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农门贵女10

2025-03-25 11:48:32

秋收时分,稻花乡里说丰年是最美的景致,可步萌也体会到了原始农家抢收时累死人不偿命的苦楚,才明白春种一颗粟,秋收万颗子的喜悦,所谓汗滴禾下土不为如是。

秋收过后,步萌送弟弟楚之礼去上学堂,只是小家伙一直兴致不怎么高,小脑袋耷拉着,声音闷闷的。

姐,上学堂是不是要给很多束脩啊?说着,他又伸出手指头掰着算,一边嘟嚷道:听说要二两银子呀,这得绣多少帕子呀……步萌笑了下,觉得原主的弟弟很可爱,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细致贴心,哪怕天资不似楚之恒那般聪颖非凡,但若是生在富贵和睦之家,好生教导也是个人才,但这半畸形的楚家,加上贺氏的脑残教导,他难免成为下一个楚老三。

步萌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没事,姐姐在山上挖到了宝贝,之前还卖了一条蛇,供你读书的银子绰绰有余,你不必担心!可是娘说这银子是你和娘省吃俭用省下来的……楚之礼的声音越说越小,眼里全是愧疚和闪躲。

步萌皱眉,她用膝盖想都知道贺氏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这二两银子是她呕心沥血挣来的,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大房二房的都给比下去,否则就是愧对她,不争气不孝……步萌能理解贺氏的用心,自古以来这个国家的父母大多如此,总是告诉自己的孩子挣钱有多难,自己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将一切生活的苦难强加于孩子身上,好似养个孩子是讨债的,没有孩子她就会多么自如多么富贵一样。

或许这是事实,可是这样做除了给孩子压力,让他一天天自卑,没有一点好处!你别听娘胡说,你也知道娘的性子,有三分说成十分。

还有,姐姐不要求你一定要把别人比下去,姐姐只要求你努力,因为姐姐送你上学不是非要你去考取功名,只是希望明事理辨是非,通古今开眼界。

当然,你也不要觉得是浪费银子,我们这房就你一个男子汉,姐姐也就勉强识字,妹妹是个痴儿,你若以后连个文书律例都看不懂,谁来保护我们?步萌忽然觉得教小孩还挺难的,既要照顾他敏感脆弱的小心灵,还要给他一定的使命感。

楚之礼皱着的苦瓜脸总算松了一些,下一秒,他又像身披铠甲的小战士般铿锵道:好,以后我会保护姐姐娘亲还有妹妹的!好,那我就等你保护啦!步萌笑着回应,楚之礼似听到了战鼓的鼓舞般,步伐都更有力了。

……步萌从私塾回到楚家村,远远就听到了几个泼妇互相叫骂攀扯的声音,这简直比夏日的蝉鸣还要聒噪难忍。

更可怕的是……其中还有贺氏的声音。

我拿你们一点米怎么了?何况就我们家玉姐儿的手艺,也就你们小气吧啦的只给一百文的工钱,我们当家的还救了咱全村子的命呢,拿你们一点米就跟我挖了你们家祖坟似的,苍天啊,你开眼看看这些白眼狼吧,当家的,你死得好惨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罪啊……贺氏粗粝的嗓音吊着,听着分外难听,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脚不停蹬着,烟尘四起,她本就不整洁的衣服又是满身泥泞,水肿的身材看起来肥腻笨拙,整一个泼皮无赖滚刀肉。

步萌:……好气哦。

围观的人有很多,贺氏这种戏码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所有人都对贺氏这样的泼皮无赖没有办法,听着她一口一句,她家楚老三是全村的恩人,她是恩人的遗孀,他们就该倒霉的理论,是一次比一次膈应。

我看楚老三这辈子最倒霉的就是娶了你这个泼妇。

就是,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周围一声声嘲讽的声音,贺氏的脸皮堪比铜墙,丝毫不觉羞愧依旧哭嚎着。

