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很窄,宋宁越跑越快,被他追着的人起先还应付自如,紧接着越跑越快,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吓的喘不过气来,摔在地上滚了个圈。
跑什么!宋宁将人提溜起来,道:你看见我就这么心虚吗?你、你想干什么?马学武瑟缩着,道,我、我认输还不行吗,案子是你查明白的。
宋宁打量着马学武,奇怪地道:你挣的是苏墨如的钱,查清楚了拿钱,查不清楚拉倒,你见我慌什么?马我、我、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马学武道。
宋宁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和苏墨如又达成了交易?她让你干什么?马学武目光闪烁不定,大声道:她都在牢房里了,我还能和她达成什么交易?我一百两都没有拿到,都是拜你所赐。
他往后缩,见宋宁没有抓他的意思,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跑。
宋宁蹲在原地,手里赫然多了一枚私章,她细细端详了一下,私章上面刻印了胡清远的名字。
宋宁。
马学武又跑了回来,指着她,你、你偷我东西,还、还给我。
宋宁掂了掂手里的私章,走过去盯着马学武问道:你拿胡清远的私章做什么,他要被砍头了,难道让你继承他存在钱庄的遗产?你别胡说。
马学武去抢,宋宁手一抬,道,回答我一个人问题,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马学武气急败坏,可又拿宋宁没有办法,道:你说。
他们师徒有没有集体寻死的打算?马学武一怔,嫌弃道:你逼的他们坐牢砍头了,你居然还问这种话?你死他们都不会死。
不死?宋宁将私章还给他,马学武拿着东西就跑了。
宋宁若有所思。
他们居然没有想死的想法,为什么不想死?难道真等着在闹市砍头?显然不会。
无论胡清远还是云燕,都不可能让他们高贵的头颅像球一样滚在地上,沾满血污。
如果不去寻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他们根本没当赵熠的话是真的。
谁给他们的勇气?不寻死的胡清远师徒三人……有一个从军哥哥的柳音音……赵熠进阆中关心的两件事。
赵熠想做什么?宋宁背着手,晃晃悠悠,又走回了行宫。
行宫的正中花园有一个池塘,在靠近主院的这边有一个风亭,在风亭的对岸则是一个戏台,此刻,戏台已经搭好了架子,姹紫嫣红的布置好了。
宋宁进去时,正好是一声锣响起,叮叮当当有一位花旦莲步轻移着上台了。
花旦一个亮相,开腔唱戏,宋宁听不懂,专注地看着风亭里躺着的富贵花。
他半躺着一手枕着脖子,一手捻了颗花生米儿,优哉游哉的磕着。
宋宁看着他,在她狭隘没什么见识的人生里,她认为赵熠是她见过的最富贵闲散的人了。
宋宁嫉妒到窒息,她当时魂穿的时候,怎么没穿成他呢?这多美?一整天看他站着的时间掐指可数,不知道的,真当他早就瘫痪在床人生艰难苦苦支撑。
她走过去,秋纷纷幽怨地看她一眼,不搭理她。
宋宁进了风亭,在石墩的另一边坐下来,捻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开始听戏。
赵熠看着她: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的自信又膨胀了?居然和他一桌而坐,还吃他的花生米。
这个女人小时候是吃熊胆长大的?我陪您呢,不然您一个人太寂寞了。
宋宁挪了一个位置,坐赵熠近一点,非常亲近地将脸怼过去,殿下,这唱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赵熠坐起来,一把捏住了她脸:小丫头,你觉得我好欺负?是殿下见我好欺负!宋宁啪叽将赵熠的手拍下来,赵熠吃惊地看着她,又攥着她的手腕,你敢动手,我现在就掐死你算了。
宋宁也反剪着他的胳膊,低声道:殿下何止想掐死我,难道不是拉着我当靶子给你挡箭?轻纱浮动天籁缭绕,亭子里本该享受的两个人,却是杀气腾腾。
你比我想的聪明多了,才两天的时间,就弄清楚了。
赵熠道。
早知道不找她了。
想着她有点脑子,没想到这么精。
殿下后悔了?宋宁问道。
赵熠不置可否:说清楚,否则你就死定了。
宋宁嗤笑一声。
声音大点。
赵熠冲着对面吩咐道。
戏台上,花旦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锣鼓哐哐更响了。
小径上,阑风和伏雨对视一眼。
伏雨低声道:爷是不是后悔让宋宁办事了?八九不离十。
阑风低声道,以为顶多是个狡猾的蛇,没想到是个吞人的蟒蛇。
