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阴霾天色终于在半夜酝酿成熟,下了一场中雨,气温明显下降。
叶孤容的体质对温差太敏感,抢走了整床被子,搞得颜景辰哭笑不得,只得将她牢牢固定在胸前。
她睡了一会儿就觉得很不舒服,睡惯大床,这种旅馆的小床根本不够折腾,她翻来覆去搞得两个人都睡不好。
颜景辰忽然将她翻过身,伸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叶孤容吃痛低呼,睁圆眼睛瞪她,干吗打我?颜景辰怒目而视,为什么关机?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叶孤容也火了,你还好意思说,信息不发,电话接不通,鬼知道你在干什么?所以你就关机,害我从苏州一路找过来,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就差报警……你这是恶人先告状,你心里从来就只有工作……天地良心,为了赶回来陪你,我忙得昏天暗地,甚至缺席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场董事会,只给BOSS扔了一份报告……忙到一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吗?叶孤容毫不领情。
我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从来只有惊,没有喜。
叶孤容的怒气已弱,却仍嘴硬。
这俩人刚刚柔情蜜意地温存过,转眼就激烈地针锋相对起来,真叫人哭笑不得。
颜景辰沉默片刻,语气便温软下来,故意无限委屈地说:哦,那你刚刚看见我一点也不高兴啊?一点也不。
叶孤容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他忽然轻笑一声:打疼了么?让我看看?说着伸手去摸,被叶孤容一把打掉。
他馋着脸死乞白赖地扑上来,她干脆合上眼不去理他,过得一会儿忽然触电般全身一颤,待要翻身起来,身体却被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只听他闷声问道:还疼吗?叶孤容连忙告饶,不疼,你快放手。
颜景辰根本不理她,也不知道他埋头在被子里搞了什么鬼,总之叶孤容被他彻底搞定了,一点脾气也无。
雨势到后半夜就弱了,淅淅沥沥的,屋檐下的雨滴声在静夜里听来分外清晰。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相拥在被子里窃窃私语。
颜景辰听完跟踪一事同样感到惊讶,意识里忽然冒出一股隐隐的惶恐,他此刻最不希望叶孤容发生任何变故,不愿她牵扯到任何一件复杂的事情里头。
叶孤容意识到他的缄默,有些奇怪,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颜景辰叹息,答非所问地说:我希望你这辈子只跟我一个人有纠葛。
叶孤容一怔,稍后回味过来,实在是生平听过最动人的情话,心里暖流涌动,忍不住伸臂抱紧他。
颜景辰亲吻她的头发,沉默有顷,忽然道:容容,家母近期可能会来上海。
旅游吗?叶孤容微愣。
她想见见你。
啊?你不愿意?呃,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儿突然……颜景辰轻轻叹息,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忍住没说。
叶孤容在他怀里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道:景辰,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过的一句话。
我说过很多废话,你是指哪一句?你曾说过,有时一个错误的发生,可能恰恰是我们正确人生的开始。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和你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开始?颜景辰静候下文。
或许,未来真的有很多不可知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假如那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想得再多也没有用。
景辰,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命运,信不过未来。
