界神鸟表现出难以描述的热情:呼叫声此起彼伏,乞求声震耳欲聋,所有的人都在祈祷。
此时,第一颗人头已从明翰的刀下滚落在地。
紧接着,又有上百个俘虏被带到了他们各自的刽子手面前。
忽然,信天翁号放了一枪,司法部长明翰面朝下,摔倒在地上。
打得真准,汤姆!罗比尔说道。
噢……朝人堆里打吧!工头应道。
和他一样,他的同伴们也都一个个荷枪实弹,只等工程师一声令下便开始射击。
人群中一片哗然。
他们明白了,这个带翅膀的怪物根本不是什么友好的神,而是一个与达荷美善良的人民为敌的坏神;明翰倒毙后,四面八方响起了一阵复仇的怒吼。
紧接着,原野上空便响起了一阵枪声。
这些恫吓并没能阻止信天翁号勇敢地降到离地面不足150尺的高度。
不管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对罗比尔本人的情感如何,他们还是参加了这一人道主义的行动。
对!救出那些俘虏!他们喊道。
我正是这个意思!罗比尔回答。
和船员们一样,信天翁号的连发步枪在这两位同行的手中弹无虚发,将一排排子弹射入人群。
连舱内的那门小炮也转到最小角度,恰到好处地发射了几发霰弹,效果好极了。
那些俘虏们,顾不上弄清这来自上天的援救是怎么回事,趁看守们忙着向飞行器还击的空子,一个个都挣断了绳索。
一颗子弹击中了前部螺旋桨,又有几颗击中了飞行器的壳体。
躲在舱房最里边的弗里科兰险些被打着了。
好哇!他们想尝尝那东西!汤姆·特纳大声说着。
于是,他窜到弹药舱,拿来12枚硝化甘油炸药筒,分给每个同伴。
随着罗比尔的一个手势,炸药筒一齐向小匠飞去,一碰到地面便像小炸弹似的炸开了。
遭到如此突然的袭击,国王、皇室、军队和百姓都吓得个得了,一个个都在狼狈不堪地往树下逃!看到俘虏们逃走,没有一个人想到去抓他们。
达荷美国王的登基大典就这样被搅和了。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也明白了这部机器拥有的威力以及它能够帮人类做些什么。
随后,信天翁号不慌个忙地升到了半空,飞过了维达。
没过多久,这个被西南风掀起的巨浪拍击着的、令船只无法停靠的荒凉海岸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它向大西洋上空飞去。
第十三章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渡过了整个大洋,也没有晕船是的,大西洋!两位同行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不过,罗比尔对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洋上冒险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对这样的飞行,不仅他本人没有感到不安,就是他手下的人也都不感到担忧:这样的渡洋飞行,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了。
他们都已经放心地M到自己的舱房里去了,不会有任何恶梦来打扰他们的睡眠。
信天翁号要到哪里去?真像工程师所说的,它不仅仅是要环绕地球一周?不管怎么说,这次旅行终究得有个结束的地方。
说罗比尔要乘飞行器在天上呆一辈子,永远不着陆,是无法让人相信的。
他的生活给养和弹药是怎样补充的?更不用说维持机器运转的那些物资。
肯定在地球上某个无人知晓。
无法靠近的地方有一个营地,或者是一个休息港,信天翁号可以在那里补充给养。
说它和地球上所有的居民断绝联系,这很有可能,但说它和地球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接触,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这个地方在哪儿呢?工程师是怎样选到这个地方的?是不是存在一个移民小群体,他是这个小群体的首领,他们正等着他回去呢?他接受不接受新成员呢‘!最要紧的是,为什么这些不同来源的人会把自己的命运和他的冒险联系在~起?还有,他能秘密地建造耗资如此巨大的机器,那么他该拥~多少财产?是的,维修方出的开支好像并不大。
大家在飞行器上共同生活,像一家人一样,每个人都很幸福,而目‘他们丝毫也不掩饰。
但是,这个罗比尔究竟是什么人?他是从哪儿来的?以前是干什么的?有那么多的不解之谜,而当事人本人又不肯透露一个字。
这么多的问题都找不到答案,这种局面让两位同行极为恼火。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了一个陌生世界,不知这样的冒险尽头在哪儿,而且甚至还不知道这样的冒险有没有尽头。
身不由己区这么永无休止地飞行着,这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让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采取某些极端行为吗?这些暂且不提。
