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江蓉蓉就没有再继续和席哲交谈——谈什么,聊一聊对彼此的烹饪方法和食用注意事项吗。
那股诱人的香气不断涌进江蓉蓉的鼻腔,顺着呼吸系统一路蔓延到胃里,让她有一种饥饿到胃痛的错觉。
才走了一小段路她就快要克制不住自己动手的冲动。
她无法控制的去看席哲,幻想着用牙齿咬穿他肌肉时的快慰,光是这样她嘴里的口水就不科学的疯狂分泌,拼命往下吞都没用。
唯一还勉强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性没真动手的原因,大概就是她能感觉到席哲此刻的想法和她差不多。
他打量着江蓉蓉的视线,宛如舌头似的把她全身上下舔了一遍,弄得她又是饥肠辘辘又是背后发寒。
两人一路走到了安全区的底层分叉路,再往上就是其他居住区了,江蓉蓉见席哲不动声色,便硬着头皮说了声再见,便想离开。
刚迈开步子,便被他拉住了手臂。
江蓉蓉宛如落入猛兽之口,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备的动作,警惕的盯着席哲,倒把他逗笑了。
干嘛啊,我真想做什么的话,你能防备得了?……放手。
江蓉蓉用力甩开他的手,席哲也没有强行抓住不放的意思,就势放开。
我有个建议,不如你搬到我的住所,如何?江蓉蓉忍不住笑了:你疯了吗,为什么不直接说想弄死我得了。
我就不信你没有察觉到什么,就我们现在这样,能呆在一个地方吗,只怕是忍不了几分钟就想互相残杀吧。
席哲眼神深幽: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江蓉蓉犹豫了一下,果断摇头:不想。
好吧,那么你也不怕死咯?江蓉蓉哼了一声:少拿这个吓唬我,我确实不想死,但更不想受你的威胁。
开什么玩笑,要是落到你手里,恐怕巴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席哲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么回答,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吐出一大口烟雾,江蓉蓉不耐烦的用手挥开,便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说:你的那所房子,不安全了,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正有一大堆人等在那里等着你回去自投罗网。
你该不会以为他们要举行个宴会欢迎你回家吧。
江蓉蓉半信半疑,她不觉得席哲会无聊到编这样一个谎言骗人,但她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会引得人组团对付,况且安全区的私人住所不是一向除了主人之外无法进入吗。
席哲见她不相信,摊了摊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见证一番。
江蓉蓉狐疑万分,但席哲非常坚持,一副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架势,她又不想在外面和他打起来,衡量了半天,她默认了这个要求,和席哲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朝着她的住所走去。
走到半路山坡的时候因为地势更高,所以能更清楚的看见头顶天空乌云密集,黑压压的一大片,看得人心情无端压抑。
江蓉蓉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时不时抬头看着那片乌云,总觉得即将大难临头,颇有些心惊肉跳。
她觉得席哲应该知道些什么,便时不时的偷窥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
无奈此人眉宇淡然,七情不露,她最终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看着看着她变得更加饥饿,而且觉得这个人很陌生,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是要和我聊聊过去吗?我现在又不想说了。
……可以可以,你高兴就好。
江蓉蓉牙痒痒的点头,她一度觉得那个哭唧唧的席哲很烦人,现在才觉得变成这幅臭德行的席哲更加令人厌恶。
这已经不是性格大变可以解释的理由,他根本是去重新投过一次胎吧。
之后他们保持着沉默,一路走到了江蓉蓉的住所门口。
猛一看这栋小小的房子并没有任何异样,江蓉蓉临走前刻意在门把上做的一些手脚还原封不动的保留着,说明应该没有人进入,但站在距离房子十几米远的地方,江蓉蓉一阵心神不宁。
曾经是她短暂休息的地方,现在却给她一种无端的危险预感,好像只要走进去就会瞬间万劫不复。
席哲抱着手臂站着一边凉凉的问:还要进去吗。
江蓉蓉却百思不得其解:可他们是怎么进去的?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啊,难道他们是空间传送进去的?席哲裂开嘴笑了,望向她的表情宛如在看一个智障:天啊,我知道你的脑袋一贯不好使,但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你该不会真心以为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个单纯的幸存者游戏,目的就是为了看这些被迫参与的玩家不断和死亡危险厮杀搏斗,以此取乐吧?江蓉蓉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她后退一步,发现自己居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答案好像就在嘴边,她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那个词语。
扪心自问,她真的什么都没意识到吗?不,她当然不会那么的愚蠢,一切的一切,都在隐晦的向她透露那个最终的答案。
可是江蓉蓉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
她执着的紧紧抓住自己过去那二十多年的记忆不肯放手,即便她早就察觉,那些记忆可能是虚假的,根本不存在。
如果记忆都是虚假的,那么江蓉蓉这个存在又算什么。
