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们很少使用运输工具,他们普遍缺乏迁徙的意愿。
先辈们营造的地下王国比河洛们需要的空间大得多,所有的城市和村镇都有足够的自给能力。
要不是交换那些沉重而精美的工艺,他们也许会把有关运输工具的古老设计全部遗忘。
现在他们唯一使用的一种工具叫做冲撬,那是一种宽大的松木撬,接地的滑撬部分包裹着平整精炼的黄金,并且可以一节一节地组合起来,在涂满脂油打磨光滑的黑髓晶岩轨道上滑行的时候,冲撬可以达到相当惊人的速度。
长老们的冲撬通常由几十头巨鼠牵引,不管是在轨道上奔走还是在长河里航行,巨鼠总是可以提供充沛的动力,而且在所有的村镇都有足够的役鼠可以更换。
北邙山河洛的领地即使用骏马来丈量也需要十来天,河洛的鼠拉冲撬却可以在三天以内完成任何两个村镇间的旅程。
其中的功劳多半在于这个庞大的运输系统,而不在冲撬本身了。
即使如此,要求所有的长老在一天以内赶到偏远的和风谷也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好在多数的长老都还在没有离开评议会,当黑夜再次降临的时候,到达的长老已经有足够的人数来召开一次重大的聆讯了。
睡了整整一个白天,界明城觉得精神好多了。
他坐起身来环视了一下,马帮的汉子都还在呼呼大睡,这两天的折腾让这些精壮的汉子们也觉得疲惫不堪。
柳静清倒是目光炯炯地坐在他的身边,听见界明城起身的声音,他头也不转地说:祖克和卡拉他们都到大厅去了。
今天好像来了很多的河洛。
柳静清接着出神地望着大厅,回忆着卡拉离开广场时的轻盈脚步和投向羊角安尸体的悲哀目光,心里胡乱的转着些念头:哎,那个黑衣服老头子的法术真是厉害啊!然而他这样的坏,怎么值得卡拉挂念?若是为卡拉送命的是我,也不知道她会看我几眼。
或者有界明城这样高强的武技也好,再有刺客我就可以象界明城一样跳出来保护她。
柳静清似乎对两天来的艰险和疲劳免疫,看着他自己嘟嘟囔囔的样子,界明城也不由地感到了意外。
卡拉的情况没有柳静清想象的那样好,她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但是过多的失血却不能补回来,她需要紧紧靠在祖克的肩膀上才能走得轻快。
羊角安和魂术师的死救回了卡拉的性命,却不能完全挽回河洛的戒心,要是黑衣人再玩一次这样的把戏,连白痴都知道下一个受害者将不能幸免。
蒙塔和苏指挥战士们除下了所有黑衣人的武装,他们对此倒没有异议。
刚刚失去了首领的黑衣人表现得出奇镇定,没有经过讨论的程序他们就自动产生了下一位的首领,那是一名豫洲武士,他精致的胸甲上还残留着没能完全抹去的离国骑兵标志。
不象等级森严的人类军队,河洛的军事力量中一向没有阶级的概念,指挥者永远都是村镇乃至城市的头领。
长老们身兼的职责是多样的,在宗教和教育方面他们向评议会负责,而在行政和防卫上却接受国王的节制。
所有的河洛战士都是依据自己的家乡组合成群体,并接受长者和王族的指挥。
因此蒙塔和苏不太明白黑衣人如何达成这样的默契,这只能让他们加深对黑衣人的疑虑。
所有的人都在广场上休息,他们被数百名河洛战士包围着,没有一点动弹的机会,可苏还是下令让监视黑衣人的战士把射甲箭始终搭在弦上。
现在和风谷有近百位长老,苏不想冒一点点的危险。
在旁观者看来,这样的阵势显得有些夸张,河洛战士们瞄准的是那些受伤而疲惫的人,而且他们都正睡着。
广场上有充满不安的宁静在蔓延。
界明城把视线从黑衣人身上收回来,和柳静清一起凝视广场那头的大厅,那里的窗户里透出了温暖的灯火还有屋子里晃动的人影,提醒着人们这是河洛的领地。
只有河洛知道如何从矿石中提取水晶并熔炼成任何的模样,他们安装在窗户上的任何一块水晶,都可以在天启换回一匹最好的瀚州战马。
界明城在到达和风谷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么多的水晶窗户,就算是胤帝的皇宫怕也没有如此的气魄,可他还是没有想到,灯火中的水晶窗户会显得那么亲切那么诱人,他怀疑拥有水晶的商贾和王侯是不是真的可以体会水晶的魅力。
