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又过了两天,那天中午程双刚吃完饭走进办公室就听扬康对他说:程双,你回来得正好,你爸爸的电话。
程双狐疑地走到电话旁,对杨康说了声谢谢,就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果然是他父亲,先是告诉她前两个礼拜汇给他们的钱已经收到了,又问了问她的近况,她就听见她母亲的声音不时地从旁边传过来……你快点,说正事儿,别磨磨机机的,长途可贵呢……程双知道他们还有其他事要说,就说爸,我打过来吧,我有电话卡,你那里电话多少?等程双再打过去的时候,接电话的是她的母亲,上来第一句话就问:小双,你现在有没有处朋友?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程双听她这么一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就听她母亲又说,昨儿个你爷爷奶奶给我们打电话了,说了拆迁的事儿,我说小双,你可赶紧哪,你弟弟这回可都指望你了,你要想想你能够在上海上学可是小瑞把机会让给你的,否则你们程家就他一个孙子,怎么的机会都是他的。
程双一听这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又不好多说,只好对她母亲说:我现在还没有呢,这事情也不是说可以就可以的啊。
谁知她母亲却说,我听你婶说了,你有个什么大学的男朋友,才大二,我说双,你可得跟他断了,再等两年,黄花菜都凉了,这房子早就分完了,还轮得到你?再说,人家是名牌大学生到时候还能看上你?你可别房子没捞到,人家也不要你,两头不捞好!就听她父亲在一边插话,……你好好跟她说,这事儿的确急不得……还不着急,这样的事儿下回还能让咱碰上?小瑞到了上海你让他住哪儿?你退休了咱们还回不回上海了,真是!又对程双说:双,你在那儿听了么?我跟你奶奶和婶子说了,让她们给你介绍对象,你可要抓紧!你在那儿听么?程双有些不耐的说却仍压着声音说,我听着……不过,这事情恐怕真的很难。
有啥难的呀,大不了假结婚,到时候再离。
双,小瑞可是你亲弟弟,我们可是你亲爹妈,你在上海享福了那么些年,总该为我们老了考虑考虑吧,就算不为我们,也为你弟弟考虑啊,就算委屈你这一回,你这当姐姐的,当女儿的,不应该啊!程双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原来是这样想的,顿时觉得万分委屈,顾不上自己还在办公室,就对她母亲说:妈,我也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这样逼我呢,当初也是小瑞不愿意留在上海,我才留下的。
你们总不能为了一套房子,就把我下半辈子搭上吧!也不等她妈开口,又马上说:妈,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哎哎哎,你这丫头怎么——还没等她母亲把话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有些老师正朝她看,就头一低就朝门外快步走去。
杨康找到程双的时候,她正坐在操场的栏杆上看着孩子们玩耍。
此时她已经平静了下来,见了他便问:你下午也没课?他点点头,跳上栏杆坐在她旁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麻烦的事,从没见你这个样子过。
程双点点头,的确很麻烦。
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操场,也不知怎么的,很自然地就说了下去,我爷爷奶奶家的房子要拆迁,我家里都希望我快点结婚,多一个户口能多分一套房子给我弟弟……刚才我爸妈就是为这事给我打长途……杨康也不说话,就在一边嗯了一声,她继续说我爸爸是知青,一岁都不到就把我送到上海来,其实我爸妈真没管过我,上学读书吃饭穿衣服的钱都是爷爷奶奶和叔叔给我的,我妈唯一的就给我织过一件毛衣——叹了一声,又说:其实当年他们是想把我弟弟留在上海的,把我接回东北,可是我弟弟不愿意又哭又闹……我也知道是我弟弟把机会留给我,可其实我挺羡慕他的,至少父母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不像我……叔叔婶婶再好,总是不一样的……停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笑着对杨康说:我刚才在办公室是不是很失态?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一下子那样,就觉得很委屈很生气,觉得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女儿,就只想到我弟弟又有些自嘲地说:要是换我弟弟在上海,他们就肯定不会这样想。
杨康点了点头,嗯。
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委屈,更何况,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又笑着对她说,:不是都说结婚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么,你慎重也是理所当然的么。
程双又想到郝轼,经历了那样的亲密,她却觉得有些迷茫,看不见将来,今天的这番话她可以毫无芥蒂地对着杨康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郝轼,更何况,告诉他又能如何?结婚?——哪怕他真的为了她不去留学,那也是两年之后的事情……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两头不捞好……又叹一口气,真是很麻烦……上晚托班的时候,程双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头疼,接着浑身开始发酸,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时候在操场上吹了风。
她捧着本自学考的复习书看着孩子们做功课,自己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等孩子们都做完了功课,她给他们讲了个英文的小故事,就觉得浑身没有力气,于是就放辛迪瑞拉的DVD给他们看,自己就坐在他们身后的空座位上。
孩子们并不能听懂里面的英文对白,可还是笑的无比快乐,时不时地回头问,MissChen,那只老鼠在说什么在说什么?……程老师,你怎么了?生病了么?方乔像大人一样伸出小手去摸摸她的额头,一脸担忧。
程双笑着摇摇头,程老师没事,只是有点累,一会儿就好了,你跟大家一起看动画片吧。
方乔看了她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程老师,我爸爸给你的,谢谢你带我玩。
程双知道必定是礼券或是消费卡之类的东西,虽然她们学校不像公立学校那样,对接受学生家长的礼物限制的那样严格,但程双还是把信封塞回方乔的口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告诉你爸爸,程老师是喜欢你才带你出去玩的,所以,不需要谢我,因为程老师也玩得很开心。
方乔听了,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两张票子说:爸爸也说,你一定不会要,不过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又凑到她的耳边说,你跟郝哥哥一起去,广告里说的,‘爱我就给我哈更达斯’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程双看了看手里的两张票,原来是200元的哈更达斯礼券,心想,倒是听了很久的广告,还一次都没去过,便顺手夹到了书里。
晚托班结束的时候,程双把孩子们送到宿舍门口,交给生活老师,方乔又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说:程老师,你不舒服就给郝哥哥打个电话,一定就没事儿了说完又跑了,跑到一半还不忘回头朝她眨眨眼睛。
程双摇了摇头,这个孩子——又觉得突然很想郝轼,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就想,最好蕊蕊不要在宿舍里煲电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