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斯的到来真是出人意料。
孩子们一时都愣住了,然后是一阵冲动,他们都冲向他,好像他是被派来解救他们的。
伊文斯大约二十八九岁,肩宽体壮,步伐坚定有力,目光炯炯有神,眉毛稍疏,一张聪颖而富有同情心的面庞;卷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络腮胡子自海难后就一直没刮过。
伊文斯一进来,就迅速地关上门。
他仔细地听了听,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他这才走到洞中央,然后看着围在他身边的那群小家伙。
全是男孩!他说,只有男孩!突然他眼睛一亮。
凯特!他惊叫道,怎么!凯特还活着?他抓住她的手,好像要确认这真的是她。
是的,和你一样还活着,伊文斯,上帝救了你,也救了我,并派我们来帮助这些孩子。
水手环视着这些孩子,他们已围在了大厅桌子的周围。
15个,他说,而且只有五六个能够保护自己。
不过,不要紧。
我们有遭遇袭击的危险吗,伊文斯先生?布莱恩特问道。
不会,孩子。
至少暂时不会。
根本不必夸大孩子们想听水手讲故事的急切心情,特别是小船到了岛上以后的事情。
他们不听到这些至关重要的事情,是不会想去睡觉的。
但是,伊文斯必须先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再吃些东西。
他是从河里游过来的,衣服全湿透了,而且又累又饿。
因为他已经有12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合一下眼。
布莱恩特马上把他带到贮藏室。
高登立刻给他换上一套衣服,莫科在桌上摆了一些冷盘野味、饼干和新沏的茶。
一刻钟后,伊文斯坐在桌前,开始讲述他到了岛上以后发生的事情。
就在船接岸之前的几分钟,他说,五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跳到了礁石上,谁也没有伤得很严重。
但是在黑暗中要穿行过汹涌的海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我们最终还是安全地过来了。
我们中有两人失踪了——福伯斯和皮克,他们曾上了船,也许又被冲下去了。
至于凯特,我还以为她被淹死在海里,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们到岸后花了不少时间去找那只船,它大约是7点钟到岸的,但是我们几乎快12点才找到它,我们先是沿着海岸走。
塞汶岸,布莱恩特告诉他,这里我们中的一些人在发现那只船时给它取的名字,在凯特告诉我们船只失事之前就取了。
之前?伊文斯看上去很惊讶。
是的,伊文斯先生。
唐纳甘说,失事的当晚我们正在场,你的那两个同伴就躺在沙滩上,但是天亮以后,我们准备去掩埋他们的尸体时,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伊文斯说,我们以为福伯斯和皮克淹死了,进了天国,又少了两个坏蛋。
但他们只是被船抛下了一段距离,而且沃尔斯顿和其他人在那儿发现了他们,并使他们恢复了知觉。
使他们高兴却让我们觉得不幸的是船上的贮藏箱既没被撞坏,也没落入大海中。
塞汶号着火时,他们匆忙扔上船的备用品、火药、五支枪和余粮被带下了船。
我们原以为第二次海浪会把那船给毁了。
一切结束以后,我们离开了那个地方,沿着海岸向东行,不久有一个人,我想是洛克,说我们没有找到凯特。
沃尔斯顿回答说:‘她被海浪卷走了,正好摆脱了一个负担!’这使我想到凯特对他们没用了,他们就为摆脱她而感到高兴。
如果我也不再有利用价值了,他们同样会干掉我的。
但是当时你在哪儿,凯特?我就在船附近,在船只和大海之间,凯特回答说,就在船只把我抛下的地方。
他们看不到我,但是,沃尔斯顿和别人说的话我全听到了。
等他们一走,我就爬起来了。
我怕再落到沃尔斯顿手里,于是朝相反的方向逃走了。
36小时以后,我被这些勇敢的孩子发现并被带到了法国人穴,当时我都饿得半死了。