自7月11日晚上起,信天箭号便开始在大西洋上空飞行。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时,仿佛就在水天一色的地平线的上方。
海水一望无际,土地一块也看不见,非洲大陆已经消失在北方地平线的后面了。
弗里科兰壮着胆子走出了舱房。
当他看到下面是一片汪洋,立刻又恐惧起来。
下面这个字不够准确,最好是用周围来形容,因为当你在高空了望时,好像周围就是万丈深渊。
地平线升到了和你一样的高度,好像在不停地往后退,让你永远到不了边。
当然,弗里科兰无法从物理学的角度去理解这种现象,但他在心理上是这么感觉的。
这已足以引起他的深渊恐惧感。
这种感觉,即便是很勇敢的人也摆脱不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为谨慎起见,黑人没有轻易抱怨,他闭上眼睛,双手摸索着回到自己的舱房。
打算就这么一直呆下去。
事实上,在374,057,912平方公里的海洋总面积①中,大西洋所占的比例超过了四分之一。
然而,工程师好像不再那么着急了,所以他也没有下达全速前进的命令,再则,飞行器也无法达y陀在欧洲上空飞行时的200公里时速:这一带西南气流很强,信天翁号正好又是逆风行驶,虽然风力还不算大,但它再也找不到全速前进的机会了。
①陆地面积为136,051,371平方公里。
——原注基于大量的观察,气象学家们的最新研究成果终于证实,这个热带地区存在一股聚合信风,要么是吹向撒哈拉,要么是吹向墨西哥湾。
而在无风带以外,这种信风有时从西吹向非洲,有时又从东吹向新大陆——至少在热季如此。
信天翁号根本就没有用推进器的全部力量来和这股逆向的微风较量。
它仅仅满足于缓慢前进。
不过,就这速度也已经超过了最快的横渡大西洋的轮船。
7月13日,飞行器越过赤道。
这消息通知到了每一个船员。
就这样,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也知道他们刚刚离开北半球,来到了南半球。
不像有些战舰或商船,飞行器越过赤道线时什么仪式和比赛都没有举行。
只有弗朗索瓦·塔帕日开玩笑地朝弗里科兰的脖子里倒了一品脱水。
由于紧随着这次洗礼的是好几杯杜松子酒,黑人便声明悦:只要不是在这只让他一点也无法信任的机器鸟的脊背上,无论过多少次赤道,他都乐意。
15日早晨,信天翁号飞到了阿森松群岛和圣赫勒拿岛①之间,并离后者更近些,一连好几个小时,一直可以看到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岛上的高地。
①南大西洋的火山岛。
1815—1821年,拿破仑一世曾被囚禁于该岛,并最终死于此地。
毫无疑问,拿破仑落到英国人手中时,要是有一架类似工程师罗比尔这样的飞行器,哪怕是赫德森·洛①再小心到令人感到屈辱的地步,也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那位显赫的囚犯从空中逃走!①赫德森·洛(Hudson Lowe,1769—1844),英国军官,1815年8月被任命为圣赫勒拿岛总管,负责看管拿破仑。
7月16日、17日晚上,日落时分,霞光的景象极为新奇。
要是在高纬度地区,真可能会把它当作极光。
太阳落山时,霞光五彩缤纷,其中还带有炽热的绿色。
是地球正在穿过一片折射落日余辉的宇宙尘埃?有些观测者就是这么解释霞光的。
如果这些学者来到飞行器上,他们可能就不会坚持自己的看法了。
经过验证后得知,和某些火山喷出的物质一样,大气中悬浮着细小的辉石结晶、玻璃状颗粒和含磁铁质颗粒。
那么,无须怀疑,这片云是由某个火山喷上天空的,在空中气流的作用下,这时正悬浮在大西洋上空。
是云中的那些晶体微粒使他们观察到了这一景观。
除此以外,在这一段飞行中,还观察到了好几种其它现象。
好几次看到,大块大块的乌云使天空染上了一种奇特的灰色。
而巳,如果从这气雾状的帷幔上方飞过,会发现云面上有些白得刺眼的螺旋状凸起物,中间还散布着一些微小的片状闪光物体——在这个纬度上,对这一现象唯一的解释只能说是它与冰雹的形成相同。
17日夜里,由于飞行器正处于一轮满月和一道还没有落到海里之前就会被蒸发掉的细雨帷幔之间,他们便得以看到了一条黄绿色的月亮彩虹出现在空中。
根据这些现象,是否可以得出要变大的结论?很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自从离开非洲海岸以后,一直刮着西南风,而到了赤道地区风就停息了。
在这个热带地区,气候格外炎热。
罗比尔决定到更高的气层中去寻找一点凉爽感,这个地区太阳的直射令人无法忍受,得想办法躲一躲。
大气层的这一变化预示着在赤道地区以外可能会遇到不同的气候条件。
尤其不要忘了:南半球的7月等于北半球的1月,也就是说北半球那时正值隆冬季节如果信天翁号继续南飞,那它很快就会有所体会。
正如海员们所说,大海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
7月18日,刚过南回归线,就出现了另一种现象,要是此时有一条船恰好在那儿的话,一定会被吓得不得了。
海面上涌起一连串闪光的巨浪,速度很快,估计不会低于每小时60英里,浪峰的间距有80尺,在海面上留下长长的光痕。
