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落星繁,寒露袭人浸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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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乌群啼鸣,穿过黝黑密林,划破长空。
深秋之夜,残月时分,鸟鸣凄厉,使人分外颓伤。
这一切,对于大公子来说好像都没任何影响。
他就像个世外人,眼角眉梢永远挂着喜气,唇角更是时刻那副坏坏的笑。
你是个爱笑的人,一笑解百愁,你真幸福。
俞棋走在前边,头也不回地向大公子道。
的确如此,笑是对付烦恼的最好武器。
再大的不幸,再多的烦恼,只要你能一笑置之,也就没有了不幸和烦恼。
俞棋忽然住脚,轻轻叹道:道理虽浅显,可惜世人总是身陷其中,不愿明白。
就连花老儿如此聪明大智之人都无法明白,更何况是常人。
大公子道:花前辈也经历过很大的不幸,也有很大的烦恼?俞棋道:你为何时刻想着别人,为何不想想自己呢?大公子笑道:我很幸福,我也没有烦恼。
俞棋道:世人都有烦恼,哪怕是世外之人,总斩不断那一线尘缘。
大公子道:有烦恼的时候我就笑。
俞棋转身望着大公子道:你没有朋友吗?有烦恼的时候是最该找朋友的时候。
大公子笑叹道:我有很多朋友,可是却无法找他们。
因为朋友跟我在一起是,总会陷进麻烦,总会发生不幸。
我不想让朋友不幸。
俞棋叹道:那你岂不是很孤独。
大公子笑道:孤独的时候笑一笑,挺好。
俞棋道:就怕有的时候你笑不出来。
大公子笑道:这个倒不须前辈烦心。
我连睡着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俞棋瞪了他一眼笑道:你为何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大公子笑道:既然必定要走,那又何必多问?到了自然知道。
俞棋忽然哈哈大笑,转身加快了脚步。
大公子笑嘻嘻地加快脚步跟上。
夜黑风高,寒气逼人。
大公子却觉得舒服的很。
如果你在他那种暗无天日的地道中呆上十天半个月,没有一粒食物,没有一滴水,出来之后你也会感觉夜很美,即便是寒冷漆黑的夜。
(二)霜寒露重,黎明前,黑暗中,两人不缓不急地走。
俞棋有时沉默,有时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大公子总是笑嘻嘻地答,而不去问别人为什么问。
这让俞棋感觉很舒服。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时刻一辆大大的马车忽然从后方飞驰到两人身边。
赶马人竹笠帽沿低低压在头上遮着半张脸,驾驭之技却连大公子都不得不佩服。
黑衣人轻轻一扯缰绳,飞驰的两匹快马前蹄高高扬起,只是高高扬起前蹄,却一声叫唤都没发出,马车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两人面前。
俞棋一声不发,打开车门上了车子,大公子笑嘻嘻地也不说不问,紧跟上车。
车门关起,一声轻轻的鞭响,马车继续飞驰而去。
车内却是平稳的一点摇晃都没有。
大公子上车就已经闻到了淡淡甜甜的茶香。
俞棋点亮蜡烛,檀木香桌上正放着一壶上等的碧螺春,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竟然没洒出半滴水来。
大公子也开始惊奇,更令他惊奇的是,车内的空间比从外边判断的更大,更豪华,陈列一应俱全。
与其说它是一辆车,倒不如说是一间精致的房子。
宽宽的香榻上铺着厚厚软软的鹅毛绒垫。
塌旁檀木桌上不光有茶竟然还摆着满满的一桌子好菜,都是大公子平时喜欢吃的精致徽菜小碟。
连他最爱的麻油调咸萝卜,麻辣臭豆腐都摆在上边。
更令他吃惊的是,竟然还有一小壶上等的枸酱酒,碧绿的酒液缓缓从俞棋手上的小壶流入酒杯。
大大的车厢内,酒香浓郁弥漫。
俞棋一边斟酒一边道:难道你一点都不感觉奇怪?大公子安安稳稳坐在小小檀木凳上,嘻嘻笑道:奇怪什么?俞棋不语,美酒满杯。
俞棋道:请,你一定又饿又渴又累又困。
这些杯子筷子都是纯银精心打造,一点点的毒料掺杂进来你都会发觉。
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吃喝,吃完可以放心地睡一个美美的短觉。
大公子笑道:前辈过虑了,晚生反倒过意不去。
只是鄙人确实是滴酒不沾。
俞棋道: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大公子微笑不语,他当然明白俞棋指的是哪种情况。
他和花大姐喝的那杯交杯酒,酒质刚好和面前的这杯一样。
虽然现在他没喝,他还是可以闻得出来。
那么你就吃菜,吃饭,喝茶。
俞棋笑道。
大公子躬身道谢后,狂吃起来。
一桌子菜被他吃去大半,粳米饭也吃了满满三碗。
吃毕随意一抹嘴巴。
大口喝起了香茶。
俞棋笑道:很多时候很难用常理推测很多事情。
就像你,不吃饭不喝茶时文质彬彬,像个满腹经纶的书生公子。
吃喝起来,却比苦力脚力还要不顾身份。
暴饮暴食这点不好。
大公子笑道:所以很多事情不需要推测,该吃的时候就疼快地吃,该喝的时候就开心地喝,该睡的时候,就放心地睡。
俞棋笑道:这不是你的行事作风。
大公子笑问道:前辈又知道晚生是什么行事作风?俞棋手指轻轻拂动琴弦道:我只知道你是大公子,赵大公子。
你不妨先睡去,放心地睡一觉。
且听我一曲有助于睡眠。
大公子道了声多谢,真便躺下安睡。
琴音缓缓响起,大公子的鼾声渐重,他真的睡着了。
谁说茶不醉人,茶比酒还要使人醉的厉害。
梆梆的捣衣声断续传来时,大公子眉头稍微皱了一皱。
俞棋道:你醒了?起来吧,喝杯热茶暖暖身,我们也该到了。
大公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俞棋笑道:果然是真的。
大公子笑道:敢问前辈什么果然是真的?俞棋笑道:你连睡着的时候都是笑着睡。
大公子微笑不语。
俞棋忽然轻轻弹出一个简短音符,琴琮地一声,简短有力的声音响起。
琴音落下,俞棋道:所以江湖传言应该也是真的。
大公子道:晚辈不解何意?俞棋没有任何表情地说:你的人即便是个死人,你的刀都是活的。
大公子嘻嘻地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