她忽然叹气,略有些无奈地说,可是这些全都挡不住我想念你,景辰,我非常想念你。
说着握住他修长的手指亲吻。
颜景辰无语,喜悦使他缄默。
叶孤容抬头看定他,用宣誓般的口吻道:我决定了——什么?颜景辰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我决定要相信未来,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颜景辰没有得到预想的答案,十分不满地磨蹭她,那我呢?叶孤容笑道:你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啊。
颜景辰很不满足:只是一部分啊?叶孤容故意逗他,还是比较少的一部分……颜景辰眯起眼睛,你屁股痒了?叶孤容立刻调转话锋,不过这部分的比重正在持续增加……颜景辰于是转怨为喜,两个人偎在略显狭窄的床上说一会闲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曼声细语,倒真有一种夜半无人私语时的意味。
眼看天色微微泛白,窗外的雨声时急时缓,生怕人们忘记这里便是烟雨江南的梦里水乡。
叶孤容偎在他胸前,感觉天上人间大抵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光景了,如此美好,简直要使人忧愁,由衷自心底发出无声喟叹。
她是何时睡过去的,自己并不知道,第二日醒来已是晌午。
因为夜里的一场雨,气温骤降许多,她整晚都窝在颜景辰怀里自然没事,却害得他一起床就打喷嚏。
他的白衬衫尽管已经穿了一天,看起来有些褶皱,可是一个人若是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照样玉树临风,卓尔不群。
叶孤容帮他整理好衣服,须得踮起脚才能亲吻到他的脸颊,颜景辰非常配合地低下头来,眉梢眼角尽是笑意,感染得她也十分高兴。
午饭时,颜景辰的司机来电,她方才知道原来是司机载他来的。
如此一来,自然是不必担心回程问题的了。
两人饭饱顺着景区闲逛,因为昨夜的一场雨,乌镇看起来格外清莹灵秀,空气都比昨日清新润湿。
叶孤容的相机一直没有闲着,怎奈颜景辰拍照时总也不肯配合,不是皱紧眉头就是抿着嘴巴,无论如何不愿笑一笑,叫他摆个造型别扭半天,还不停地抱怨,我有什么好拍的,拍风景就好了……唉不要,这样很怪异。
叶孤容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讨厌拍照的,被逗得直笑。
她像绝大部分女人一样热衷逛街,沿街的店铺不论是否感兴趣都要进去看看,颜景辰倒是表现得耐心十足。
她挑了一个娃娃脸谱的手机挂链给他,他面有难色,这个好像有点儿幼稚?那么斑点狗枕头和唐老鸭领带就不幼稚了吗?那个曝光率比较低……好吧,那我带回去送别人好了……其实,这个脸谱也很可爱。
颜景辰说着劈手抢过她手里的挂链,顺势就纳入了西裤口袋,却不幸地被老板娘看到了,她连忙高声道:喂,小伙子你那个还没付钱呢……一时,店内的目光聚集过来。
颜景辰闹了一个脸红,赶紧掏出皮夹取钱。
叶孤容抿嘴强忍着笑,连忙随手又拿了几个挂链,一起付账。
两人出门走了几步,叶孤容忽然很严肃地问:景辰,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颜景辰微微思索一下,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有时候也很严厉,但很好相处,不用担心。
叶孤容不由得微笑,换一个问题,她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尚未确定具体日期。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呢?你是指……我啊。
我说我准备结婚了,对方是个上海姑娘。
颜景辰不由笑起来,为她那紧张的语气。
那他们都有什么反应?震惊……呃?然后很高兴。
然后你妈妈就想见我?她还在等候我的消息……颜景辰稍作沉吟,道,这件事我想先征求你的意见。
我们在一起的前提是你必须爱上我。
叶孤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他无奈地耸肩: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因为不想给你太多压力,可是我又忍不住,这种感觉很矛盾,呵……说着伸手去搔那头浓密的卷发。
叶孤容看他那副孩子般的神态,感觉心里温软极了,不知是否源于江南水乡的熏染,她的声音温柔得仿若滴出水来,傻瓜,告诉我是对的,这件事我也有份儿啊……颜景辰含笑静候下文,她却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他有些不满,就这样?叶孤容反问:要不然呢?颜景辰很好心地指点她,你这时应该说,我爱你。
