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阿木哥家打车去机场用了半个小时,夏小橘打了个盹,眼前依稀晃着林柚的红衣白裤。
进了大厅,远远就望见林柚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并着双膝,纤长的小腿左右支着,牛仔裤脚卷上一大截。
她正在听mp3,耳机线纠缠在头后,于是微微颔首,手指在颈后拨弄着长线,倦然慵懒,漫不经心中带了丝优雅的风情。
夏小橘走近,林柚抬眼,疲惫的神色里绽出灿烂的笑容来。
橘子!她大喊一声, 想死我了!展开双臂扑过来,把拉杆箱甩在一旁。
美女,不要这么用力。
夏小橘咳嗽两声,再说,就算你是天仙,在飞机上沤了一晚上,气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柚狠狠抱了她一下,松手怒目而视:这就嫌弃我了?唉呦呦,气得我胃抽筋。
她捂着肚子, 快,需要一些食物帮忙胃壁舒展一下。
就知道吃,吃,吃!夏小橘伸手在她肚皮上拍了一把,看你这儿都有肉了,亏你当初还是学过芭蕾的。
哈,落伍了不是?林柚咯咯地笑,霎霎眼,你去黄金海岸看看,现在哪儿还流行凹进去的索马里肚子?圆润的小腹曲线才是比基尼魅力看点。
夏小橘抱住柱子作呕吐状。
一路上林柚挎着她,语言恶毒:橘子,你肩上肉乎乎的,枕着很舒服,可惜太窄了。
哎,如果你是个帅哥多好。
可怜我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现在只能将就将就了。
夏小橘怒目相向。
林柚马上嘻嘻笑着抚她头发:好橘子,你知道,我心里最爱你的。
夏小橘伸舌歪头:让我死了吧。
就算我不自杀,你那票追求者也会挥刀砍了我。
呵,他们?林柚哼了一声,我回国两个月,他们肯定就把我忘到爪洼国了。
嗯,不对吧。
从新西兰看过来,中国似乎比爪洼还远些。
你又装正经。
林柚妩媚一笑,旋即轻叹,你也知道,这些狼无非想找个温香软玉陪在身边,有几个情深似海对你念念不忘的?有人念念不忘你也不要人家的啊。
夏小橘小声嘀咕。
他不恼恨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柚竟然听到,她侧头看机场大巴外流光溢彩的都市虹霓,面颊光洁圆润一如当年。
天光水色流云飞舞的回忆层层绽开。
林柚高盘的发髻有乌色檀木的光泽,净瓷一般光泽无瑕的脸庞,她下巴微扬,脊背挺直,纤纤素手轻搭在把杆上。
晚春夕阳映出少女苗条纤秀的剪影,一直流淌到夏小橘脚下。
黄骏站在她身边,啧啧赞叹:夏小橘,真是物以类聚,你的姐妹都是美女。
少来,想溜须去别处,我才不吃这套。
若是你借机揩油,夏小橘拽过他的胳膊,哼哼,以后就别想在道上混了。
小心掰折你的指头!揩油,那也要拿程朗开刀啊!黄骏笑着,拉过程朗的手指,塞到夏小橘的手心,掰吧!程朗手指修长,指甲总是平整干净。
而粗糙的拇指肚,指根打球磨出的茧子,是怎样摩挲过她的脸颊,夏小橘多年后想起来,依旧浑身颤抖。
听说,他现在在广东吧。
林柚忽然问。
啊,是啊,我也是听说,在一个县城挂职,谁知道呢,居然转行去学经济。
夏小橘尽量躲在窗框的影子里, 听说回来做完博士论文就能提升,他总出差,四处飘来荡去的。
我这两年和他都没什么联系。
哦,那算了。
林柚耸耸肩。
他一直没有新女朋友的。
这句话在夏小橘舌尖打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程朗的女朋友,是林柚曾经的身份,始终无人代替。
(2)高中组的八百米和跳高比赛都安排在下午。
