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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大海深沉的咆哮。

2025-03-25 11:55:23

海浪在思想的海岸上撞得粉碎。

寂静深深地轰鸣着。

从这一切之中,有一个语音在呼叫,甚至不是语音,是一种嗡嗡的颤音,似乎有词汇在表达什么,是思想若有若无的歌唱。

问候,潮水一样的问候,然后又滑回到深渊中去,言词同时迸发出来。

感伤在地球的海岸上迸裂。

潮水一样的欢乐出现在——什么地方?一个世界被莫可名状地发现了,莫可名状地到达了,莫可名状地湿润,水的歌唱。

现在是一阵含糊的说话声,喧闹着解释,关于一个无法避免的灾难,一个世界将被摧毁,一阵无助的波涛,一阵绝望的挣扎,一次死亡的坠落,然后又是言词的迸发。

然后是希望的涌动,在折叠的时间、湮灭的维度中找到了影子地球,平行空间的拖运,深处的拉动,意志力的漩涡,抛掷和分裂,搬运。

一个新的地球被拖来作为替代,海豚们离开了。

然后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声音,非常清澈。

这个鱼缸是由‘拯救人类战线’送给您的。

我们向您告别。

然后就是长长的、沉重的、完美无瑕的灰色躯体轻声笑着、翻滚着进入深不可测的空间的声音。

第33章晚上他们呆在庇护所的外面看庇护所里面的电视。

这就是我想让你们看的。

又开始放新闻的时候独醒客说,我的一个老同事。

现在在你们的国家做一个研究。

看吧。

那是一个新闻发布会。

恐怕目前我不能对‘雨神’这个名字发表任何意见,我们称之为‘原发性超因果气候现象’的一个案例。

您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意思吗?整体上说我不是特别确定。

直说了吧。

如果我们发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喜欢用你们无法理解,或者干脆读不出来的名字来称呼它。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就那么让你们随随便便叫他‘雨神’,那这就表明你们知道我们所不知道的一些东西,而恐怕我们不能接收这一点。

那样不行,首先我们要给这个东西一个名字表明那是我们的,不是你们的,然后我们去寻找某种方式证明它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而是我们所说的那样。

如果最后发现你们是对的,你们仍然是错的,因为我们会简单的叫他……呃,‘超典型……’而不是非典型或者超自然,因为你们现在觉得自己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那不行,得是‘超典型落体增益诱导者’。

我们可能想在里面什么地方再塞一个‘类’的前缀来包含我们自己。

‘雨神’!哈,我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荒唐的词。

不过无可否认,你们绝不会看到我跟他一块度假。

谢谢,就这些吧。

另外我要和独醒客说声‘嗨!’,如果他正在看电视的话。

第34章在回家的飞机上,有一位女士坐在他们旁边,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们。

他们轻声交谈着。

我还是要知道,芬切琪说,而且我强烈地感觉到你知道一些东西但是不告诉我。

阿瑟叹了口气,拿出了一份报纸。

你有铅笔吗?他说。

她翻了翻,找到了一支。

你在干什么,亲爱的?她问,这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他一直在皱眉毛,啃铅笔头,在报纸上写字,然后又涂掉,重新写,继续啃铅笔头,焦躁地对自己咕哝。

想记起来有个人曾经给过我一个地址。

你的生活可以方便得多,她说,如果你给自己买一本通讯录的话。

最后他终于把纸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

他说。

她看了看。

在涂得乱七八糟的笔迹中有一句话:银河系QQ7 区放射J 伽玛的扎尔斯星系,普列留塔恩行星,瑟文毕奥普斯特里大陆,昆塔勒斯·夸兹加山脉。

那是什么地方?很明显,阿瑟说,这是上帝留给自己造物的最后一个讯息。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芬切琪说,我们怎么去?你真要去?……是的。

