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席哲这么说,江蓉蓉不禁一阵恶寒,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印象里席哲不像是个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不过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他似乎一直都很温和,甚至温和得有些软弱,江蓉蓉不明所以的摸了下脑门,将刚才兴起的情绪归于错觉。
她是真的很累,强撑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见她没有再说话,像是默认了,席哲无声的继续接近,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都放到地上,然后又退了回去。
江蓉蓉观察了好一阵,确定只有他一个人,附近也没有任何异常响动,这才飞快的窜出去,一把抓住那个包,又缩回了黑暗里。
这个地方非常阴暗,基本没有光线,但以江蓉蓉的视力在黑暗里视物并非难事。
她先是谨慎的在包外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机关,才将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堆急救用品和药物,又摸出了一些食物和瓶装水。
一直神经紧绷着,直到此时江蓉蓉才体会到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饥渴,嘴唇干得开裂,满是细小的伤口和卷起的皮屑,而嘴巴里更是干得跟吃过沙子似的,连唾液都分泌不出了。
她心想席哲应该不至于下毒,打开一瓶没有开封过的水,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才大口大口的一口气喝干,终于缓解了几分焦渴。
胃里早就因为饥饿过度而隐隐作痛,江蓉蓉却没有急着吃东西,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到处逃窜,躲避调查局的追杀,习惯了饥饿和疼痛。
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有心情慢慢吃东西。
至于那些急救用品和绷带什么的,江蓉蓉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调查局那群鬣狗的鼻子到底有多灵敏她深有体会,小腿上那条还在发炎化脓的伤口就是拜其中一个家伙所赐。
当时他就是根据江蓉蓉身上散发着的药品味儿过来的。
所以江蓉蓉不会用席哲送来的任何药品。
至于因为受伤和长期没有洗漱而造成的全身血腥汗臭,江蓉蓉并不在乎,因为这个用来关押犯人的牢笼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反而可以让她完美的混迹其中。
以她嗅觉的灵敏程度,简直都要被熏得晕过去了。
席哲躲在阴暗里默默倾听江蓉蓉的一举一动,忽然幽幽的说:为什么不肯包扎伤口,不尽快处理,即便是你,一样也会破伤风发炎,放心吧,我带来的都是特制药物,没有什么强烈的味道。
江蓉蓉冷笑了一声:那可真要感谢你的好心了,我可不想用敌人送来的药品。
席哲长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迷茫:为什么你一定要和调查局作对,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都不肯放弃,西格玛公司有那么好,值得让你付出那么多吗。
本来江蓉蓉的心绪已经因为及时缓解了干渴有所恢复,一听席哲说起这个,顿时就变得不好了,胸中燃烧起一团熊熊火焰,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原封不动的丢回来问你,调查局究竟有什么好,让你给他们当狗还当得那么开心。
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他们打击消灭的对象之一吧,怎么,被人类豢养了十几年,不给人当狗你还不习惯了?哼,贱不贱。
原本席哲那边无声无息,他完美的掩饰了自己的存在以及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要不是他出生说话,连江蓉蓉这么敏锐的五感都找不到他所处的地方,可是此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显而易见被江蓉蓉的话触怒了。
这种反应却让江蓉蓉发自内心的嘲笑了一声,又不是真正的人类,学人类学得都浑然忘我,一个不需要呼吸的怪物装什么大口喘气。
心里跳出这个念头后江蓉蓉再一次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怎么知道席哲不是人类,还是个怪物的?好像在他们过去认识的经历里没有这回事啊。
不过在被抓捕之前江蓉蓉跟调查局的一干精英连续边逃边战了半个多月,最后更是杀掉了对方九个得力干将才失手被擒,当然,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光左手被打残,全身都是距离没命只有一线之隔的重伤,脑袋更是直接被削掉了一小块头骨,所以时常出现记忆混乱的现象,动不动就有幻觉和失神,江蓉蓉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
萨拉,我不想现在和你讨论这个话题,你受伤了,又很累,需要静养休息,算我求你,听一次话好吗,西格玛已经彻底完了,你的同伴也死的死,逃的逃,不要再和他们混在一起,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
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我们谈谈,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会满足你的,行吗。
