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补充说明的是,虽然飞行器在非洲沿海上空的速度曾有所减缓,但由于那封信当时尚未被发现,因此也没有人想到要到阿尔及利亚上空去找它。
是的,在延巴克图上空人们发现了它,可这座名城的天文台——如果这座城里有天文台的话——还没来得及把观测到的结果寄到欧洲。
至于达荷美国王,他宁肯让2万个臣民的人头落地,其中包括他的那些部长的人头,也不愿承认他同一架空中飞行器打仗时败下阵来,面子还是要顾的。
打这以后,工程师罗比尔飞过大西洋,到过火地。
随后又到过合恩角,还飞越了南极大陆,而且还有点身不由己地越过了极地。
然而,从南极地区,又能传来什么消息?7月过去了。
没人能吹牛看到过,哪怕是瞥见过飞行器。
8月结束了。
被罗比尔俘虏去的人还是没有音信。
有人已经开始猜测这位工程师是不是像史书所记载的第一位机械师伊卡洛斯那样,因为自己的冒失而断送了性命。
后来,9月又毫无消息地过去了27天。
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能适应任何情况。
厌倦过去的痛苦乃是人性的本能。
人们遗忘,是因为有遗忘的必要。
不过,公正地说,这一次,地球上的大众可是坚持没有堕落,他们没有对两位白人和一个黑人的命运漠不关心。
先知艾利①被绑架,但《圣经》并没有许诺他可以回到地上来。
这三个人像先知艾利那样被绑架走了。
①艾利(Elie),《圣经》中的人物。
这种关心在费城比在任何别的地方都更能感觉得到。
另外,这种关注中还夹杂着一定的个人忧虑。
为了报复,罗比尔把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从他们的故土劫持而去。
尽管他的这种行为不合法,他终归是雪了恨。
但是,他的复仇欲望会就此满足吗?他是不是还会对韦尔顿学会主席和秘书的同事们下毒手?谁又能确保自己可以躲过这位强大无比的空间主宰的袭击呢?突然,9月28日,一条消息在全城传开了。
据说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于这天下午重新出现在韦尔顿学会主席的私人住宅。
更不同寻常的是,尽管那些头脑清醒的人压根儿就不愿相信,这消息竟然是真的。
然而事实是明摆着的,确确实实是两位失踪者本人,而不是他们的影子……而且,弗里科兰也回来了。
俱乐部的成员们、朋友们、以及前来观看的人群,都围在普吕当大叔的房前。
大家为两位同行欢呼雀跃,在一片乌拉和喝彩声中把他们抛来抛去。
杰姆·西普扔下他的午餐——一份熟莴苣菜——赶来了,威廉·特·福布斯和他的两个女儿也赶来了。
这天,如果普吕当大叔是摩门教徒,他完全可以把她们姐妹俩都娶过来。
可惜他不是,而且他也毫无皈依此教之意。
特鲁克·米尔纳,巴特·芬,还有俱乐部的所有其他成员都来了。
直到今天,人们依然在想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是怎样从千千万万只把他们抛遍了全城的手臂上活下来的。
当天晚上,韦尔顿学会应该举行每周例会。
会员们知道两位同行将要来办公室出席会议。
由于他们至今还只字未提他们的遭遇——是不是人们还没有给他们时间说话?——所以,会员们都希望他们能详细地谈谈旅行印象。
可事实上,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两个人都缄口不语。
差一点被同胞们在狂热的气氛中扯散了架的弗里科兰也一言不发。
两位同行没有讲或是不愿意讲的事情是:韦尔顿学会主席和秘书是怎样勇敢地得以脱身;他们接触到查塔姆岛的礁石时的强烈感受;菲尔·埃文思挨的那一枪;缆绳割断,信天翁号在升高时由于没有推进器而被西南风刮向远海,打开的灯使出逃者们看见它渐渐飘远,不久便消失了。
7月27日夜里所发生的这一切读者已经知道,无需在此赘叙。
出逃者们再也不会有所畏惧。
罗比尔怎么可能再回到这岛上来?三四个小时以内,他的推进螺旋桨是转不起来的。
用不着到那个时候,信天翁号就已经被炸毁,变成在大海上漂浮的一堆残骸,船上的人都会成为碎尸烂肉而被海水吞噬。
复仇行动圆满完成。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觉得这是正当防卫,所以没有一丝内疚。
菲尔·埃文思只是被信天翁号射来的子弹擦破了点皮。
于是,三个人开始沿着海滨向上走,希望能够遇到土著人。
希望没有落空。
查塔姆岛西岸住着五十多个靠打鱼为生的当地人。
这些人都看到了飞行器在查塔姆岛上降落,他们把这三个逃跑者当作天外来客一样款待。