法国人穴。
伊文斯重复道。
那是我们给这个洞取的名字,高登说,为了纪念一个船只失事的法国人,在我们之前,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法国人穴,塞汶岸?伊文斯说,我想你们给岛上的各个地方都取了名字,真是太有趣了!是的,索维丝说,它们都是有趣的名字,其他还有一些,家庭湖、南荒郊、西兰河、陷阱林等等。
太好啦!太好啦!你可以以后再跟我讲这些,也许明天。
现在我来继续讲我的故事,你们有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没有。
莫科说。
他仍旧在门口放哨。
很好,伊文斯说,然后,我们离开船一小时后,到了一片树丛,我们就在那宿营了。
第二天和以后几天,我们又回到了船只失事的地方,我们想修理修理它。
但是,我们除了一把斧子外,什么工具也没有。
光是斧子,我们没法换下损坏的列板,使它能够多少经受得起风浪。
另外,那个地方也很不适合搞修理。
于是我们着手在另一个稍微干燥的地方找了一个营地,我们可以在那儿打到足够的猎物填肚子,而且同时它还临河。
东河。
索维丝打断了他的话头。
就算是东河,伊文斯赞同道,那儿有一个相当大的海湾。
蒙骗湾!金肯斯说。
就算是蒙骗湾吧!伊文斯笑道,在一堆岩石中有个勉强称得上是小港的地方。
熊岩。
这次是科斯塔在插话。
好,就是熊岩,我的孩子,伊文斯点点头,那儿不难找到一个扎营的地方。
如果我们能把船弄到那儿,也许我们能及时修好它。
于是我们去了那里,虽然它已经进了大半船的水,我们还是把它拖着停在了小港口,小船现在还停在那里。
船现在还在熊岩?布莱恩特问道。
是的,孩子,而且我认为只要有工具,还是有可能将它修好的。
我们有工具,伊文斯先生。
唐纳甘又打断他的话。
所以沃尔斯顿曾想,什么时候他能意外地发现岛上有人住,并且猜想这些居住者是谁。
他怎么做的?高登问道。
八天前,伊文斯说,沃尔斯顿和我们所有人,因为我从未被撂下过,在树林里侦察。
我们沿东河岸走了三四个小时后,到了一个大湖边,有条小溪从湖中流出。
我们发现了一个被冲上岸的稀奇古怪的装置。
我们当时的惊奇可想而知。
那是个用棍子做的框架,还连着?我们的风筝!唐纳甘惊叫道。
我们的风筝!布莱恩特也叫道,它掉在湖里,被风吹到那儿去的。
哦,是只风筝,是吗?伊文斯说,我们可没朝那方面想。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东西使我们大伤脑筋。
无论如何,我们知道它不可能是自己长出来的。
毫无疑问,这东西一定是岛上人做的。
这也说明岛上一定有人!是谁?这正是沃尔斯顿想知道的。
至于我,从凶杀案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逃走。
是谁住在岛上呢?即使是野人也不会比塞汶号的歹徒更心狠手辣。
但是从那一刻起,我就被他们整日整夜地看守着。
他们是怎么发现法国人穴的呢?巴克斯特问。
我正要说,伊文斯回答道,但在我说之前,告诉我那只大风筝你们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是个信号吗?高登对水手说了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过去的目标、布莱恩特如何为了大家的安全不顾生命的危险、以及他又是如何发现沃尔斯顿在岛上的全部经过。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伊文斯一边说,一边握住布莱恩特的手亲切地摇了摇。
然后他继续说:你们要知道,从那以后,沃尔斯顿只为一件事烦恼,那就是谁居住在岛上。
如果是土著人,他能不能和他们交流?如果是遇难的人,他们有没有我们需要的工具?如果是这样,他是不会拒绝他们帮忙修船的。
于是我们开始寻找,不用说,当然是非常谨慎的。
我们行进得很慢,仔细地搜索了湖的右岸,直到最南端的角落。
但是我们没看到一个人影,也没听到一点声音。
