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是个阴天,乌蒙蒙的云朵堆积在天边,失去了往日的轻盈随和,像是随时会掀起狂风暴雨,让人的心莫名的有些沉郁。
杜醇的心却是明媚的,此刻她站在英姿家的小阳台上裊视城市一角。
远方的摩天大楼远远矗立,带着人类的狂想伸入了高空,却是没了往日的窒息感,高空中偶有一两只飞鸟经过,为一片生硬带来些生气。
脚下是个熙熙攘攘的街道,汽车声,商人讨价还价的叫卖声,商店门口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是城市独有的声音。
杜醇在一片喧嚣声中静静伫立,她似乎听到了城市的心跳,热烈而陌生,带给她一丝混沌感觉。
脚底感觉有东西在磨蹭自己,低头一看,原来是英姿的小狗猪头,雪白的毛团蹲在她脚边,正伸着舌头舔着她的帆布鞋。
原来你喜欢我的鞋啊。
笑着蹲下来抚摸猪头的脑袋,英姿把它打理的很好,全身干净没有异味。
猪头倒也不怕生,乖巧得蹲在地上,乌亮的大眼看着杜醇,似是在好好观察眼前的陌生人,一人一狗就这样两两相望,有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瞧你俩的傻样,快,过来吃烤鸡,刚出炉的,猪头也有份。
英姿手中捧着袋装的烤鸡开门大步进来,招呼一人一狗享用。
英姿那略显零乱的小客厅香味四溢,令人馋涎欲滴。
各人手中一个鸡腿,杜醇靠在英姿那小沙发上,英姿大咧咧得躺在沙发一端,一只长腿则是搭在杜醇腿上,猪头则是温顺得蹲在主人身边,鸡肉大餐已经夺去了它所有的注意力。
英姿,你那猪头总编有没待你好些?杜醇小咬一口鸡肉,转头问着一旁啃得欢快的英姿。
待我好?下辈子吧。
他哪天待我好了,我反而受不了,说不定是回光返照,隔天就让我卷铺盖走人。
英姿口中含糊得说着,嘴边已经油光闪闪,像是未长大的孩童。
你到底哪点惹到他了?我哪知道,我有时也纳闷啊,那只猪对别人也没有这样冬天般的残酷啊。
英姿停下口中动作,丹凤眼现出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哎,醇醇,你没出来混,不知道,这资本家就喜欢往弱的下手,你越听话他越得寸进尺,就这回事。
言语间有些泄气。
杜醇愣愣得看着英姿,想象不到往日活泼的英姿也有这般颓废的时候,英姿则是祥林嫂附身继续吐着苦水。
那只猪是工作狂,我的同事要么是已婚人士,拖儿带女的。
要么干脆嗲声嗲气,说自己男朋友受不了她加班,要跟她闹分手,总之那帮人什么理由都拿得出口。
我一老实小孩,哪斗得过那些人精,撒个小慌都会结巴。
说完苦着脸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用力得嚼着,所以我只能没日没夜的跟着他加班,跟小跟班似的,我现在可出名了,人人看到我都是一脸怪异。
我谢英姿又不是傻子,他们是笑我窝囊呢。
看在钱的份上,我就先忍着。
别看我现在在公司跟个小哈巴狗似的对谁都恭恭敬敬,等我赚够了钱,翅膀硬了,我非得轰轰烈烈的搅它一番,就像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
猪头,等着我谢英姿的飞毛腿吧。
彪悍女谢英姿唾沫飞溅,漆黑眼眸亮闪闪,宣誓般的挥舞着手里的鸡骨头,脚下也不闲着,抬脚在空气中踢了一下,引得好好趴着的猪头害怕得呜咽叫了一声。
杜醇扑哧笑出声,眼前的英姿是个拿着鸡骨头的女忍者,她总有本事让人开怀。
好你个杜醇,敢公然嘲笑我无敌女战士谢英姿,皮痒了是不是?英姿呲牙咧嘴的坐起身,气势汹汹,其实是个纸老虎,哎,你别说,醇醇,我现在学聪明了,我跟着那只猪出差,就狠狠宰他,上餐馆净挑最贵的吃,他什么都不好,就是大方。
我管他呢,反正资本家比我有钱多了。
恩,反抗精神可嘉,值得表扬。
笑得调皮的杜醇伸出空着的手作势摸摸英姿的黑发,英姿躲闪不及,哇哇叫了起来,哎,杜老师,当我是你教的小朋友啊。
两个女孩笑成一团,杜醇更是被英姿拉着滚落到地上,猪头在她们周围乱吠。
青春喜人的欢笑声,如山间小溪缓缓流来的叮咚声,没有杂质,只有清澈甜美,浅浅溶入了城市的心跳中。
