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他找到了邦尼先生,他缠在荆棘丛里,蓝外套全撕破了。
――《邦尼先生历险记》老鼠王愤怒了。
周围的老鼠们揪着脑袋。
桃子尖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最后一根燃烧的火柴从她手中飞了出去。
但是莫里斯拥有一样东西抵抗住了那声怒吼,那思想的巨浪。
那是躲在某个脑细胞后的一个微小的部分,当莫里斯的其余部分被吹散时,它蜷伏着。
思想被一层层扯下,消失在巨风中,不再有语言,不再有好奇心,不再把世界看做外物……思想一层层地流失,巨风撕去了莫里斯认为是我的一切,只剩下一只猫的头脑,一只聪明的猫,但依然……只是一只猫。
只是一只猫。
一路退回到森林和洞穴中,退回到只有尖牙和利爪的时候……只是一只猫。
你可以始终坚信猫就是猫。
那只猫眨了眨眼睛。
它很困惑,很愤怒。
它放平了耳朵,眼睛闪着绿光。
它不能思想,它没有思想,现在驱动它的是本能,在沸腾的血液下运行的本能。
它是一只猫,而眼前有一只扭动的吱吱叫的东西,猫对扭动的吱吱叫的东西所做的就是:扑上去……老鼠王反抗着,用牙齿狠狠地咬着猫!构成老鼠王的老鼠撕咬纠缠着,老鼠王嚎叫着滚过地板。
更多的老鼠拥了上来,可以杀死狗的老鼠……但是现在,就这么几秒,这只猫能放倒一匹狼。
它没有注意到坠落的火柴点着了稻草,发出噼啪作响的火焰。
它毫不理会四散奔逃的其他老鼠。
它全然不顾越来越浓的黑烟。
它只想杀戮。
体内那条黑暗的河流已经被阻拦了几个月。
那些吱吱叫的小东西在它面前跑来跑去时,那条绝望无助的河流在燃烧沸腾。
太久了,现在它只想扑上去咬杀,它想成为正常的猫。
现在猫被放出了口袋,那积压许久的怨愤、凶性和斗志在莫里斯的血管内奔涌,像火花一样从爪间掉落。
猫翻滚撕咬的时候,躲在它脑中仅存的那一小部分大脑后的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那是仅存的最后一点儿莫里斯,而不是嗜血的疯子:快!咬这儿!牙齿和爪子扑上了由八条尾巴结成的一团,将它撕开了。
曾经是莫里斯自我的那一小部分听见一道思想掠过。
不……然后思想消失了,房间内满是老鼠,只是老鼠,不过是老鼠,拼命躲避着一只恢复了猫性的、恶狠狠的、愤怒咆哮的、嗜血的猫。
它又扑又抓又撕又咬。
它一转身,看见了一只在这整场恶战中丝毫未动的小白老鼠,它挥起了爪子。
毒豆子发出一声尖叫。
莫里斯!门嘎吱作响,基思的靴子第二次踢向门锁时,门又一次嘎吱作响。
踢第三下时,木板碎裂了。
地窖另一头是一堵火墙,火焰漆黑而邪恶,浓烟和火苗并起。
突变一族从阴沟口爬了进来,分列在两边,瞪着火墙。
哦,不!快,旁边的地窖里有桶!基思说。
但是――马利西亚说。
我们得做!快!这是大个子的活儿!火焰嘶嘶地吐着火舌。
火焰内外的地上到处躺着死老鼠。
有些只是死老鼠的残骸。
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黑皮问。
看上去像是一场恶战,长官。
沙丁鱼闻了闻尸体说。
我们能绕过去吗?太热了,老板。
对不起,但是我们――那不是桃子吗?桃子趴在火焰的不远处,嘴巴翕动着,身上满是泥土。
黑皮弯下身子,桃子睁开了模糊的双眼。
你还好吗,桃子?毒豆子怎么样了?沙丁鱼默默地拍了拍黑皮的肩,指了指。
一条身影穿过火焰……它缓慢地走在火墙问。
有那么一瞬,摇曳的热浪令它看起来那么巨大,像洞穴中走出的怪物,但接着它便成了……一只猫而已。
他的皮毛上冒着烟,不冒烟的地方都覆盖着一层泥土。
那只猫的一只眼睛闭着,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印。
每走一步,他的身子便微微地一颤。
他嘴里叼着一个白色的毛球。
他走到黑皮身边,看也不看黑皮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他始终在轻声嗥叫。
那是莫里斯吗?沙丁鱼问。
他叼着的是毒豆子!黑皮吼道,拦住那只猫!但是莫里斯自己停住了。
他转过身躺了下来,爪子搭在前方,两眼迷茫地看着老鼠们。
随后莫里斯把毛球温柔地吐在地上,捅了捅他,看他会不会动弹,但是毛球没有动。
莫里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很疑惑。
他动作缓慢,张开嘴巴打着哈欠。
烟从嘴里冒了出来。
然后他垂下头,死了。
在莫里斯眼中的世界似乎充满了黎明前那种阴森森的微光,亮度恰够看见东西,却又不够看见色彩。
他坐起来洗了洗脸。
周围有人和老鼠在跑动,非常、非常缓慢。
他们都不怎么留意莫里斯,都在干他们认为该干的事儿。
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幽灵般地跑来跑去,除了莫里斯,这个安排似乎相当不错。
