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太太,如果你什么也不肯说,我们很难帮到你。
我知道的就那么多,我已经说过了,我对施氏日常的运营并不清楚。
我本身就不是商场中人,也甚少参与商场决策。
我颇为无奈的望着对面的年轻人,对我疲劳轰炸了一个下午,愣是要我说出施氏同骆清玉的关系。
调查组的头绝对是个厉害人物,自己不来向我问话,尽派些初出茅庐还带着点愤世嫉俗的后生小辈来冲锋陷阵。
事后就算庄恒追究起来也有的是替死鬼。
不过我真的怀疑对面的这个孩子究竟是查案呢还是好奇心作崇想挖出一番豪门秘密来。
庄太,你的背景我们很了解。
出身豪门,嫁入豪门,庄施两大家族的很多决策都同您脱不了关系,特别是最近,您名下股权的变动让我们叹为观止。
您现在同我们说您很少参与商业决策会不会是一件太滑稽的事?咄咄逼人,但句句属实。
我的当事人是来协助调查的,你这样的态度我会像你的上级投诉你。
我执意不上肯让上官鸿成为我的律师,庄恒无奈之下妥协,折中的方式是由佳冉引荐了另外的律师。
没到过堂的一日,律师是谁根本不重要。
你们还有别的要问的么?没有的话我的当事人要回去休息了。
这已经是今天我的律师第三次提出让我离开审讯室的请求。
前两次都被拒绝,这一次只怕也不会放人了。
果然那男孩摊了摊手:问题没搞清楚,庄太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庄太太,现在我再问一次,为什么施氏集团会同大陆城业建筑合作?你们从中牟利多少?庄氏集团有没有参与到这个合作案中?我用指节顶了顶发紧的太阳穴,沉默以对。
还是牵扯到庄氏了,现在最明智的方法只有庄恒宣布同我划清界限,这样才不致上一身污水。
这庄恒那傻性子,只怕是万万不可能这样做。
我唯有尽自己所能,替他撇清了再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肯定的是,庄氏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
庄太,照这样的进展只怕今晚要委屈您在我们这里待上一夜了。
顺便说一句,对施逸辉先生的审讯也在同时进行中,先坦白的才有机会从轻处理。
我一笑,怎么,对着我连博弈论都用上了。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稍为年长一些的英国男人走了进来。
附在审我的人耳边低场地说了几句话,先头的两个工作人员面上一肃,都站了起来。
我平静的望着他们,不知道弄什么把戏。
庄太太,张副署长在外面等您。
说着他将手一让,开门请我出去。
原来是他,张延清。
我们很有些渊源,当年庄恒在大陆失踪,港方的协同调查官司就是他。
这么些年在一些重大场合我们也碰过好几次砚倒不觉得庄恒对他有多热络,两人总是不深不浅的淡然相交。
他不像是会为了我的事专门出面张罗的人。
庄太,底下的人不懂事,麻烦了您好这么久,多有得罪。
他说的不卑不亢。
不要紧,照章办事而已。
听说我今晚不能离开这里?那还清允许我让家中人送些日常品来,我不习惯用外面的东西。
我答得云淡风轻。
哪里哪里,庄太可以先离开。
不过要交出旅行证件,在案子完结之前每日要到警署来一趟。
他的话语中夹杂着谨慎。
我身边的律师已经不满的开口,庄太是什么身份,你们这么做不等于变相的拘留?张延清并不看他,只望着我,庄太,还清理解。
职责所限,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我点点头,有劳费心,我知道怎么做。
家兄是否也在这里?施先生的情况由另一组人负责,我暂时不方便回答您。
我叹了口气,示意律师去办手续,里心隐隐知道是出现了什么变化,从被审时他们强硬的态度到如今副署长出面请我离开,张延清的表情告诉我,我如果拒不离开警署,有麻烦的只怕是这群带我回来的人。
当今之计也惟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张延清亲自送了我出门,庄太,请走这边的通道,一些媒体还在正门外等待。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这么重大的新闻传媒又怎么可能放过。
无奈的踏出门去,偏门也早被记者们堵住了。
我一露面就被无数的镁光灯闪的睁不开眼来。
耳边不停的有人急着要问我问题,让我发表意见。
不知从哪里赶过来的警卫人员四面护着我,替我开了一条路,送我上车。
一关上车门我闭目吩咐司机,不要回庄园,直接开去施家大宅。
这个时候,我离庄恒越远,他就越安全。
为什么?耳边微微困惑的询问声让我猛地睁开眼。
天,我以为等在外面的是司机,他怎么也来了。
他在外面等了多久了?这个傻子。
我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却了然一般笑着伸手将我揽进怀中,用下巴蹭着我的额头。
我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对司机说:多逗几个圈,把后面的新闻车甩开。