正好又是天开始黑的时候,耀眼的反光一直射到信天翁号上。
这一现象,说不定真会有人把它当作火流星,罗比尔本人也从木有过在一片火海的上空飞行的机会。
不过,这火并不发热,因此无须将飞行器升到高空。
这种现象的起因肯定是电,说是因为有大群的鱼苗或是会散发磷光的小生物聚在海面,但这毕竟不是一个恰当的解释。
可以猜想,此刻空气中的电压肯定大得不得了。
如果这时海上真的有一条船的话,第二天,7月19日,肯定只能在海底才能找到这只船,而信天翁号真的像它借用的名字鸟那样,在同风浪玩耍。
它虽然不喜欢像燕子那样掠着水面飞行,但它可以像雄鹰一样展翅高空,到那里去寻找安静和阳光。
这时,南纬47度线已经过了。
整个白天只有七八个小时,离南极越近,白天就越短。
将近下午1点钟的时候,为了找到更合适的飞行条件,信天翁号明显降低了高度。
飞行高度离海面不足100尺。
天气平和。
但天空中不时地出现大团大团的乌云。
乌云上部凹凸不平,而乌云拖着的尾巴则像一条绝对水平笔直的线。
从乌云下面伸出来的那些凸起的尖头好像正在吞吸着海水。
海水在沸腾着,突起的一根根水柱宛如一片液体的树丛。
突然,海水猛地鼓起,整个样子真像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大肚玻璃瓶。
猛然间,信天翁号被卷进了龙卷风的巨大旋涡中,二十来股龙卷风轮番扑来。
幸亏龙卷风旋转的方向和螺旋桨转动的方向相反,不然的话,螺旋桨就会失去作用,飞行器非栽进大海不可;不过,飞行器整个身子都在飞快地打转,快得让人感到非常可怕。
形势万分危急,好像根本就无计叮施,因为飞行器始终被龙卷风吸得紧紧的,工程师被彻底地困在旋涡中了。
船员们被离心力抛到了平台的两头,一个个要拼命地抓住护栏才不会被卷走。
沉着点!罗比尔喊道。
要沉着——而且还要耐心。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刚巧从舱房走出来,他们立即被风甩到飞行器的尾部,差点儿被甩出去。
信天翁号一边打转,一边随着龙卷风移动。
龙卷风旋转的速度快得不得了,连飞行器的螺旋桨也自愧不如。
刚从一个旋涡中摆脱出来,就又被卷进了另一个旋涡,飞行器面临着被甩散架子变成碎片的危险。
放炮!……工程师喊道。
命令是朝汤姆·特纳下的。
工头抓住安在平台中央的那门炮,这儿几乎感觉不到离心力的作用。
他明白罗比尔的想法。
转眼间,他便拉开炮栓,从固定在炮架上的弹药箱里拿出一枚炮弹装进了炮膛。
炮声响了,龙卷风连同仿佛是驮在它背上的乌云一下子都散开了。
空气的震动使原来的气候状况受到改变,浓云化成了倾盆大雨,像一张巨大的水网张挂在水天之间。
信天翁号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于是急忙升高几百米。
有没有什么东西受到损坏?工程师问道。
没有,汤姆·特纳回答说。
这种球拍打荷兰陀螺的游戏,已不能再来了!是的,刚才这十几分钟,信天翁号险象环生,要不是身子骨坚固,它早就葬身于龙卷风的旋涡中了。
在这次飞越大西洋的途中,如果总没有什么事来打破旅途的中调,时间不就显得更长啦!况且,白天已变得越来越短,而且寒气刺骨。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很少看到罗比尔。
工程师关在舱房里,正忙着呢,要确定航线,在地图上将所循的航向标出来,圈出他所能辨别出的所有位置,抄录气压表、温度表和计时表上的数据,最后,还要把飞行途中所遇到的每件事记入航行日志。
至于那两位同行,他们穿好了风衣,在不懈地搜寻着,希望能在南方发现一块陆地。
另一方面,弗里科兰也奉普吕当大叔的特别指示,正在看能不能从厨师那里摸到一点工程师的底细。
可是这个叫作弗朗索瓦·塔帕日的加斯科尼人的话怎能相信?他一会儿说罗比尔原先是阿根廷共和国的一位部长,是一位海军司令,是一位退休的美同总统,是一位西班牙的预备将军,是一位到空中来寻求更高职位的印度副总督,一会儿又说他靠这部机器进行掠夺,聚资数百万,已受到起诉;一会儿又说他为造这部机器已经倾家荡产,不得不去作官,好捞回一把。
至于工程师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他说不可能,不过他打算到月亮上去,要是在那儿有合适的地方,他就会定居下来。
啊!弗里!……我的好伙计……能到那里去看看,你不觉得快活?我不去!我拒绝去!……傻瓜回答说,他把这些瞎话都当真了。
为什么?弗里,为什么?我们给你娶一个年轻漂亮的月球姑娘!……你就是那里的黑人祖先了。
弗里科兰把这些话都报告给自己的主人听了,普吕当大叔知道再也打听不到任何有关罗比尔的信息,唯有一心一意地想着怎么报复。
菲尔,一天,他对他的同事说,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逃走的可能了啦?没有可能。
那好吧!但是人永远都应该是自由的,必要时,可以为之献出生命……如果这个牺牲不可避免,那就尽早吧!菲尔·埃文思答道。