叶孤容狡黠地眨一下眼睛,谢谢!你曾说过一次。
颜景辰夸张地叹气,如此轻易就被她蒙混过关了。
当日午后四点多,风势渐大,气温下降。
叶孤容因为颜景辰有轻微的感冒症状,便有心打道回府,但颜君兴致高昂,心情极好的样子,两人于是又多留了一晚。
翌日驱车至苏州园林逛了一天,方才回去。
到达上海时天气忽然转阴,颜景辰的感冒症状愈趋明显了。
两个人到家的第一件事都是洗热水澡。
叶孤容率先洗完,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找礼品袋。
因为颜景辰在回程的车上对她说,这次回来给她带了礼物,还是特意请专业人士选购的。
她再三追问,他也没有透露一点口风,十足勾起她的好奇心。
这会儿在他的行李箱里找到一个礼品袋,里面是包装精美的盒子,她翻来覆去看,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犹豫着是否该打开来看看,颜景辰就出来了,身上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看见她拿着礼品盒,一双眼睛蓦然明亮起来,笑意盈盈望着她不语。
叶孤容收到礼物自然是很高兴的,一边赶他去穿衣服,一边脸红心跳地大胆猜测:莫非是什么情趣内衣?结果打开来一看,她就怔住了,连忙展开说明书仔细阅读上面的英文字母,尚未看完便是满脸黑线,小宇宙华丽地燃烧了。
待颜景辰着装回来,见她手握礼品,站在行李箱旁边望着自己,面色嫣红,明眸生辉,还误以为是喜悦呢,立刻高兴起来,喜欢吗?叶孤容反问:你觉得呢?颜景辰略挑眉峰,不解地看着她。
叶孤容再问:如果我送给你一幅壮阳药,你会怎样?颜景辰心知不妙,连忙陪笑道:虽然我暂时还不需要这个,但是我很感谢……叶孤容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说着就将礼品扔进行李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颜景辰眼看这架势不对,忙问:容容,你干什么?叶孤容也不看他,提起箱子扔到门外,你回去住吧。
不要——颜景辰连忙过来抢救自己的行李箱,我要跟你住。
你还是去找能够让你满意的尺寸吧。
你就是我满意的。
我显然不合标准……凡是你的,都是好的。
这么说,那礼品不是送给我,而是要送给别的女人?这句话等于陷他于两难。
颜景辰微怔一下,连忙解释道:假如能变得更完美,更漂亮一点,不是好事情吗?尽管他语气和表情都非常陈恳,但叶孤容不为所动,砰一声将他那张充满诚意的脸关在门外。
颜景辰穿着睡衣和拖鞋站在门外解释了一会儿,里面是一点动静也无。
待他垂头丧气地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时,房门忽然开了,嗖地飞出了一个纸袋,随即砰然关上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捡起纸袋一看,里面是他的西装手表以及瓶瓶罐罐的日常用品。
看到这些,他也忍不住地皱起了浓眉,沉默顷刻,在袋子里找到电量微弱的手机拨通电话,刚响第一声,立刻被切断了。
这时约摸是晚上七点多,电梯里陆续有人进出,看到他这副被人扫地出门的光景都很诧异,涵养稍差的不禁要低头窃笑。
他略站一下,便提着箱子和纸袋进了电梯,里面的明镜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阴沉。
他再料不到叶孤容是这样的。
前一刻还是柔情蜜意,一转眼就发这么大的脾气,完全不给自己与之解释沟通的机会,动辄便是关机、切断电话。
真是幼稚!太幼稚了!叶孤容不知道颜景辰是这样想她的,否则更要怒不可遏了。
她将旅行包的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就回到床上去发呆了。
颜景辰的礼物居然是一款丰乳产品。
太打击人,太伤人自尊了!他既然喜欢的是波霸巨无霸,为什么还要来找她呢?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恼羞成怒继而勃然大怒地把她赶了出去。
现在喝掉一杯热水,稍稍冷静一下,她就开始后悔了——你看,外面阴雨连绵,冷空气来袭,温度骤然降低,他患有感冒,穿得又单薄,这样子把他赶出去好像太那啥了。
再则二人刚刚结束亲密无阂的旅行,她在充分享受了爱情的滋润后,忽然对他发那么大的火,似乎有点过激了……短短两个小时的工夫,她的态度忽然转变如此之大,竟莫名地心疼和内疚起来,连晚饭也没胃口吃了,怔怔发一会儿呆,自觉自己的脾气近来是越发骄纵了。
