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并不着急回刘杨氏的话。
几天前,她拿回十两银子的时候,刘杨氏就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了。
她当时就回答过。
今天她再问,宋宁就不会再回同样的答案。
对于刘杨氏,甚至于这一个世界,宋宁不能说有感情,她可以继承原主的记忆,但感情是没有办法延续的。
她有责任感,所以会代替原主活着的同时,对刘杨氏如同亲生母亲。
但如果刘杨氏真的发现了她有问题,她不是宋宁,她也不打算欺骗。
母女的感应,不是一个外人能假装的。
如果能选择,她更想让原主宋宁回来,她再回到现代做她自己,孝顺妈妈善待弟弟。
没了她给生活费,妈妈肯定又要处处节省舍不得吃穿。
不知道她的存款和保险,他们会不会去处理继承……不知道单位会发多少抚恤金!如果都办妥当,弟弟就能顺利毕业,妈妈后半辈子的生活不用愁了。
这么一想,她好像没那么的失落和难受了,妈妈和弟弟没有她,应该也会过的不错。
还好还好,感谢自己二十几年的拼命,感谢未雨绸缪的存款和保险……这钱都给你!宋宁将五百两银票放在桌上,今天的钱在街上现了眼,您仔细收好,别落了贼人手里。
刘杨氏摇了摇头,将茶盅放在桌子上,握住了宋宁的手:你会这些也是死过一次,会的本事吗?宋宁诧异地看着她。
你不和别人来往,也不会有人教你这些,你怎么会的呢?刘杨氏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死,是不是很难受?宋宁打量着刘杨氏,忽然懂了,她刚才在想什么。
刘杨氏所哭的,不是怀疑和质疑自己是不是宋宁,她难过的,自始至终只有她所说的那一生一死的经历。
不难受。
宋宁回道,仿佛睡了一觉,一个并无苦痛的失、得的过程。
刘杨氏爱怜地看着她,哭的更凶。
好一会儿她止住哭,哽咽道:还记得娘带你来阆中的路上,路过真定的时候,你要吃路边挂炉里的烤鸭,娘舍不得给你买,你哭闹着坐在地上不肯走吗?宋宁的记忆没有这个事,但有因为刘杨氏的描述产生的虚构记忆。
嗯,然后呢?有个道士掏钱给你买了烤鸭,还劝我好好护着你,说你克父克兄,还有两条命。
她顿了顿又道,他当时还要给你批命,我不肯要,把他买的鸭子丢了,带着你就跑走了。
宋宁扬眉,她为什么要跑?就算不信也不该逃跑,除非是道士的话让她忌惮和害怕了?刘杨氏真的只是丧偶难过活,所以带宋宁来阆中?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跑这么远,不是投奔至亲、不是迁徙求生、不是逃命保命,她其实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这些在宋宁脑子里过了一遍,望着刘杨氏点头道:然后呢?这事我没事和你说,我也不记得了,今天看你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娘忽然就想到这个道士说的话。
阿宁,刘杨氏给她理着鬓角的碎发,你、想回京城吗?宋宁凝眉,不解地看着她:回京城?这和我的两条命,以及道士批命有什么关系?因为……刘杨氏说着微顿,眼泪挣扎着,无声落着,宋宁看的出来,她不愿意说出下面这段话。
宋宁顿了顿,用帕子给刘杨氏擦了眼泪,道:我不想回去。
刘杨氏一怔,眼底涌现着激动:你不想回去?京城那么好!好不好的,我也不记得啊。
宋宁表情轻松。
好,好。
那咱们不回去。
刘杨氏松了口气,就在阆中,找个人成亲过日子,平凡平淡一些,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宋宁点头:好!那您不害怕我突然的变化?刘杨氏摇着头:娘只有高兴,你终于长大懂事了。
宋宁松了口气,含笑道:那就好。
她将银票塞给刘杨氏,又指了指门口的驴腿,晚上我来烧,一半红烧一半留着明天包饺子。
你还会做饭?宋宁点头:会,而且做的很好吃。
就没有她不会做的家务。
刘杨氏骄傲地笑着:成,我把另外一条腿给隔壁送过去,顺道去买点面粉回来。
这钱娘先收着,明天一早存到钱庄去了,以后要用。
刘杨氏高兴到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她洗了把脸也不管眼睛多肿,提着驴腿去隔壁找鲁张氏说话。
鲁张氏早就想过来,可见她家门关着的,想必母女在说体己话,就没有去打扰。
等刘杨氏过来,她迫不及待地说那五十两赏银的事。
宋宁一个人在厅堂里默坐了一刻,便开始收拾驴腿。
她想到前世,有一回妈妈被要债的带走了,直到晚上都没有回家,弟弟饿的哭,五岁的她第一次做饭。
当时时间太晚,她不敢去菜园子,就把头一天别人给的一块驴肉拿出来放在锅里煮。
她不记得那天的细节,但弟弟吃的上吐下泻的事她一直记得。
她们姐弟的命是真的硬,怎么折腾都能活的好好的。
她做事很麻利,一会儿就将肉收拾妥当,点了火开始红烧。
灶膛里摆着火,她提着水桶去打水,刚到院子,刘杨氏就提着两串红辣椒进来,高兴地道:你张伯母给的,这下子咱们家的辣椒吃不完了。
她和宋宁都不能吃辣,所以家里不常备辣椒。
你把辣椒拿回去,娘去打水。
刘杨氏接过宋宁手里的水桶。
宋宁没拧的过她,将辣椒挂在屋檐下,进厨房添了一把柴,就听到院外面,媒婆花婶正虚头巴脑地在说话:……你说一声,想要什么样子的女婿,这事儿交给我了。
不用,阿宁年纪还小,不说亲事。
刘杨氏淡淡地回应道。
花婶咯咯地笑,拦在挑着水的刘杨氏面前:年纪不小了,都十七岁了。
以阿宁的条件,趁着年轻手里又有钱,赶紧趁热打铁找个年轻小伙子嫁了。
不然,年纪再大点就得一直养着了。
你听我的,我不会害你,我当媒人这么多年了。
刘杨氏的声音就彻底冷了下来:阿宁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你别生气啊,算起来我也是她伯娘,哪能害她。
我素来实诚,做人说媒从来不骗人,阿宁这脸上的胎记……她话没说完,就听到哐当一声,水桶掉地的声音,紧接着花婶哎呦一声跳了起来,喊道,你这个破鞋,居然拿冷水泼我!我就泼你了,怎么着吧。
刘杨氏一辈子不会吵架,现在声音也是发颤的,她又舀了一瓢水,泼了花婶一脸,我阿宁哪里都好,用不着你来说亲。
往后再跟我提一句,我撕了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