芬切琪坚定地说,我真的想知道。

阿瑟透过小小的塑料窗向外看着外面广阔的天空。

对不起,那个很古怪地看着他们的女士突然说,我希望我没那么粗鲁。

长时间飞行让我实在很闷,能和人聊聊就好了。

我的名字叫依妮德·卡佩尔斯(依妮德·卡佩尔斯,依妮德以E 开头,她就是之前在飞机里看见阿瑟和芬切琪在机翼上做运动的那位E ·卡佩尔斯),我来自波士顿。

告诉我,你们经常飞吧?第35章他们来到阿瑟位于西部乡村的家,往一个包里塞了几条毛巾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坐在那里做每个银河系漫游者花大部分时间做的事情。

他们等一艘飞碟路过。

我一个朋友在这上面花了十五年。

某天晚上毫无希望地瞪着天空的时候阿瑟说。

谁?叫福特·长官。

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他绝不希望自己再做的事情。

他在想福特·长官在什么地方。

出于极度的巧合,第二天报纸上出现了两个报道,一个是最令人惊奇的飞碟事件,另一个是酒吧里面一系列不太体面的骚乱。

第二天早上福特·长官出现了,看起来宿醉未消,并且抱怨阿瑟从来不接电话。

实际上他看起来糟糕透顶,像是不仅被倒拖着穿过了一片篱笆,而且那片篱笆同时也被倒拖着塞进了联合收割机。

他脚步蹒跚地走进阿瑟的客厅,挥手拍开所有伸过来帮忙的手,这实在是个错误,因为这个动作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最后阿瑟把他拖到了沙发上。

谢谢。

福特说:非常感谢。

你有没有……他说道,然后就睡着了,睡了三个小时。

一点点概念,他突然间醒过来接着说,从昂宿星座驳入英国电话系统有多难吗?我知道你没有,所以我要告诉你,他说,不过你得马上给我弄一大杯咖啡。

他摇摇晃晃地跟着阿瑟进了厨房。

蠢货接线员一个劲问你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你试着告诉他们说是莱切沃斯(英格兰东南部的一个城市),但是他们说你是从你打进来的线路看,不可能是莱切沃斯。

你在干什么?给你弄点黑咖啡。

哦。

福特看起来有点古怪地失望。

他凄凉地四周打量着。

这是什么?他问。

麦片。

这个呢?辣椒粉。

我明白了。

福特庄严的说,然后把这两个东西放回去,一个摞在另一个上面,但是那看起来不能保持平衡,于是他把另一个摞在上面,这下可以了。

有点空间差,福特说,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不是从莱切沃斯打电话。

我不是。

我跟那个女士解释,‘去他的莱切沃斯,’我说,‘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我实际上是从天狼星机器人公司的巡回销售船上打来的,目前正以亚光速在对你们的世界已知的两颗星球之间飞行,不过并不一定飞向你,亲爱的女士。

’我说了‘亲爱的女士。

’福特·长官解释说,是希望她不会因为我暗示她是个无知的笨蛋而生气……很得体。

阿瑟·邓特说。

的确如此。

福特说,很得体。

他皱起眉毛。

空间差,他说,对二级条款非常不好。

你得再帮帮我,他接着说,提醒下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你们的世界已知的,阿瑟说,两颗星球之间飞行,不过并不一定飞向你,亲爱的女士,由于……昴宿五和昴宿六,福特得意洋洋地总结说,这样耍嘴皮子很好玩是吧?喝点咖啡。

谢谢,我不喝。

‘至于为什么,’我说,‘我要麻烦你而不是直接打给他,你知道在昴宿星团我们有些相当不错的精密电讯设备,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那个这艘星际野兽养( 骂人的话,作用类似于我们说的其他’××养的‘) 的飞船的星际野兽养的铁公鸡飞行员坚持要我打对方付费电话。