步萌刚想上前,女主楚清却先一步上前搀扶起了贺氏,贺氏本想着继续插科打诨,却被一股诡异的力气给拽了起来,偏偏其他人还没有发现异常,吓得贺氏的哭嚎戛然而止。

楚清的声音弱弱的,像她给人的印象一样,懦弱而没有存在感,却分外的清晰,还清润好听。

三婶,您别哭了,礼哥儿今天上学堂呢,这可是喜事呀。

听着是一句寻常话,家家户户有孩子上私塾了,都会高兴一番,只是这句话在此时,却是浇在烈火上的酒。

哎哟,这礼哥儿都上私塾了,二两银子束脩啊,有这钱还偷人家的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家子吃土呢!就是啊,自家都有银子送孩子上学堂了,还来欺负咱们这些穷苦百姓……步萌听着这些话就觉得不妙,看着楚清那一副深藏功与民的白莲模样就膈应,果然……礼哥儿有一个做贼的娘,这私塾的先生怎么能收他做学生呢?说这话的就是之前办酒宴,被贺氏偷了米的李家娘子。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往严重了说简直可以毁了礼哥儿,甚至毁了她和楚洁,因为条件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会娶她们,谁也不愿意自家的岳母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儿。

步萌上前,站在了贺氏面前,面向李家娘子。

李家婶子,我娘偷了你家多少米,价值几何?步萌微笑道。

李家娘子稍微收起了尖酸的嘴脸,毕竟楚玉在村里村外的民声相当好,平时待人也温和有礼,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那米可是我当家跑船时从番南那边带回来的,据说是贡米,你娘至少偷了偷了六七十文钱!此话一出,一片哗然,要知道一斤粗米才三文钱,六七十文对一个普通农家来说不少了,都能抵一只肥硕母鸡的价钱了。

贺氏一听就炸了,去你仙人板板的六七十文,你那米镶金呀,明明才五十文!步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话一出,李家娘子就好似抓住了贺氏的小辫子,指着她得意道:大伙都听听,贺氏可是亲口承认的,她偷了我们李家五十文。

众人又是议论纷纷,这已经不是贺氏寻常的挖了谁家的菜,偷了谁家鸡窝里的鸡蛋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五十文可是价值五十个鸡蛋啊,这要是惯着她,那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步萌又上前一步,看着站在李家娘子旁边的小女孩面前,指着她头上的一朵锦缎绢花笑着道:翠姐儿,姐姐送你的这朵头花你喜欢吗?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因为年纪小,也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恩怨,只记得玉姐姐之前给她买了很好看的头花,还给她糕点吃。

喜……喜欢,谢谢玉姐姐。

小女孩还挺有礼貌。

听到这句话,步萌又抬头看向李家娘子,李家婶子,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呢,我娘拿了你家米,是因为我娘实在是喜欢吃,第二天我就给翠姐儿送了一朵琳琅阁的锦缎翠珠绢花,价值一百文呢。

步萌话不多,却是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事实,贺氏是偷了李家五十文的米,但步萌还了他们价值翻倍的绢花,此时翠姐儿还戴在头上,要非要论个是非,也有得攀扯。

李家娘子一哽,她看了眼那朵做工精致的绢花,她一直以为是自家娘家的嫂子送的,因为那一天她嫂子来家里做客。

翠丫头,这真是你玉姐姐送的?李家娘子狐疑问道,这楚玉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么大手笔?翠姐儿愣愣点头,众人声讨贺氏的声音这才停止。

步萌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做了另一手准备。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楚冰这时候又蹦哒了出来,玉姐儿,你虽然给翠姐儿买了绢花,但也不能否认三婶不问自取的偷盗行为。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一旁阴沉着脸楚老太,奶,要知道我们可是耕读世家,三婶这样可是会给大哥抹黑的,大哥可是童生,明年就要下场考秀才了!这话戳中了楚老太的心,韩之孝是全家的希望,有个会偷盗的婶娘,那就是给他抹黑。