而且他的眼睛不疼了,皮肤不疼了,爪子也不烂了,这比起最近的情况是巨大的改观。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是很清楚。
但毫无疑问发生了非常邪恶的事情。
他身边躺着一个莫里斯形状的东西,像一个三维的剪影。
他盯着那东西,但突然转过身去,这无声的幽灵世界里传来了声响。
墙边有动静。
一条小身影大步走向地上的毒豆子那小小的一团。
那身影的个头只有老鼠那么大,但是比别的老鼠结实得多,而且跟他以前见过的别的老鼠不一样,它穿着黑袍子。
一只穿着黑袍子的老鼠,他想,但是《邦尼先生历险记》里没有出现过这只老鼠。
从袍子的兜帽里伸出的是老鼠头骨上的鼻骨。
它肩上还扛着一把小镰刀。
那些拎着桶飘来飘去的人和老鼠对它毫不理会,一些直接从它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那只老鼠和莫里斯似乎处于只有他们俩的单独的世界里。
是幽灵老鼠,莫里斯想,是那个可怕的吱吱先生。
他来抓毒豆子了。
在我做了那一切之后?不行!他跳了起来,扑到幽灵老鼠身上,小小的镰刀滑落在地上。
好吧,先生,让我们听听你说话――莫里斯说道。
吱!呃……莫里斯说,他猛然醒悟他做了什么。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然后把他翻了一个身,莫里斯立刻停止了挣扎。
抓着他的是另一个高大得多的人形的身影,穿着同样的黑袍子,镰刀大得多,脸上无疑没有皮肤。
严格地说,脸部基本上就没有脸,只是骨头。
不准攻击我的助手,莫里斯,死神说。
是的先生,死神先生,先生!遵命先生!莫里斯飞快地说,没问题先生!我最近没见着你啊,莫里斯。
是的先生,莫里斯说,他稍微觉得轻松了一点儿,最近我很小心,先生,每次过街都两边看,先生。
现在你还有几条命?六条,先生,六条,非常肯定,肯定是六条,先生。
死神似乎很吃惊。
但是你上个月刚被一辆马车轧过,不是吗?那个吗,先生?勉强碰着了我,先生,可连一块皮也没擦破,先生。
不对,肯定轧到了!哦。
那就剩五条命了,莫里斯,到今天这次冒险以前。
你最开始是九条。
很公平,先生,公平极了。
莫里斯咽了一口口水。
哦,好吧,最好还是试试。
那就算我只剩下三条命吧,好不好?三条?我只会拿走一条命。
一次不能丢一条以上的命,就算你是猫。
你还剩下四条命,莫里斯。
我说拿走两条,先生,莫里斯急切地说,两条我的,饶了它,好吗?死神和莫里斯低头看着毒豆子模模糊糊的身形。
别的老鼠围在毒豆子的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你肯定吗?死神说,他到底只是一只老鼠。
肯定先生。
所以事情才复杂,先生。
你解释不了?是的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先生,最近什么事都有一点儿奇怪,先生。
这真不像是猫的你,莫里斯,我很吃惊。
我也很吃惊,先生。
我只希望没人知道,先生。
死神把莫里斯放到了地上他的身体旁边。
你没给我多少选择。
虽然很出奇,但总数是对的。
我们来拿两条命,带走的也是两条命……保持了平衡。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先生?死神转身准备走时,莫里斯说。
你也许得不到答案。
天上大概没有猫神吧,是不是?你真让我吃惊,莫里斯。
当然没有猫神。
那样就太多了……活儿。
莫里斯点了点头。
作为猫的一大好处,除了有多余的命之外,还有就是神谱要简单得多。
这一切我都不会记得,是不是,先生?他说,这真是太丢人了。
当然不会,莫里斯……莫里斯?色彩又回到了世界中,基思正抚摸着他。
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生疼。
毛皮怎么会痛呢?而且爪子痛得钻心,一只眼睛像一块冰,肺里全都是火。
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基思说,马利西亚打算把你埋到她家的花园里去!她说她正好有一块黑纱。
什么,在她的冒险袋里?当然,马利西亚说,假如我们落在筏子上,河里都是吃人的――是,没错,谢了。
莫里斯哀号着说,空气中满是焦炭和肮脏水汽的臭气。
你没事儿吧?基思依然一脸担心地说,现在你是一只幸运的黑猫了!哈哈,是啊,哈哈。
莫里斯闷闷地说。
他痛苦地站起身。
那只小老鼠没事儿吧?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四下张望。
出来时他跟你一样,但他们想移动他时,他咳出了好多泥浆。
他不太舒服,但是好多了。