你能相信有这种事吗?她能相信吗?我不知道,她把电话挂了,福特说,立刻挂了。

好了!你觉得,他恶狠狠地问,随后我做什么了?我不知道,福特。

阿瑟说。

太可惜了,福特说,我还希望你能提醒我呢。

你知道我真恨死那些家伙了。

他们就是宇宙中的爬虫,在无限的空间里面哼哼着到处晃,他们的破烂机器从来不能正常运作,要不就是正常运作的时候,运行一些任何正常人都不会要求它们搞出来的功能,而且,他粗鲁地补充说,在这么做了以后还哔哔叫着告诉你。

这绝对是事实,而且是思维正常的人们广泛持有的一种非常正派的观点,这些人被看作是思维正常的人,主要是因为他们持有这种观点。

《银河系漫游指南》在它五百九十七万五千五百零九页的内容中几乎唯一理性而清醒的条目中是这么说天狼星机器人公司产品的:你让它们动起来的成就感很容易让你忘了它们实际上的毫无用处。

换句话说,——这家公司在全银河系获得的成功就建立在这样一条坚如磐石的原则之上——产品根本的设计缺陷被彻底地遮蔽在表面的设计缺陷之后。

而且这个家伙,福特怒气冲冲地说,还准备出售更多这些东西!他有个五年期的任务,是寻找并且探索陌生的新世界,并且向这些世界的餐馆、电梯和酒吧出售高级音乐替代系统!如果这些地方还没有餐馆、电梯和酒吧,那就推动他们文化的发展好让他们建起来,然后再卖给他们!咖啡呢?我倒了。

再冲点。

我现在想起来随后我做什么了。

就像我们了解的那样,我拯救了文明。

我知道就是这类事情。

他又坚决地跌跌撞撞走回客厅,看起来在那儿一个劲自言自语,在家具上绊倒,并且发出哔哔的声音。

几分钟之后,阿瑟面色非常镇定地来到他面前。

福特看起来吓了一跳。

你到哪儿去了?他问。

冲咖啡。

阿瑟说,脸色仍然非常镇定。

在很久以前他就认识到,在福特的身边呆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保持一种非常镇定的脸色,并且要一直这样。