在检录处,夏小橘遇见被自己泼了一身油水的领舞女生,她换上运动衫和及膝跑裤,也站在八百米的队伍里,听到第一组第三道,7405号,林柚时,举起手来清脆地答到。
夏小橘拍拍她的肩膀:刚才真是太对不起了。
如果我能跑第三,奖品就送给你。
林柚歪头看她:第三?是啊,奖品是一块力士香皂。
真的没关系。
林柚笑着摆手,那么难看的领操服,我也没打算再穿。
她一边说话一边做着热身,向下弯腰,轻巧地将脸颊贴在膝盖上。
夏小橘咋舌,她也弯腰,手掌勉强贴在地上。
你可真厉害。
我从小学舞蹈,跑步纯粹是体育老师赶鸭子上架,不像你们这么专业。
我也就是重在参与里面的那个参与。
对了,我叫夏小橘,橘子的橘。
林柚,柚子的柚。
两个女生互看一眼,一齐笑出声来。
我们还是同一个门类的呢。
是啊,你加油跑呀!你也是。
林柚被同校的队友叫走,夏小橘继续压腿,一低头,口袋里的随身听掉出来。
陆湜祎看到,走过来问:你打算带着这个跑?是啊。
否则跑到最后,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听歌一定迈不动步。
没见过比赛还听歌的,多影响速度。
陆湜祎数落了她两句,又用专业眼光质疑她的热身姿势,多活动一下踝关节和髋关节,你在这儿一个劲儿压腿,练跳舞呢?夏小橘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和已经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的陆湜祎争辩技术问题,只是在心里多叫了两声大土,大土,阿土仔。
她瞅瞅观众席,还要绕过栅栏:现在送回去也来不及,要不然你跑完之后过来帮我拿一下?我怎么那么爱你!?陆湜祎瞥她一眼,向起跑点走过去,一会儿再说。
果然,为了节约时间,男子最后一组跑出去大半圈,女子第一组就出发了,夏小橘只好握着随身听,一路听着李克勤的《红日》,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顺理成章地跑到了八强之外。
没有香皂给你了。
她对林柚说。
没事儿。
要不,你教我怎么弄头发吧。
看我跑完,都成疯子了。
好啊好啊,等我回去拿梳子,盘了一天肯定全是弯儿,一散开就成狮子啦。
你坐在什么位置,我先回去喝口水,一会儿去找你吧。
夏小橘回身指了指:那面蓝旗下面。
陆湜祎和程朗在她前面回到队伍里,都是第三名,一人拿着一块香皂。
我拿东西换你的香皂好不好?夏小橘问程朗,刚才我把菜汤撒别人身上了。
拿这个换么?程朗看看她手中的随身听,笑着说,可以呀。
那换一天,明天再换回来。
嚯,panasonic新款。
分量够重啊,看来我要妥善保管。
程朗接过随身听,假装手中一沉,我去后面听歌睡觉,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他把香皂扔给夏小橘,送你了。
黄骏问:你把菜汤洒谁身上了?这么惦记,是个帅哥吧?是个美女。
夏小橘看一眼乐陶,把这句话吞到肚子里。
她屈着腿,佯装看比赛,方方正正的香皂盒抵在心口和两膝之间。
他此刻在身后不远处,枕着书包,在听哪一首?《夕阳醉了》,《一生何求》,还是《漫步人生路》?程朗听过的磁带,成了夏小橘最爱的专辑;他用过的耳机,后来已经有一侧听不到声音,仍然被珍藏在抽屉里。
快乐的记忆,只有一半属于我。
黄骏就是狼眼,夏小橘尚未发现在看台下招手的林柚,他便大喊:美女!都看不清脸。
邱乐陶探头,嗤了一声。
长腿美女才是上品。
夏小橘赶忙冲下去,抓着林柚坐在远离黄骏的地方,庆幸他瘸了一只脚,不会缠上来问东问西,否则真是愧对乐陶。
眼看一日就要结束,夏小橘打开盘好的头发,两只麻花辫缠了一天,弯弯曲曲地翘着,像一只刚长犄角的小羚羊。