人们对他们几乎到了崇拜的境地,让他们住最舒适的房子。
弗里科兰恐怕再也别想能遇到这种被当作黑人之神的机会了。
正如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所料,人们再也没有看到飞行器回来。
他们推测,大爆炸一定在高空中发生了。
从此,再也不会听到人们谈论工程师罗比尔和那架他和他的同伴们一起制造的神秘奇妙的机器了,现在,只须等候时机返回美国。
然而航海家们很少光临查塔姆岛整个8月就这样过去了。
出逃者们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逃离了一座监狱,而又跨进了另一座监狱。
不过弗里科兰还是觉得地上的监狱比天上的监狱要好些。
9月3日,终于有一艘船到查塔姆岛来补充淡水。
读者也许还记得,在费城遭到劫持时,普吕当大叔随身带着几千美元钞票——足以支付返回美国的费用。
普吕当大叔、菲尔·埃文思及弗卫科兰,向那些以最恭敬的礼仪款待他们的崇拜者们致谢后登船前往奥克兰。
对外人,他们只字未提他们自己的经历。
两天后,他们抵达新西兰首都。
到了那儿,他们又成了一艘太平洋远航油轮的旅客。
9月20日,经过无比愉快的航行之后,信天翁号的幸存者们到达了圣弗朗西斯科。
他们闭口不提自己的身份与来历。
既然他们付足了旅费,一位美国船长是不会过多地去追问这些事情的。
普吕当大叔、他的同事,还有听差弗里科兰从圣弗朗西斯科搭乘太平洋铁路的首班火车,于27日抵达费城。
出逃者们逃脱飞行器、离开查塔姆岛以后发生的事情基本如此。
接下来的便是,当晚,主席和秘书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重回办公室宝座。
然而,他们俩倒是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看他们那副样子,好像6月12日那次难忘的会议之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好像在他们的生活中根本就不存在这三个半月。
第一阵乌拉的欢呼声过去了,两个人脸上竟没有一点激动的表情。
普吕当大叔戴上帽子,开始讲话:尊敬的公民们,现在开会。
会场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情理之中的,因为,如果说这次会议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至少由于是普吕当大叔亲自宣布开始,并有菲尔·埃文思到会而显得不同寻常。
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完全平息下来后,主席接着说:先生们,上次会议,关于把螺旋桨安在我们的‘前进号’飞艇的前部还是后部的争论非常热烈。
(听呵!听呵!有人在高喊)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听众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就是安两个螺旋桨,吊舱两端各安一个!(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惊呆了!)讲话到此结束。
是的,就这些!有关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是怎样被绑架劫持的,信天翁号、工程师罗比尔是怎么回事,旅行经过如何,怎样脱险,飞行器现状如何,它是不是仍在天上跑来跑去,是不是还得防备它对俱乐部成员进行新的报复,所有这一切,一字未提。
是的,他们并不是不想问一间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但看到他们神情那么严肃,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那么最好还是尊重他们的意愿吧。
在适当的时候,他们会讲的。
那时听他们讲照样荣幸!再说,这个谜团中或许还有些难言之隐。
韦尔顿学会的会议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这么沉静过。
这时,普吕当大叔又说:先生们,现在唯一需要我们去做的,就是完成担负征服太空重任的‘前进号’的制造工程。
——散会。