他这个人平时是那么冷静,现在也觉得无法忍受了,是的,这件事情该结束了……‘信天翁号’要往哪里去?……眼下它在斜穿大西洋,如果航向不变,它会到巴塔哥尼亚①,然后到火地海滨……那么以后呢?……飞往太平洋?飞到南极大陆去冒险?……这个罗比尔,什么事都于得出来!……那我们就完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属于正当防卫,而且,如果我们死了……①在阿根廷南部海岸。
但愿不会如此,普吕当大叔说,但愿在没有报完仇,没有消灭这部机器和它上面的那些家伙之前我们不会死!两位同行那无可奈何的忿恨和被压抑的懊恼已经发展到了顶点。
对!既然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想,那就豁出去,把这位发明家和他的秘密消灭掉。
他们也承认这部空中运输机器的无可置疑的优越性,但是,这架了不起的飞行器的寿命有几个月也该到头了。
这一想法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他们的脑海中,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盘算着要怎样去付诸实施。
但是,如何实施?把飞行器上储存的炸弹偷一枚来,把飞行器给炸掉?可这得进入弹药仓才行。
幸好弗里科兰对计划一无所知,不然的话,想到信天翁号要在空中被炸掉,他一定会去揭发他的主人!7月23日,西南方,靠近麦哲伦海峡入口处维尔京角的地方,再一次出现了陆地。
在这个季节,54度纬线以外的地方,黑夜差不多有18个小时,平均气温降到零下6度。
一开始,信天翁号并没有继续向南飞,而是沿着曲折的麦哲伦海峡往前飞,很像是要飞往太平洋。
飞过洛马斯海湾,到了格雷戈里峰以南、布里克诺科斯山以东,便看到了智利小村彭塔阿雷纳斯。
村里教堂的大钟正在拼命地响着。
随后,又飞了几个小时,便看到了法米那港的古老建筑。
从飞行器上可以看到,把塔哥尼亚人点燃的零零星星的火,虽说他们的身材确确实实比常人要高大,但是飞行器上的人却看不出来,因为从飞行器所在的高度看去,他们都是矮子。
南半球的白天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是景色却壮观极了!有险峻的山峰,有顶部终年覆盖着积雪而山腰上却长满密林的雪山,内陆海、位于群岛的岛屿和半岛之间的海湾、克拉伦斯岛。
德索拉雄岛、海峡、航道,还有数不清的海角和岬地。
从美洲大陆的最顶端的弗罗瓦德角到新大陆尽头的合恩角,由于天气的寒冷,这片错综复杂的沟沟坎坎已被冻成了一个整体。
到了法米那港,信天翁号重新改往南飞,从布伦斯维克半岛上的塔尔那山和格拉夫斯山之间穿过,直飞屹立在麦哲伦海峡边海拔2,000米的银装素裹的巨峰——萨米恩托峰。
原先这里曾是现在居住在火地岛上的土人佩什人或称火地人的地方。
六个月前,盛夏季节,白天长达十五六个小时。
这片土地,尤其是南部地区,该是多么肥沃壮丽啊!到处是足以牧养成千上万头牲畜的山谷和牧场;是长满着桦树、山毛榉、白蜡树、柏树和乔木蕨的参天的原始森林;平原上美洲驼、小羊驼和鸵鸟四处奔跑着,还有成批的企鹅大军和成群的飞禽。
所以,当信天翁号打开探照灯时,海雀、野鸭。
野鹅一下子都拥到了平台上,100间弗朗索瓦·塔帕日的储藏室都可以装得满。
于是,厨师又多了一项额外工作,这就是做野味,他做这种野味最拿手的就是让它不显得油腻。
弗里科兰也多了一项额外工作,他不得不答应去给一批又一批有趣的飞禽拔毛。
下午3点左右,太阳落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大湖,周围有参天大树环抱着,湖面已经结冰。
几个土著人,脚上绑着长长的滑板,在湖面上滑得飞快。
实际上是他们看到这个会飞的机器后,被吓得惊恐万分,四处奔逃。
逃不脱的,要么是躲起来,要么是像动物那样伏在地上。
信无翁号继续向南飞,越过了比格尔海峡,飞过了纳瓦林岛(纳瓦林这个希腊名字,与这块遥远的土地上其它听起来生硬的名字相比,显得多少有些不协调),越过了濒临太平洋的沃拉斯顿群岛。
自从离开达荷美海岸,它飞越了7,500公里,飞过了麦哲伦群岛最边缘的岛屿,就连地球最南端、成年累月经受着海浪侵蚀的小岛,即可怕的合恩角也飞过了。
第十四章 信天翁号的所作所为,可能是空前绝后的第二天,已是7月24日。
然而,南半球的7月24日相当于北半球的1月24日。
刚刚飞过的56度纬线,相当于经爱丁堡穿过苏格兰的纬线。
所以,气温计上显示的气温始终在零度以下。
这就需要一点人为的热量来满足飞行器取暖的需要。
无需说明,6月21日,南半球的冬至过后,白天在一天天变长。
但由于信天翁号是直下极地,白天短了很多。
其结果就是与南极圈相邻的南部太平洋上空光线非常暗,看不到什么东西,而且夜里寒气袭人。
为了抵御寒冷,必须像爱斯基摩人和火地人那样穿戴起来才行。
好在飞行器上有不少这样的奇装异服,让两位同行能够穿得严严实实的呆在平台上,一心一意地盘算着他们的计划,考虑怎样将其付诸实施。
而且,他们现在几乎见不到罗比尔。
自双方在廷巴克图的那场交锋以后,工程师和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说话。
