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语。
第二天一早,仪仗拔营启程,继续入京之旅。
红日初升。
从徐州入鲁的官道上,朱瞻灵非要拖着李宣并辔纵马行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徐鸣和孟阳不放心,两人也一起赶了上来。
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下,有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在向仪仗行来的方向张望着,居然是萧月和青梅。
朱瞻灵在马上冷哼了一声,马鞭在使劲挥动了一下,在空中炸响,耀祖,她居然追来了,你倒是艳福不浅啊,柳如是受伤来不了,萧月又紧追不舍。
公主,萧月应该是不放心她父亲萧万长吧?李宣淡淡一笑,我与萧家的婚约早已解除,与她没有任何瓜葛。
朱瞻灵默然半响,突然转过头来低低说道,耀祖,这萧月虽然心高气傲,其实也不算是一个坏人。
据说,她跟欧阳飞凌整日里为金陵府的孤儿们募捐,也做过不少善事。
我打听过了,虽然她的母亲有些势利,但她主要是因为你过去太不争气,让她有些看不起你。
李宣苦笑一声,往事已逝,不用再提了。
说话间,李宣与朱瞻灵的马头已到了萧月和青梅的跟前,萧月望见李宣,欣喜施礼道,公子!朱瞻灵翻身下马,萧月,你可识得本宫?萧月仔细看了看朱瞻灵,脸色一惊,急急率青梅跪倒在地,民女萧月拜见长平公主殿下!起来吧。
本宫与你曾在马大人府上见过一面,算起来也是相识之人了。
本宫且问你,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朱瞻灵用马鞭轻轻一托萧月的身子。
回公主的话,家父被皇上降罪押往燕京,作为人女,萧月实在放心不下,故而赶了来,准备相伴老父入京,也好沿途有个照顾,恳求公主殿下恩准!萧月叩首道。
朱瞻灵微微一笑,递过一面令牌,好一个孝女。
看在你孝德的份上,本宫就准你一路伴父入京。
去吧,你父亲在后面的囚车中。
多谢公主殿下,民女感激不尽!萧月与青梅相互搀扶着起身,接过令牌,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神情淡淡的李宣,目光中的一丝柔情一闪而逝,垂头落寞地上了马车,等候在官道一旁。
看什么看,人都走了。
朱瞻灵低嗔道,用马鞭轻轻击打了李宣的肩头一下,没出息,看见美女眼睛就直了。
李宣苦笑道,公主——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瞻灵打断了,来,上马,我们赶到前面的那个茶肆去喝杯茶去。
徐鸣,你跟香草也来。
李宣摇了摇头上马,向已经纵马驰去的朱瞻灵追去。
对于这个对自己用情至深又喜欢耍性子的刁蛮公主,他是没有一点办法。
后面,共乘一骑的徐鸣与香草相视一笑,也驰去。
今日一早,在朱瞻灵的严令下,徐鸣没有办法,只得与崴了脚的香草共骑一匹马。
不过,他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是尴尬,其实心里也有一丝淡淡的欣喜。
对于这个性子温婉的乡间小女子,他有着一种朦胧的似有似无的好感。
一路软玉温香抱满怀,一路叙叙谈谈,倒也惬意。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但却早已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一起。
马车里。
青梅叹息道,小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这李宣中了解元,又攀上了太子,看这模样,似乎长平公主对他也——恐怕……萧月幽幽道,往事随风去,半点不由人。
李宣与我,已经是两条道上的人了,今生是不可能了,这些休要再提。
青梅,此去燕京,如果老爷获罪,你就返回金陵照顾我娘,我——小姐,你可莫要做傻事啊?青梅急道。
青梅,你放心吧——一切到时候再说吧。
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过来了。
打头的是数十人的旗帜队,中间是数百名侍卫护卫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那正是朱瞻基的太子座驾。
再往后,是一大群仆从侍女杂役人等,最后,是数百名士卒押解的粮草辎重以及一辆囚车。
萧月高举着令牌,走到押解囚车的士卒跟前,诸位军爷,长平公主令牌在此,萧月前来照顾老父,请通融一下行个方便吧。
众士卒打量着这个姿容秀美的女子一眼,小声议论着,纷纷让了看去。
萧月追随在囚车跟前,望着一脸风尘蜷曲在囚车中打着瞌睡的萧万长,心痛如刀搅,哭着呼道,爹!爹!萧万长一震,急急睁开眼睛一看,怒道,月儿,你们来此何干?成何体统,快些回去照顾你娘!爹,你入京受审,娘不放心,让月儿与青梅赶来一路照顾爹。
萧月抽泣道,爹,您受苦了!月儿,爹现在是朝廷的罪臣,你们怎么能跟进京去?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萧万长一声长叹。
爹,是长平公主恩准我们一路照顾您的。
萧月一边追着囚车走,一边掏出汗巾为萧万长擦拭脸上的灰尘。
月儿啊,听爹的话,还是回去吧。
你们放心,皇上是不会杀我的,否则,皇上也不会让我随太子的仪仗入京了。
回去照顾好你娘,谨守门户,等爹回来,我们一家人会有团聚的一天的!萧万长怜爱地伸出手去,抚摸着萧月的脸颊,对了,月儿,在我的书房里,有一个玉匣子,里面有李宣父亲留给他的一件重要东西,既然你已经与李宣解除了婚约,你回去拿了还给他吧。
爹,月儿不回去。
萧月摇了摇头,月儿要照顾爹!萧月毕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走了一段路,已经气喘吁吁,所幸青梅与马夫带着马车赶了上来,呼道,小姐,还是上车来吧。
月儿,上车回去。
萧万长沉下脸来,爹的话,你不听了吗?萧月黯然泪盈满眶,哭道,爹,月儿没用……萧万长长叹一声,柔声道,月儿,爹没事的。
你赶紧回去取回那个玉匣,再去燕京看望为父也不迟。
你这样混在这里,有伤大雅啊,听话,快去!萧月抹了一把泪,又追了一会,还是停下来上了马车,与青梅一起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帘,眼泪汪汪地望着萧万长的囚车渐行渐远,相拥而泣。
萧万长不过是一句托辞,找了个让萧月回到金陵的借口而已。
不过,李宣父亲确实有一个玉匣子保存在萧家,这倒没有虚假。
不过,在萧万长看来,那不过是一封书函而已,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事,还与不还其实根本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