不必!庄恒沉声拧眉,要跟就让他们跟。
我接自己老婆回家,谁敢有话说恒,你何必这样蕴茹,你早上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只有一句是对的。
我们的命已经系在一起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说过了,后半辈子我守着你,你也不准离开我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我噙着泪捶着他的臂膀。
好了,看你,眼睛都红了。
相信我,事情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庄恒温和的在我耳边轻轻道。
车子依然平衡的驶回庄园,我的家。
当天晚上,我与庄恒都是一夜未睡,他倒是极力想让我休息一会儿,我是不舍得,不舍得自己能把握的与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我在他胸襟前,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一会儿要看他的伤口,一会儿要看当年我们保留下来的老照片,时不时的在他坚毅的面庞上偷个香吻。
他大概是明白我的不安,努力了几次未果后索性陪着我胡闹。
在我第十次要他陪我去露台看夜景之后,我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我嘟嘟囔囔的指责:我的任性十有八九是你惯出来的。
嗯,是我。
他低低的笑着。
母亲说我天真,可我真的相信,这个世界再污浊黑暗,总有值得期待,值得感动的情,无论的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我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说给他说,也说给自己听。
嗯,我相信。
来,过来点,风大。
他将我揽在身边,轻柔得仿佛用尽了平生的温情,血脉亲情代代延续,这才有了这个世界,这个人间。
绝境和失望不过是暂时的表象,总会有公道仁义,大爱无言。
我心中澎湃起无法言喻的激情,他懂,他都懂。
就算被世人皆指幼稚,有他明白我,就够了。
他知道我孜孜不倦追求的就是利益世界里的一方人间温情,我守不住的,他都默默替我扛上了。
我们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靠在一起,静静地看日出东方。
庄园一直都有世间最美的景,最动人的情,还有永远不灭的希望。
庄恒的预言准的让我震惊。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一辆警车缓缓驶进庄园。
庄恒吩咐守卫开门放行,我同他一起下楼去。
来人是张延清,他带来的消息却让我们夫妻悲喜莫名。
庄先生、庄太太,打扰二位了。
这次来的是专程归还庄太的证件以及办理相关的手续。
施逸辉先生昨日已经对专案组讲明了事件的来龙去脉,施先生供认是他本人捏造了不法文件骗取了施氏董事局的许可,同时欺瞒广大股东,与城业建筑的骆清玉小姐合谋获得审批。
在建筑施工的过程中,他们两人为了榨取更大利润,采用不达标的建筑材料,疯赶工程进度,无视工程质量,漠视人员安全。
这才造成了这次重大的事故。
施逸辉先生坚持这是他的个人行为,同施氏集团无关,更加同庄太太您无关。
我瞪着张延清,发出的声音都不可控制的颤抖:你说什么?是的,庄太,根据施先生的口供,我人会酌情办理,施氏集团虽然暂时不能复牌,但涉案的严重程度会大为减轻。
我顾不得其他,只望向身边的他,眼含泪光。
他点点头,伸手扶住我,一片了然。
大哥终究在最后的关头用自己捍卫了施家最后的尊严。
他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这,庄太,恕我暂时无法回答您。
法律会有最终的判决。
我低下头,庄恒低叹一声,走到我身前。
张副署长,有劳了庄先生说哪里的话,我手下的人还在为昨日得罪了庄太太惶恐不安。
希望两位不要介怀。
庄恒偏过头来看我,我挤出一丝笑容,淡淡的答:不要紧,不过他们也该磨练了。
那是,那是,我明白。
张延清搓了搓手掌,那我不打扰二位,先告辞了。
张延清离开没多久,宋开明和上官鸿他们就到了,看着他们的神情应该是有事要同庄恒商量。
这次部属虎有惊无险,嫂子安然无恙。
这也算是天有眼啊。
宋天明刚起了个头,庄恒就示意他闭口。
上官鸿及时地转了话题,恒哥,那个叫王竞的小子被关了一段时间了,那小子硬的很,满口胡言乱语。
是不是找个妥当的名目,让他在里面呆上一辈子?庄恒肃声道,让他平安活着算是便宜他了。
若不是看在女儿的面上,我。
也罢,就让他在那铜墙铁壁的地方好好想想他都做了什么。
一年想不明白就待一年,一辈子想不明白就不要出来了。
唉,王竞真的是负了福庆的一番苦心。
