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原点4

2025-03-25 11:48:32

有步萌在,这五男一女没一个有好下场的,但原来的步萌觉得愤懑又不甘,她的生活就这样被一些脑子有shi的人搞得一团糟,完全偏离了轨道,就算杀了他们又如何?她所珍视的爱的人,都回不来了。

还好,还能回来,这一刻的步萌无比的感激。

步萌下床打开衣柜拿洗漱的衣服,她的身高够不着挂着的衣服,却看见了放在柜子底层的一个盒子,盒子只是普通的装矿泉水的牛皮纸盒,却被小步萌和妈妈用包装纸包住,上面贴满了小步萌喜欢的贴纸,正面还用彩色铅笔署名了,写上了:萌萌的。

盛齐和步轻舟都不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父母,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尊重孩子的父母,他们说只要萌萌不让看的东西他们就不看,所以小步萌很幼稚的在自己的宝箱和桌子都写上了萌萌的,意思就是这都是自己的‘领地’,别人都不准踏足。

步萌打开了纸盒,入目的是个胡萝卜造型的针织品,是一个笔袋,奶奶亲手给她织的,里面放满了盛齐给她买的彩笔。

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步萌四岁,穿着妈妈做的毛茸茸的兔子连体睡衣,两只大大的兔耳朵竖着,手里抱着比她脑袋还要长的胡萝卜,笑容甜得会滴下蜜糖,别提多可爱。

还有很多小卡片,上面写满了如今的步萌已经看不懂的‘萌萌语录’,步萌笑了下,或许这就是独属于曾经小步萌的秘密了吧。

翻到最后,是一双小牛皮儿童鞋,步萌取出来放在脚边比划了下,穿不下了,毕竟她都涨了一岁了,小孩子都长得快。

步萌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她一遍一遍抚摸着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粗糙的牛皮。

这是去年小步萌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送她的礼物,去年生日的时候爷爷刚走不走,盛齐被拘留,好不容易才摆脱牢狱之灾,一家人散尽家财,从小洋楼又搬回了从前的老旧小区。

小步萌没法从爷爷去世的打击中缓过来,因为家里破产,也没少被不懂事的小伙伴奚落,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不少。

那时,小步萌被选到市里合唱比赛的儿童组,但是要求上台要穿皮鞋和白袜子,家里经济暂时拮据还欠一屁股债,本来步轻舟打算买一双普通的人造革的算了,后来隔壁家的李兰兰过来炫耀她的小牛皮鞋,还奚落她搬到小洋楼住不到半年就回来了。

其实李兰兰是不懂这些纠葛的,多半是大人之间嚼舌根,小孩子学舌罢了。

小步萌倒是没什么,但是盛齐和步轻舟反而忍不下这口气。

九十年代中期的物价还不算太高,但一双上百块的牛皮鞋,可以让本就不富裕还欠债的家庭雪上加霜,再加上盛齐刚从派出所出来,不上商家都上门讨债,没人愿意借钱给他,他生意的合作伙伴赔得比他还惨。

盛齐为了步萌的一双小皮鞋,在附近的废品站呆了整整一天,才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牛皮材质的包包。

要知道盛齐是这一代的名人,从小优秀,S市的高考状元,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在所有人都不支持的情况下辞工下海,并迅速发家致富,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S市有名的洋楼区,似乎与这些邻里旧识有了阶级的不同,可仅仅半年就被打回了原形,还进了局子,闲言碎语本就不少,落魄到连女儿的一双鞋都买不起,需要进废品站忙活,想来当时他也不好受吧。

盛齐找来了能用的牛皮,步轻舟剪裁好,尽量赶制得柔软,和奶奶一起缝制了这双皮鞋,比李兰兰的还精致好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它的前身只是破旧的,别人弃之如敝履的挎包。

其中破损的地方,被步轻舟用同色系的粗麻线绣着好看的花纹,看起来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有种别致的怀旧风,有一层很舒适的细绒布,一点都不会磨脚。

这一双小皮鞋即使再放个二十年都不会过时,但她再也穿不上了,可它曾被很珍视放进自己的宝盒里,成为她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步萌的眼泪落到小牛皮鞋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记,步萌用手擦了下,却让印记更大,她不知道这眼泪能不能干,干了这印记又能不能消失。

……步萌洗了个澡收拾好了,盛齐还没有回来,步萌挎上自己的小布包,拿了些出门必需品,搜刮了下家里的钱就出去了。

步萌刚下到楼下,就听到有人叫她,是小区的琼大娘,寻常会在小区门口前的公车站附近摊煎饼。

萌萌呀,你这是自己一个人出去呀,去哪呀,你爸咋还没回来呀,你不是生病了吗?他昨晚是和那舒家丫头出去了吧。

步萌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八卦,仿佛她一个小孩很好套话,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话可能伤害到一个小孩。

大娘,听说芝姐姐又复读了,今年学的怎么样啊,能考得上吗?她说考上了请我吃煎饼的,都说了三年了,不过我不在意,芝姐姐读书辛苦,考不上我可以请她吃呀。

琼大娘挥了挥手,连到了几声呸,呸呸呸,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呢,你芝姐今年肯定能考上。