大抵知道有个人宠着自己、包容自己,女人与生俱来的一些小性子便全都暴露出来了。
目前彼此尚在热恋中,这些毛病是无伤大雅的,是一种调剂有时还能起到促进感情的作用,但到底不宜过分放纵了。
其实左右不过就是一款丰乳产品,换作平时,自嘲一下也就过去了,哪至于到这样,现在倒真有些骑虎难下了。
她意识到这些,更加自责惭愧起来,最近她对颜景辰使足小性子,忽怨忽喜,酸酸甜甜的,情绪更是大起大落,完全被他牵动着。
这种感觉是很多年来都没有过的了,不免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难道说自己……恰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把沉浸在思绪中的叶孤容吓得从床上跳将起来,顾不上穿鞋就奔出去,贴着猫眼一看,却是叶妈妈拿着钥匙在开门,脸色很不好看。
她的门锁八月份换了新的,而老妈的钥匙还是原来的,自然打不开。
叶孤容连忙打开门,抱怨道:老妈,你想吓死我啊,你上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叶妈妈比她还要生气,沉脸吼道:你在家啊,在家为什么不接电话?手机也不开,你搞什么鬼?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跟颜景辰闹脾气,又把自己给隔绝了,哪能料到老妈会突然杀过来?于是连忙把门外的三个礼品袋提进房来,一边问:老妈,你这是旅游刚回来啊?我爸呢?快下楼帮你爸拿东西去……叶妈妈掸掸身上的水珠,很没好气地说。
她答应一声,穿好拖鞋就往外走。
电梯正好在这一层停下,叶爸爸穿着深蓝外套站在里面,乐呵呵朝她笑,脚下放着四五个白色塑料袋,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也不知装的是什么玩意,她赶紧帮忙提进家里,问:爸,你们都买的什么啊?这都问你妈……叶父的语气不胜感慨。
他的头脸都湿了,眼镜片上点点水珠,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叶孤容连忙给他们拿拖鞋换上,让他们去洗手间清洗整理,得知他们还没吃晚饭,又赶紧打电话给附近的餐馆叫外卖。
她这里刚刚合上手机,叶妈妈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剃须刀,表情很有点儿奇怪。
叶孤容一眼瞧见,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大呼糟糕,危险,太危险了!同时也十万分的庆幸——幸亏把颜景辰赶走了,不然真是无从想象!容容,这是怎么回事?叶妈妈的性格一向是直来直去,丝毫不懂得委婉含蓄。
嗯,什么啊?叶孤容故意不看她,盯着手机假装发信息,大脑却是飞速旋转,瞬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叶妈妈把东西递到她面前,这个剃须刀……?叶孤容眼看逃避不了,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老妈你眼力真好,这是在哪个角落找出来的?叶妈妈目光如炬,就在卫生间的梳洗台上,还是个名牌呢。
叶孤容干笑一声,是名牌吗?呵呵,我没注意……叶妈妈可不跟她废话,你的卫生间怎么会有男人的东西?你交男朋友了?没有啊——叶孤容叫起来,近乎本能的否认,这个,这个是我用来刮腿毛的!睁眼说瞎话!叶妈妈低喝一声,沉下脸来,是那个陈悦吗?你前几天不是打电话问他……叶孤容连忙辩解,不是,不是他!这话就等于招了,叶妈妈很怀疑地皱眉,欲言又止一番,终于忍不住,是不是聂易梵?叶孤容一呆,完全被老妈这个大胆的猜测给雷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真是苦笑不得啊。
叶妈妈看着她那副呆头鹅的样子,认为自己一语中的了,当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沙发里坐下来,用一贯的充满感慨的口吻语重心长起来,容容,我知道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时之间很难放下。
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你们俩要是真的都忘不了对方,你真的能够原谅他,那么你们就赶紧结婚,我和你爸也了一桩心事。
你要是不能原谅他,就千万不要再和他拉拉扯扯的纠缠不清,你今年多大了啊?你还有几年够这么折腾啊?你……叶孤容从老妈叹气开始,就知道她下面要说什么,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再追问剃须刀的主人,只好让她继续唠叨。
