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没有立刻说,而是道:我要确认一件事,然后再来说我的感觉。
确认什么?宋宁道:七风寺里的钟青。
她回到衙门,让王庆同骑马跑了一趟七风寺。
来去很快,把钟青一并带来了。
钟青的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一个蓝色璎珞的翡翠坠子。
大人,您要学生这个做什么?钟青将东西递上来给宋宁,宋宁接在手里打量着,又挑眉看着他,这个是你的,从何处得的?赵熠拿过去看了一眼:翡翠的水色不错,但过于小了一些,市场买卖大约在五十两左右。
这么贵?钟青很惊讶,他没想过具体的价值,这、这是琳琅给我编的。
宋宁问道:有两个?是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她说挂在腰上或者扇坠上都行,她的则是坠在衣襟上的。
宋宁笑了,微微颔首道:你这个先暂时放在我这里,过几天还给你。
可以。
钟青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是不是找到、找到琳琅了?宋宁望着他,道:姚氏的尸骨找到了,此事你可知道?钟青点了点头:我、我去看了。
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宋宁道,如果有事我会让人去找你的,你最近不要离开七风寺就行。
钟青看了一眼宋宁手里的坠子,点头应是。
你看。
宋宁将东西递给赵熠,我要确认的就是这个。
赵熠道:和小柳红扇坠一样。
没想到你注意到了。
宋宁很惊喜,赵熠不以为然。
一眼看过一堆物什,当然会注意到最特别的那个东西。
现在是怀疑这个小柳红吗?沈闻余问道。
宋宁颔首,提着个坠子和众人叙述了一遍,她刚和赵熠一起在呈家班的经过:……马自力只知道我是当官的,而小柳红就直接喊我宋大人。
他关注了我们在查祝府的事。
戏院中每天人多口杂他知道也不奇怪,但他对她的身份能这么敏感又谨慎,就有些古怪。
其次,他拥有一个和钟青一模一样的坠子。
这就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宋元时凝眉道:可要将此人带回来审问?就像审梁东磊那样。
先不着急,今晚我请大家听戏。
宋宁笑盈盈地道,十二个人,可以包场了。
大家失笑。
你们在小梨园可有收获?宋宁问道。
大家都摇头,宋元时道:人不多,空荡荡的,按照你描述的呈家班,小梨园则要穷很多。
乔四也点头:东西都挺破旧的。
是吗?宋宁挑眉。
傍晚,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到呈家班,往门口一站,戏院里的听众都惊呆了。
几乎人人认识宋宁。
所以,戏院里立刻就响起此起彼伏的行礼问安声,宋宁笑盈盈回应,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戏台上的戏没有停,是袁添在唱。
宋宁基本没什么艺术修为去欣赏他唱的好不好,但这一把嗓子很干净,宋宁侧身问赵熠:不觉得他嗓子好吗?他要唱小曲,我觉得还不错。
赵熠贴在她耳边低声说话,但唱戏就少了底蕴和厚度。
宋宁哦了一声,对赵熠道:你品味太高了。
我也有欣赏的。
赵熠道。
宋宁无语。
沈闻余侧目看着她和赵熠,又才转头过去继续听戏。
戏台上,袁添唱错了一句,二胡的声音默契地拔高掩盖了这个失误,宋宁没听出来,但常听戏的人就听出来了,有人道:袁老板别紧张,我们宋大人很好的。
是啊是啊,唱吧。
宋宁乐呵呵地道。
袁添甩袖转身,没接他们的话茬。
马自力来了,让人上茶上果子,问道:没想到是宋大人,失敬了。
没关系,我们就纯粹听戏而已。
宋宁道,你忙你的去。
马自力应是。
我出去一下。
沈闻余忽然起身出了门,过了一刻又坐下来,在宋宁耳边低声道,我刚才看到钟青了,在门口一闪而过。
宋宁凝眉,惊讶地道:他跟踪我们?我觉得是。
沈闻余问道,要不要将他找出来,应该还在附近。
可能是好奇,你去告诉他,让他不要着急。
让他回寺里。
宋宁道。
这时节,城门还没有关。
沈闻余应是而去。