第十八章 信天翁号这一真实故事的没有结局的结局第二年4月29日,刚好是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那次出人意料地归来后的第七个月,整个费城都沸腾起来。
这一次与政治无关:既不是竞选,也不是集会,而是前进号飞艇在韦尔顿学会的关心下终于竣工,即将充进它的自然元素了。
驾驶员就是本故事开头提到过的著名的哈里·乌·廷德和他的一名助手。
乘客是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
难道他们不配这个荣誉吗?难道他们不该亲自出马来反驳所有基于重于空气原理的飞行机器吗?然而,七个月过去了,他们对于历险的经过仍然守口如瓶。
尽管弗里科兰很想吹吹牛,但终究没有谈起工程师罗比尔和他那神奇的机器。
或许,作为毫不妥协的气球主义者,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不愿意谈论飞行器或别的飞行工具。
他们是绝不会承认航空家的发明的,只要前进号气球没有在飞行工具中独占鳌头。
他们始终认为,而且执意认为,飞艇才是真正的空中交通工具,未来只属于它。
再说,他们严厉报复的那个人——他们自认为做得很公正——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同伴们也没有哪个能活下来。
信天翁号的秘密已经被深深地葬于太平洋之腹了。
至于工程师罗比尔在茫茫无际的太平洋中有一个基地,一个可供歇息的小岛,这仅仅是一种假设。
不管怎么说,是不是应对这么个小岛作一些调查,两位同行将另作决定。
韦尔顿学会的这场经过长期精心准备的伟大试验终于要启动了。
前进号是迄今发明出来的航空艺术中最完美的型号——就像航海艺术中的坚强号和神奇号。
前进号具备飞艇的一切优势。
它的体积使它可以上升到气球所能达到的最大高度,其密封度可使它在大气中无限停留,其坚固性可使它经得住任何气体膨胀和狂风暴雨袭击的压力,其性能可使它具有相当可观的提升力。
它能够提起一整套包括所有附件在内的电器设备,这套设备可以输送给推进螺旋桨迄今为止最强的动力。
前进号的外型是便于水平移动的长圆形;其平台式吊舱与克莱勃船长和勒纳尔船长的那种相仿,舱里装有驾驶员所需的各种工具:物理工具、缆绳、锚、导索等,此外,还有仪器、干电池和蓄电池,以赋予飞艇强大的机械力。
艇的前部有一个螺旋桨;尾部,也有一个螺旋桨,另加一支舵。
但是前进号上机器的效率恐怕与信天翁号的相差甚远。
前进号充上气以后,被运到费尔蒙公园的林间空地上,就是飞行器曾经停留过几个钟头的那块地方。
不必多说,它的提升力是由最轻的气体提供的。
一般照明用的煤气的浮力仅为每立方米700克左右——只刚够打破和周围空气的平衡状态;而氢气的浮力则可以达到互,100克。
根据著名的亨利·吉法德制气法并采用专用仪器制得的纯净氢气充进了庞大的气球。
如果说前进号的容气量为40,000立方米,那么,它所得到的气体的浮力就是40,000乘以1,100,即44,000公斤。
4月29日这天早上,一切准备就绪。
11点刚过,巨大的飞艇已经在离地面几尺的地方摆动着身子,准备随时直冲云霄。
天公作美,简直就像是专门为这次重要试验作了安排。
总的说来,如果风能够再大一点,就更好了。
这样,试验就会更具说服力。
其实从来就没有人怀疑气球在静止的空气中是可以驾驭的,然而,在流动的空气中情况就不同了,而试验应在后一种条件下进行。
始终没有起风,而且没有要起风的迹象。
这一天,也真是巧得很,北美洲丝毫无意从它取之不尽的风雨库存中取一场可怕的暴风雨送往西欧。
这样的大气定会有助于飞行试验的成功。
还有必要描述费尔蒙公园里的人海吗?一列列火车把四周邻近各州好奇心切的人都拉到了宾夕法尼亚州的首府来了;为了让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这一场面,工商界都关门停业了;老板、职员、工人、男女老少、国会议员、军队代表、法官、记者、当地的白人和黑人都挤到林间这块开阔的空地上来了;人群嘈杂、激动,举止令人费解,拥挤一阵接过一阵,简直是惊心动魄。
当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出现在挂着美利坚合众国国旗的飞艇下方的吊舱上时,四周像燃放焰火一样爆发出阵阵喝彩。
有必要描述、计算这一切吗?有必要说明大多数好奇者不是来观看前进号,而是来瞻仰令旧大陆对新大陆羡慕不已的这两位人士吗?为什么是两位,而不是三位呢?怎么没有弗里科兰呢?他觉得和信天翁号交战已足以使他风光了一回,就谢绝了追随主人左右的荣耀。