他对我们的怨恨只怕不是一天半天能够消除的,据里面的人说他每天在里面声嘶力竭的咆哮,不停的闹着要见骆翎。
有医生的诊断是,受了过大的刺激,产生了狂躁症的症状。
每次一想起宇儿最认真的一段情就这样残酷的被利用,心中的伤和痛就似乎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现在我需要费心安排的只剩下福庆了。
她托红云呆了一句话给我,说她后半生只愿长伴青灯古佛,为自己也为儿子赎罪。
她求我不要再去见她,她会在菩萨面前为我祈求福祉。
蕴茹,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打点妥当的。
庄恒俯下身子轻声对我说。
我也确实有些不支,脑子越来越重。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对送我回房的他说。
他思索一阵,终是没有坚持。
我站在露台前目送福庆离开,孱弱的身躯,微驼的背影,蹒跚的步子。
楠儿告诉我,他同乔沁已经替福庆在广元古寺打点好了一切。
我默然良久,同意她的选择。
看着她在正厅前站立许久,登上送她的车子。
我们相识相交的一幕幕又在我眼前放电影一般的闪过。
庄恒说,人活于世只救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
可俯仰之间,到底还是有重重的遗憾,重重的歉疚。
这一生,到底是我欠了福庆了。
一周之后,香港法院宣布了对施逸辉、骆清玉的判决,等待他们的是再不见天日的铁窗人生。
双双入狱是骆清玉早就想好的结局么?她在审判今席上的那抹凄迷的微笑又是为谁而绽。
大哥很平静,平静的让我几乎认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是在等待这样一个结局。
施氏在施逸辉揽罪于一人之身后被审定可以重组复牌。
外界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施家已是一盘散沙,难逃破产的终局;有人传言,庄恒会就此将施家归入旗下;还有人说施家二房会借此时机重反香江。
我突然之间无可避免的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所在,其实施氏的复牌、重组甚至于留存我都愿意交给庄恒。
人生就是这么可笑,所有的事都像是注定了一般,走到头才发现我们竟然绕了那么多的冤枉路。
我不愿去想什么也许,也没有如果可言。
庄恒没有告诉过我他的打算,我也不去问,庄氏的部分得力高层急调施氏,楠儿更是在不停息的会议文件中忙得不可开交。
庄恒表面上什么都不过问,只拿大主意,剩下的时间都陪着我休闲度日。
修修花剪剪草,甚至计划着何时离开香港到绿庄去,或者到世界各地去走一圈。
我知道,我们都在等待另外一个人。
大哥同骆清玉服刑后的第三天,一个女孩子跪在了庄园的门外。
骆翎,确切地来说,是施翎。
重伤初愈,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她求我们允她去看宇儿。
她对着宇儿的灵位磕下头去,没有辩解,没有祈求,吸有骨子里渗出的悲凉。
我们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这一生也就只会有你一个朋友。
她喃喃的道。
我从那孩子依旧清澈的眸中甚至找到了宇儿的影子。
女儿临终前的话我无法忘记,她求我将所有的爱转给骆翎。
庄恒曾对我说,骆清玉是偏激了一辈子,可难得的是,翎儿这孩子很好的成长了。
我知道,这些年,庄恒费了不少心调教这个孩子,希望她不要行差踏错,希望她正直善良。
我扶起这个应该唤我一声姑姑的孩子,这个宇儿拿命歌护下来的孩子。
别哭,如果真想报答庄宇,就要更好的活下去。
施家还要在你手中发展下去。
她回身望着宇儿的遗像,坚定地点头。
庄氏交在楠儿手上,施氏由她继承,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妥当的安排。
就让所有的恩怨到我们这一辈终止吧,孩子们理应在新的一页上抒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又是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我与庄恒并肩坐在园中看日落长河。
他将我揽在怀中,低声说,把手伸出来。
我依言行事。
手指上蓦的一凉,低头一看,原来是我们的婚戒。
当日摘下竟耽搁了这么些日子也不曾带起。
不好意思的一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也不再说话,只将手与我的叠在一起,我们的戒指蕴动着深醇恒久的光芒。
执子之后,与子揩老。
这是我们相携一生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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