你错过了最好的部分!福特怒斥道,你错过了我跳过那个家伙的那部分!现在,他说,我必须得跳这个,从他身上跳过去! 他满不在乎地跳进一张椅子,把椅子弄碎了。

上一次,他阴沉地说,要好一点。

他向着另一张破了的椅子的方向胡乱挥了挥手,他已经把那把椅子的碎片捆了起来放在餐桌上。

我明白。

阿瑟说,目光镇定地看了看那堆捆起来的破烂,另外,呃,这些冰块是干什么用的?什么?福特尖叫起来,什么?这个你也错过了?那是维生设备,我把那家伙放进了维生设备。

我必须得这么做是吧?看起来是这样。

阿瑟用镇定的声音说。

别碰那个!!!福特大喝一声。

阿瑟镇定地停下来,——他本来正准备把电话放好,因为电话正为了某种神秘的原因躺在桌子上,话筒落在一边。

好了。

福特平静下来,你听听电话。

阿瑟把电话放在耳朵边上。

是报时信号。

他说。

哔,哔,哔。

福特说,这就是那个家伙在冰块里面睡觉的时候,我在他船上到处都一直听的声音,那时候飞船围着塞瑟弗雷斯的一颗很少有人知道的月亮慢慢转着圈。

伦敦的报时信号!我明白。

阿瑟又说了一遍,并且觉得是时候问重要问题了。

为什么?他镇定地问。

运气好的话,福特说,电话费会让那个王八蛋破产。

他汗流浃背地倒在沙发上。

无论如何,他说,我的出现很引人注目吧,你觉得呢?第36章福特·长官免费搭乘的那艘飞碟震惊了世界。

最后,毫无疑问地、没有任何可能会误会地、绝对不是幻觉地、没有秘密地,有人发现中情局的特工在水库里漂浮。

这次是真的,是明确的。

非常明确这是明确的。

飞碟落下来,完全无视于下面的一切,压坏了一大片世界上最昂贵的房产,其中也包括很多哈罗德(伦敦著名百货公司)的。

这个东西体型巨大,直径几乎有一英里,有人说,呈银灰色,通体布满了无数次战斗胜利所留下的凹坑、焦痕和伤疤,这些战斗都是在人类未知的恒星的照耀下与野蛮力量进行的。

一道舱门打开,落下来砸穿了哈罗德食品馆,毁掉了哈维·尼克斯(与哈罗德一样是伦敦三大百货公司之一),最后伴随着饱受摧残的建筑物一声刺耳的尖叫,撞倒了喜来登公园宝塔。

在一阵长时间的、令人心悸的机械撕扯的爆裂和轰鸣声之后,沿着舱门放下的坡道,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机器人,足有一百英尺高。

它举起了一只手。

我为和平而来,它说,在有一阵长时间刺耳的声音之后又补充说,带我去见你们的蜥蜴。

福特·长官,当然了,对此有一个解释,当时他正和阿瑟一起坐着看电视上看持续报道的疯狂的新闻,其实这些报道都没讲什么,只是记录了那个东西作出了那么巨大的破坏,损失达到了几十亿英镑,而且杀了那么多人,然后重新报道一遍,因为那个机器人什么也不做,就是站在那里,轻轻地来回摇晃,并且发出一些简短的,令人无法理解的错误讯息。

它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民主世界,你知道……你是说,它来自一个蜥蜴的世界?不是,福特说。

在终于被强行灌了一杯咖啡之后,这会儿他已经比之前稍微理性并且协调了一点,没那么简单的事儿。

没有什么事儿是那么直接的。

在它的世界里面,老百姓是人。

领导者是蜥蜴。

人憎恨蜥蜴而蜥蜴领导人。

奇怪。

阿瑟说,我以为你说它们民主来着。

我是说了,福特说,是民主。

那么,阿瑟说,并且希望自己听起来并不迟钝得可笑,人为什么不把蜥蜴赶走?说实话,他们没想过。

福特说,他们都有投票权,所以他们都很相信自己投票选出来的政府多少会接近于他们所想要的政府。

你是说他们真的投票给蜥蜴?啊对,福特耸耸肩说,当然了。

可是,阿瑟又要问重要问题了,为什么?因为如果他们不投票选一个蜥蜴的话,福特说,那就会由另一个错误的蜥蜴掌权。

有杜松子酒吗?什么?我是说,福特的声音中有一种渐渐加强的紧迫感,你有没有杜松子酒?我看看。

跟我说说那些蜥蜴。

福特又耸耸肩。

有人说蜥蜴是他们遇到一切中最好的了。

他说,他们当然完全错了,完全彻底错了,可是总得有人这么说。

可那样太糟糕了。

阿瑟说。

听着,伙计,福特说,如果每次我看到宇宙中的一份子看着宇宙中另一份子说‘那太糟糕了’的时候能都有一牵牛星元的话,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像一个柠檬一样去找一杯杜松子酒。

但是我没有,而且我在这儿。

管他呢,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镇定,看着还像得了月盲症一样?你恋爱了?阿瑟说是的,他恋爱了,说的非常镇定。

