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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2025-03-30 09:05:10

祖克站了起来,他的手上沾满了珍珠卡拉的鲜血。

风裂的威力并不仅仅在于造成的创伤,卡拉的伤口正在渐渐被寒气所冻结,鲜血不再往外喷涌,也不应再喷涌了―――她的灰色长袍几乎被血浸透了,很难想象这样娇小的身躯竟然可以流出这样多的血来。

河洛对于医疗的知识相当有限,除了收敛伤口的炉灰和鼠油他们不能为卡拉做得更多。

实际上长老们的祈祷和魔法是河洛对抗伤病的主要依靠,如今受伤的却是和风谷的长老,其他的长老又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我因为相信你才带你们到这里来,祖克说,他的脸被泪水弄花了,可是上面写着的冷峻一目了然,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类被允许进入和风谷,你们却偷袭我们的长老作为报答。

这是相信你们的代价吗?羊角安的镇定灰飞烟灭。

无意间杀伤了一名重要的河洛首领,这个简单的事实可能会摧毁到目前为止黑衣人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和牺牲。

因为果断而明确的判断力羊角安才获得这次任务的领导权,他的下属执行他判断的准确和坚决也勿庸置疑,可是,有谁能想到一个人类的少女会是河洛的长老呢?羊角安深锁眉头,苍白的脸庞上布满汗珠,他焦躁地搓着手,唯一挽回的机会就是尽力保住卡拉的性命。

我没有办法让你相信这是一个意外,但这确实不是我们到来的目的,羊角安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我希望你们明白,你们的信任是非常重要的,最起码能让我来弥补手下的过失。

他吸了一口气:现在我要去救那个小姑娘,她的情况很糟糕。

羊角安说着迈出了步伐,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

河洛们在面对人类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了自己的无力,他们实在不具备区分谎言和真相的能力。

即便如此,祖克知道卡拉的情况实在是很坏,她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冰冷。

他求援似地望了界明城一眼。

界明城心下也是一片冰凉:多年养成的习惯,他随身总是带着些不错的伤药,对于卡拉,这些药显然派不上什么用场。

风裂不是威力巨大的攻击魔法,但最弱的攻击也总能杀死没有防御能力的人,这个道理界明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他无可奈何地对祖克摇了摇头,卡拉的伤势实在没什么指望,他有过太多的经验。

羊角安还在往前走,祖克沉默不语,广场上凝固了一般,河洛战士们焦急地等待着指示。

没有接到指示的河洛战士在最危急的关头也不会妄动,河洛的单兵战斗力略弱于人类,可他们绝对服从命令的习惯却能使一队河洛的战斗力成倍增长。

蒙塔生气地皱着眉头,他向苏使了个眼色,一松弓弦,飕的一声,两支射甲箭同时穿透了羊角安的右肩。

羊角安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身后的武士和秘道家们紧张地站直了身子,看见羊角安的左手在背后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

他加快步伐,向卡拉走去,肩头的血迹在地上划出了一条线。

祖克还是没有发出射击的命令。

羊角安不去理会守护在卡拉身边的河洛们敌视的目光,扶起了卡拉的身子。

肩膀上的伤痛妨碍着他集中思想,他不得不低头冥想了片刻,才开始向暗月祈祷。

全能的主宰!我把心灵高举在你们面前。

你的光辉照亮尘世的迷惑,在你没有什么不能成就。

我顺服于你的意志,祈求你给予的大能。

我必依你的光辉行进,而你也不会让我为仇敌耻笑。

界明城戒惧地握紧了八服赤眉,他看见羊角安的身上正散发出奇异的光辉。

这样强大的秘道家他很少见到,认识的人里也许只有项空月才比羊角安强。

羊角安的手掌停留在卡拉伤口的上方,他停止了祈祷,却没有立刻开始吟唱。

卡拉失去了太多的血,生命已经开始离开,她的精神正在失去对肉体的主宰,那么微弱的冰风力量也能冻结她的肌体。

暗月秘术并不是简单的医疗力量,它靠消耗施术者的精神和肉体来恢复施术对象的生命,代价高昂。

羊角安知道自己疲惫而受伤的身体将无法支撑这个魔法,踌躇了片刻,他召唤一个魂术师来援助。

河洛们没有制止他,他们看见卡拉的身体也正焕发出光辉,也许这个险恶的黑衣秘道家真的可以挽救卡拉的生命。

魂术师在九洲的各个大陆都是不受欢迎的群体,与其说因为他们危险不如说是因为邪恶。

尽管他们在魔法方面的成就都非常低,却有着相当强大的精神凝聚力。

羊角安之所以召唤魂术师而不是秘道家的帮助,也正是因为他们对医疗和精神力的了解。

当魂术师释放出他们采练融合的灵魂时,失去主宰的肉体也可以得到重建。

当然,魂术师的生命也因此完结。

这个魂术师略微看了一下卡拉的伤势,就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他跪在卡拉的身边,低声赞颂:凡是已经成就的,必不能回头。

羊角安按手在他头顶,低声重复:凡是已经成就的,必不能回头。

魂术师的死亡很有效,当他倒下的瞬间卡拉就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而羊角安自己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他把暗月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引入自己的身体,放弃对自我的主宰来交换卡拉的生命。

他可以感觉到卡拉在一点一点的苏醒,但这是以他自己的迅速衰弱为代价的。

羊角安希望卡拉能尽快醒来,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死去,但是他实在太疲倦了,短暂的战斗中他才刚使用过心幻术,肩膀又受了伤,羊角安明白他需要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付出代价。

卡拉醒了,她慢慢坐起来的时候河洛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祖克轻轻握着她的手,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和柔软。

卡拉凝视着羊角安,久久没有说一句话,她醒来的时候就读懂了羊角安的心灵,现在的羊角安是没有一点防御力的。

和河洛们一样,界明城不知道暗月秘术的意义。

太阳秘术是更为常见的医疗魔法,不仅因为掌握它的秘道家更多,也因为施术者不必损伤自己。

界明城可以看出来的是,羊角安已经不能支撑这个魔法,他的面色灰败,虽然神色从容。

长老!羊角安微微冲卡拉颔首致敬,扫视了一下祖克、蒙塔和苏:我们不是为了伤害河洛而来,如果我们做了,那也不是本意。

我们生命和你们的一样宝贵,但我们的任务比生命重要很多。

希望我们可以重新赢得和你们首领商谈的机会。

卡拉的眼光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羊角安放心地叹了一口气,软在了地上,他的身体让人吃惊地缩成小小的一团。

黑衣人们无视周围的羽箭,整齐地站立起来,向他们的首领行礼。

界明城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了解羊角安的任务。

当然没有人会相信羊角安手下叛乱的推搪,那些黑衣人默契地出手和撤退不是仓促地决定。

他们退入街巷的时候也一定清楚自己的命运,可他们做的毫不迟疑,只是为把不可靠的生机留给同伴。

羊角安和他的魂术师却又毫不吝惜地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了卡拉,他们牺牲了好几个同伴去刺杀的人。

界明城从黑衣人的表情中没有看到太多的悲伤,他相信剩下的黑衣人还是愿意为他们那个奇怪的任务付出生命。

界明城从来不认为生存本身就是生存的目的,他相信有些东西比生命要大。

可黑衣人们不惜牺牲去做的,难道真的只是要帮助河洛保卫他们的领土?界明城觉得这里有些问题,他再一次想起了项空月的话,这个英俊的男人想的比自己深远的多。

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的时候,传来了河源部长老到来的消息。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里,宣告长老到来的铜钟被不断的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