于是,欢迎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的狂热呼声,他就沾不着边了。
不用说,在林间空地中央用绳子和木桩圈起来的专用席中,这个赫赫有名的团体的成员都到齐了。
特鲁克·米尔纳来了,巴特·芬,威廉·特·福布斯和两位挽着他的胳膊的女儿——多尔小姐和玛特小姐也来了。
大家都来参加这一盛会就是要表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这些轻于空气派的支持者们分开!11点20分左右,一声炮响宣告最后的准备工作完毕。
信号一发,前进号就将起飞了。
11点25分,第二声炮响。
被网绳拉着的前进号,在林间空地升高了15米左右。
这样,吊舱便升到了激动无比的人群的头上。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站在吊舱前部,把左手放在胸前,以表示他们和在场的人们心灵相通;接着,他们又把右手伸向天空,意思是迄今为止最大的气球将占领空间。
于是10万只手放在10万个人的胸前,另外10万只手则伸向天空。
11点30分,第三声炮响。
全部松开!普吕当大叔庄严地喊道。
于是,前进号非常威严地升起来了。
威严地,这个副词常用来作航空方面的描写。
这场面是何等的壮观!就像是一艘刚刚驶出造船台的巨轮。
这不就是一艘直冲空中海洋的巨轮吗?前进号笔直地上升——这表明空气是绝对的平静——停在250米的高空。
从那里它开始作水平移动。
前进号在两个螺旋桨的推动下,以每秒10米的速度迎着太阳飞去。
这是鲸在水中的速度。
将它比作那种生长在北方海域里的巨兽没有什么不合适:它的外形和那种巨大的鲸目动物绝没有两样。
又一阵乌拉声向矫健的飞行者们飞去。
接着,前进号按照舵手的操作,做出各种飞行动作:环绕,斜飞,直飞,小半径环绕,前进,倒退,要让那些对气球的可驾驭性持否定态度的最顽固的反对派彻底折服——如果有反对派的话!当然,真有反对派的话,恐怕他们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如此壮观的试验,为什么竟连一丝风也没有呢?真令人遗憾。
不然的话,公众肯定可以看到前进号淋漓尽致地表演各种飞行动作:或像逆风而驶的帆船那样侧身偏飞,或像蒸汽船那样顶风行进。
此时,飞艇在空41又上升了几百米。
人们明白这个动作的意图: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准备到更高的空中去寻找气流,以便使试验进行得更彻底。
飞艇上有一个类似鱼鳔的内部充气系统,通过泵充进或放出一定量的空气使飞艇做垂直方向的移动。
所以,飞艇上升时,无需丢弃重物;下降时,也无需释放原先充进去的氢气,完全可以按照飞行者的意图升高或降低。
不过,气球的上半部还是装了一个阀门,以应万不得已时紧急下降之需。
总而言之,用的都是人类已经掌握的技术,只是又发展到了完美无缺的地步。
此刻前进号正直线上升。
它庞大的身躯在人们眼里变得越来越小,仿佛是光学现象在起作用。
对于那些颈椎都快要望断了的观众来说,这照样很新鲜:巨大的鲸鱼渐渐变成了鼠海豚,再过一会儿,还会变成普通的(鱼句)鱼。
前进号仍在不停地上升,已经到了4,000米的高度。
天宇还是那么晴朗,一点雾也没有,所以,地面上始终能看见它。
而它始终保持在林间空地的正上方,好像有几条线从不同方向将它扯住似的。
即使一口巨钟罩住大气层,也不过平静如此。
现在这个高度没有一丝风,其它任何高度也都没有风。
飞艇在运行中,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因为距离太远,它显得很小,仿佛人们是在望远镜的小的那一头中看到它似的。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叫喊,紧接着,10万个嗓门一齐喊了起来,所有的手臂都指向天边的一点。
这一点,在西北方。
蓝天深处,一个物体在移动,在靠近,在变大。
是一只鸟在高空展翅飞翔?是一颗轨迹与大气层斜切的流星?总之它的速度极快,而巴马上就要经过人群的上方。
一种猜测像电一样在所有的大脑中一闪而过,传遍了林间空地。
前进号好像也看到了这个怪物。
肯定是感觉到了某种威胁,它正加速向东逃去。
人们明白了!10万张嘴都在反复念叨着一位韦尔顿学会成员吐出的这个名字:信天翁号!……信天翁号!……果然是信天翁号。
罗比尔又在空中出现了!它正像一只巨禽向前进号猛扑过去!九个月前,那部飞行器被炸毁时,螺旋桨也折断了,平台断为两截。
幸亏工程师惊人地镇静,改变了前螺旋桨的旋转方向,将它变成了提升螺旋桨,信天翁号的全体船员才兔于由于急速下落而窒息死去。