你爱上的人知道杜松子酒瓶在哪儿吗?我是不是得见见她?他是得见,因为芬切琪这时候走了进来,拿着她去镇上买来的报纸。

她看到桌子上一堆破烂,沙发上一堆破烂之后吃惊地停下来。

杜松子酒在哪儿?福特对芬切琪说。

又对阿瑟说:另外,崔莉恩怎么了?呃,这是芬切琪,阿瑟难堪地说,崔莉恩没什么事,你肯定会看到她的。

哦对了,福特说,她和赞福德去什么地方了。

他们有了几个孩子什么的。

至少,他补充说,我是这么想的。

赞福德平静下来了,你知道。

真的?阿瑟说。

他走到芬切琪身边帮她拿买回来的东西。

是的。

福特说,他至少有一个脑袋现在比嗑了药的食火鸡清醒。

阿瑟,这位是谁?芬切琪说。

福特·长官,阿瑟说,我以前应该说起过他的。

第37章整整三天三夜,那个巨大的银色机器人都吃惊地跨立在骑士桥的废墟上,轻轻地来回摇晃着试图弄明白一些事情。

政府代表过来见了它,口沫纷飞的记者在采访车上通过电波互相询问对它的看法,轰炸机跑来对它作了一些柔弱的进攻——但是没有蜥蜴出现。

它慢慢地在视野中扫描。

晚上是它最壮观的时候,电视台的强力光柱一直笼罩着它,而它一直什么都没做。

它想啊想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它要派出自己的机器仆人。

他应该早点想到这个的,不过那会儿它还有一些问题。

一天下午,微型的飞行机器人像一片恐怖的金属云一样尖叫着冲出了舱门。

他们在周围游荡,疯狂地攻击一些东西,保卫另一些东西。

其中一个终于在一个宠物商店里面找到一些蜥蜴,它立刻开始为了民主而保护这家商店,不过它的保护进行得过于野蛮,那个地方没多少东西活下来。

一队这种噼里啪啦作响的飞行的哨子发现了摄政王公园里面的动物园,特别是爬行馆之后,事情出现了转折点。

这些飞行的钻头和电锯们从之前宠物店里面的失误中学会了谨慎一点,它们把一些相对比较肥大的美洲蜥蜴带去见那个巨大的银色机器人,于是它试图与跟这些蜥蜴进行高端会谈。

最后机器人宣布,虽然他们全面而坦率的交换了观点,但会谈还是破裂了,蜥蜴们被送回,而机器人自己要找个地方度假,出于某种原因它选择了伯恩茅斯。

正在看电视的福特·长官点了点头,笑了笑,又来了杯啤酒。

为它的出发所做的准备工作立刻开始了。

那些飞行的工具箱花了一整天和一整夜的时间发出尖锐的哨音,把一些东西用光束锯开、钻孔、烤焦,到早上,一个巨大的移动平台令人震惊地出现了,沿着公路开始向西滚动,上面就站着那个机器人。

它向西爬行,四周嗡嗡飞舞着它的机器仆人和直升飞机,还有一些新加入的队伍,看起来像一个奇特的嘉年华会,穿过大地最后到达了伯恩茅斯,然后机器人缓缓从运输系统上下来,来到海滩上躺了十天。

当然,这是在伯恩茅斯发生过的最令人兴奋的事情了。

专门划出并设置了警戒的机器人休闲区周围,每天都人潮汹涌,人们竭力要看清它在做什么。

它什么都没做。

它就是倒在海滩上。

有些不太雅观地趴着。

一天夜晚,当地一家报纸的一个记者,成功地完成了之前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做成的事,就是和一个在周边警戒的机器仆人进行了简单明了的谈话。

这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突破。

我想它应该有个什么故事,那个记者叼着一根香烟隔着铁链警戒线说,可是它还该有个本地化的采访角度。

我这儿有一个列了几个问题的小单子,他笨手笨脚地在衣服的内袋中摸着,继续说,也许你能让他,它,随你们怎么叫他了,花一点点时间答一答。

那个飞着的棘轮旋凿说它会看看它能做什么,然后就尖叫着飞走了。

没有任何回音。

不过,奇怪的是,那张纸上的问题的确多多少少和那个机器人脑中的那巨大的、久经考验的、工业品质的电路中思考的问题相吻合。

那些问题是:作为一个机器人您有什么感想?从外太空来的感觉怎么样?以及您喜欢伯恩茅斯吗?第二天早些时候事情开始变得有条理了,几天之后情况很明显:机器人准备离开这里永远不来了。

