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只觉当了这么多年徒弟,今个终于硬气了一回。
话说师徒二人自雨中博弈,直杀到雨收虹现,期间数度短兵相接,都以凌别完败而告终。
当下这一局,只见凌别托腮苦思,迟迟不肯下子。
吴明倒也不去催他,只在一边捻须轻笑,喝口凉茶,逗逗馨儿,一副怡然自得做派。
就在凌别举棋不定这当口,院外响起了凌母的话声:咦,相公你回来了?傻站着干什么呢,快跟我进去呀。
凌别一听是娘的声音,立即起身道:不下了,我要去迎我娘。
丢下棋子,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惹得老徒弟摇头苦笑不已,没想到师尊也会耍赖逃跑。
收拾了棋局,正要进屋,就见母子二人夹着闷闷不乐的凌驰走进院来,不由奇道:贤侄,你不是去帮李家村杀猪的嘛,喝了几天寿酒,怎么还这幅表情呢?莫是他李家村怠慢了你不成?壮硕如牛的凌驰一见吴老神仙也在,再也忍不住,两眼一红,推山倒柱般跪到吴老神棍面前,哭诉道:老神仙这次你可得帮我呀,我把我家传家宝给弄丢了啊!我愧对祖先1⑹kx⑹κxs.com文字版首发呀……传家之宝?一听这四字,凌别立即被勾起一段不怎么好的回忆……————凌别一岁刚学会走路之时,就秉承着前世良好的风格习惯,酷爱四处乱转。
家中每一个角落,都遍布着他幼小的足迹。
家里所有的瓶瓶罐罐,他都要翻弄一番,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奇的事物。
没办法,凌别实在是太无聊了,也太小了。
除了这么干,他实在找不出其他打发时间的方法来。
每次自己打坐练气,凌母都会带着一群姐妹来稀罕自己,搞的自己无法静心修炼。
久而久之,凌别渐渐的把自己的修炼时间调整到了夜晚。
白天嘛,就用来睡觉和探险好了。
反正婴儿白天睡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长期的探索之下,还真给凌别发现一件凌家的不凡之物——祖传屠猪刀。
据凌驰所说,这把刀凌家传了七代,也算是有近三百年历史的老古董了。
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的,居然能够数百年不朽。
这宝刀的来历,据传是凌家先祖外出打猎时在一个死掉的怪兽肚子里挖出来的。
挖出来的当然不是刀,而是一块有泛着紫色光泽的硬块。
质地有点像铁块,硬梆梆的。
大字不识几个的凌家先祖自然就当它是铁块处理了。
想想自己那把屠刀都开了好几个口子,砍起肉来十分不爽利。
不如就用这块黑铁打个屠刀什么的吧。
想到就做,几天之后,这块奇怪的铁矿就变成了一把明晃晃的屠刀。
没多久,凌家祖先就发现这把屠刀的不凡之处。
一,被这把刀砍到的动物,从来都是一刀毙命,即使只在表皮划上那么小小的一个口子,被划拉过的东西也是立刻两腿一蹬,死得不能再死。
二,用此刀砍肉,无论切到筋腱骨肉都只有一个感觉——毫不费力。
凭着这两点,凌家祖先立马不当什么猎户了,改行做了屠夫,并自创屠猪刀法一套,同这把刀一起留传后世。
被勾起了兴趣的凌别,向父亲提出要试试这把宝刀,这可把凌驰吓了一大跳。
一个刚满周岁不久小娃,竟要玩刀,那还得了。
当即严辞拒绝了凌别的非分之想。
并且从那天以后,凌别在家里再也没看见过任何尖锐物体……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凌驰他压根就和智者沾不上边,不久之后,终于还是给凌别逮到了个机会,一探这家传宝刀之神秘。
一日,凌驰与众狐朋狗友在外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被人用门板给抬了回来。
从不离身的屠刀也被解下,放置于床边小凳之上。
正巧凌别骑着家中那只已沦为他个人专属坐骑的大黑猪经过门外,一眼就认出了这件事物。
凌别欢呼一声,跳下黑猪,跑到床边,伸手就向屠刀抓去……一抓之下,除了屠刀入手轻若无物,根本不似寻常金属般沉重外。
凌别没有发现任何不凡之处。
凌别打量着眼前屠刀,忽想起凌驰曾经吹嘘此刀锋利无比,切金断玉如割豆腐般轻松,不由伸出小手抚上那条不带一丝光泽的刀刃之上。
凌驰没有说谎,这看似普通的刀刃的确锋利异常。
凌别的小手刚碰上刃口,只是轻轻一沾,便被划开一道小口。
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凌别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无数凄厉绵长的猪叫之声,伴着一股不似人间应有的凶煞之气从伤口之处侵入心神,意图将他的魂魄扯进屠刀之中。
感觉着这股凶魂中庞杂的怨念之力,凌别估计此刀之中起码藏有十万猪魂,而且个个都是积怨已久的凶魂厉魄。
以凌别目前的实力,别说十万,就是只有一条,也绝对不是他能够收服东西。
当下连忙丢开屠刀,不敢再探。
随着‘当啷’一声,凶煞猪魂们带着连绵不绝的嚎叫之声,不甘的退出了凌别的身体,回归屠刀之中。