至于弗里科兰,他终日呆在厨房里,几乎连门也不出,因为呆在那里,弗郎索瓦·塔帕日就会拼命地款待他,当然,条件是他做厨师的帮手。
能有这样的好事,黑人征得主人同意后,便十分情愿地答应了。
另外,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外面发生的事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这样,首先在心理上就有了安全感。
他这人,吃起东西来那么能吃,思考问题又那么头脑简单,该不是和鸵鸟同类吧?信天翁号现在到底是往地球的哪一个角落飞?它莫非真的有胆量在隆冬季节跑到南极海面和大陆上空去冒险?在如此寒冷的条件下,即使电池里的化学物质能够抵挡得住寒冷而不结冰,飞行器上的人能保证不丧命?能保证不被可怕地冻死?罗比尔在热季飞越南极还说得过去,但是在南极冬季无尽的长夜里,这简直是丧失理智!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是这么看的。
现在,他们已经被带到了新大陆的尽头,虽然仍旧是美洲大陆,但已不是美国所在的那个美洲了!这个难以对付的罗比尔,他究竟想干什么?如果现在不摧毁这架机器以结束这次旅行,还待何时?有一点是确实无误的,这就是24日这天,罗比尔和他工头之间的接触非常频繁。
汤姆·特纳和他一起看了好几次气压表——这回,倒不是为了判断飞行高度,而是为了记下一些和气候有关的数据。
毫无疑问,出现了一些不容忽视的征兆。
普吕当大叔也注意到罗比尔在认真地清点所剩的各种各样给养:包括供飞行器的推进和提升机构所需的给养和供给人给养。
在飞行器上人的运转同样不可忽视。
一切都说明罗比尔已在考虑返回的事。
返航!菲尔·埃文思说,返回到哪儿去?罗比尔能够补充给养的地方。
普吕当大叔答道。
肯定是太平洋中的某个小岛,岛上有一伙和他们的首领臭味相投的无赖移民。
我也这么想。
菲尔·埃文思,我猜测,他是要向西飞,依他的速度,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到达目的地。
要是他到了目的地……那我们的计划不是就全部落空了……他到不了,菲尔·埃文思。
工程师的计划,显然被两位同行猜中了一部分。
这一天,信天翁号向南极海岸飞了一段之后,肯定要彻底后撤,这已用不着怀疑。
冰块逼进合恩角海域,说明整个太平洋南部地区都已被冰峰和冰原所覆盖。
由这些浮冰构成的天然屏障,哪怕是最坚固的船。
最勇敢的航海家也休想逾越。
当然,如果信天翁号把翅膀摇得更快些,它可以越过聚集在大洋表面的冰山,飞越屹立在南极大陆——如果这真的是一块像帽子似的盖在南半球顶部的大陆——的峻岭。
但是,在南极漫漫的长夜里,去和零下60度的寒冷斗,它有这个胆量吗?肯定没有。
所以,往向南飞了一百来公里之后,信天翁号开始折头向西,飞向太平洋群岛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岛屿。
飞行器下面是那夹在亚洲和美洲两大陆之间的一望元际的液态平原。
此刻海水的颜色非常独特,也正是这种颜色使它赢得了牛奶之海的美名。
笼罩在太阳无力的光线无法驱散的昏暗下,整个太平洋表面都是乳白色。
从高空看下去,仿佛是一片没有起伏的广阔雪原。
即使整个大洋都结成了冰,估计其外表的颜色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如今人们已经搞清楚,这种现象是大群发光粒子和磷光微生物所造成的。
可能有人会感到惊奇,怎么在印度洋海面以外的地方也能够看到这种聚在一起的乳白色发光物。
天亮以后,一连好几个小时,气压表一直保持在较高的水平,而现在却突然下降了。
显然是出现了某种会使轮船惊慌失措、而飞行器却可以不以为然的征兆。
不过,可以肯定,一场暴风雨刚刚袭击了太平洋海面。
午后1点,汤姆·特纳走近工程师,说:罗比尔船长,快看地平线上的那个黑点……那儿……我们的正北方……该不会是一块礁石吧?不会的,汤姆,这一带没有陆地。
要么是一条船,至少是一艘小艇。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也都来到了平台前部看汤姆·特纳指的那个黑点。
罗比尔叫人拿来了航海望远镜,对着被发现物仔细地观察起来。
是一艘小艇,他说,艇上肯定还有人!是遇了难的?汤姆喊了起来。
对,是遇难的,估计他们万不得已时放弃了他们的大船,罗比尔接着说道,这些可怜人,他们并不知道陆地在哪儿,这样他们会饿死、渴死的!来吧!可别让人说‘信天翁号’见死不救!一道命令立即传到了机械师和他的两名助手那里。
飞行器开始徐徐下降。
到了100米高度的时候,它停止了下降,在推进螺旋桨的驱动下迅速向北飞去。
果然是一艘小艇。
船帆吊在桅杆上,由于没有风,它已寸步难行。
可以断定,艇上已经没有谁还有力气划桨了。
艇上有五个人,即使没有死去,也肯定因疲惫不堪而昏睡过去,或是动弹不得了。
信天翁号来到他们的上方,开始徐徐下降。
从小救生艇尾部的名字看,可以知道船员们被迫抛弃的原先的那条大船应该是南特①的让内特号,一艘法国轮船。
①法国城市。