那是因为,布莱恩特解释道,我们一直呆在法国人穴里,而且有命令,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能放一枪。
但是我们还是发现了你们,伊文斯说,是怎么发现的呢?23号晚上,我们中的一个人在湖的南岸看到了法国人穴。
真不走运的是,在一瞬间有一道光直射向山崖,也许是你们开门的那会儿透出的灯光。
第二天早上,沃尔斯顿就出去侦察,直到晚上他还一直躲在离小溪只有几码远的深草中。
我们知道。
布莱恩特插了一句。
怎么知道的?我和高登发现了一支烟斗的碎片。
凯特认出那支烟斗是沃尔斯顿的。
正是!水手说,沃尔斯顿外出时弄丢了烟斗。
回来后还为此抱怨了一大通。
所以你们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们这块小领地的存在。
而且他躲在深草中的时候,看到你们向溪对岸跑去。
七个大男人要制服这几个小孩真是轻而易举。
他回到营地,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的同伙。
我碰巧偷听到了他和布兰特的谈话,知道了他们准备攻下法国人穴的情况。
一群魔鬼!凯特嚷道,他们连小孩都不放过。
是的,凯特,他们对塞汶号上的船长和乘客的手段一样狠毒。
真是一群魔鬼!你完全可以叫他们魔鬼!而且他们听命于那个最凶恶的沃尔斯顿。
我希望这家伙逃脱不了他罪有应得的惩罚。
大约12小时以前,沃尔斯顿和其他人都不在,只有福伯斯和洛克看守我,我趁他们没注意便逃走了。
为了甩掉那些混蛋,或者更是为了有一个好的开始,我事先跑开了一段距离。
大约10点钟,我开始正儿八经地跑了。
一看到我开始逃跑,他们便放肆追赶。
他们手里有枪,而我身上只有水手用的小刀。
他们追了我一整天。
我斜穿过树林,便到了湖的左岸。
我必须得绕过湖的南端。
因为我偷听得知你们的营地驻扎在一条向西流的河岸边上。
我一辈子也没有这样跑过。
那些家伙跑得和我一样快,但他们的子弹飞得可比我快多了。
有时子弹就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你明白,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如果让我逃跑了,我会向你们通风报信,如果他们没有枪,我会停下来,拿着刀子等着他们。
是的,我宁愿死也不再回去了,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在天黑前停止追赶。
这根本不可能。
我绕过湖,沿着这条河岸跑,发现福伯斯和洛克一直紧跟着我。
后来下起暴雨来,这使我更加难跑了。
因为耀眼的闪电能使追赶的人看见我。
最后我到了小河边。
如果我能与那些坏蛋隔河相望,我想我便安全了。
于是我拼命跑,并跳进了河里,这时只见天上一道明亮的闪电,我马上就听见一声枪响。
我们听到那声枪响了。
唐纳甘打断了他的话。
显然能听到!伊文斯说,一颗子弹擦过我的肩膀。
我跳进了河里,只用手臂划了几下,便游到了这边,躲进了灌木丛中。
洛克和福伯斯在对岸相互叫喊,‘你击中他了吗?’‘我想是的!’‘那他一定沉下去了!’‘没错,死啦!死啦!’‘干得好!’然后他们便走了。
幸好,他们会以为我不久就会死啦死啦的!我很快走出了灌木丛,朝崖角上走去。
我听到了狗叫声,我喊了几声,门便开了,然后我便来到这儿,帮助你们将这些坏蛋从岛上清除出去。
他讲得如此带劲,孩子们都站起来了,马上准备接他的话。
接着,男孩子们把最近20个月发生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伊文斯。
帆船怎样离开新西兰,穿过太平洋,在岛上失事;他们怎样发现了船只失事的法国人;他们如何在法国人穴安居乐业;暖季的远征和探险,冬天的学习和工作;安全无忧的生活,直到沃尔斯顿和他的同伙来到岛上。
20个月以来,伊文斯问,一直没看见船吗?一艘也没有。
布莱恩特答道。
你们有没有发信号?有,山崖顶上有一棵桅杆。
没人看到吗?没有,唐纳甘回答说,但是六个星期前我们已经把它拿下来了,这样才不会引起沃尔斯顿的注意。
做得好,孩子们,但是现在他知道你们在哪,所以你们必须日夜守卫。