袁添唱完剩下的,行礼退场,中间换了孩子们翻滚头之类的,宋宁和赵熠道:你们在这里听戏,我去后台走一趟。
人多了不好说话。
嗯。
赵熠颔首,去吧。
宋宁直接掀了帘子,进到化妆的后台,袁添正坐在上午坐的地方补妆,房间里的灯点的很亮,亮堂堂的。
像上午一样,大家都停下来看着她。
各忙各的,我和袁老板说话。
大家应是,各自做事干活。
袁添起身给宋宁行礼。
宋宁的视线在桌子上转了一遭,发现白天的扇子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但是扇坠却换成了浅蓝色和一枚水色很差的翡翠。
宋宁挑眉,惊讶地看着袁添。
怎么了,宋大人?袁添问道。
你的扇坠换掉了?宋宁开门见山地问道。
袁添眸光震了一下,稳了稳才抬头看向她:大人何意,小人不懂。
本官上午来时,你的扇坠是深蓝色的。
宋宁拿出钟青的,像这样的。
扇坠在袁添面前晃着。
下午为什么换掉了?袁添盯着宋宁手里的蓝色坠子,一动不动,但因他满面的油彩,倒看不出他神色有没有变化。
大人看错了,我的扇坠一直是浅蓝色。
而且,大人手里的这颗翡翠水色很好,以小人的财力,不配有。
宋宁道:这个坠子是祝琳琅送给他未婚夫君的坠子,她自己则也留了一个同色同样的坠子。
你认识祝琳琅对不对?宋宁问道。
袁添拢着手,神色明显紧张了不少:是,小人认识她,但、但不熟悉。
这么说,你现在咬定我看错你上午的扇坠的颜色了?宋宁问袁添。
袁添应是:是,大人一定是看错了。
看来,你在邀请本官搜查你的住处了。
宋宁目光扫过后台的一切,我的弟兄们都是手笨脚笨的粗人,这一搜,你的东西可就保不住了。
袁添惊讶地看着她:大人您没有证据,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就搜查我们的戏班?别怕,搜完了如果没事,我会给你们写一封道歉信。
袁添无语,僵硬地站在宋宁面前。
连面上的油彩都开始模糊融化了。
很热?宋宁盯着袁添,袁添垂着头,咬牙道,没有。
门口的帘子掀开,马自力走了进来,看见他们两个人,惊讶地问道:大人,大人,外面的人正在喊他上台呢。
能不能让他先上台把今天这出戏唱完?袁添看着宋宁:大人,您真的记错了。
好,我看错了,你唱戏去吧。
袁添行礼上台去了。
马自力一脸奇怪地看着宋宁:大人,小柳红是不是说错话做错事了?是啊,我对他有点怀疑,不过没有证据。
宋宁道,你忙你的去吧。
马自力面色古怪地应是退了出去。
宋元时从门口进来,打量着整个后台,走到宋宁身侧来,柔声道:他不肯说?嗯,搜查可能也搜不到东西。
宋宁道。
所以你决定打草惊蛇?宋宁颔首。
他一定会有所反应的,做什么她料不到,但一定有收获。
他们现在缺少关键性证据。
这个戏班的确实比小梨园生意好,后台这么多行头。
宋元时道,小梨园很破旧。
宋宁目光扫过一周,和宋元时一起出来,回到前院。
袁添今天的状态显然很差,嗓子劈了几回,下面听众有人不耐烦,开始骂人。
马自力在安慰。
宋宁一行人没有听完,大家鱼贯出来,说说笑笑往回走,走了两条巷子,宋宁对乔四道:你和王庆同今晚辛苦一些,上半夜在这里盯着。
后面就是住处,不用盯着两个地方。
乔四和王庆同应是,又选了岔路,不动声色地回去了。
就算小柳红知道什么,一年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乌宪丧气道,而且,他如果真杀了祝府一家,为什么他们不走呢?这也是觉得奇怪的地方。
如果真的和小柳红有关,她还留在这里,未免太大胆了。
沈闻余道。
宋宁沉声道:这只能说明他很自信。
自信不会被发现。
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一夜到是安静的很,第二天早上他们到衙门,乔四和王庆同正趴桌子上休息,见他们进来,两人洗了把脸坐下来,一边吃宋宁提过来的早饭,一边道:他们晚上睡的倒很迟,近子时过后才收拾妥当回去睡觉。
早上卯时就都起床练功了。
宋元时问道:小柳红没有出去过?反正夜里见他没有出去过,早上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也在院子里练功。
大家都有点失望和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