真好看啊!界明城感叹道。
是啊,真好看啊!柳静清赞同道,不过他赞美的不是水晶窗户,而是来到窗边的那个秀丽人影。
话音出口,他才暗暗心惊,原来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武士也那么欣赏美丽的卡拉,胸中不由涌上一种难言的酸楚。
他扭过头望着界明城:她是在招呼你吗?,声音里居然有了一丝颤抖。
界明城不由一愣,过了一刻才明白柳静清指的是谁。
他的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霍北林中那个少年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想卡拉在招呼苏吧!界明城温和地说,他声音里的安慰是如此明显,柳静清顿时明白自己不留心间泄漏了心机,一张脸刷地红了起来。
原本就不该有这念头,还吃的什么干醋?!柳静清暗暗骂着自己,确实,作为河洛的长老,卡拉对他来说显得遥不可及。
柳静清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个幻想。
苏从卡拉身边走了回来,他很不高兴地用重剑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你告诉他们,他指着黑衣人对界明城说,长老们现在可以听他们的胡说八道了!叫他们给我放老实一点,长老们的魔法可比他们强得多。
苏没有得到在大厅里布置防卫的许可,他的心情十分恶劣。
他当然不怀疑长老们的能力,但是保卫和风谷原本是他和他的伙伴们的职责。
他们可以进去了?柳静清期盼地问,那我们呢?你们……苏为难地皱了皱眉头,长老们没有说叫你们进去啊!醒过来地马帮头子莫名其妙地看着柳静清:你要进去做什么?我们又没杀人又没抓人。
他转向苏,我们不用见长老的,不过我们总可以象去年那样和你们做生意吧?苏叫他的战士检查过马帮的货物,那确实都是每年的交易商品。
苏自己对马帮颇有好感,他们带来的火浣布是是所有喜欢冶炼的河洛都需要的防护品。
马帮还从来没有到过和风谷,每年山谷里只有少数几个河洛有机会去无诺峰参加这场盛大的交易,要是现在可以在山谷里和马帮交易,所有的山谷河洛都会很开心的。
可是长老们现在关心的事情要比这个大的多,他们一定不会喜欢广场上的喧嚣吧?他回头看看了站立在窗边的卡拉,有点不知所措。
我想长老们也许愿意听听不同人的不同想法,界明城对苏说,他指了一下黑衣人:你也知道,我们为了不同的目的从不同的地方来,即使他们带来的消息全都是真实的,河洛总还应该知道事情的其他方面。
至于交易,他对头领说,要是长老们不同意和人类接触,你以后都没有机会啦,我们最好一起去看看。
苏犹豫了一下,再次回头眺望他的长老。
人们跟他一起望着卡拉,一边狐疑地想:难道卡拉在那么远都知道我们在谈什么?卡拉竟然真的可以听见!让他们一起进来,卡拉说,我觉得界先生说的很有道理,长老们会乐意知道外面到底变化成什么样子的。
做生意不忙在一时吧?今天已经晚了,和风谷是个小地方,买不了你们的太多货物。
你们可以先整理一下你们的货物。
黑衣人也醒了,他们沉默地坐在一边,凝视着走过来地界明城。
界明城不知道他们的目光中蕴涵的是不是敌意,反正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里沉沉的。
那个武士听界明城说完,点头致谢。
界明城终于忍不住出言讥刺:你们来和河洛谈判,难道竟然连一个懂河洛语的人都不带?武士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们知道有些河洛懂得我们的语言,何况,很多事情,不需要说话也可以做的吧?界明城心中挺不是滋味,看起来这些黑衣人准备充分,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转回马帮这边的时候,他又摸了下怀中的白绫,野尘军的命运,也许就系在下面的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