秋纷纷走来,盯着亭子里,面无表情地补充道:还嚣张。
又欺负你了?伏雨同情地看着她。
秋纷纷点了点头。
再忍忍,爷比你更没有耐心。
伏雨道。
阑风就觉得奇怪了,道:我们付钱找人办事,为什么反过来要忍她?三个人面面相觑。
声音劈叉了。
伏雨捂着耳朵,花旦也很尴尬,清了清嗓子接着唱。
调子高了,再唱一句又劈叉了。
退下吧。
赵熠发话了。
花旦如蒙大赦,健步如飞瞬间消失。
伏雨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离台子远了一点,各自假装在做事。
伏雨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根竹竿来,阑风道:巧了,我身上带了线。
我挖蚯蚓。
三个人用竹竿栓了一根线,线头上吊着一条蚯蚓,蹲在池塘边上煞有其事的钓鱼。
亭子里,宋宁讥讽道:做事太阴险,小心你得不着皇位。
混账女人,你再说一遍!说十遍也一样。
宋宁道,从今天起,您和我是合作关系,我图财你图命,你没资格对我呼来喝去。
惹急了我,咱们一起同归于尽。
宋宁说着一拍桌子,上面碟子翻了,花生米滚了一地。
够横啊。
赵熠指了指她,我不杀你,你也活不过今年。
那就是我的事了。
宋宁道,您坑我就是坑自己,您杀了我,就一定会暴露自己,你谨记着就行。
就因为她聪明伶俐就选中她当靶子,让她打草惊蛇,设定她是狐狸精,把自己扮演成憨厚的昏君……让她去查柳音音……等她真按他指使去做,窦万钊肯定会认为她一逼胡清远二查柳音音,就是冲着牛头山去的。
窦万钊必杀她。
而赵熠就可以从中达到他的目的。
二百两黄金买她的命还分两次付,她死了连剩下的一百两黄金都省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要不是遇见马学武,她到现在都没想通他为什么有病一样对她青睐有加。
哪是什么人间富贵花,根本就是食人花。
赵熠也冲着她笑了笑,心里却气的不轻。
居然威胁他,且等着,事情办完了,就丢沉嘉陵江喂鱼。
殿下,既然咱们误会解开了,那我这就回去歇着了,我这几天为了挣个二十两,没日没夜的干活,太辛苦了。
宋宁道。
赵熠冷飕飕地道:为了二十两你没日没夜的干活,为了两千两就不用没日没夜了?咦?宋宁看着他。
赵熠冷笑道:你和梅成桥达成的交易你当我不知道?要不然以宋宁的为人,甘愿来行宫伺候?时间不早了,我请的客人要到了。
赵熠负手往外走,跟上吧。
宋宁啐了他一口,跟在他走了两步,也背着手和他并肩走着。
赵熠面色古怪地看她。
宋宁当没看见。
真横!伏雨低声道,她凭什么这么横的?有什么底气呢?阑风笑着道:有的人天生又浑又横,说的应该就是宋宁这样的人。
你不惹她,她就是个滚刀肉,要脸不要皮什么都无所谓,可你惹了她,那她就是切肉的刀!她是刀换你是肉。
钓鱼吧。
秋纷纷推了推伏雨,伏雨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钓个屁啊,做事。
秋纷纷委屈。
宋宁和赵熠一起走着,她道:鲜少看您走路啊,您会武功吗?衡量能不能继续占我的便宜?宋宁摆手,笑着道:你这样说就太直白了。
赵熠冷笑一声,突然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用轻柔的声音道:你这么讨厌,我真想捏爆你的头啊。
宋宁的视线落在半月门,就看到娄明宇带着一干明珠的学子进来了,她也跟着笑了,道:殿下,切记的,捏爆了我头也脏了你一手,咱们呢……她将他的手拿下来,慈爱地拍了拍,是想做一条船上的游客,还是想做一条江的浮尸,这全在您呢。
赵熠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嫌弃地在她身上擦了擦。
这个小丫头,横的气人。
半月门边上,娄明宇一干近二十位学子,还有窦蕊等七八位千金,都愣站在门口。
他们听不到声音,就只看到赵熠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宋宁的头,而宋宁则将他的手拿下来,亲昵讨好地摸着。
果然……十爷真的看上她了。
有人低声道。
她哪里好了?窦骅也念念不忘。
窦骅瞪圆了眼睛,哇一声哭了起来:我的心,好痛。
窦骅跑了。
宋宁满目的心疼和愧疚。
终究还是伤着他了。
你的相好?赵熠痛快地道。
宋宁低声道:十爷会假装吃醋吗?嗯?怎么吃?宋宁凑上来,低声道:那种霸道的醋缸,看见我和异性说话,你上来就将对方掀翻在地,打到他爹娘都不认识。
赵熠看着她,白了她一眼。
这很带劲儿啊,您不考虑考虑吗?宋宁跟上他,利于您演戏,提升代入感。
赵熠想把她掀翻在地。
平生遇到的第一个让他生气的女人。
叩见十爷,十爷安!娄明宇一行人在发愣以后,尴尬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