想起一首歌。
林柚说。
是不是,你那美丽的麻花辫~~夏小橘唱着歌,在台阶上蹦蹦跳跳。
两个人笑着聊了一会儿天,吃了林柚带来的果脯面包,又一同蹲在地上看蚂蚁把碎屑搬回家。
直到有人轻轻扯了扯夏小橘的辫稍:老郭走了,我也闪了,随身听还你,磁带能借我多听两天么?啊,你听吧,那个香皂,我现在可没法还你。
夏小橘决定回家路上再买一块,偷梁换柱。
你不是要送人么?程朗说。
你还真去要了一块香皂啊。
林柚笑,你太可爱了。
于是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犹自带着胸口温暖的气息,从夏小橘口袋里递到林柚手上。
林柚笑着摇了摇,对程朗说谢谢。
平淡无奇的初次见面,无意抛下的种籽。
在它抽枝拔叶,开出繁盛的花之前,你看不见它怎样萌芽扎根。
你以为,没有任何事情会发生。
(3)转眼快要到期末考试,夏小橘在走廊里遇见程朗,鼓足勇气问他借化学笔记:听说,这次是你们老师出题呢。
我记得比较乱。
程朗说,要不帮你借本女生的?那太麻烦你了,我就想看一下大概的重点。
里面肯定不少错儿。
程朗从书包里掏出本子,不会误人子弟吧。
我明天还给你,来得及么?来得及,我复习一般不看笔记。
哦?做题典啊,那本砖头一样厚的。
他指指自己的书包,你掂掂,里面这些要是都做完了,还用看笔记么?夏小橘没有勇气,只是伸手接了本子。
再普通不过的大笔记本,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化学,下面是他的名字,写了无数次,笔画清劲,间架开阔。
翻开来,是漂亮的行书。
字如其人,夏小橘极其随意,楷书还可见人,写快了就统统是自创的连笔,完全没有行云流水地流畅感。
此时看到程朗的签名,爱不释手。
她把白纸蒙在笔记本上,反复描摹着程朗的名字。
第二天展示给邱乐陶,她不禁大叫:哇,你这个花痴,写别人名字比写自己的名字还好看。
夏小橘洋洋得意,掏出程朗的笔记本晃了晃。
邱乐陶笑: 看来,你们已经很熟了呀。
我可没这么觉得,这么多天,就说了这一次话。
运动会时,我觉得他对你印象很好呢。
你怎么一下子就泄气了?此一时,彼一时。
夏小橘叹气,没有了冠冕堂皇混在一起的理由,觉得多说一句话,都师出无名。
她颇有些怅然,每天都能看到程朗的日子,随着运动会一起结束了。
邱乐陶和黄骏倒是一天天熟稔起来,导致夏小橘再一次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尹老太似乎从来不担心这样频繁的问话勾引出她的少女情怀来。
夏小橘不知道她是在杀一儆百,还是自己有一张嘻嘻哈哈永远长不大的娃娃脸。
你被抓现行了。
夏小橘拎过书包,尹老太已经开始怀疑那个瘸子。
早说过了,他瘸了不去上课间操是正常的,你不要逃操去守着他。
太容易被发现了。
刚刚她还问我,你是不是和别的班男生关系很好。
邱乐陶急问:你怎么回答?我能卖了你么?还没等开口,她就说,那个男生有什么好,头大。
那是他现在的发型不好看,换一个就好了。
说他穿窄腿裤,不是好人。
我还穿窄腿裤呢,我也不是好人?说他看别人的时候目光闪烁,总盯着漂亮女生。
那我也喜欢看帅哥呀。
哎呀,怎么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夏小橘跺脚,去和尹老太叫板啊!她又不了解立体几何,我不服气么!哈,好像你多了解他。
夏小橘环视操场,喂,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个人真有些油滑。
刚才尹老太还说,估计立体几何还不知道你喜欢他,否则一个眼神,就把你勾过去了。
