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有气得拔刀:这他娘的特意找来气我的吧?息怒息怒。
吕四抱着李才有,又对赵熠打眼色和稀泥地道,老君眉、两荤两素这要求太高了,这样,我给您送绿茶来,晚上我们吃什么,给你们送同样的来,行不行?赵熠很不满意,凝眉道:你们马上就要拿到三十万两了,这点东西不舍得未免格局太小。
宋宁跟着点头:对,做人不能太小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李才有道,居然因为两荤两素和我谈格局。
再说,他也没拿到钱啊!他要走,宋宁忙上去拦着他:您别气啊。
说着假惺惺啐了一口赵熠,公子您怎么能这样,在什么地儿说什么话,您再高贵,可也不能给李把头添麻烦啊。
瞧把人气的。
宋宁呵呵笑着对李才有道,您消气。
这样,您拿鸡鸭鱼肉来,我给大伙儿做菜吃。
这世上厨艺,我敢说自己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
就连我们挑剔的公子,也是每日必吃我做的菜。
要不然您看我其貌不扬无才无德,他为什么出门还带着我。
李才有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主要是同意她那句我们公子如此挑剔。
不好吃您砍我公子一只手,不影响您的三十万两。
李才有颔首,砍手可以。
吩咐吕四,给她取鸡鸭鱼肉来,顺便……去下面找一间带厨房的房子的给他们住。
吕四应是,立刻带他们换了个带厨房的木楼:东西一会儿都送来,你们就暂时住这里,没事不要离开屋子,如果有人来找你们说话,就说是我的亲戚,莫要说别的。
要是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就有危险,连我都救不了你们。
宋宁连连应是。
过了一刻,吕四带人将一应东西送过来,又找了男人女人来彻底搜身,防止她们藏毒。
搜的很细,连宋宁的发簪都收走了。
她很好奇,赵熠怎么同意,让人搜身。
搜完后让换了衣服,连鞋子都换了,这才放了心,留了两个土匪在隔壁坐着聊天说话,顺便盯着他们。
不怕他们跑下山,只怕他们捣乱。
放一把火,杀个把人也是很糟心的。
公子,宋宁见赵熠从房里走了出来,顿时失态地笑了起来,就见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粗布短打,下身是条黑色的裤子,大口黑布鞋。
上衣还算不错,除了袖子短外,没什么,只有这裤子,一言难尽。
您争取的最后妥协,就是必须给您一身新衣服?宋宁发现他的衣服是新的,而她穿的是半旧的。
老话说的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她刚才没哭。
不公平。
饿了,你快做饭。
赵熠拽了拽衣服,在门口坐下来。
宋宁收拾菜,喊了他几声,他像个监工一样只用眼睛盯着她,手脚是丝毫没动过。
宋宁做事很麻利,鸡鸭收拾出来,蔬菜洗好切好,就生火倒油了,她站在灶台边上冲着赵熠道:你想不想吃饭?赵熠嫌她烦,做顿饭啰啰嗦嗦一直喊她:吃,你想说什么。
搁柴!宋宁指着灶膛,你要坐着不动,咱们一拍两散。
宋宁说完又扭头去切菜,就感觉门口光影动了动,赵熠走了进来,脚蹭了蹭地,犹豫了几息去了灶膛下坐着。
火不大不小,宋宁在炖肉。
他塞了两捆柴后,宋宁闻到了焦味,她揭开锅盖炒翻,冷飕飕地盯着赵熠……又怎么了?赵熠瞪她一眼,咕哝着。
宋宁指着锅:你来看看,肉糊了!赵熠哼了一声,站起来道:你自己搁,此等粗活不适合我。
我可告诉你,这可是我打入内部试探的最直接的方法,你要是把这顿饭弄脏了,咱们两个人就真的二对两千人杀下山了。
赵熠停下来,高大的背影杵在门口,宋宁道:你看着火,火小了你搁柴,但不要放多,这么大的火什么汤都收干了。
赵熠不情不愿又坐回去。
宋宁打量他一眼,他没有表情,但板着的脸,满面的倔强。
宋宁就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让你阔气、让你娇气、让你高贵……今天也得给小爷我烧火搁柴。
开心。
你很高兴?赵熠抬眼阴森森地盯着她,因为我给你烧火,让你很兴奋得意?宋宁点头:您真聪明。
她将肉铲起来,门外盯着他们的人,张头瞄了瞄,宋宁将肉放桌子上,招呼他们:快扎个银针找猪狗试一试。
