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是列天书书修士的杀招。
一旦结阵成功,灵阵强威,不留活生。
极亮的黄色光芒,在中年儒生的脚下游走。
大地上刻下了玄奥的阵图,每条阵线华彩耀眼。
那法阵灵气溢出,竟迎面生出厚重的感觉。
刹那间,法阵光芒纷落交错,纠结成锥状光柱,悬于阵,凝聚前头,急旋转间向准了对面。
沐老头亦不示弱,赤光遮掩了他的面容。
通蒙芒红,生出灼热焚气。
阵图急勾勒成象,耀起三尺光。
光彩玄异,眨眼间变成烈烈燃焰,也是团聚阵,汇成诺大火球,燎得空气轻轻哧叫。
与对面黄光锥头,誓作麦芒针尖。
锥沙阵!黄衣中年大喝一声,唱出灵阵之名。
那光锥立马旋劲外放,比得离弦箭光,胜那破堤狂洪,刺将过去。
且是越旋越急,带起空中尘粒。
不过片刻,便真正形如其名,极似那黄沙长锥。
老头看着对面,尘翻沙涌,声势浩大,正滚滚而来。
轻微皱下眉头,想不到自己离去的数百年里,曾经唯唯诺诺的师侄之辈,竟也成长到这般地步。
时光真是公平,给予众生一般的机会。
虽然稍纵即逝,总留丝丝机缘。
可惜了。
老头心底暗叹,若不碰到自己,还能为宗门留下这么优秀的弟子。
只是,老朽也有心愿未了。
沐一眼中厉色闪过,为保大计不失,他不会放过如此危险人物。
圆焰阵!沐老头亦将阵名唱出,言语刚落,阵处悬空的圆球,如注神奇,猛然胀大一倍,焰色愈加赤亮。
斗大炎火亦不移动,静静地待沙锥冲来,只把空气灼烧得哧哧响作。
飞火流沙,相击迷乱光华。
一时间,赤黄光芒交缠纠错。
那沙锥飞刺进焰阵中,妄图一举击破对方灵阵。
对穿而过,取人性命。
两方灵阵陷入僵局,难分难解相互角力。
黄袍中年死命将灵力贯入天书剑,引导灵阵出最强攻势。
可是,那沙锥仍旧钻不透火焰圆球,在其阻逆下,旋转地越来越慢。
不对呀,老家伙明明只有一阶初期的修为。
以我们同为两脉的灵力,他的法阵理应被破。
儒生心里一突,惊骇地望向老头。
嘴唇抖了抖,终是未念一言。
似乎感到了对方的的惊骇,沐一轻声唉叹,那一直未动的左手,阵决变换。
连连捏起新的决印。
手指在空中划下的轨迹,恍然间有些玄秘。
半晌后,他苍老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冷冷地道出:变阵!你们快走!中年儒生听得变阵二字,面色苍白,急唤那十数名上玄门弟子离开。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他绝望无比。
自身已是难逃此劫,只盼催强灵阵,也好拖住片刻时间,保下其他几人性命。
来不及了。
老头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言罢,才大喝道:尖焰阵!尖焰阵,浅望期顶阶才能修习的法阵。
灵阵赤芒崛起,火球再大一倍,瞬间吞没了苦苦挣扎的沙锥。
沐一脚下阵图缓缓转动,阵线起了变化,刹那间又是另处模样,脉络复杂许多,玄奥更胜从前。
嘭!那火焰球突然四散开来,震得众人双耳生疼。
更有一股气浪排空,炙热感觉,扑面而来。
爆裂开的焰火,弥漫在空中,团团红采不息不灭。
所有人被那气浪震了一下,皆是平衡不稳,待到身形立定,便有异变徒生。
空中散布的团团红焰,急纠缠,竟化成十数根臂粗火焰尖锥,电光火石间,攒射开来。
黄袍中年是叫了众人离去的,可是无人料到杀机陡现,皆反应不及,命丧此地。
只要焰火四散的一瞬间,十数条人命便消逝了,甚至还有已踏入阶位的书修士。
林间重归一片寂静,尸横于地,绝无半点生息。
唯有那中年儒生,仍有一口气在。
不过,心口被烈焰对穿,决计活不成的。
灵阵虽主攻击,却有些防御能力,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让他立马身殒。