傍晚,杜醇发挥了高超厨艺,做了一桌丰盛大餐,只会做蛋炒饭的英姿敲着桌子,嚷着让杜醇快点搬进来,饱受压迫的她以后要好好补补,按英姿的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与资本家斗法可是很耗精力的。
离别的路途有淡淡伤感纠缠,收音机里传来女声嘶哑的歌唱声,她在倾述爱情撕裂的痛楚。
小起亚徐徐向前,杜醇看着一道一道打在车窗上的路灯光,即使黑暗已经来临,残缺生活仍有光亮指引前方。
心中撕裂的伤疤已经渐渐愈合,她仍拥有很多。
绽开一丝如花微笑,如夜的蔷薇,引得人流连忘返,忘了归路。
离唐家还有五六分钟路程的时候,身体突然前倾,小起亚停在路中,抛锚了。
英姿懊恼得拍了下方向盘,皱着眉头,抓绕着短发转头对杜醇说,这辆小破车爬坡爬不动,干脆罢工了。
两人愁眉不展的下了车,黑夜如鬼魅游荡在周围,月亮淹没在一片乌云中,更是没有星星点缀其中,身旁的树丛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好在路灯光柔柔打在身上,杜醇的心总算有些安定。
英姿打开前车盖,粗鲁的一阵捣鼓,车仍然纹丝不动,罢工得挺彻底。
彪悍女英姿没了彪悍的气场,只能怏怏得拿起电话,请求救援车过来拖车。
指着小起亚破口大骂,看我这次怎么收拾你。
杜醇估摸着彪悍女在家就是这么暴力镇压猪头的,心里欢畅起来,走上去轻轻把手搭在英姿肩上。
好啦,要温柔,深呼吸,嗯?温柔的抚慰跳脚的英姿,她们是最互补的好朋友,一个娴静如春风,一个热烈如夏日,凉爽春风抚平了夏日的燥热,从此太平盛世。
两个女孩靠在小起亚旁仰望夜空,好似回到了童年的夏夜,繁星点点,她们躺在谢家的阳台上,述说着彼此的梦想,甚至失落。
醇醇,相信我,我们都会幸福的。
英姿转头看着杜醇,黑瞳中闪烁着星光,如磐石般坚定。
杜醇怔怔得望着英姿眼中的自己,她曾经那样的沉溺在黑暗中,找不到出口,可眼前女孩的出现为她打开了一扇门,她眼中的星光一直在照耀在自己,杜醇和谢英姿,与幸福有约。
汽车的汽鸣声嘟嘟响起,一辆黑色轿车呼啸往前,然后停下,退后,在路边停下。
杜醇和英姿望去,杜醇看清,是唐穆森的车,现在正是他回家的时间。
车窗缓缓下滑,唐穆森坐在驾驶室里转头看着二人,怎么回事,这么晚站在这里干什么。
杜醇赶紧走到车窗前,弯着腰对着车里的男人恭敬得说,唐先生你好,我朋友的车抛锚了,正在等拖车过来。
说完,指指英姿,英姿则是一脸茫然得看着二人。
那你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杜醇摆摆手,不行,不行,我朋友一个人我不放心,您先走吧,我等下自己回去。
说完歉然的对唐穆森一笑,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自己。
不放心的该是你,唐穆森对于眼前的女孩无力感泛起,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家伙居然敢走在漆黑无人的夜路上,想得眉目纠结起来,她敢,他却不敢放任她乱来。
我等你吧。
熄了发动机,他开门走出来。
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好啊。
杜醇看着唐穆森,他的眼睛看着自己,那里面是夜的颜色,引诱人的坠落。
有些片刻的恍惚。
唐先生,这是我朋友谢英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杜醇站在二人中间介绍着,英姿,这是唐先生,一一的叔叔。
就是,就是。
我的老板,杜醇后半句话吐不出来,只能看向英姿,希望她领会。
你好,谢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唐穆森看向英姿,礼貌得问好。
看得出来也是个真诚不做作的女孩。
呃?。
你好,唐先生,醇醇还请多多照顾了。
英姿瞄一眼杜醇,立即明白这就是杜醇口中的老板,再看向一身西装领带的唐穆森,虽是帅哥一枚,却极为严肃刻板,怪不得当初杜醇深更半夜的被他吓破了魂。
惯性得伸出了手,她是跑社会新闻的,与人客套这种事不知道有多熟练,低头瞄一眼自己的手,沾满了黑乎乎的油,赶紧缩了回去。
杜醇看着英姿的手又伸又缩,滑稽万分,其实她忘记告诉她了,她的脸上也沾上了汽油,白皙脸上的污迹在路灯下特别醒目,掩嘴偷笑起来。