楚老太想着,看贺氏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厌恶,吓得贺氏往步萌的身后缩了缩。

李家娘子似重燃了斗志,就是,头花的事情等一下再掰扯,大不了我还五十文差价给你,还有,你娘不问自取就是偷,这事必须给个交代,我们楚家村世代清白做人,绝不惯着某些偷鸡摸狗的祸害。

说完,她好似很享受众人附和的声音步萌有点无奈,毕竟是贺氏理亏在先,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贺氏是惯犯,几乎得罪了整个村子,步萌望向沉默不语的老村长,村长爷爷,这事您怎么看?村长用拐杖轻敲了下地面,沉声道:李家娘子说得有礼,虽然玉丫头你是个好的,也做了补偿,但贺氏不问自取即为偷盗行为,这会连累整个楚家村的声誉,我作为村长,要对整个楚家村负责。

步萌叹了口气,连村长都不想再维护他们了,想来村里人憋着这一口怨气也是够久的了,这事也确实应该摊开了解决,否则就一直是个隐患。

各位叔伯婶娘爷奶们,我知道我娘这些年来给你们带了麻烦,早年灾荒,我爹走得突然,我娘也是慌了分寸,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妹妹哭闹着要吃鸡蛋糕,我娘便去张婶子家摸了个鸡蛋,三更半夜还偷了家里的一点白面,给我妹妹做鸡蛋糕,还被奶奶收拾了一顿……说着步萌低头苦涩一笑,微风吹过,她的发丝飞舞,垂在耳边的土到极致的碎花布条都飘逸了几分,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着的…白莲花。

可是子不言母之过,我知道娘做的不对,但却无法指责我娘的一片慈母心,所以我第二天给张家婶子送了一篮子野菜和小捆柴,了表心意。

还有,我娘也曾经挖过楚七爷家的菜,还偷过你们家的玉米地里的玉米,可是她都是为了我们三姐弟,是我不孝,那时候一心想着练好绣活挣钱,却忘了我是长姐,应该承担家里的责任……后来,我的绣活有所进益,我便给七爷家的关姐儿绣了两个荷包,算是替我娘致歉……步萌这时候是真佩服原主,身于农家,少年丧父,母亲又不靠谱,爷不疼奶刻薄,做事都能这么滴水不漏,细致周到,若是没有女主的陷害,她或许会靠着好名声嫁给不错的人家,能够照顾好母亲弟妹,过着平凡而富足的日子。

楚清听闻步萌的话,内心嗤笑不已,甚至觉得恶心,这楚玉果然如原主的记忆中那般,是朵绝世白莲花,黑得都能说成白的,那贺氏分明是嚣张跋扈厚颜无耻,那些偷鸡摸狗的行为说是为了自己的子女,那也只是小部分,自己也是个懒馋的,还抢过小娃娃的吃食塞自己嘴里,这些事到她嘴里一转,就成了贺氏丧夫孤苦无依,为了养活孩子不得已而为之……简直无耻。

众人面上的神色也缓和了很多,不少人都想到,贺氏偷了他们家的东西,隔天差五这玉姐儿就会送自家孩子一些小物件,有时候是山上采的果子,鸟蛋什么的,或者是她绣的绣帕,那可值好几文钱呢,这么一想,自家好像没有吃亏?一想到没吃亏,那气就消了一大半,说到底还是利益的问题。

步萌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白莲花道:我爹爹死于叛军的刀下,但我想他是无悔的,毕竟他身于楚家村长于楚家村,他常常说村里长辈从小对他多家照拂……我娘总是将爹爹的恩情挂在嘴边,无非也是占些嘴上便宜罢了,我在此,向全村的父老乡亲保证,我会监督我娘,不会再让她做错事了,也不会在拿爹爹的恩情绑架大家,请大家原谅我们这最后一次吧!步萌说着,眼眶湿润地朝大伙鞠了个躬。

楚清:……说好的不绑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