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往事 第八章(4)

2025-03-30 14:44:16

女:蝶花花遍山飞,妹妹是哪一只娇?男:哥哥我挑花了眼再也找不到。

女:哥哥你回回头,哎——男:妹妹你栖在哥哥的头发梢。

女角这一回动了大怒。

她追到男角的背后,鼓起两只拳头用鼓的快节奏砸向了男角的后背。

男角被打得转了两圈,张开双臂燕子那样斜着飞了过去。

女角跟起脚,亮一亮相,随着男人风一样随了过去。

水上一片叫好,楼下的阿牛也兴致勃勃地喝了两声大彩。

我走到小金宝的侧面,她没有看戏。

她在找。

我不知道她要找什么,但我看得出她在一只船一只船地用心找,找什么船,或者说,找什么人。

但她显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水边的欢笑和她没有关系。

她静然肃坐,我感觉到她的身上散发出夏日里特别的凛然寒气。

她青黑着脸,对我说:你下去。

楼下亮着一盏红蜡烛。

这盏红蜡烛与河里的一片红光相互对应,但显得有点孤寂,南门大开,而北门紧锁着,阿贵和阿牛守着一张小几子,几子上放着两只酒碗和一碗猪头肉,他们伸长了脖子,张着嘴,一脸眉开眼笑。

小金宝一下楼就吓了我们一大跳。

她非常意外、非常突然地重新换上了那件低胸红裙,顺着破楼梯一步三摇。

小金宝下楼时那支红蜡烛的红光随她的走动极不踏实地晃了两晃。

光从小金宝的下巴向上照过去,她的脸看上去有点怪,都不像小金宝了。

小金宝的左腿踩下最后一级楼梯。

她一脚踩地一脚留在楼梯上。

小金宝扶着木质扶手,站在梯口一脸死灰。

小金宝充满死气的脸上挂着笑,走到阿贵和阿牛面前,说:两个光棍喝酒有什么意思?拿酒来!阿贵和阿牛相互打量了一眼,阿贵忙立起身,讨好地用上衣下襟擦干净一只海碗,倒下大半碗黄酒。

小金宝端起酒,不问好歹就一大口。

她歪着嘴咂巴了几下,没开口。

我望着小金宝。

我想我的表情一下子回到了逍遥城。

阿牛弓着腰笑着从方凳子上推过猪头肉。

小金宝冲声冲气地说:拿开,什么脏东西!小金宝端着大碗说:我就喝酒。

小金宝顺势坐到阿牛大腿上,大声说:我们来锤剪子包,谁输了,唱——他们唱的什么破玩意!阿牛的身子即刻僵硬了,他的大腿和上身直成了一张太师椅。

阿贵借着酒,胆子也大了,咧开大嘴巴伸出了巴掌,他的声音和小金宝的尖叫和在了一起:锤——剪子——包,锤——剪子——包,锤——剪子——包!小金宝的剪子终于把阿贵的包给剪了。

小金宝开心地说:喝,出一个!阿贵输得很开心,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脸上有些难色,说:我不会唱戏。

随你怎么唱,小金宝说,让我高兴就行。

我就会学狗叫。

叫!汪——阿贵看了看河面上的船只与人头,伸长了脖子,憋足了劲,一连叫了十几声。

是公狗,小金宝指着阿贵的额头说,我都闻出来了,肯定是公狗。

阿牛快活得不行了,附和说:是公狗。

阿贵的狗学得真是太像了,满河的人没有人料到是一条假狗。

他们没有看这边,依然在等待社戏台上的下一出戏。

小金宝挪到阿贵的大腿上,对阿牛说:我们来,谁输了谁喝酒。

一番锤剪子包后,小金宝痛痛快快又赢了阿牛。

阿牛没有争辩,很自愿地捧起碗,一口气闷下去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