那样就都好――莫里斯话到嘴边,又皱起了眉头。
我不能利索地转头。
他说。
那是因为你满身都被老鼠咬伤了。
我的尾巴怎么样了?哦,很好,差不多都在。
哦,那就好。
那样就一切都好了。
冒险结束了,就像女孩说的,该是喝茶吃小面包的时间了。
不行,基思说,还有那个魔笛手呢。
就不能给他一块钱路费,让他走开吗?魔笛手不行,基思说,可不能对魔笛手说这种话。
很难对付,是不是?我不知道,听上去好像是,但是我们有一个计划。
莫里斯发出一声哀号。
你们有一个计划?他问,是你们想出来的?我、黑皮,还有马利西亚。
把你们完美的计划说给我听听。
莫里斯叹了一口气说。
我们把吱吱都继续关在笼子里,没有老鼠出去跟着魔笛手。
这样他看上去就会很傻,怎么样?马利西亚说。
就这样?这就是你们的计划?你觉得没有用?基思说,马利西亚说他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就会走的。
你们对人一点儿也不了解,是不是?莫里斯叹息道。
什么?我就是人!马利西亚说。
那又怎么样?猫了解人。
我们一定得了解人,别的开不了食品柜。
瞧,连老鼠王的计划都比这个好。
一个好计划不是让什么人赢的计划,而是让人不觉得输的计划。
懂吗?你们得这么做……不,行不通,我们得需要大量的棉花。
马利西亚一脸得意地抡了抡她的包。
,事实上,她说,我已经想到要是我被抓进了一只巨大的水下机械乌贼里,得堵住――你是要说你有很多棉花,是不是?莫里斯直截了当地问。
我担心真是犯傻,是不是?莫里斯说。
黑皮把剑插在泥土里。
级别高的老鼠围在他身边,但是级别的排序已经变了。
大老鼠中间夹着年轻的老鼠,头上都有一个暗红色的标记,他们在往前挤。
他们都在闲谈。
黑皮能闻到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幽灵老鼠没有转到一边,而是走了过去……安静!他叫道。
像敲了一声锣,所有红色的眼睛都转向了他。
黑皮觉得很累,他不能顺畅地呼吸,身上是一条条的烟灰和血迹,有些血迹并不是他自己的。
还没有完呢。
他说。
但是我们刚――还没有完!黑皮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一圈老鼠,我们没有抓住所有那些大老鼠,那些真正的打手。
他喘了一口粗气。
盐水,带二十只老鼠回去帮忙守巢。
省大钱和上了年纪的女士回去了,她们会把任何攻击者撕成两半,但是我要确保安全。
有那么一会儿,盐水瞪着黑皮。
我看不出为什么你――他说。
去做!盐水急忙伏下身子,冲身后的老鼠挥了挥手,匆匆走了。
黑皮看着别的老鼠,他的目光扫过时,有些老鼠向后退去,似乎他的目光是火焰。
我们组成小分队,他说,除去守卫的,所有人组成小分队,每队中至少有一个扫夹队的队员!身边带着火!一些年轻的老鼠做通讯员,好保持联系!别靠近笼子,那些可怜的家伙可以等等!但是你们要彻底搜查所有的通道、所有的地窖、所有的孔洞、所有的角落!遇到陌生的老鼠,要是它臣服了就活捉!要是它试图反抗――那些大老鼠会试图反抗的,那是它们知道的一切――那就消灭了它们!烧死它们或者咬死它们!消灭它们!听见了吗?嗡嗡的应是声响了起来。
我说你们听见了吗?这一回是齐声的吼叫。
好!我们要一直搜下去,直到这些通道安全了,彻头彻尾地安全了!然后我们再搜一遍!直到这些通道变成我们的通道!因为……黑皮抓住了他的剑,倚着它靠了一会儿,好喘上一口气。
等到他再开口,声音几乎成了耳语。
因为我们正处在黑树林的中心,我们已经找到了心中的黑树林……今晚……我们……很可怕。
他又吸了一口气,下面的话只有那些离他最近的老鼠才听得见了:而且我们没有别处可去了。
天蒙蒙亮。
中士多佩庞克特,他是城市官方警力的一半(而且是高级的一半),在城门边的小办公室里打了一声鼾,醒了过来。
他有一点儿晕头晕脑地穿好衣服,一边在石头做的水池里洗着脸,一边在挂在墙上的一小片镜子里照着自己。
他愣了愣,隐隐听到了微弱绝望的吱吱声。
突然水池底部的排水孔的小铁格板被顶开了,一只老鼠蹿了出来,一只巨大的灰老鼠,跑上了他的手臂,然后跳到了地上。
中士多佩庞克特满脸滴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模糊地看着三只小一些的老鼠从管子中冲了出来,追逐着大老鼠。
大老鼠在地板中央转过身来试图反抗,但是小老鼠从三面合围同时发动了攻击。
不像战斗,中士想,看上去更像行刑……墙上有一个旧老鼠洞,两只小老鼠抓着大老鼠的尾巴,把尸体拖进洞不见了,但是第三只小老鼠停在洞口,转身用后腿站了起来。
中士觉得它在盯着自己,并不像动物观察人那样看人是否危险。
它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是看上去很好奇,额头有一抹红红的印记。
老鼠向他敬了一个礼,肯定是敬礼,虽然只有一秒钟,然后所有的老鼠都不见了。