心胸洞穿,剧痛无比。
儒生朦胧间听到了天的声音,似乎是一种召唤,引领他离开这副已破朽的身体。
迷迷间,看见了遥远的光辉照过来,周身痛苦消失无踪,不自觉想顺从冥冥的意愿,抛下残躯,去往未知。
可是,他没有。
因为弥留的怨念,这股恨意悠悠。
中年儒生全部的气力,只能睁开眼眸,说几句微弱声息的话语。
便是满嘴肆意的鲜血,亦无法压制。
老头的修为高,手段狠毒。
竟然用变阵偷袭,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留下活口。
白小奇看了看灵力消耗过大,有些神色不振的沐一,心头更添几层戒惧。
对他的承诺,越来越不放心。
唯恐大事成后,便沦为他人爪牙。
心烦地聚拢眉峰,一时意乱苦无良方。
老头行到中年儒生身前,蹲下了身。
盯着那仇恨的双眸,听着失败者临终的怨言。
沐一变狡猾了,几百年来追捕你的门人,都这么说。
一直没怎么在意,不过,我后悔了。
老头没有应话,仍旧直直地盯着对方。
将一丝悔恨看在了眼里。
儒生咳了更多的血,他急急欲言,顾不上其他:隐龙轮!你不仅盗了掌门信物,还将天书物宝,隐龙轮偷了。
用它调低到浅望期初阶,诱我陷入杀境。
调低修为,是为方便行走于世。
你们身陷杀境,亦非老朽所愿。
沐一,你大逆不道!盗取秘宝,凡我上玄门弟子,皆有责任清理门户。
能流的血也流尽了,能呼的气也呼尽了。
中年儒生,终于迎来了回光返照。
这一刻,声气大了好许,一派义正言辞,来掩饰自己的心思。
老头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言道:老朽确实大逆不道,若擒杀了,功劳定会不小。
依照门规,便可领些助你修行的好东西了。
中年儒生气息急促起来,一则由于私心被言中,二则是,那其他师弟呢?十三门人,竟无一活存!他最怨恨的便是此事,擒杀是自己的注意。
见着老家伙修为不高,没有召集同门,欲揽大功。
跟随自己的众师弟,却是妄送了性命。
趁着最后的意识,他想听听沐一的说法。
老头并未接话,他眼神暗了暗,缓缓站起身来。
反手一剑戳入了儒生咽喉,再不看一眼,收好天书,唤了二人,朝东南行去。
就连十几个天书囊也没去拾捡。
燕引觉得那黄袍中年很惨,来的时候意气风,似乎翻掌可取三人性命,实在可恶得很。
如今,全部命亡,那种不甘心令他有些触动。
曾经也见过,这种对生的渴望。
在头微有灵智的一魄黄魅身上。
死亡是如此恐惧,又为何要带给他人。
突然有些厌恶杀戮。
皆是书修之士,皆求长生之道。
求长生之人却不要人存生,这是何理?燕引想不透这生与死的问题,第一次感到想不通透的疑惑,会让自己心燥难安。
他忍不住念想烦乱,便要找人泄:老头,你杀了众多同门,不敢回答质问。
是终于有一点良心难安,有一些罪恶感受了?沐一闻言,停下了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见他不回答,燕引仍不依不饶问道:你不敢回答。
还是,杀得太多,已无所谓了。
老朽也是他们的同门。
同门相残,亦如生灵相残,谁对谁错终究分不清楚。
况且,生死之时不念仁慈,才可苟活世间。
老头再次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认真答道。
生与死,只是一种选择。
与对错相论,你的问题,无解。
沐一转过身去,便要继续行路。
脚步正欲抬起,却又停顿下来。
背对着燕引,说道。
顺便告诉你件事,老朽的天书,是第一次染上了同门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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