英姿啊英姿,我们真是小丑二人组,天生的绝配。
英姿懊恼得瞪着杜醇,笑什么笑,看老娘以后怎么收拾你。
杜醇也不示弱,忘了唐穆森在场,也毫不示弱得瞪了回去,我就是笑,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可不是猪头任你欺负。
两个女孩你来我往,练着最上乘的心灵沟通,完全忽视第三者的存在。
唐穆森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迥异的两个女孩,虽是有着成熟的身体,却似乎还没有长大。
即使沉默着,也可以感觉到空气中有调皮的东西在上蹿下跳,不得安宁。
心中哭笑不得。
眼神定在杜醇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她,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有车驶近,打断了两个女孩间的暗战。
是姗姗来迟的拖车。
与杜醇,唐穆森告别,英姿坐上完全歇工的小起亚离开。
穿梭在五彩霞灯中的英姿,混沌的大脑突然映出杜醇和唐穆森的脸,有些什么她忽视的东西,烦躁的抓一把短发,她一向迟钝。
包包里有音乐声响起,是猪头总编的追魂call,咬牙切齿的看着手机画面,老娘今天衰,就是不接旨,你难不成把我满门抄斩?潇洒得把还在歌唱手机摔到后座,哼起歌来。
杜醇坐在唐穆森柔软的车座上,环视车厢,想起来似乎坐这种豪华车多次了。
想她杜醇一介寒酸教书匠,八辈子都是看着这种车从路边呼啸而过,气势非凡,何时想过能在短短时间坐了多次,心里得意起来。
以后可没机会喽,小仙女杜醇舒服得靠在椅背上,偷偷得想。
吃过饭了吗? 唐穆森开口打破了车中的沉默。
吃了,在英姿家吃过了。
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了。
好的。
杜醇转头看想唐穆森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清楚情绪的波动,想想人家也是为自己好,点头答应。
星期六的深夜下了场雨,杜醇起床后发现,雨后的天格外晴朗。
天空挥舞手中的魔棒,摇身一变,褪去了昨天阴沉的面孔,即使没有云朵点缀蓝色,茫茫蓝色好似调色板,等待人的涂抹。
一一因为外公外婆需要外出参加友人的聚会,大清早就被送回了奶奶家。
下午已经安静的坐在杜醇身边,看着杜醇做风筝。
下午有风,挺适合放风筝,杜醇想带着小家伙到草坪上放风筝。
她从小就会做风筝,加上会画画,做出的风筝常常让弟弟妹妹爱不释手。
唤一一拿来水彩笔,她画上一一的笑脸。
风筝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有红扑扑的脸蛋,嘴角的一边还有个小酒窝,正俏皮地看向天空。
肩膀上有对可爱翅膀,她正向往飞翔。
拉着蹦蹦跳跳的一一下楼,跑到草地上,唐夫人乐呵呵得剪着花园的盆景,童话里曾说过,绿野仙踪里,欢乐祥和,此时风儿吹拂着绿野中的唐家大宅,也是同样的其乐融融。
唐穆森在书房窗口看着花园里的一大一小,大女孩的马尾辫随风飘扬,小女孩的百褶裙也是轻舞飞扬。
就连风儿也眷恋这种风情。
唐哥哥,在看什么呢?身后的女声突兀响起,打破心中升起的愉悦。
他不悦的转身。
没什么。
他坐回书桌前,继续手里的工作。
季芹循着唐穆森的视线看向窗外,涂着睫毛膏的长婕下,眼神有片刻的狰狞,破坏了努力伪装的优雅。
马上佯装无事的与唐穆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什么,终不是会察言观色的人,毫不理会唐穆森的脸色不耐起来。
窗外,一一的叫声尖锐响起,奶奶,奶奶,不好了。
醇醇掉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俺说过一天一更的,这不来了。
清淡小菜,肠胃好啊,大家不要嫌弃,不过我也欢迎砖头,表太大啊。
再次强调,虐是会来滴,等着吧,不会让mm等到天荒地老滴,我多厚道的人啊。
给我评,给我评,月榜是老是被人超,我滴心拔凉拔凉的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