倒是叶爸爸忍不住了,你说你有完没完啊,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唠叨啊……叶母闻言大怒,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叶父一番狂扫,直到外卖人员送餐上门,方才止住这场唇枪舌战。
一家三口用餐完毕,叶妈妈便开始分配本次旅行的战利品,诸如茶叶野生菌刀具之类的,另有一些特产食品,看得叶孤容非常内疚羞愧,同样是旅游回来,她可压根没想到给父母带什么礼品啊。
当晚细雨潺潺,叶家二老就在女儿这里歇下了。
屋子里仍有颜景辰留下的蛛丝马迹,叶妈妈忍不住继续念叨。
叶孤容心想:反正她已经误会了,干脆误会到底。
便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乖乖女模样。
所幸叶母旅途劳累,精力透支,很快就露出困倦之态,于是她赶紧请他们早点休息,回到自己房间方才长舒一口气。
这一夜势必是不能安睡的,翻来覆去地思考很多,老妈尽管十分唠叨,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自己确实年纪不小了,也不具备百年孤独的勇气,那么总是要嫁人的,除却颜景辰不谈,周围的圈子里还真找不到几个合适的恋爱人选。
没错,这座城有若干单身男人,其中不乏优秀者,但她不知道究竟哪一个会是自己的良人,也不存在逐个探询的可行性——思及此,她便觉得颜景辰的可贵了,但几乎是同时,她讨厌此刻的自己,好像他是她迫不得已的无奈选择,天知道,她明明是真心喜欢他的。
但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很难展开一场纯粹的恋爱,或多或少都会夹杂着各色各样的计算和取舍。
她在床上翻个身,面朝窗户深深叹息,那愁人的秋雨一阵阵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敲得人愈发愁闷。
她反复纠结了一夜,终于决定等颜景辰再打电话来的时候,便趁机下台,言和修好。
可是第二天,颜景辰不但没来电话,连条信息都没有。
叶孤容起初还能镇定自若地工作,眼看时间指向十二点,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免要奇怪了,没道理啊,再忙也要吃午饭的嘛。
她踌躇片刻,主动拨电话过去,却得到了关机的答复。
这一下,叶孤容无法淡定了。
不寻常啊,工作狂怎么会在工作时间关机呢?难道是昨晚受凉感冒加重,没去上班?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她稍作思索,立刻拨电话给罗素素,素素,颜景辰在不在公司?罗同学很奇怪:不知道啊,我和他隔着三层楼板呢……你帮我去看看他在不在,好吗?这个……不大好吧?罗同学因为上次的电话事件搞得非常尴尬,至今她没事也绝不敢在公司里随便走动,生怕遇见总裁大人。
但是呢,生命不息、八卦不止,她非常敏感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呢?是不是他有什么不轨倾向?你想太多了。
叶孤容素来知道好友的想象力十分惊人,解释道,他的手机关了,我找不到他,你帮我上楼去看……可以,但我要独家内幕!你先去看看,稍后一定告诉你。
等我吃好饭,再到总裁办公室,大概需要十五分钟,这个时间还不够你倾诉吗?叶孤容无奈,只好把昨晚的事简略说了,听得罗素素几乎笑岔气,完全不敢相信一向英明决策的总裁大人竟然会做出这种囧事。
但更值得玩味的却是这个事情所透露出来的幕后信息,她脑子里浮想联翩,简直笑得喘不上气来了。
叶孤容将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以沉默表示不满。
罗素素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赶紧打住,我上去看看,等一下打给你啊。
叶孤容立刻收线,坐等消息。
一刻钟不到,罗素素的消息来了:颜景辰不在公司。
于是,整个下午叶孤容都无心工作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拦车回家收拾两件衬衫,充作登门造访的借口,然后下楼直奔颜景辰的住所。
前来应门的是一名女子,看到她有些微怔,一双眼睛对着她上下打量。
叶孤容则是大吃一惊,她上楼之前设想过好几种情景,唯独没有料到会在颜景辰家里看见女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气质高雅的女人,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俏生生把着门框,活脱脱便是一则门板广告。