嗯。
两个一人端了一碗菜,宋宁问道,炒这么多,你们哪些人来吃?还有哪些人,肯定只有我们啊。
两个土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有不屑。
宋宁和赵熠对视一眼。
有玄机。
宋宁将鸡肉倒进锅里,随着刺啦一声,她低声道,您说胡清远晚上来不来吃饭?赵熠摇了摇头:他来不来不知道,但我们可以选择不出席。
最好是先见一次李才有。
宋宁朝外面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她将锅铲敲的脆响,先摸脉门,我们好对症。
他们有两条路。
一是确定入口,给下面的人通报消息,让阑风去顺庆府和龙安府借调兵马。
但这个选择有多重的危险,一是他们两人在这里的危险,二则是从顺庆府到这里的过程中,窦万钊知道后的危险。
另外一条则是,单靠他们两人使劲钻空子,搅的这里翻天覆地。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不平、矛盾。
这种方法虽异想天开了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只看这事谁来做,能不能精准地抓住矛盾点,然后扩大。
宋宁认为她可以。
两条种方法都用。
赵熠果断拍板。
宋宁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赞赏道:比我还自信。
靠脑子。
赵熠道。
宋宁呸了一声,话锋熟练地一转,讥讽道:你长胖是因为你太能吃,和我做菜好吃有什么关系。
你又不是猪,还能一直吃停不下来?你给我闭嘴,回去就把你卖了。
两人在厨房吵嘴,外面的土匪直摇头:这两人是夫妻吗?这可都吵一下午了,真没见过这么讨厌对方,还能当夫妻的。
你没发现,两个人性格很像。
另外一人低声道,没见过这么刁钻的一对夫妻。
遇到危险不害怕就算了,还吵架。
这要是不知道的,真当是寻常夫妻吧。
谁他娘的能想得到,他们现在是人质?另外一人摇头:想不到。
天黑以前,宋宁做了八菜两汤,每样拨一点留着,全让人端隔壁去了。
会去胡清远没来,甚至别的领头人也没有出现。
只有李才有带着吕四哥几个在喝酒吃饭。
她和赵熠对面坐着,也不说话,默不作声各吃了两碗饭才停下来。
隔壁能听到喝酒划拳的吆喝声。
赵熠朝外面看了一眼,用筷子沾了汤汁在桌子上画了一张图:……可听过牛头山进出山门的路,是牛犄角?嗯。
宋宁道。
赵熠点了点他画的图:如果牛尾山真的是牛尾,那么牛头就应该再往北,可他们的寨子建的方向,却全部坐在背偏西的位置,正面朝东南。
宋宁立刻就明白了:如果可以选择出入口,不会有人将进山的出入口放在自己的背后。
仿佛她平时是白痴,此刻脑子突然灵光一样,赵熠用惊讶的目光赞赏她。
停!我并不稀罕你的夸奖。
宋宁摆手打断他的话,我们要找的出入口,就应该过了那片农田?赵熠点头:八九不离十。
你有武功,半夜可以去探一探。
殿下帮收尸吗?赵熠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不!我比你服务好,我不但帮收尸,我还帮碎尸。
宋宁完全不相信他,我对您的信任,不比这些土匪多。
他们害我是光明正大的,不像有的人,头一回见面就开始阴我。
赵熠道:又想吵架?宋宁摆手,忽然指着隔壁:你听。
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怒吼,有人拍桌子道:看不起我是不是,我一打十不是没有过的,你们才来几年,知道个屁。
是是,把头别生气,有的弟兄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李才有摆手道:我不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和主子的情义,谁都比不上,那是过命的交情。
那胡清远算个屁,一个臭书生而已。
宋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边声音压下来了,李才有也不再吆喝了,过了一会儿居然就散了,连道谢都没有。
宋宁落寞地坐在门槛上,看着炊烟袅袅的寨子惆怅地道:公子,咱们晚上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