问题在于,芬切琪对福特说,你能把我们弄到船上去吗?福特狂乱地看着他的手表。

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我要去搞定。

他宣布。

第38章人群聚集在离那巨大的银色飞船尽可能近的地方,其实那也不算近。

临时的边界周围有那些小型的飞行机器仆人在巡回警戒。

外面一圈是军队的警戒区,他们完全没有冲进里面区域的能力,而且如果有人要冲进去的话,他们就会受到谴责。

再外面一层是警察的警戒线,虽然还搞不清楚而且还在争论他们到底是来保护公众免受军队伤害,还是来保护军队免受公众冲击,还是来保证巨型飞船的外交豁免权并且避免它领到停车罚单的。

里面的警戒线正在被解除。

军队不安地骚动起来,看起来他们到这里的目的好像就是站起来走掉,对这个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午饭时间那个巨大的机器人已经蹒跚地走进了飞船,现在已经五点了,再也没有它的任何迹象。

但是有很多声音——更多的摩擦声和隆隆声从飞船的深处传来,一百万可怕的机械故障汇合成的音乐;但是人群产生了紧张的期待感,这种感觉来自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紧张地期待着机器人给他们带来的失望。

这个奇妙而特别的东西进入了他们的生活,现在要丢下他们就那么走了。

有两个人特别清楚这种感觉。

阿瑟和芬切琪的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在哪儿都看不到福特·长官,也看不到任何他有一点点要来的迹象。

他可靠吗?芬切琪用低落的声音问。

他可靠吗?阿瑟说,他发出一声空洞的笑声,海水浅吗?他说,太阳冷吗?机器人的交通工具的最后一部分正在被搬进飞船,警戒线剩下的最后一点已经堆在坡道下面等着要搬进去。

坡道周围警戒着的士兵没有来由地万分紧张,命令被呼来喝去地传达,紧急会议被召集,但是当然了,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对之产生影响。

阿瑟和芬切琪放弃了希望,而且也没有明确的计划,开始向前挤着穿过人群,但是由于整个人群也在努力向前挤着穿过人群,他们的努力毫无用处。

又过了几分钟,飞船外面什么都没剩下了,警戒线的每节链子都搬进船了。

几个飞行的电锯和一个水平仪在对这里做最后的检查,然后自己也尖叫着钻进了巨大的舱门。

几秒钟过去了。

飞船里传来的杂乱的机械声变得尖锐,慢慢地、沉重地、那个巨大的钢铁坡道开始从哈罗德食品馆中抬起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完全被无视的几千人紧张而兴奋的声音。

等一下!一辆出租车里的一个扩音器正高喊着,出租车尖叫着在挤成一团的人群边缘停下。

有了一个,扩音器高喊着,重大的科学闯入!不是。

突破!它纠正了一下。

车门打开,一个来自参宿四附近的小个子男人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跳了出来。

等一下!他又叫了一声,这次还挥舞这一根上面有灯光的黑色小棍。

灯光轻轻闪烁着,坡道停止了上升,而后跟随着拇指的信号(银河系中一半的电气工程师都一直在想找点新的办法把它堵塞住,而另一半则一直在想找点新办法来堵塞住堵塞信号),又重新慢慢放了下来。

福特·长官从出租车里掏出扩音器,开始用它对着人群大喊大叫。

让让路,他叫喊着,请让让路,这是一个重大的科学突破。

你和你,去把出租车里的设备拿来。

出于彻底的偶然他正好指着了阿瑟和芬切琪,他俩挣扎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急急忙忙来到出租车边上。

好了,我想请你们帮忙让条路,有些重要的科学设备,福特叫喊着,请大家放心。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一个重大的科学突破。