喂!汤姆喊了一声。
艇上应该听得到,飞行器距小艇还不到80尺。
没有回答。
鸣枪!罗比尔说。
枪响了,枪声在水面上久久回荡。
这时,遇难的人中有一个艰难地坐起身来,目光惊疑,脸瘦得活像骷髅。
一看到信天翁号,它首先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反应。
不用害怕!罗比尔用法语喊道,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是谁?三桅船‘让内特号’的船员。
我是大副。
那人回答说。
15天前,船要下沉的时候……我们就离开了船……我们现在既没有水,也没有吃的!其他四个遇难者也都慢慢坐了起来,一个个脸色苍白,筋疲力尽,瘦得吓人。
他们朝飞行器伸出了手。
注意!罗比尔喊道。
从平台上放下了一条绳子,一只装淡水的桶放到了小艇上。
那些可怜的人一下子都扑上去,对着桶子就喝了起来,贪婪的样子令人不忍心看下去。
面包!……面包!……他们喊道。
一只装着食品、罐头、一小瓶白兰地和好几品脱咖啡的篮子立刻送到了他们的手中。
大副费了好大劲儿才制止住其他几人的狼吞虎咽。
然后,他又问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离智利海岸和乔诺斯群岛50海里。
罗比尔回答说。
谢谢。
没有风,怎么办?而且……我们来拖你们!你们是谁?一些有幸帮助你们的人。
罗比尔简单地回答说。
大副明白对方不愿暴露身分,不便再问。
至于这部会飞的机器,它是不是真的有力量拖着他们往前走?没问题!小艇系在一根长一百来尺的缆绳一端,被这部强大的机器拖着向东走去。
晚上10点看到了陆地,更确切地说,是闪烁的灯火表明了陆地的方位。
对于让内特号的遇难者们来说,这次从大而降的救援来得真是时候,他们完全有理由把他们的得救想象成一个奇迹。
当飞行器把他们拖到乔诺斯群岛的航道入口处时,罗比尔让他们松开了缆绳,——他们一边解开缆绳,一边祝福他们的营救者——于是信天翁号又重新向大海飞去。
可别说,这架飞行器还真的有其长处,它居然能把失落于茫茫大海的水手给救了。
如果是气球,即便是再完善,对这种事也无能为力。
尽管,凭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此刻的心情,他们完全可能否认明显的事实,但私下里他们也不能不承认这部飞行器的优越之处。
海面上始终是波浪翻滚,各种征兆令人难以放心;气压表上的指示又下降了几毫米。
猛烈的海风一阵阵吹来,吹得信天翁号的螺旋桨一下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一下子又彻底地停息。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帆船,一般都会放下两张主桅帆和一张前桅帆。
一切都表明风向将急转西北。
气候变化预测管开始令人不安地混浊起来。
凌晨1点,刮起了异常猛烈的大风。
尽管如此,信天翁号凭借本身螺旋桨的推动,照样可以战胜它,照样能以每小时4—5法里的速度逆风前进。
不过,它也不可能再快了。
很显然,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在如此高的纬度,这种现象极为罕见。
人们称大西洋上的这种风作飓风,称中国海的这种风叫台风,称撒哈拉的这种风叫西蒙风,称西部海岸的这种风叫陆龙卷。
不管叫什么名字,反正它是一种旋转的风暴——一种可怕的风暴。
任何一条轮船,只要被卷进这种旋涡,后果都不堪设想,囚为越靠近旋涡中心,风力就越猛;只有旋涡的正中心才是唯一平静的地方。
罗比尔深知这一切。
他很清楚,要想靠升到高空来躲开大风旋转时产生的吸力,以最终躲开风暴,这需要非常谨慎。
不过,迄今为止,他每次都成功了。
动作必须要快,别说一个小时,哪怕是一分钟也不能耽搁!风力明显在加大。
被风削去浪尖的波涛在海面翻滚着,使海面泛起一片白雾。
显而易见,风暴将会以可怕的速度向南极地区移动。
升高!罗比尔说道。
升高!汤姆·特纳答道。
信天翁号以其最大的力量斜升上去,仿佛是沿着一个斜坡前西南方向移动。
这时,气压仍在下降,水银柱很快又跌落了8毫米,接着又跌了12毫米。
突然,信天翁号的升高停了下来。
什么原因?显然是由于一股气流,一股自上而下的强大的气流把赖以升高的大气的支撑作用给削弱了。
对于逆流行驶的轮船来说,水流越急,螺旋桨作的无用功也就越大,于是船就会大幅度倒退,甚至会随波漂流。
此刻的信天翁号正是如此。
然而,罗比尔没有放弃尝试。
他的那些完全同步的74个螺旋桨都已开到了最高速度,但是风暴的旋转所产生的无可抗拒的吸力把飞行器吸得紧紧的,使它无法摆脱。
遇到片刻平息的时候,飞行器立刻又可以升高,但紧接着一股沉重的气流又把它往下压,使它像一条沉船那样直往下掉。
这岂不是要在连飞行器的灯光也无法穿透的黑夜中沉入茫茫大海吗?很明显,如果风暴的风力再继续加强,信天翁号就会像一截随风飘零的麦草,被这能拔起树木、掀翻屋顶、推倒城垣的风暴给卷走。
