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怔了一怔,见无寐道长声色俱厉,心头微突,下意识地便向淳于猛靠去,口中轻叫:大人……妖孽,贫道在此,你休想伤害淳于总兵。
无寐道长轻叱一声,拂尘一甩,衣袍展动,也未见他如何动作,身形一晃,便插至两人之间。
[搜索最新更新尽在你这老道想要作甚?小夫人吓得退了两步,急叫道:大人,他是谁呀?仙长,这是本将新娶的小妾,非是什么妖怪吧。
淳于猛有些将信将疑。
总兵大人,这妇人乃是妖物成精,你不可受她蛊惑。
待本道打出她原形出来。
无寐道长断然喝了一声,妖孽,死到临头,还不悔悟,你还不快快现出原形,听侯裁夺。
你这老道,你失心疯了吧,竟然说我是妖精。
小夫人气恼一笑,上前叫道:大人,你还不将这疯道人赶了去。
妖孽敢尔。
无寐道长拂尘一横,将淳于猛护在身后,看我五雷天心正法。
说着手掌高抬,掌心明光闪烁,一道急电跳了出来打到小夫人身上。
啊,小夫人愕叫一声,身躯蜷作一团。
身上电光环绕,让人心恻。
堂上诸将大吃一惊,纷纷离座站起,围着她议论纷纷,就见小夫人被白光吞没其中,一阵云雾飘散,堂中响起两声喔喔鸡叫,却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在原地走动起来。
啊,真的是妖怪。
怎么可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众将大哗,拼命揉着眼睛,指着锦鸡吃惊不已。
无寐道长捋了捋颔下长须,冷笑道:好你个妖精,竟敢在本道面前惺惺作态。
本道这双眼睛,岂是你这微末道行蒙蔽得了的。
她真的是……淳于猛眼见众将对那锦鸡指指点点,心中颇不好受,扶着椅柄坐了回去,扶着额头大感伤神。
无寐道长道:总兵大人情绪不佳,莫非因本道打了这妖精的原形出来,有些埋怨?非也,淳于猛摇了摇手,叹道:仙长法术高强,正是我飞熊寨之福,只恨……只恨本将误被妖精蒙蔽,与她作了多时夫妻,今日一旦真相揭破,心中很是难堪。
无寐道长劝道:大人身为一关总兵,肩上责任重大,切莫以妇人为念。
毁了自家前程。
仙长所言甚是。
淳于猛叹了口气。
这时,那锦鸡在堂上走来走去,众将惧它是个妖物,目光都有畏怯之意,一个军将大喝一声,拔出军刀向它斩去。
不要杀它。
白衫的宣如仙姑轻叫一声,想要上前,臂上一紧,却被那黄衣的微言仙姑扯住了。
锦鸡扑腾着翅膀惊叫两声,面对着钢刀加颈,自然有十二分的恐惧。
眼看就在劫难逃,只听‘铛’的一响,一柄钢刀插了进来,将那军将的军刀挑开,人影一闪,将锦鸡抓在手中。
万将军?军将认出救走妖物的清丽妇人正是副将卢追星的夫人万荻花,不由愕了一愕,奇道:这等妖物,万将军救它作甚?妖物?万荻花轻嗤一声,怎见得便是妖物?这……军将指了指无寐道长,意思是他看出来的。
万荻花淡淡一笑,不再理他。
走前几步,笑道:这锦鸡纵然是只妖物,料来也是只笨妖。
而今普通军汉都能将它斩杀,想来已不足为害。
既是你们都容不得它,那便做个人情,将它赠与我罢。
我虽然生来喜欢舞枪弄棒,闲来也爱养些鸡呀鸟了的。
我看这锦鸡五彩斑斓,甚是可爱。
一刀砍杀了,岂不大煞风景。
无寐道长皱了皱眉,这位夫人,这妖物只是原形乍现,无力害人而已。
你一念仁慈,可要防着此物幻化为害,那便悔之晚矣。
我夫妇二人纵横沙场,大小百余战,岂惧这小小妖物。
万荻花冷哂道:道长神通广大,我等已见识过了。
只是你术法纵强,也莫把旁人都当成泥塑木雕的吧。
无寐道长听她话中有话,还要再言。
万荻花抿嘴一笑,已抱着锦鸡坐了回去。
夫妻两个四目相视,不由会心一笑。
卢追星一直大马金刀的坐着,面无波澜,倒让旁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大……大人,监军……监军她……一个军卒冲进大堂,指着城门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监军怎么了?淳于猛心中‘咯噔’一跳,见那军卒神情张惶,不由从交椅上站了起来,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监军她……怎么?我很好。
冷淡的声音传来,却是孙茗到了。
监军她……回来了。
军卒勉强说道。
只是这话已没有了意义,迅快的脚步声传来,孙茗已来到大堂门口,身边还跟着四五个青年人,眉目清朗,英姿勃发,自然便是楚煌和辛昭兄弟了。
五人往堂口一站,登时便将大堂堵住了,厅里面炭火熊熊,火苗跳动,照得各人的面孔也有些难以捉摸。
三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淳于猛长吁口气,一脸急切的快步迎来,自从三小姐孤身追击强寇,我派出几拨探马接应,都是毫无消息。
可把我和众将给急坏了。
是么,孙茗淡笑道:那可有劳总兵大人关心了。
孙监军劳苦功高,本将万万不及。
淳于猛恭维了一句,走到近处,自然看出孙茗的腿上有些异样,衣袍上满是暗红的血渍。
监军受伤了?淳于猛吃了一惊。
这倒不是故作矫情,实在是孙茗安危与他利害相关,不得不多加留心。
小伤,不妨事。