请问你是?美女抢先一步开口了,声音非常动听。
反之,叶孤容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生硬了,我找颜景辰,他在吗?John在洗澡,你进来吧。
美女露出会心的微笑。
洗澡?叶孤容皱眉。
是的。
美女的语气格外和善,微笑道,我和John正准备外出晚餐,你不妨进来等一下……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请将这个交给他,谢谢!叶孤容把装有衬衫的纸袋塞进对方手里,转身匆匆走了,搞得美女司徒靖男有点儿不解,心想:难道她不是那个叶小姐?她关上门,回到客厅继续收拾文件,将总裁大人的资料整理出来放在一边,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尽数收入公事包,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忍不住要做深呼吸——上午忽然接到日本方面的紧急状况,偏偏总裁大人一直没进公司,她自秘书处拿到他的宅电,致电来请示。
他声音沙哑地请她来家里讨论,讨论的结果是:由她独自飞往日本处理这个案子。
打她进入公司以来,尚是首次单独处理事物,这是考验,却也是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她整理完毕,静候三分钟,颜景辰终于衣冠整齐地从卧室出来了。
沐浴过后的总裁大人看起来比适才要精神一些,眉宇间却仍有一股疲倦之色,用一副感冒后的低哑嗓音向她致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司徒靖男笑笑,没事。
嗯,刚才有一位小姐送东西来。
说着朝沙发上的红色纸袋示意。
颜景辰略显惊讶地走过来一看,纸袋里装着自己的白衬衣,心里微微一动,便问:什么样的小姐,她有留口讯吗?司徒靖男摇头,没有口讯。
那位小姐长卷发,大眼睛,身材很高,约有一米七。
那就是叶孤容亲自送来的了。
颜景辰沉默顷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若无其事道:走吧,我们吃饭去。
司徒靖男不知道他们俩的别扭,眼见他面色如常,就提起公事包,跟着总裁大人出门吃晚饭去了。
席间,颜景辰一直寡言少语,使她有些不自在。
司徒靖男一早就发现,这位总裁大人沉默不语的时候,身上很有一种无法表述的气势,叫在他跟前的人不由自主地要收缩、要端庄严肃,不能太放肆。
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气场,反正她有些消化不良了。
所以,饭后当他提出送她时,她赶紧谢绝。
颜君感冒身体不舒服,也没作坚持,帮她拦到一辆的士,便驱车回家去了。
他进门将钥匙扔到茶几上,这个人倒在柔软的沙发里闭目静思片刻,方才坐直身体,把白衬衫从纸袋里拿出来。
衣服熨烫得十分服帖妥当,折叠整齐,还逸有清香,只是他感冒鼻塞,闻不到。
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妙的满足和愉悦,不禁一个人傻呵呵对着墙壁笑起来。
昨晚,他被赶出家门,身穿睡衣脚趿拉着拖鞋提着行李冒雨回到自家,把楼下保安也吓了一跳。
他尽管目不斜视,心里却有些难堪,如此狼狈,还是生平头一遭。
当夜带着一腔忿忿睡了,早晨起来才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
他感冒加重,头疼脑热,于是破天荒地给自己延长了假期。
现在,叶孤容能够主动来找他,且时间如此之短,怎不令他心花怒放?毕竟真要将他扫地出门的话,就不会亲自送衣服来了。
只是,她既然都来了,为什么忽然又走了呢?嗯,十有八九是因为司徒靖男。
颜景辰想到这个,傻笑就变苦笑了,沉吟片刻终于拿起手边的话筒,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这事若搁在以前,他必然是不急于解释的,有时让误会酝酿发酵到某种程度再揭开,效果会更好。
现在他可不敢这么干。
男女之间有时就好比一场博弈,需要使用一定的手段和技巧。
颜君伟一名商场精英,自然深谙这个道理。
但叶孤容与他往昔接触过的女子不同,以往那些女子因为不涉及感情的投入,且意图明显,故而调情暧昧都玩得游刃有余;叶孤容呢,因是他真心所爱的人,反而玩不来那一套。
这就是爱情的伟大之处,它消灭了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