她拥有的一切,那些真情实感的欢乐温馨,那些感动落泪的时刻,父母朋友,也全部都是不存在的吗。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奋斗,为了变强和回家奋发的决心,抛弃的所有,岂不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脑袋忽然猛烈的疼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企图将她撕裂,江蓉蓉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的错觉,她的手和脚无端变得沉重,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手脚上都缠绕着粗重的黑色锁链。
但当江蓉蓉聚精会神重新仔细再看的时候,那些锁链都不见了。
一瞬间江蓉蓉可谓毛骨悚然,惊得差点摔倒,那些锁链,不是在模组里奇怪梦境里出现的吗。
为什么却在安全区里再一次看见了。
她一直坚信安全区和模组里的游戏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可本应在模组里才存在的锁链却出现在了安全区里,江蓉蓉几乎以为她因为理性清空而彻底疯狂,眼前出现了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幻觉。
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
偏偏席哲在她耳边细语轻声的问,那股香气不断强行涌入她的鼻腔,甚至每一个露在外面的毛孔,她觉得简直像是被这股味道包围了一般,那个在心中不断发出嘶吼企图取而代之的存在,因为这股香气更加蠢蠢欲动。
江蓉蓉惊恐的透过席哲深色的瞳孔看见自己的脸颊两边忽然破开,露出了几只有着血红眼瞳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入手一片光滑,并未触碰到任何奇异的多余之物。
饶是如此依旧吓得她不轻,顿时浑身冷汗淋漓。
再一次凝视席哲的瞳孔,这一次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倒影,而是隐隐约约的在那圆形的眼球中央看见了一座阴森的高塔。
只是这座高塔并非向上修建,反倒是朝着地下深处延伸,深渊一般看不见塔顶。
江蓉蓉手足僵硬,全身冰凉,眼睁睁的看着那本该是小小倒影的塔尖对着她猛扣而下,她不受控制的落入了那个噩梦一般的无底深渊,在天旋地转之后,她狠狠的摔倒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眼前是一块长长的白色裙裾。
她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屹立于前,似乎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欧式古典的白色长裙,带着半透明的白色薄纱,留有长到拖地的黑色头发。
然而她的面容枯槁,形容憔悴,除了本来的两只眼睛,脸颊和脖子上还长着一溜有着血红色瞳孔的眼珠,而这些眼睛全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白衣女人缓缓的对着江蓉蓉弯下了腰,江蓉蓉能清楚看见她脸上腐烂的皮肤以及从嘴角鼻孔爬出的蛆虫,不知为何她无端的恐惧起来,忍不住失声尖叫了一声。
然后什么高塔深渊白衣女人都瞬间消失不见,她依旧好端端的站在原地,不远处是那栋熟悉的房子,头顶上一片乌云。
席哲就站在她的对面,触手可及,神情难测,阴沉的望着她。
那是什么——江蓉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沙哑的问。
席哲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低声说:很有趣吧,只要见过她一眼,那个身影和景象就会一辈子留在你的眼睛和脑海里,怎么都消磨不掉,像是一个噩梦,又像是一个烙印。
那是谁?江蓉蓉张开嘴,仿佛是没有经过她的意识,自行的问。
席哲却只是微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神情无疑是在说,答案还需要多问吗,你自然非常明白。
偏偏这时紧闭的房门吱嘎一声,竟然自行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了因为没有开灯而显得异常昏暗的内部空间。
江蓉蓉手脚发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举目望去,好像看到了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
席哲举手示意,轻声的说:看吧,我没骗你。
一个阴冷嘶哑辨不清男女的声音从幽暗的室内传出,毫无疑问,充满了质问和愤怒。
席哲,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和她站在一起。
席哲不为所动,摊手笑道:你们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咯。
所以,你是背叛了吗。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变得更加的阴冷,带出了一丝杀气。
我就说过不该给他机会,别忘了当初就是他第一个带头背叛,亲手刺出了第一刀,这样毫无廉耻之心的东西,怎么还能期待他有任何忠诚呢。
另一个同样分不清性别的嘶哑声音紧接着说。
席哲,别忘了,如果让那个存在再次复活,我们和你一个都逃不掉,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前一个声音似乎已经意识到席哲的背叛成为定局,语气反倒是平静下来,但是江蓉蓉敏锐的察觉到身边的一切忽然就变得异样安静,就像是被隔绝成了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她能活到现在,自然是早就经历过各自凶险的场合,见识过无数穷凶极恶的人物,所以立马就能辨别出对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席哲和自己彻底消灭在当场。
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你和那个存在是天生的死敌,只能同时存在一个,为什么你反过来绑着它对付同伴。
席哲将手里抽完的烟随意一丢,很无所谓的回答: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同伴,你擅自这么以为的而已。
对面沉默了一阵后,那个嘶哑的声音滤去了所有的情绪,变得如同机械般毫无起伏。
我明白了,那么,你就跟它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