中士呆呆地盯着那个洞,依然有水从他的下巴上滴落下来。
然后传来了歌声,是从水池的排水孔中飘上来的,引起了一连串的回声,似乎发源于很远的地方,一个声音唱,许多声音和:我们斗狗逐猫…………没有哪个捕鼠夹能拦住我们没有鼠疫,没有跳蚤…………我们喝毒液盗奶酪!跟我们为难你们会看见…………我们在你们的茶里下药!我们在这儿战斗,在这儿停留…………我们将永不离开!歌声渐渐消失了。
多佩庞克特中士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昨晚喝的啤酒。
值夜班是很孤单的。
而且说到底,好像并没有人入侵糟糕的布林兹,也没有东西可偷。
但这件事也许还是对谁也别提的好。
也许什么也没发生,也许只是那一瓶糟糕的啤酒的缘故……值班室的门开了,下士克诺夫走了进来。
早上好,中士,他说,是这样……你怎么啦?没什么,下士!多佩庞克特立刻抹了抹脸说,我肯定我没看见任何奇怪的事儿!你为什么还站着?该开城门了,下士!两个警员走出去打开了城门,阳光一下子泄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长长的阴影。
哦,天哪,多佩庞克特中士想,今天真不会是一个好日子……一个男人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眼也没斜一下地掠了过去,直冲城市广场。
两个警员急忙追了过去,没有人应该忽视佩带武器的人。
停,你来这儿干什么?克诺夫下士问道,但他不得不像螃蟹一样横着跑才能跟上那匹马。
骑马的人穿着带白色图案的黑色衣服,好像一只喜鹊。
他没有回答,只是自个儿微微一笑。
好吧,也许你没什么正经事儿,但就说说你是谁吧,你也损失不了什么,是不是?克诺夫下士说,他对麻烦可不感兴趣。
骑马人低头看了看他,又凝望着前方。
多佩庞克特中士看见一个老人赶着一辆小篷车从城门中进来了。
他是中士,他对自己说,就是说他的工资比下士高,就是说他的点子更值钱。
现在他的点子是:他们不用检查所有进城的人,是不是?尤其是如果他们很忙的话。
他们只能随机挑一些人进行检查。
要是打算随机选人,那么选一个小个子的老头儿倒是一个好主意,他看上去那么单薄,那么苍老,肯定会被带着生锈的锁子甲的肮脏制服吓倒。
停!嘿,嘿!不行啊,老人说,小心驴子,它被吓着了,会狠狠地咬你一口的,那我可管不了。
你想蔑视法律?多佩庞克特中士厉声问道。
好,我可不想假装尊重,长官。
你要是想拿它说事儿,请跟我的老板谈吧。
他骑着马,那匹大马。
穿着黑色衣服的陌生人在广场中心的喷泉边下了马,打开了鞍袋。
我这就过去跟他说,瞧着吧。
中士说。
等他尽可能慢地挪到陌生人旁边,那陌生人已经在喷泉边支起了一面小镜子,开始刮脸。
克诺夫下士盯着他,克诺夫按那人的吩咐替他牵着马。
你为什么没逮捕他?中士小声地问下士。
什么,罪名是非法刮胡子?跟你说,中士,你来吧。
多佩庞克特中士清了清嗓子。
几个早起的居民已在围观。
呃……嗯,听着,朋友,我知道你肯定并不想――他说道。
那男人直起身,瞥了两个警卫一眼,令他们双双后退了一步。
他伸手解开马鞍后捆着的一厚卷皮子的皮条。
皮子展开了。
克诺夫下士吹了一声口哨。
长长的皮子上束着成打的笛子,在初升的太阳下闪闪发亮。
哦,你是魔笛――中士说,但是男人重又转过身去对着镜子,似乎在跟镜中的自己说话,这儿哪儿能吃早饭?哦,要是您想吃早饭,蓝白菜街肖弗太太的店可以――香肠,魔笛手一边继续刮胡子一边说,一面烤焦些。
三根。
拿来。
十分钟。
市长呢?沿着这条街向前走,第一个路口左转――把他叫来。
喂,你不能――中士说,但是克诺夫下士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他是魔笛手!下士嘶嘶地说,可不能跟魔笛手找麻烦!你难道不知道他的事儿?只要他用魔笛吹吹合适的音调,你的腿就会断掉!什么,跟鼠疫一样?据说在波克斯克兰兹,市议会没给他钱,他吹起魔笛,把所有的孩子带上了山,从此不见了!好,你觉得在这儿他也会这么干吗?那这儿可就安静多了。
哈哈!你有没有听说过卡拉奇的事儿?他们请他除掉成灾的哑剧演员,等他们不付钱的时候,他让城里所有的警察都跳进河里淹死了!没有!是吗?魔鬼!多佩庞克特中士说。
他每次收三百镑,你知道吗?三百镑!所以他们才不想付。
克诺夫下士说。
等等,等等……哑剧演员怎么会成灾?哦,可怕极了,我听说。
人们根本不敢上街。
你是说,都涂了白脸,爬来爬去的……没错。
可怕。
还有,我醒来时,有一只老鼠在梳妆台上跳舞,踢踏踢踏地跳舞。
真奇怪。
多佩庞克特中士眼神古怪地看了看他的下士说。
它还哼着‘没什么比表演更重要’,我说那可不止是‘奇怪’了!不,我是奇怪你居然有梳妆台。
我的意思是,你还没结婚呢。
别多事了,中士。
有镜子吗?好啦,中士。
你去弄香肠,中士。