江蓉蓉想也不想就呵斥道:少套近乎,什么萨拉,我可不记得我们的关系有那么好。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又是一阵恍惚,她是叫萨拉这个名字吗,不对,她叫江蓉蓉啊……可是思来想去,似乎江蓉蓉也不是她的真名。
她是个来自地球的普通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选中进入了一个奇怪游戏,不断去挑战通关一个个危险的故事模组……她记得是这样才对。
但是脑海中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些记忆都是虚假的,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
江蓉蓉狠狠的甩了甩头,觉得脑袋更痛了,记忆更是一片混乱。
席哲不知道她正陷入混乱之中,苦笑了一声,几乎是在哀求她:萨拉,我不求你顺从调查局,至少你不要再和他们作对了,没错,你确实很强,但只靠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对抗整个世界的。
再说了,灵潮计划又不妨碍你什么,究竟为了什么理由你非要带着西格玛跟调查局作对,千方百计的要停止这个计划。
就算是我想帮你,站在你这一边,起码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啊。
江蓉蓉靠着墙壁,唯一完好的一只手早就将大腿掐得全是淤血,才慢慢挣脱了那种晕晕沉沉,不知置身何地的幻梦感,不过席哲的话她还是听到了耳朵里,顿时笑了起来。
我就奇怪呢,这种专门用来关押重犯的地方,你是怎么进来的,原来如此,自己给调查局当狗还不过瘾,想把我一起拉下水。
回答我早在几年前就说过了,还是那个字,滚。
……我不明白,我们怎么就变成现在的样子,我已经不想再求什么了,可是连一个答案你也不肯给吗。
好半天,席哲充满疲惫的声音才幽幽的响起。
江蓉蓉糊成一罐不断晃荡液体的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回忆起了几个画面,貌似当年是她把席哲从一个秘密研究基地里给救出来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不知反抗,被所谓恩情束缚,明明有着毁灭世界力量却乖乖给人当实验对象切片放血的倒霉蛋。
才被救出来的席哲非常的依赖她,就像是才出壳的小鸡小鸭,天天追着她跑,一刻看不到就坐立不安。
而江蓉蓉一边可怜他,一边也很烦他,利用那段时间他对外界懵懵懂懂没有常识,尽情的将他玩弄戏耍了一番,比如给他穿女装还灌输是男人就该穿裙子的概念什么的。
后面被骗了很久的席哲得知真相后,罕见的冲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坚持了一个下午没有和她说话。
只是都快被她玩坏了的席哲还是死缠着她不肯走,最后为了讨取江蓉蓉的欢心,不惜主动穿女装,还留起了长发。
那段时光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江蓉蓉还是觉得挺快乐的,甚至觉得就这样养席哲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可是后来为了什么他们分道扬镳,最后干脆变成彻底的死对头了呢?江蓉蓉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而且她越是回忆越觉得奇怪,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知道的席哲不是这个样子,而且她不是在玩模组挑战吗,为什么会觉得跟席哲认识了很多年?席哲到底是和她一样的玩家,还是模组世界的土著居民?唔!她才稍微动了一下这方面的念头,顿时就是一阵蚀骨钻心的剧痛,痛得她差点背过气,视线模糊中,身边的一切好像是被什么外来的力量干涉,就像是电视里讯号不好导致画面失真般的扭曲了一下。
但当江蓉蓉定神仔细再看的时候,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了,到处都很正常。
她无意识的摸着胸口挂着的那颗骰子,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原本应该怎样都无法损坏的骰子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听到她痛呼的席哲不禁有些焦急,也顾不上惆怅了,急忙问道:怎么了,受伤很重吗,我给你看看……他才试图走近,就被江蓉蓉扬手一甩,丢过去了一块她从墙壁上掰下的砖头,冷言冷语的说:别靠近,再前进一步我就杀了你。
席哲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无奈的停下了脚步,再次长叹:萨拉——江蓉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好,脑子里似乎莫名其妙的被塞进了一大堆奇怪的记忆,与此同时又少了很多应该很重要的回忆,加上她还身处斗了不少年死对头调查局的大牢,没心情跟席哲追忆往昔。
她一言不发的后退,将自己彻底的隐匿在了更黑暗的深处。
席哲可以阻止,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很久后江蓉蓉才听到了他刻意加重脚步离开的声音。
不顾身上的伤痛,江蓉蓉默默的整理着迄今为止得到的信息,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是西格玛的一员这件事自然还记得,怎么跟调查局斗智斗勇,互相伤害,这些也全部都历历在目。
可关键的一点,她为什么那么仇视调查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他们的那个什么灵潮计划……具体理由是什么,她居然忘光了。
更诡异的一点在于,她连那个灵潮计划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记忆里席哲对她百依百顺,听话得不得了。
究竟是什么理由才让他居然会主动离开,还投向了调查局?他应该是最痛恨调查局的存在才对啊。
他们对我的脑子究竟做了什么。
江蓉蓉直觉是调查局给自己下了黑手,恨恨的大力拍打着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