说完嘴里还继续念叨着什么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步萌腿短走得慢,还能隐约听到琼大娘和旁边的人八卦。

哎,你说盛齐两口子是不是真的要离婚啊。

离了有什么奇怪的,那舒瑶现在多出息呀,现在小区还有很多人在她工厂里上班呢,那步轻舟以前成分就不好,现在就算平反了,但貌似她家的资产早就被步老头他弟弟带去海外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那还不是啥也没有,穷光蛋一个,她就一个农村丫头。

可步萌那孩子才五岁吧,这么点孩子就要没妈了,想想怪不忍落的。

诶,你还别说,我看就是因为那步轻舟生不出儿子,五年了都只有萌丫头一个,我听说好像是伤了身子,不能生了。

那怪不得要离婚,盛齐那是盛家的独苗哟。

……步萌走到了公车站,四月的太阳还是蛮猛烈的,她带上了她的小帽子,感觉脑袋都要晒得冒火了,依稀记得原来的小步萌就是这样背着她的小挎包‘离家出走’,来到车站想坐公车,但车站人多她连挤都挤不进去,到了站牌下,因为太矮都看不清最上面的字,问了下路人才好不容易上了车,途中还被好多人劝不要乱跑,还有的还问她是不是走丢了,想把她带到派出所。

哪怕现在的步萌已经很轻易地上了公车,还跟着一位大娘,装作是她的孩子,尽力不引人注意。

十几个站后步萌在中阳大道下了车,外公外婆和妈妈就住在附近。

小孩子体力差,她病又还没好全,一路走来就已经满头大汗了,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

步萌又七拐八绕的走到了一家裁缝店,店外的那棵枣树已有了零星的花朵,耳边传来早市的叫卖声,入目的都是生活的烟火气。

裁缝店门前,在缝纫机前忙碌着的就是步萌的妈妈步轻舟了,她有一个美丽而诗意的名字,却有着惨淡的一生。

大娘,真的不好意思啊,这个真的不能再便宜了,这布料都是港城那边进口的,我们这种小店也没多少……嘿,我说轻舟啊,这是你丽姐出嫁要用的布料,你不会这点实惠都不给吧。

大娘的手紧紧攥着那布料不松手,布料上都有了褶皱,大娘手上还有戒指,一个用力就能勾得这布料作废。

步轻舟或许是因为急切和气愤,脸上有些许红晕,她无疑是个漂亮的女人,人映桃花的模样娇艳非常。

大娘,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也只是店里的学徒工,而且你这个价钱真的不合理,这都亏本亏大了……大娘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刁民,我说你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都是这么多年的回头客了,我家闺女结婚,你这邻里乡亲的连个添头都不愿意给啊,你说你是不是自己婚姻不幸,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啊……关奶奶。

步萌叫住了喋喋不休地撒泼的大娘。

两人转头,还没等关大娘反应过来,步轻舟已经一个健步冲过来,就一把将步萌提溜了起来,她眼睛四处张望,没发现盛齐或者是盛母的身影,声音都有些颤抖。

宝宝啊,你……是怎么来的?步萌知道如果说是自己坐公车来的估计会把她给吓死,记得当初的小步萌很骄傲的告诉她,自己坐公车过来找妈妈,吓得步轻舟直哭,她忙道:我们小区的琪阿姨说来这边的市场买菜,我跟着她来的。

琪阿姨是个老师,人品是公认的好,步轻舟稍微放了一点心,但还是免不了吓得一阵揪心,爸爸和奶奶呢?姨婆家的养鸡场出事了,奶奶过去帮忙了,爸爸他……步萌看了眼步轻舟的眼睛,还是如实说,昨晚小闻哥哥病了,爸爸送舒阿姨回家,就没有回来了。

步萌还隐瞒了一部分,要是被步轻舟知道盛齐这个渣男,为了情人的弟弟不顾生病的女儿,她会恨不能活撕了他,她人是软和,但只要是涉及步萌的,她就能和别人拼命。

唉,我说你轻舟啊,这布料你卖是不卖呀。

关大娘很执着。

步轻舟这下子没功夫理会别人,难得强硬了一回:不卖!没等关大娘继续口吐芬芳,步萌道:妈妈,我今天见到强子叔和鸣翠姨了,我还听到他们说丽阿姨家要那啥……前拆?不对,是拆迁,说到时候他们就有好多好多钱啦……妈妈。

拆迁是什么意思啊?我也想要好多好多的钱,我们也拆迁吧。

关大娘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啥意思?那鸣翠不是强子以前的对象吗?不是说早就分手了吗?他下个月就和她家闺女结婚了,现在还和前女友纠缠不清?跟人家说拆迁是啥意思?他们家拆迁和他有两毛钱关系吗?越脑补,剧情越狗血,关大娘呆不住了,扔下手中的布料就虎虎生风地走了。

宝宝,咱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要钱钱妈妈给你挣。

说着又在她的屁股上轻拍了下,还有下次不准自己一个人跑出门,吓死妈妈了……妈妈,萌萌想你。

想念了很久很久。

一句话就让步轻舟红了眼眶,她将步萌的头摁在肩膀上,将头转过去,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五岁的步萌已经很沉了,可是她觉得自己还能抱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