我去叫市长。
不,克诺夫。
你去弄香肠,我去叫市长,市长是免费的,而肖弗太太要钱。
中士赶到时,市长已经起来了,正一脸愁容地在屋子里打转。
看到中士后,他看上去更担心了。
这次她又干了什么?他问。
先生?警官说。
那声先生的语气是说你在说什么?马利西亚整晚都不在家。
市长说。
你担心她可能出事,先生?不,我担心她会让别人出事,伙计!记得上个月吗?就是她追踪神秘的无头骑士那一次?唔,你得承认他的确骑着马,先生。
没错,但他也是一个穿着领子非常高的衣服的矮个子男人。
而且,他是明兹的首席税务官。
现在我还为此收到官方信件呢!税务官可不是都喜欢年轻的小姐从树上掉到他们身上的!还有九月,是那件关于,关于――大盗磨坊之谜,先生。
中士转动着眼睛说。
事实上只是牧师沃尔格先生和鞋匠的老婆舒曼太太,她碰巧在那儿,只是因为她跟沃尔格先生一样喜欢研究谷仓猫头鹰的习性…………沃尔格先生脱下了裤子,是因为裤子被钉子钩破了……中士说,转眼不再看着市长。
……舒曼太太好心为他补裤子。
市长说。
借着月光。
中士说。
她碰巧眼神很好!市长厉声说,她不应该跟沃尔格先生一起被绑起来,还被塞住了嘴巴,结果她被冻坏了!沃尔格先生和舒曼太太都来向我告状,沃尔格太太和舒曼先生也来告状,后来沃尔格先生再次来告状,舒曼先生到他家用鞋楦子打了他,舒曼太太也再次来告状,沃尔格太太骂她――鞋什么,先生?什么?用鞋什么打他?鞋楦子,伙计!是鞋匠做鞋时用的一种木脚!天知道马利西亚这次又会干什么!等我们听到了砰然巨响大概就会知道了,先生。
那你找我干什么,中士?魔笛手到了,先生。
市长的脸色变得惨白。
已经到了?他问。
是,先生。
他在喷泉边刮脸。
我的链徽呢?我的官袍呢?我的官帽呢?快,伙计,帮帮我!他刮起脸来好像很慢,先生。
中士随着市长跑出房间时说。
在克洛兹,市长让魔笛手等了太久,结果魔笛手吹起魔笛,把市长变成了一只獾!市长一边说一边猛地拉开衣柜,啊,在这儿……帮我穿上,好吗?等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城市广场时,魔笛手正坐在长凳上,安全距离外围着一大帮人。
他正在审视着叉在叉子上的半根香肠。
克诺夫下士站在他身边,就像一个刚交了一份糟糕功课的小学生,正等着听到底功课有多糟。
这叫做――?魔笛手问。
香肠,先生。
克诺夫下士低声说。
这就是你们这儿认为的香肠,是吗?人群吃了一惊。
糟糕的布林兹人对其用田鼠肉和猪肉做的传统香肠是感到很自豪的。
是的先生。
克诺夫下士说。
不可思议。
魔笛手说。
他抬头看着市长。
你是――?我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我――魔笛手举起手,然后冲坐在车上的老人点了点头,咧嘴一乐。
我的经纪人会跟你谈的。
他说。
他扔掉香肠,把脚放在长凳上,拉下帽子遮住眼睛躺倒了。
市长的脸一下子红了。
多佩庞克特中士俯到他耳边。
记住那只獾,先生!他轻声说。
啊……是……市长带着仅存的一点儿尊严向驴车走去。
我相信赶掉城里的老鼠是要三百镑吧?他说。
那我看你就没什么不信了。
老人说。
他瞥着膝头的记事本。
让我们瞧瞧……召请费……加上额外收费,因为今天是圣普洛德尼兹节……再加上笛子税……好像是一个中等城市,所以那就意味着……车子额外的磨损……旅费每英里一镑……数不清的花销、税务、费用……他抬起头,这样吧,一口价一千镑,怎么样?一千镑!我们哪有一千镑啊!这太离――獾,先生!多佩庞克特中士嘶嘶地说。
你付不起?老人问。
我们没那么多钱!我们得花大量的钱买进吃的!一点儿钱也没有?老人又问。
那么一大笔,没有!老人挠了挠下巴。
嗯,他说,我能看得出哪儿有点困难,因为……我们瞧瞧……他在记事本上涂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已经欠了我们四百六十七镑十九便士的召请费、旅费和各种杂费。
什么?他一个音符还没吹呢!哈,但他准备吹了。
老人说,我们已经走了这一路了。
你付不起?那就有点是俗称赖账的味儿了。
他得从城里带出去一点儿什么,你知道。
不然消息传出去,就没有人尊重他了。
要是得不到尊重,还能得到什么呢?要是魔笛手得不到尊重,他就是――――废物。
一个声音说,我认为他是废物。
’’魔笛手抬起了帽檐。
基思前面的人群匆忙分开了。
是吗?魔笛手问。
我认为他连一只老鼠也吹不出来。
基思说,他只是一个骗子加恶霸。
哼,我打赌我能吹出的老鼠比他多。
人群中有人开始溜走了。
没人想在魔笛手发脾气的时候待在附近。
魔笛手把穿靴子的脚甩到地上,把帽子推回到脑袋上。
你是一个魔笛手,娃娃?他柔声问。
基思挑战地扬起下巴。
对。
还有别叫我娃娃……老头儿。
魔笛手笑了。
啊,他说,我知道我会喜欢这儿。
你还能让老鼠跳舞,是不是,娃娃!比你行,魔笛手。
听着像跟我挑战啊。
魔笛手说。