瞬间直面数万凶魂的灵魂冲击,即使以凌别的心灵修为都感觉一阵力竭,直欲昏昏而睡。
刚想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凌别忽觉有些不妥。
低头一看,下身一滩水渍,一股清流顺裆部缓缓而下,洒落在地面,升起一股淡淡云烟之气——自己竟然尿裤子了!糟糕,忘了这身体只是凡人之躯,心神虽然还能抵受阴煞之力,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了……哎~还好没有熟人看见,否则一张老脸都丢光了。
下次万万不能如此冒失了……凌别心中虽能冷静分析前因后果,但依旧止不住自身本能反应,实在无法,只得扯开嗓门哭喊道:娘~娘~快来呀~呜呜呜~凌母听见宝贝儿子哭闹,立即循声而来,一见凌别蹲坐在地,下身半湿之状,大喜道:哈哈,乖儿终于尿裤子啦,看你下次还敢不穿尿布到处乱跑。
来~娘给你换香喷喷的尿布去。
说罢,一手扯掉凌别的小裤,抱起光着屁股的儿子,欢笑而去……————凌别叹息一声,扯了扯凌驰的衣袖,说道:爹啊,你都没说宝刀是怎么丢的,叫师父如何帮你呢。
总得有点线索吧。
凌驰挠着脑门,想了想,说道:对,对,有线索!有线索!今早我辞别了李家村的朋友,出村时,刀还插在后腰。
这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就走的笠斗山那条山路,路是难走了点,省时嘛。
大概走了十几里山路,腿有些乏了,就在一条小溪边吃些干粮。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岸来了一个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小女娃,一直盯着我看。
我就问她,是哪家姑娘呀,她也没答,反而问我能不能给她点吃的。
我当时就说……就说好,这溪水浅的很,你等我过来给你吃的。
谁知这女娃竟笑着说不用,然后我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太阳都在西边了。
身上的刀也不见了……吴明咳嗽一声,先把凌驰扶起,开口道:照你这么说来,这刀很可能就是那个女娃所拿咯。
你可记得她的相貌,仔细想想,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凌驰叹道:这个我也想过,可是城西出去方圆五十里内,就只有一个李家村呀。
我刚从那里住了几天出来,村里根本没有一个女娃长的有她这么好看的。
而且现在想想也不对呀,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来的女娃子呢。
莫非是撞鬼了……听了凌驰的瞎猜,凌别心中嗤笑什么鬼敢要你那把刀?除非它们想再死过一次。
鬼见着这玩意儿躲都来不及呢。
吴明望向凌别,见其颔首示意,便咳嗽一声,说道:嗯,此事倒也有些蹊跷。
这样吧。
我回去卜算一卦,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山岭之间,要找把屠刀,无异于大海捞针。
哎~老道我尽力而为吧。
徒儿,咱们走吧。
给你爹找传家宝去。
吴老道搀着凌别扬长而去。
院中,凌母抱起馨儿,对着凌驰就是一阵数落。
凌驰耷拉着脑袋低头认罪。
师徒二人走在街上,吴明问道:师尊,此事该如何行事?凌别道:那小女应该不是凡人,不过线索太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就如你说,尽力而为吧。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如真是有心偷刀,得了手,这会儿准跑的没影子了。
这叫我们怎么找。
唯今之计,只有先沿着山路走上一趟,看能否发现什么异常吧。
————师徒二人来到笠斗山下,此时已是明月高悬。
借着清冷的月光向上观去,一条石阶小路蜿蜒而上。
路边,则稀疏的立着一些白杨白桦之类常见树木,平平淡淡,并无一丝出奇之处。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掌灯,默默向山路行去。
此时山中无人,二人自是不用再掩饰什么。
运起灵眼,在山间疾驰。
没多久,就到了凌驰所说的失刀之所。
凌别带着吴明四处搜寻一番,一无所获。
夜半子时,老徒弟还在附近继续查探着,凌别则已基本放弃希望。
凌别立于小溪边,望向眼前潺潺流水,感叹着自己的时运不佳。
原以为东西既在家中,根本不用急于一时,谁知!十万凶煞厉魂啊。
就这么没了……凌别仰望虚空,仿佛看到了无数猪头忽的长出了翅膀,欢快的飞离自己,向明月奔去……正在凌别郁闷不已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女声:你这人好有趣哦。
猪怎么可能会集体奔月呢。
对了对了,我的肚子好饿哦。
小哥哥你能给我点吃的吗?凌别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