他们虽然逃脱了窒息而死的命运,可是罗比尔和他的同伴们又怎么没有葬身于太平洋呢?这是因为平台的碎块、推进器桨翼、舱房的隔板,所有这些信天翁号剩下来的废墟集成了一堆残骸浮在水面。
正如一只受伤的鸟掉进波涛,它的翅膀可以使它维持在水面上一样,罗比尔和他手下的人先在这堆残骸上度过了几个小时,然后又乘上了一艘在洋面上找到的橡皮艇。
遇难的人获救了。
相信上天主宰人间万物的人认为这是上帝的旨意,而那些不信的人则认为属于偶然。
日出后几小时,一条船发现了他们,船上扔下了一艘救生艇,不仅收容了罗比尔和他的伙伴们,还收容了浮在水面的飞行器的残骸。
工程师只说自己的船撞沉了,对方也并没有多问他的身份和姓名。
这是一条英国的三桅船,利物浦的两个朋友号,是到墨尔本去的,几天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罗比尔知道澳大利亚离×岛还很远,他必须尽快返回那里。
工程师在尾舱的残骸里找到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钱,这样,他就可以满足同伴们的一切需要而不用求人了。
到达墨尔本后不久,他就买到了一条100吨左右的双桅纵帆船。
于是,精于航海的罗比尔回到了×岛。
他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桩心事:复仇。
但是要复仇,就必须重造一个信天翁号。
对于已经制造过一个的人来说,这毕竟是一项简单的工作。
双桅船上运回来的旧飞行器部件,包括两部推进螺旋桨,能利用的,他们都用上了。
他们重造了机械部分、干电池和蓄电池。
总之,不到八个月,工程就全部完毕了。
一个和被炸毁的那个外观一样,也同样强大、同样快速的新信天翁号只待起飞了。
乘务人员还是原班人马。
这些人个个对韦尔顿学会,尤其是对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感到怒不可遏,这一点是不言而喻的。
4月初,信天翁号离开了×岛。
由于不愿被地球上的任何地方发现,它几乎始终是在云层中飞行。
到达北美上空后,它降落在西部平原一块荒凉的地方。
到了那儿,工程师隐姓埋名,打听到了使他高兴无比的消息:韦尔顿学会将要进行试验,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造的前进号,将于4月29日从费城起飞。
这对于无时不在寻找复仇机会的罗比尔和他的同伴们来说,真是太好了!前进号在劫难逃,而且要当众威风扫地!同时这一切将向观众证明飞行器优于所有飞艇及其类似器械!于是就有了那天信天翁号像秃鹫一般从高空俯冲下来,出现在费尔蒙公园的上空的情景。
是的!正是信天翁号,连从来没有与它谋过面的人也很容易认出来!前进号怆惶逃窜。
但是它很快就明白:靠水平飞行是绝对逃不掉的。
所以,只有垂直逃跑才有生路。
垂直逃,但不是往地面逃,因为飞行器会阻挡它的去路;逃往高空,逃到攻击不到它的高空去。
这很冒险,但却合乎逻辑。
可是,信天翁号也紧跟着它一起上升。
它比前进号小得多,很像箭鱼在追逐一条鲸鱼,随时准备用箭刺死它;也好似鱼雷在冲向巡洋舰,要将它一下子摧毁。
下面的人目睹这一切,心急如焚。
不一会儿,前进号升到5,000米的高空。
信天翁号一直紧跟着它,在它两侧盘旋,围着它绕圈子,半径越来越短,圈子越来越小。
它一跃就可以把那脆弱的皮囊戳破,彻底置对手于死地。
那样,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就会狠狠地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观众们吓得目瞪口呆,呼吸急促,心捏成一团,就像看到有人从高处掉下来,觉得胸口有石头压着一样,两腿发软。
一场空战正在酝酿之中,这种空战可不像海战中那样可能侥幸得救——这样的战斗,这是第一次,但大概不会是最后一次,因为,进步是当今世界的一条规律。
前进号中间的环线上挂着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旗,信天翁号也悬挂着旗帜。
那是一块上面缀有星星和征服者罗比尔的金色太阳的薄纱。
前进号试图继续上升以甩开它的敌手。
它卸掉了艇上的重物,又跃上去1,000米。
这回,它在空中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了。
信天翁号螺旋桨的速度已经调到了最大,始终逼着它,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突然,地面上响起一声惊叫。