魔笛手不接受――坐在驴车上的老人说,但是魔笛手挥挥手,让他闭上了嘴巴。
你知道,娃娃,他说,你们这些娃娃们试着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走在街上,就有人喊:‘拿出你的短笛来吧,先生!’我转过身,总是看见像你这样一脸傻相的娃娃。
现在,我不想让人说我不公平,娃娃,所以只要你道歉,你就能保持原有的腿的数目从这儿走开――你害怕了。
马利西亚走出人群。
魔笛手冲她笑了笑。
是吗?他问。
是啊,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让我问问这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一脸傻相的孩子:你是孤儿吗?是。
基思说。
你是不是对你的背景一无所知?是。
啊哈!马利西亚说,那就是了!我们都知道一个神秘的孤儿冒出来挑战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的结果,是不是?就像哪个国王最小的三儿子,他只能赢。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人们,但是他们的表情很困惑,他们没像马利西亚那样读过那么多童话,他们更依赖于生活的经验,那就是只要一个正直的小人物挑战邪恶的大人物,那这个小人物就会成为架子上的烤面包,快得很。
然而,后面有人喊道:给那个傻乎乎的孩子一次机会!至少让他丢丢脸!另一个人喊道:对啊,没错!又有人喊道:我同意他们两个的意见!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所有的声音都来自于地表,或者跟一只掉了一半毛的邋遢猫绕着人群行进的位置有关。
相反,人群中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嗡嗡声,不是成形的语言,就算魔笛手发起火来,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但是这嗡嗡声表明:在希望不引起不愉快的前提下,考虑每一个人的观点,总体权衡,一切平等,人们是希望看到男孩得到一次机会的,要是你没问题,不觉得冒犯的话。
魔笛手耸了耸肩。
好吧,他说,那就得说说,要是我赢了,我会得到什么?市长咳嗽了一声。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不就是将女儿嫁给你吗?他说,她牙齿很好,会是一个好――是家徒四壁的人的妻子――爸爸!马利西亚说。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很明显,市长说,他是不太招人喜欢,但是很有钱。
不,我只要拿我的报酬。
魔笛手说,别无选择。
我说了我们付不起!市长说。
我也说了别无选择。
魔笛手说,那你呢,娃娃?你的魔笛。
基思说。
不行,那是有魔法的,娃娃。
那你为什么害怕赌它?魔笛手眯起了眼睛。
那好吧。
他说。
还有这座城市得让我来解决它的老鼠问题。
基思说。
你收多少?市长问。
三十枚金币?三十枚金币。
快,说啊!人群后一个声音叫道。
不,我不要你出一个子儿。
基思说。
白痴!人群中的声音叫道,人们困惑地四下张望着。
什么也不要?市长问。
是的,什么也不要。
呃……许配的事儿仍然生效,要是你……爸爸!那,那只发生在故事里。
基思说,我还能拿回许多老鼠偷走的食品。
都被吃光了!市长说,你怎么办,把手指插到老鼠的喉咙里去吗?我说过我会解决老鼠的问题。
基思说,同意吗,市长先生?好吧,如果你不收――但是首先,我得借一支笛子。
基思说。
你没有?市长问。
断了。
克诺夫下士捅了捅市长。
我有一支在军队的时候用的长号,他说,去拿一下用不了一会儿。
魔笛手哈哈大笑。
那不行吗?克诺夫中士匆匆离去时市长说。
什么?用长号来引老鼠?不,不,让他试试吧。
不能责备一个孩子的尝试。
长号吹得不错,是不是?我不知道。
基思说。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是说我以前从来没吹过,吹长笛、小号、短笛或者风笛我会高兴得多,但我见过人吹长号,看上去不太难,实际上那只是加长的小号。
哈哈!魔笛手说。
警员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着锈迹斑斑的长号,结果擦得它更脏了。
基思接过长号,擦了擦吹口,然后放到嘴边,按了几次键后吹出了一个长音。
好像行。
他说。
我想我能一边吹一边学。
他对魔笛手微微一笑,你想先来吗?用这废铁你引不出一只老鼠,娃娃。
魔笛手说,可是我很高兴在这儿看你试试。
