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夙了然的冲着外面唤来一个小童,先帮他穿好了衣服。
平坐在床沿的时候,谷风的心情有些杂乱,紧张中参杂着激动,兴奋中夹着一些忧虑。
他紧紧的捏了捏自己的腿,感受着肌肉的紧绷,然后又放松。
刚才推宫活血的时候,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有多久了,腿部一点知觉都没有的时间,五年了吧。
那一寸一寸的疼痛,酥麻,唤起了他潜意识里的斗志。
他曾是黑水第一泳士啊!他的腿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而这个存在,竟已经被他遗忘这么久这么久了。
他的腿一点都没有变化,因为五年来一直的小心保养和按摩。
其实,自己是深深渴望着恢复的这一天吧,如果,真的可以重新站起来,那么,以前的那一页就一笔带过吧。
以后,才是新的开始。
谷风这样想着,回头看了看仍旧老老实实躺着的夫人,抿了抿唇。
决定站起来试试。
我要帮忙~~!等等,那个谁,我来扶你。
苏小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抓住了谷风的手臂。
谷风心头一暖,嘴角不知不觉又浮起了笑意,被她那双小手抓着,自己竟一点都不反感了,反而有些莫名的踏实。
他冲着苏小茹扬起的小脸,微微嗯了一声。
就在他把脚放到地上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有一个悠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你站不起来的。
这句话一点根据都没有,但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向宣判般,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小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背后一股深深的寒意陡然升起,抓着谷风的双手隐隐有些不稳,谷风有些不解,蓝眸先看了看苏小茹,然后朝向门外望去。
门外有一个人优雅的走了进来。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无限的风情,他的眼角眉梢,长脖细腰,衣摆腰带,甚至鞋尖裤脚,都因为他的动作而鲜活生动起来,他就像一幅画一样,慢慢绽开出最绚烂的那一笔。
可是谷风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寒冷。
他看着那幅灵动的画卷缓缓倚在了殷夙旁边的案几上,眯着眼睛斜睨着他和夫人。
他明显感觉到夫人有些不安,准确的说,是害怕。
谷风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不动声色的按住了苏小茹的双手,用自己的手把她的不安包裹起来。
随即冷哼了一声。
上官夭夭,你刚才说什么?上官夭夭慵懒的摸了一缕头,我说,大公子,你现在还站不起来。
哼!是吗?谷风左手看似随意的伸展开来,不留痕迹的搂住了苏小茹的细腰,悄悄把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苏小茹顺从的往他怀里缩了缩,低着头不准备开腔。
上官夭夭的瞳孔有些收缩,他瞟了一眼装死的苏小茹,然后把视线停留在谷风的手上。
开口却对着殷夙问道:殷大夫,刚才扎针的时候,是不是有两个穴位没有反应?嗯,然谷、仆参两处穴位有点异常,不过并不是支撑站立的重要部位,我认为问题不大,你怎么看?殷夙的表情有些严肃。
那就对了,那两个穴位没知觉,他就站不起来。
上官的脸上露出惋惜之色,似是很替谷风可惜。
谷风的蓝眸愈是深幽冷艳,看他的神情,愈觉得是在猫哭耗子,禁不住双脚用力,突然站起身来。
他突然抽身站起,众人皆是一惊。
他觉得双脚稳当之极,一点不适都没有,稍稍适应了一下,手轻轻按在苏小茹的肩膀上,正准备开口讥讽上官。
你以为。
只说了三个字,谷风直觉一阵剧烈的战栗从脚底传来,瞬间双腿麻木,一个不稳,失了平衡,便往前栽倒过去。
苏小茹一直高度紧张,从上官进门的那一刻起,到觉谷风往前栽倒,她紧紧抓住搭在肩膀的那只手,双手使劲把他往回拉。
谷风的半边身子被她拽回来,整个人往她身上扑过去,把她压倒在软榻上。
她被谷风压了个严严实实,有些喘不过气来,谷风的脸就在她的颈窝,她有些艰难的问道: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谷风此刻的心情已经糟糕之极,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手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坐起来,然后伸手拉起了狼狈不堪的苏小茹,我没事。
整个过程,殷夙和上官夭夭竟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苏小茹紧紧攥着拳头,扶着谷风坐起来,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扬起,脸上堆满了笑意,她伸出自己白生生的小手,抚上了谷风的脸,她很小心很温柔的替谷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丝,然后轻轻的偎到他怀里。
风哥哥,站不站得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我两情相悦,这些小事又何必再提,五年我们也照样过了,如若老天爷是这个意思,那我们就继续好好过我们的五年,十年,五十年。
她的声音低沉娇腻,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羞怯,脸也似乎红了,却颇有些肺腑之言的意味。
她一心一意的跟谷风说着话,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其它人一眼,仿佛这世界上除了他们俩,已经没有其它人的存在。
谷风不禁有些愕然,随即看着怀里的人,紧抿的嘴角漾起一尾笑意,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他拍了拍怀里的佳人,抬起头时,蓝眸又变的冰冷而深邃。
他对着上官夭夭笑了笑,淡淡的说:夫人说得对,既然站不起来,那便由着它去吧。
然后转头看向殷夙。
麻烦三公子叫我的人送我和夫人回临风阁。
他说的很平静,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说的是,和夫人,回临风阁。
上官夭夭一直在笑,从进门开始,到谷风狼狈的摔下去,又坐起来,他一直保持着美丽的笑脸。
可是,从那个女人抬起头,露出鲜花一般灿烂的笑意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直到谷风说出这句话,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笑意。
他的脸已经变得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