请放心。

重要的科学仪器。

让让路。

人群正渴求着新的兴奋点,福特突如其来地打断了他们的失望事件,于是人们都热心地后退让出了一条路。

阿瑟看到出租车后面装着重要科学设备的箱子上面印刷的内容后有点吃惊。

把你的衣服搭在上面,他把箱子递给芬切琪的时候说。

然后他匆匆忙忙把卡在后座里面的大型超市购物车拖出来。

购物车咔哒一声落到地上,他俩一起把那些箱子放了进去。

请让让路。

福特再次嚷嚷着,一切都在正确的科学控制之中。

他说你会给钱的,出租车司机对阿瑟说,阿瑟翻出几张钞票付了钱。

远处有警笛的声音传过来。

后退一点。

福特喊着,不会有人受伤的。

人群涌动,又在他们背后合在一起,他们拼命地推着、拉着咔哒作响的超市购物车穿过碎石地面走向坡道。

没什么的,福特继续对下面喊,没什么可看的,都结束了。

这些实际上都没有发生。

请让让路。

人群的后方传来警方扩音器的声音,发生了一起闯入事件,请让路。

突破,福特尖叫着反对,一次科学突破!我们是警察!请让路!科学设备!请让路!警察!让我们过去!随身听!福特尖叫着从兜里掏出半打随身听来扔到人群里去。

随之而来的几秒钟骚乱使他们得以把购物车推倒了坡道边上,然后把它拖了上去。

抓紧了。

福特小声说,然后松开了他的电子拇指上的一个按钮,巨大的坡道颤动着开始缓慢地向上合拢起来。

好了孩子们,福特说,这个时候汹涌的人群已经在落在下方,他们推着购物车沿着倾斜的坡道踉踉跄跄地往飞船里面走,看起来我们已经上路了。

第39章阿瑟·邓特不断地被枪炮声吵醒,对此他非常恼火。

芬切琪还是成功地断断续续睡着,阿瑟很小心不把她吵醒。

他从维修舱口滑出来,他已经把这个地方改造成一个临时的铺位。

他顺着入口的梯子爬下去,闷闷不乐地在走廊里面徘徊。

走廊狭窄昏暗,灯光不断地闪烁。

灯光的电路嗡嗡响得让人烦躁。

但这不是那个声音。

他停了下来,向后靠到墙上,一个银色电钻从他身边飞过,带着一阵令人恶心的尖叫进入了昏暗的走廊,并且像无头苍蝇一样不时撞在墙上。

这个也不是。

他地穿过一道隔墙的门,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走廊。

刺鼻的气味从走廊的尽头飘来,于是他顺着走廊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镶在墙里面的显示器,显示器前都罩着有机玻璃,玻璃很厚,但是面上磨损很严重。

请你把声音关小点行吗?他对福特·长官说,后者正蹲在显示器前面的一堆视频设备中间。

这些设备都是他从托特哈姆法院路一个商店的橱窗里拿来的,为此他先往橱窗里扔了一小块砖头,以及一大堆空啤酒罐。

嘘!福特嘘了一声,目光狂热地盯屏幕上。

他正在看《豪勇七蛟龙》(美国好莱坞1960年拍摄的经典西部电影)。

只小一点点。

阿瑟说。

不行!福特嚷着,我们刚到精彩的地方!你听,我把一切都弄好了,电压,线路转换,所有的东西,而且这是精彩部分!阿瑟叹了口气,头也很疼,只好在他身边坐下看精彩部分。

他尽可能镇定地听着福特的感叹和叫喊和呀哈!等声音。

福特,电影放完了,福特在一对录像带中翻找《卡萨布兰卡》(美国经典电影,拍摄于1942年)的带子的时候,阿瑟终于说,你怎么能……这可是好东西。

福特说,我回来就是要找这个的。

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把它看完过?我总是没看着结尾。

沃贡人来之前的晚上我又只看了半头。

他们把那地方炸了之后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了,后来到底怎么样了?生活而已。

阿瑟说着拿过一听啤酒。

哦,又是这样。

福特说,我想就会是这类的事。

我喜欢这些东西。

里克酒吧(电影中的场景)在屏幕上闪现的时候他说,你怎么能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对地球有那么无礼的看法,却又……算了,看你的电影吧。

太对了。

福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