为什么?高登突然叫道,难道我们非得将他们当作坏人对待,而不是忠实的朋友吗?如果他们来帮助我们,我们会很高兴的。
我们的殖民地并不是坚不可摧!现在一场斗争即将到来,所有的人都卷了进去。
没人知道结果会怎样。
孩子们,上帝一直都在保护你们,凯特说,现在上帝也不会抛弃你们。
这个男人是派来这里援助你们的。
你们完全可以依赖我,孩子们,我也依赖你们。
而且我向你们许诺,我们会将它守卫得很好。
但是,高登说,如果沃尔斯顿同意离开这个岛,不是就有可能避免一场战争吗?你是什么意思,高登?布莱恩顿问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能修好那只船,他和他的同伙就会离开了!是不是,伊文斯先生?当然。
那好,如果你去跟他们谈判,给他们所需的工具,他们是不是就会接受这些条件?我知道和塞汶号上的凶手谈判让人觉得恶心,但是为了摆脱他们,为了避免一场也许会导致流血的混战,这还是值得的。
你说呢,伊文斯先生?伊文斯专注地听着,高登的建议说明他的想法很现实,也说明他是一个能从各方面冷静看问题的人。
他认为他并没有错,他是这块殖民地的真正领袖,他说的话值得认真考虑。
伊文斯回答说:只要能摆脱这些坏蛋,任何事情都值得去做。
如果他们会同意离开,那么帮他们修船要比进行一场胜负未决的战争好得多。
但是我们能信任沃尔斯顿吗?他会不会认为你们从失事的船上积攒了许多钱?相信我,歹徒只会以恶报善。
在他们心里,没有感激之情的容身之处!与他们谈判只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们去掌握。
不。
巴克斯特和唐纳甘嚷道:不!布莱恩特说,我们决不与沃尔斯顿和他的同伙谈判。
另外,伊文斯补充道,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工具,他们还想要弹药!他们已经有足够多的弹药来攻击你们,这是事实;但是如果要去其他地方,他们还需要更多。
他们不仅仅会向你们要!他们还会掠夺!你会给他们吗?当然不会。
高登叫道。
那好,他们一定会寻求武力解决。
这样做只是使战争推迟一步,但形势会对你们更加不利。
你是对的,伊文斯先生,高登赞同道,那就让我们继续防守,依计行事吧!那是最好的。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我和其他人态度一致。
是什么?听着,你们知道,沃尔斯顿没有船不能离开这个岛。
是的。
布莱恩特说。
我确信,船能修好。
沃尔斯顿只因为缺少工具而暂时放弃了修船。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巴克斯特说。
正如你说的,孩子。
现在,如果你们帮助沃尔斯顿修好船,就算他不来掠夺法国人穴,他也不来骚扰你们就走人。
那么,他会做什么?索维丝问。
嘿,伊文斯说,如果船不在了,你们怎么离开?什么!高登惊叫道,你确信船能带我们离开这个岛吗?是的。
回新西兰?穿过太平洋?唐纳甘问。
太平洋?不,孩子们,只要到一个距这儿不太远的地方。
在那儿我们可以等待时机回奥克兰。
是真的吗?布莱恩特问。
怎么可能,巴克斯特问道,那只小船怎么可能载我们几百里?几百里?伊文斯叫道,只有30里,你知道的。
那么说,环绕岛屿四周的不是大海?唐纳甘问道。
西边是的,伊文斯说,但是东边、南边、北边仅仅是几小时就能穿过的海峡。
那么我们认为附近有陆地并没有错?高登问。
没错,伊文斯答道,东边有一块面积相当大的陆地。
是的!布莱恩特说,在东边我看见过一团白点和眩目的光。
你是说一团白点吗?那是冰川。
眩目的光?那是火山发出的火焰。
地图上标有火山的位置,你们知道你们在哪儿吗?在太平洋上的一个孤岛上。
高登说。
在岛上,但不是孤岛!它属于南美海岸无数群岛中的一个!你们已经给这里的海岬、海湾、小河都命了名,我想你们一定也给这个岛取了名吧,你们叫它什么?查曼岛,沿用我们学校的名字。
唐纳甘说。
查曼岛!伊文斯重复道,那好,现在它有两个名字了;因为它本来叫做汉诺威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