基思又冲他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吹了起来。
长号吹出了调子。
长号吱吱呜呜地响,克诺夫下士偶尔拿它当锤子使过,但是它还能吹出调子,相当欢快,几乎是无忧无虑的,可以用脚跟着打拍子。
有人在用脚跟着打拍子。
沙丁鱼从附近一堵墙的裂缝中钻了出来,低声数着一二三四。
人们看着他在卵石上热烈地舞蹈,最后消失在一根下水道里。
人们鼓起掌来。
魔笛手看着基思。
那只老鼠是不是戴着帽子?他问。
我没注意。
基思说,你来吧。
魔笛手从外套里掏出一支短笛,又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支,插在第一支上,咔哒一声,很军事化的样子。
魔笛手一边继续笑着看着基思,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吹嘴,把它拧到了接成的笛子上,发出一声非常笃定的咔嚓声。
然后他把笛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在屋顶放哨的省大钱冲下水管底喊道:塞!然后她把两团棉球塞进了耳朵。
在下水管的底部,盐水冲下水道里喊道:塞!然后他也抓起了耳塞。
……塞,塞,塞的声音在一条条管道里回响…………塞!黑皮在笼子屋里叫道。
他在下水管道里塞上了稻草,所有的人把耳朵都堵住!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处理了老鼠笼子。
马利西亚拿来了毯子,老鼠们疯狂地干了一个小时用泥巴堵住了那些洞。
他们还尽量喂饱了那些囚徒,虽然他们只是‘吱吱’,但是看着他们那么绝望地蜷缩着还是让人心碎。
黑皮转向营养。
把耳朵堵上了?他问。
什么?好!黑皮拿起两团棉花。
这事儿那个说傻话的女孩最好没错。
他说,我看我们中很多人已经没剩什么力气去跑了。
魔笛手又吹了一次,然后瞪眼望着自己的笛子。
只要一只老鼠,基思说,任何一只老鼠。
魔笛手瞪了他一眼,又吹了起来。
我什么也听不见。
市长说。
人是听不见的。
魔笛手咕哝说。
也许笛子坏了。
基思好心地说。
魔笛手又试了一次,人群中响起了嗡嗡声。
你们动了手脚。
他嘶嘶地说。
哦,是吗?马利西亚大声说,他能做什么呢?告诉老鼠把耳朵堵起来,待在地底下?嗡嗡声变成了压抑的笑声。
魔笛手又试了一次,基思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只老鼠出现了。
它在卵石地上慢慢地前进,左蹦右跳,来到魔笛手的脚边翻倒了,发出呼呼的声音。
人们张大了嘴巴。
是咔嚓先生。
魔笛手用脚踢了踢它。
发条老鼠翻滚了几下之后,发条由于几个月来捕鼠夹的打击断了,丁丁当当下起了一阵齿轮雨。
人们哈哈大笑。
嗯。
魔笛手说,这次他看基思的眼神蒙上了怨恨的钦佩。
好吧,娃娃,他说,我能和你小谈一下吗?魔笛手跟魔笛手?在喷泉那边?只要别人能看见我们就行。
基思说。
你不相信我,娃娃?当然不是。
魔笛手乐了。
好,你是魔笛手的料,我看得出来。
到了喷泉的另一边,魔笛手坐了下来,穿着靴子的腿伸在前面。
他递出笛子,铜制的笛子,上面刻着突起的铜老鼠,笛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喏,魔笛手说,拿去吧,这支很不错的,我还有好多支呢。
快,拿去吧,我想听听你吹它。
基思犹豫地看着笛子。
只是一个小花招,娃娃。
魔笛手说。
笛子光芒一闪。
看见这儿的一个小伸缩管了吗?把它缩进去,笛子就能吹出人听不见的音,但是老鼠能听见,并被吸引了过来。
它们冲上地面后,你就像牧羊犬一样把它们赶进河里。
就这样?基思问。
你还以为有什么别的吗?好吧,好。
据说你把人变成了獾,把小孩子领进了神秘的洞穴,还……魔笛手带着共谋的神气前倾着身子说:广告总是有用的,娃娃。
有时候这些小城市到了付钱的时候会很拖拉,把人变成獾什么的事儿就是这样:它从来不会在附近发生。
这儿的人大部分一辈子没到过十英里以外的地方,五十英里外的事儿他们就会信,故事只要一旦传开,便替你于活了。
人们说我做过的那些事儿有一半甚至不是我编出来的。
告诉我,基思说,你有没有碰见一个叫莫里斯的。
莫里斯?莫里斯?好像没有。
不可思议。
基思说。
他接过笛子,细细地盯着魔笛手看了很久。
现在,魔笛手,他说,你大概会领老鼠出城吧,这将会是你做过的最出色的一次。
嘿?什么?你赢了,娃娃。
你要领老鼠出城,事情该这么发展。
基思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笛子,你为什么要价这么高?因为我让他们看了表演,魔笛手说,花哨的衣服,盛气凌人的样子……要高价是整桩事情的一部分。
你得给他们魔法,娃娃,让他们觉得你就是神奇的捕鼠人,你就能幸运地得到奶酪午餐和热情的握手。