罗比尔和汤姆只能靠手势来交换信息。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紧紧抓住栏杆,在猜测大自然会不会开个玩笑,把这架飞行器连同它的发明者及其所有的秘密统统毁掉。
既然在垂直方向逃脱不了风暴的纠缠,那么,信天翁号大概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这就是到旋风中心去,那里,相对地讲,还平静些,它或许还可以自己控制自己。
对!到那里去!但这必须要冲破挟持它旋转的环形气流才行。
它本身的机械所能提供的力量是否达到了让它摆脱困境的程度?突然,云层上半部绽裂开了。
蒸汽凝结成了瓢泼大雨。
此时正是凌晨2点。
气压表的指示上下浮动,压差达12毫米,最低已经降到了709毫米——事实上,水银柱降低,肯定是由于飞行器在海面上所处的高度造成的。
这种风暴,通常是在北纬30度和南纬26度之间肆虐,而在此范围以外形成实属罕见。
或许这正是这场旋转的风暴突然变成垂直的倾盆大雨的原因。
多么凶猛的暴风雨呵!大概只有1882年康涅狄格州的那场大风可以和它相比。
那次大风的风速是每秒且回6米,即每小时100法里。
也就是说,信天翁号应该像船那样顺风逃,说得准确些就是:既然不能升高越过风暴,又不能冲出去,那么就应该跟着气流走,在走的过程中逃。
但是,如果沿着这条轨迹走,它就要向南飞,飞到罗比尔不愿靠近的南极。
既然它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航向,就只好随风飘流,飘到哪里是哪里了。
汤姆·特纳把着舵轮,他不得不使出全身本领不让飞行器向一侧倾斜。
天刚破晓——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以便与地平线的模糊的颜色有所区别,自合恩角以后信天翁号又往南飞过了15条纬线,也就是说,它已经飞出了四百多法里,进入了南极圈。
这个地方的7月,黑夜长达19个小时。
一轮既不发光,也不发热的太阳在地平线上刚一出来,就立刻又缩了回去。
在极地,这样的漫漫长夜一直要持续179天。
一切都表明信天翁号来到这里就如同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这一天,如果能进行观测的话,将会测得此时的纬度为南纬66度40分,飞行器离极点只有1,400英里。
飞行器身不由己地被吹往地球上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尽管由于地球两极略扁,会使物体的重量稍有增加,但由于它的速度高,它的重量都因此被吃掉了,仿佛是它根本就用不着提升螺旋桨。
突然,暴风雨变得更猛烈了,罗比尔不得不让人把推进螺旋桨的速度也降到最低,只要能维持在驾驶飞行器所需的最低限度就够了,这样还可以避免机器严重损坏。
面对着这一连串的险情,工程师冷静地指挥着,全体船员心领神会地执行着命令。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一刻也没有离开平台,呆在这儿没有任何不舒服。
空气阻力几乎一点也没有。
飞行器如同一艘在流体中跟着前进的小艇,在空中飘荡着。
据说南极地区的面积有450万平方米。
这是一个大陆?一个群岛?还是一片从古至今始终呈结冰状态的、在漫长的夏季里也不融化的海洋?不得而知。
唯一知道的就是南极比北极还要冷——这是由南极冬季期间在地球上的位置所决定的。
看天气,暴风雨没有丝毫要减弱的迹象。
信天翁号将在西经75度进入南极区。
如果它还能出来的话,它会在那个经度上出来吗?随着飞行器的南行,白天变得越来越短。
不用多久,它就会进入只能靠月亮和南半球黎明早霞的微弱光亮来照明的不尽长夜了。
可是,现在正值新月,罗比尔和他的伙伴们可能连好奇的人类至今仍然不知其奥秘的这个地区的样子也看不到。
弄不好信天翁号可能已经从一些人类所了解的地方飞过了。
这些地方在南极圈稍前一点,位于比斯科于1832年发现的格雷厄姆地和迪蒙·德·于里维勒于1838年发现的路易·菲利浦地的西部。
这两个地方是人类足迹在这块陌生的大陆上到达的最远地方。
飞行器上的人并没有因气温低而受苦,这时的气温大大高于他们心目中害怕的那种温度。
暴风雨仿佛是空中的墨西哥湾的暖流,带来了一些温暖。
尤其让人遗憾的是整个地区都淹没在一片漆黑中!不过,即便是有月光照亮天空,进行观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每年的这个季节,整个南极表面都覆盖着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幕,一层冰甲;只是现在连冰雪的映光——那种淡白颜色的光——都看不到:黑暗的天际一点反射也没有。
在这样的条件下,怎么辨认陆地的形状、海水的面积和岛屿的位置?怎么辨认这里的水道网?这里的山峰或丘陵都和冰山、浮冰混在一起,怎么去确认其形态?将近午夜时分,南半球的黎明驱散了黑暗。
银白色的光束在太空中闪耀,空中呈现出巨大的扇面形,半边天都照亮了。
发出的光芒一直到闪烁在天顶的南十字星座处才消失。
这个现象蔚为壮观,在这一片光芒的照耀下,终于能看到原本一片模模糊糊的白色世界的面貌。