前进号眼看着变大了。
信天翁号也出现了,随着它一起下降。
这一次,飞艇是在往下跌。
气体在高空过度膨胀,把皮囊胀破了。
整个球体已经瘪了一半,正在直线往下摔。
这时,信天翁号也减低了提升螺旋桨的速度,在匀速下降。
在离地面只有1,200米的高度时,它撵上前进号,靠了过去。
罗比尔是要收拾它?……不是!……他是来帮忙的,来救飞艇上的人的!前进号的驾驶员和他的助手,像他们驾驶飞艇时一样灵巧,一下子就跳到了飞行器的平台上。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会不会拒绝罗比尔的救助,拒绝他把自己救出去?他们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工程师手下的人朝他们扑了过来,硬是把他们从前进号拖上了信天翁号。
然后,信天翁号闪开到边上,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已经漏光了气的前进号落在森林中的树上,像一大把破布悬挂在空中。
沉默可怕地笼罩着地面,仿佛所有胸膛里的生命都终止了。
人们都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这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于是,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又成了罗比尔的俘虏。
既然又抓住了他们,会不会再次把他们带往谁也无法追踪的空中?可以这样想。
然而,信天翁号并没有继续上升,而是朝地面下降。
它要着陆吗?大家都这么以为,于是纷纷后退,在空地中间给它腾出一块地方。
郡情激愤,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信天翁号在离地面两米高的地方停下了。
接着,在一片沉默中响起了工程师的声音。
合众国的公民们,他说,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又一次落到了我的手里。
如果我把他们扣下,也不过是行使一个复仇者的权利。
但是,看到他们对‘信天翁号’的成就的反应,我明白了一点:对于征服太空将导致的重要革命,人们还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普吕当大叔和菲尔·埃文思,你们自由了!韦尔顿学会的主席和秘书、驾驶员和他的助手只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地上。
信天翁号随即升到了人群上空十来米的地方。
罗比尔接着又说:合众国的公民们,我的试验已经完成了。
但是我认为,今后什么事物都不应过于早熟,包括科学上的进步。
科学不应超越常规。
应该是演变,而不是革命,一句话:应该大势所趋。
今天,因为我的出现为时过早,而引起对我的争议和分歧。
实现各民族联合目前还不是众望所归。
所以,我告辞了。
我带走了我的秘密,但是人类不会因此而失掉它。
将来,人类的教育发展了,可以从这个秘密中获益;理智加强了,便不会去滥用这个秘密,那时,这个秘密就归她所有了。
再见了,合众国的公民们,再见!信天翁号用它的74个螺旋桨拍击着空气,在两个推进螺旋桨的作用下,在一阵雷鸣般的乌拉声中——这次是赞赏的喝彩——消失在东方。
两位同行及韦尔顿学会的所有成员,都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们现在可以做到的仅仅是:回家去。
突然改变了倾向的人群正等着以最尖刻的挖苦来向他们致意,此时所需要的也莫过于此!现在,回到老话题:这个罗比尔到底是谁?将来才知道?今天就可以知道。
罗比尔是未来的科学,也许就是明天的科学。
这是未来的坚实所在。
至于信天翁号,它是否仍然在大气层中——这个谁也没法从它手里夺走的空域中——邀游?这一点不容置疑。
征服者罗比尔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在将来的某一天再度亮相吗?会的!他一定会来向世人昭示能够改变当今世界社会条件和政治条件的这一发明的秘密。
至于太空运行机器的未来,它属于飞行器,而绝不属于飞艇。
征服太空的事业终将非信天翁号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