我们一起做,老鼠会跟着我们,真的跟着我们到河里去。
别费心吹什么花招了,这会更有用。
这将会……将是一个出色的……故事。
基思说,你会收到钱,三百镑,是不是?但是你得只要一半的价,因为我在帮你。
你在玩什么花样,娃娃?我告诉你,你赢了。
所有的人都赢了,相信我。
他们请魔笛手来,就得付给魔笛手钱,再说……基思笑了,我可不想让人觉得不该付钱给魔笛手,是不是?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孩子呢。
魔笛手说,你跟老鼠有什么交易?你不会相信的。
魔笛手,你不会相信的。
盐水飞快地穿过通道,抓开堵住最后一条通道的泥土和稻草,跳进了笼子屋。
突变一族的老鼠们一看见他,便把塞耳朵的棉球取了出来。
他在做?黑皮问。
是的头儿!现在!黑皮抬头看着笼子。
现在老鼠王死了,他们也吃饱了,吱吱们驯服多了,但是气味表明他们急着离开这个地方,恐慌的老鼠会盲从……好,他说,通信员,准备!打开笼子!确保它们跟着你们!去吧!去!到这儿故事差不多结束了。
老鼠们从每个洞每根下水管里涌出来时,人群欢声雷动。
他们高声欢呼着,两个魔笛手跳着舞出了城,身后是奔跑的老鼠。
他们吹着口哨看着老鼠从桥上扎进了河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有一些老鼠留在了桥上,用叫喊催促着别的老鼠:记住,用力有规律地划!下游就有一个不错的河滩!脚先落水,那样不会那么疼!就算他们注意到了,大概也不会说什么,这样的细节不适合说道。
那个魔笛手跳着舞翻过小山,再也没有回来。
人群中掌声雷动。
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虽然代价有一点儿昂贵。
这绝对是可以告诉子孙的。
与魔笛手合奏的一脸傻相的男孩大步走回了广场,他也得到了一轮掌声。
今天一切都很圆满,人们都在盘算:为了让所有这些故事有讲述的空间是不是该多生几个孩子。
但当又一批老鼠出现时,他们明白有足够的故事留给孙辈们听了。
那批老鼠从下水道、排水管和裂缝中涌出,突然出现了。
它们不叫也不跑,而是坐在那儿盯着人看。
嘿,魔笛手!市长吼道,你漏了一些!不,我们不是那些跟魔笛手走的老鼠。
一个声音说,我们是你必须面对的老鼠。
市长低下头。
一只老鼠站在他的靴子边,抬头看着他,好像还拿着一把剑。
爸爸,马利西亚在市长的身后说,听听这只老鼠的话是一个好主意。
但它是一只老鼠!他知道,爸爸,他知道怎么把你的钱弄回来,还有很多食物,还有到哪儿去找偷我们大家食物的人。
但他是一只老鼠!是的,爸爸,但只要你好好地跟他谈谈,他就能帮我们。
市长盯着突变一族的队列。
我们要跟老鼠谈谈?他问。
那会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爸爸。
但他们是老鼠!市长似乎想抓着这一点不放,好像它是暴风雨的大海上的一个救生圈,一旦放手他就会淹死。
对不起,对不起。
他身后一个声音说,他低头看见一只脏兮兮烤得半焦的猫正冲着他笑。
刚才那只猫说话了?市长问。
莫里斯四下张望着。
哪只?他问。
你!你刚才说话了?我说没有,你是不是会感觉好一些?莫里斯说。
但是猫不会说话!唔,我不敢保证可以发表一篇,你知道,长篇的餐后演讲,也别让我表演喜剧独白,莫里斯说,我也念不出‘橙子酱’和‘风湿腰疼’这样的难词。
但是我相当喜欢基本的巧辩和简单有益的交谈。
作为一只猫,我想知道老鼠们想说一些什么。
市长先生?基思在指间转动着新笛子,大步走上去说,你难道不觉得是该彻底解决老鼠问题的时候了吗?解决?但是……你要做的就是跟他们谈谈。
召集你城市的全部议员来跟他们谈谈。
一切由你决定,市长先生。
你可以大喊大叫,把狗叫出来,人也可以四处跑着用扫帚抽打老鼠。
是的,他们会跑开,但不会跑远,他f『]还会回来。
基思站在那个困惑的人身边,俯在他身边轻声说,他们就住在你的地板下,先生,他们知道怎么用火,他们对毒药了解得一清二楚。
哦,对了,所以……听听这只老鼠的吧。
这是威胁我们吗?市长低头看着黑皮说。
不,市长先生,黑皮说,我是在给你……他瞥了一眼莫里斯,莫里斯点了点头。
……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真的能说话?能思想?市长问。
黑皮抬头看着他。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他不想记得其中的任何一件事儿,而现在会是一个更加漫长、更加艰难的白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的提议,他说,你假装认为老鼠能够思想,那我也答应假装认为人也能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