不消说,由于这个地区距离南磁极只有咫尺之遥,罗盘的指针只能是发了疯似的不停地乱转,根本不可能再作出任何与航向有关的明确指示。
不过,根据指针倾斜的角度,罗比尔最终还是判断出他们正在南纬78度左右的上空飞越南极。
大约在凌晨1点钟的时候,他计算了一下指针和垂线的夹角,喊道:南极就在我们的脚下!一个白色的帽形物体映入眼帘,但谁也看不到冰层下面是什么。
又过了一会,南极的黎明就结束了。
这个想象出来的所有地球经线的交汇点待人们以后去认识吧。
如果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这时想把这架飞行器和它载着的漫游世界的人埋葬在这最神秘偏僻的地方,这个时机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他们没有那样做,或许是还缺少他们需要的工具吧。
暴风雨依然很猛烈,风速高得不得了,如果信天翁号这时遇上一座大山,那它肯定会像船撞在岸边一样碰得粉身碎骨。
实际上,它不但已无法控制水平方向的飞行,就连上下移动也难以自主了。
而且,南极大陆上确实就耸立着几座高峰,飞行器随时都有可能撞在山上毁掉。
越过零度经线,风向西转,这就使发生灾难的可能性变得更大了。
此时,信天翁号的正前方,大约100公里处,出现了两个亮点。
那是雄伟的罗斯岛群山中的两座火山:艾勒布斯火山和泰罗尔火山。
难道信天翁号要像一只大蝴蝶似的葬身于烈焰之中?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艾勒布斯火山冲着无法逃出暴风风床的信天翁号迎面扑来,一簇簇火焰迅速变大,一张大火网已在飞行器前进的路上张开。
炽烈的火光映亮了天空,飞行器上一张张被烈焰照亮了的脸都呈现出一副可怖的样子。
所有的人都僵住了,没有一声喊叫,他们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被这大火炉的烈火吞没的可怕时刻。
也正是这场拖着信天翁号到处跑的暴风雨使它避开了被烈火吞没的灾难。
暴风雨压低了艾勒布斯的火焰,使飞行器得到了一条通道。
多亏信天翁号螺旋桨的离心运动排开了雹子般稠密的熔岩,使它得以通过了正在喷射的火山口。
一小时以后,在极地漫长的黑夜中为世界的尽头照明的这两支大火炬,消失在地平线的后面。
凌晨2点,飞行器越过了位于德古威尔特海岸边缘的巴勒尼岛,不过谁也没有认出它来,因为海水结了冰,小岛和南极大陆已经连接在一起了。
信天翁号从东经175度飞出南极圈。
这以后,暴风雨席卷着它越过浮冰,飞越冰山,不知有多少次险些被撞毁。
舵手已控制不了它,它的命运掌握在上帝手里……上帝才是一位出色的驾驶员。
飞行器又重新沿巴黎经线北上,这和它进入南极圈时所处的经线恰好相差105度。
终于,在飞过60度纬线之后,暴风雨显出停息的趋势,风力明显减弱了,信天翁号又可以主宰自己了。
而且,让人可以实实在在地松口气的是它又要回到地球上有光明的地方了。
早晨8点左右,天亮了。
罗比尔和他的全部人马未到合恩角之前曾躲过一场风暴,现在又得以从暴风雨中逃生。
他们飞过了整个南极地区,回到了太平洋,历时19个小时,一共飞行了7,000公里——约为每分钟1法里多,这个速度差不多相当于信天翁号在正常情况下靠螺旋桨推进时所能取得的速度的两倍。
然而,罗比尔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方位,距离磁极太近,罗盘指针在毫无规律地乱晃。
只有等天气好了,太阳升起来了才能进行观测。
可惜,这一天乌云密布,太阳没有出来。
飞行器上,大家都很失望,两部推进螺旋桨在暴风雨中受到了严重损坏。
这场灾祸弄得罗比尔心情十分不快,整整一天,飞行器只能缓速行进,越过巴黎对(足庶)点①时,时速仅6法里。
而且,还得格外小心,免得把原先受损部分搞得更加不可收拾。
一巳两部推进螺旋桨都不能运转了,飞行器就会在这浩瀚的太平洋上空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所以,工程师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立刻就地修理,以保证飞行能够继续进行。
①位于地球直径两端的点,如上海的对(足庶)点靠近布宜诺斯艾利斯。
第二天,即7月27日,早晨7点左右,在飞行器的北方发现了一片陆地。
人们很快就看出那是一个岛屿。
但是,散布在太平洋的岛屿成千上万,这是哪一座?罗比尔还是决定在这里停下来,但是不着陆。
他认为白天的时间已足够把损坏的地方修好,当天晚上就可以继续飞行。
风完全停了——对于修理工作来说,这样的气候条件极为有利。
至少信天翁号停下来修理时,不会被吹到什么未知地去。
飞行器抛下了一条长150尺、端部有锚的缆绳。
飞行器飞近岛的边缘时,锚挂到了最外围的礁石,然后便牢牢地卡在两块礁石之间的夹缝中。
提升螺旋桨转动着,缆绳被拉得紧紧的。
信天翁号像一艘将锚挂在岸上的轮船,稳稳地停在空中。
自从离开费城以后,它和地球连接在一起,这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