孙茗神情冷淡的摆摆手,腿上伤口经过楚煌的处理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一路急行,来不及换下血污的衣服。
他们急于实行那个斩杀淳于猛的计划,是以一进城寨便奔着虎视堂而来,眼下众将皆在座,斩杀总兵,数其罪状号令诸将,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几位是……?淳于猛看了看楚煌几人。
暗道哪里冒出这许多俊逸绝伦的人物。
我朋友。
孙茗也不多作解释。
哦,淳于猛知她性情,也不多问,笑道:天幸监军化险为夷,此番激斗想必已甚是劳累,本将便不打扰监军休息了。
孙茗微微颔首。
迟迟不见楚煌发出击杀淳于猛的信号,看似无意的瞟他一眼,却见楚煌正望向堂内,若有所思。
顺着他目光看去,便见无寐道长三人稳如泰山的坐在堂中。
孙茗心中一动,莫非楚煌对这三人有所顾忌,这三位仙道是何方高人,为何以往不曾见过?目光扫过黄衫女子,不由微微一怔,好似有几分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哦,这三位仙长是君侯请来相助我等守城的。
也是刚到不久。
淳于猛忙为孙茗引介,无寐道长,这两位是他的道友,微言仙姑和宣如仙姑。
三位仙长,这位便是我飞熊寨的监军孙三小姐。
淳于猛呵呵笑道。
孙监军。
无寐道长稽首为礼。
孙茗只微微颔首。
无寐道长见她神态倔傲,心头微怒,却是不便发作,甩了甩拂法,坐了回去。
微言仙姑,我看你好生面善,莫不是在哪里见过?孙茗试探着问。
贫道一向深居简出,生平相识屈指可数。
孙小姐大约是认错人了吧。
微言仙姑淡笑为礼。
两位仙姑为何以轻纱遮住面目,其中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因由?我不欲以色相和俗人相见,或许可以免生嗔恼。
孙茗一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只得作罢。
这微言仙姑一直言语冷漠,不苟言笑,倒是那宣如仙姑柳眉纤纤,有几分和蔼可亲的样子,孙茗见她眼眸和煦,大有亲近之意,心头微觉奇怪。
照胧云伸出手指在楚煌背上点了点,小声道:怎么还不动手?楚煌微微皱眉,他一进门便看见那堂上坐着的无寐道长三人,看那无寐道长的面貌分明便是忘川谷见过的张无眠,当日,为抢夺‘摩云金翅面’,张无眠与乃兄大打出手,楚煌急于寻回肉身,之后被白猕王丹语冰胁持出谷,也不知他的下落如何?想不到今日却在此处相见。
故人见面,种种往事便在心头翻覆起来,当日,张无眠被困在‘照魂壁’中,一意清闲自守。
楚煌看他神情萧散,举止洒脱,言谈之间倒颇为投契。
当时,白如萱被混世魔王樊锐暗算,几乎丧生。
张无眠带着楚煌抢夺‘木魅魈丹’,为她还魂续命。
之后三人同往地宫阻止‘摩云金翅面’出世,张无眠为了打消乃兄张无缺的野心,不惜以死相拼。
一别之后,楚煌在招摇山中困顿数月,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外间已是天翻地覆。
他还没能着手打探张无眠的确切消息,谁知却在此处相遇。
楚煌打量着他,无寐道长也淡淡瞟了他一眼,却没有特别停驻。
楚煌微微一怔,他早已今非昔比,张无眠修为虽强,大约便和‘十大魔君’的伏天一之流在伯仲之间,楚煌虽然颇有不如,自问对方的情绪波动却瞒不过他,方才无寐道长的神态分明和看陌生人无疑,这却让他稍稍有些疑惑。
不过,据说张无眠现在已是泰平军的‘地公将军’,名尊位显,他素来和张无缺、张无量志趣不同,此番竟然沆瀣一气,也颇让人讶异。
如若事情属实,他到飞熊寨的动机便十分蹊跷了。
帮助守城什么的,根本就是梦话。
至于那微言仙姑,楚煌却认得。
此女便是张无缺之妹张浅语,楚煌先后见过她两次,不过都是她明我暗,她只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楚煌这个人。
第一次在洞庭龙宫,她随张无缺与洞庭龙君谈经,楚煌和妖凤方被困在孙翊的肉身之中,趴在太史紫仪的‘辟水金睛兽’上装死。
第二次,便是在忘川谷的地宫,她出面为群雄修复灵器。
此女端丽无方本就让人过目难忘,何况和张无眠一道出现,即便面遮薄纱也不难猜到。
那宣如仙姑看到楚煌,明眸大亮,目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虽是急忙别过脸去,那片刻的真情流露也被楚煌看得分明。
此女不是别人,秋水门弟子白如萱是也。
此女的妙丽本不在兰毓(子衿)之下,当日在忘川谷两个师兄许一飞和成坤便对她神魂颠倒,因她被樊锐暗算,许、成两人义愤填膺,与樊锐死拼,结果力战不敌双双死在樊锐掌下。
之后楚煌在‘照魂壁’中救了她性命,两人一同往地宫阻止‘摩云金翅面’出世,也颇有一点交情。
直到惊悉张无缺传檄天下,会盟四大寇,起兵反景。
两人意见不同,遂分道扬镳。
楚煌本以为她早回门中去了,现在看来其中还有一些曲折。
楚煌听淳于猛介绍三人名字,不由哑然失笑。
那无寐岂非就是无眠,微言与浅语同义,宣如便是如萱倒了过来,三人虽是用了化名,稍一联想,便将真实身份暴露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