看你现在的表现,我觉得姜还是老的辣,都被她说中了。
那你呢,她怎么不说你?夏小橘学她的样子,吹着自己的刘海:我可没有你表现的那么夸张。
哈,那是因为尹老太没有发现你每次生物课之前都跑去人家班借书,口口声声说自己那本丢了,快期末了不打算买新的。
小声点!夏小橘看见有同年级的男生走过,连忙去捂乐陶的嘴。
天啊,邱乐陶笑着跳起来,‘完型填空’救命,你家夏小橘要杀人灭口啦!在夏小橘生日的时候,邱乐陶送她一张颇有生物学色彩的卡片,上面写着:最最最聪明可爱活泼热情的夏小橘同学,调动你全身的浪漫细胞吧,像八爪鱼一样坚忍不拔,那么就算‘完型填空’有蜈蚣那么多的腿,他也跑不掉啦!(4)之后不久便是暑假。
夏小橘的家乡有一个新西兰的姊妹城市,对方市政厅组织了近百人的高中生代表团来访问。
程朗和陆湜祎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又在市运动会上跻身三甲,被学校推荐参加两国学生交流的夏令营。
之前还要培训英语一周,于是这一去便是二十天。
见不到程朗的暑假冗长而无趣,夏小橘每天写完作业,反反复复地临摹他的名字,在傍晚时分趴在阳台看燃烧的晚霞,然后便梦见家中失火,她匆忙收拾东西,录音机、磁带、两三本卡通书,还有他的照片。
隔天说给邱乐陶,她笑:你《一吻定情》看多了?要是你家和‘完型填空’也沾亲带故就好了,他可以收容你。
你自己开心,回过头来就笑我。
夏小橘走到操场边的洗手池,打了一下午排球,胳膊上一层土。
只因为黄骏脚伤痊愈,偶尔会出现在篮球场上。
邱乐陶需要一个借口。
于是小橘开始扮演狂热的排球爱好者,隔三差五便会呼朋唤友,顶着烈日骑车来学校。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即使知道他不在学校,也愿意路过他们班门前,偶尔驻足。
如果白色木门半开半合,还可以望见后面墙上的板报。
程朗的字很漂亮,所以其中某些栏目就有他的笔迹。
常常是一两句格言警句,也顺便可以揣测,他喜欢怎样的文字。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
夏小橘看得过于出神,门里有人走出来,问她:排球女将,看什么呢?哦,流动红旗呀,上个月还在我们班呢。
还是我们班比较厉害,你们班迟到太多。
谁说的?程朗啊,他说上次值周,你们班都创纪录了。
是他给我们扣分啊,我要好好找他理论理论。
找不到,他现在去陪金发美女了。
哦,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夏小橘说笑着,余光瞥向教室的角落。
程朗应该坐在最后一两排吧,从他的窗口,可以望见院子里那株葱茏的槐树。
她期盼着,某一日他会忽然出现,就好像每堂生物课前她来借教材时一样,微笑着经过,看她和同学大声说笑,偶尔揶揄一句:你怎么又来了,小喇叭?两天后夏令营结束,夏小橘打了一会儿球就跑到树荫下,坐到邱乐陶身边大口地喝水。
黄骏再和一群男生打牌,似乎看出端倪,促狭地笑问:怎么不打了?坐立不安,等人呢?三伏第一天啊,太热!那回家吹风扇多好,黄骏故作关心,别打球了,小心脱水中暑。
顺便当减肥!夏小橘跑到场边,喊着球友,来来,球给我,让我试试上手飘球。
她几次发不过网,要么就是力量太轻被对方轻易拦截,只好用风车战术啦。
改为下手,右臂抡圆,排球击在腕关节上十厘米处,紧贴球网高速飞过,击在边界线上。
耶,大风车,啦啦啦。
别得意了,打那么远,自己去捡。
排球一路滚到操场的角落,靠近垃圾箱的地方。
夏小橘无奈,捂着鼻子用树枝把球拨过来,蹲在地上用树叶擦着表面的不明污迹。
校门外传来鸣笛声,一辆客车缓缓驶入,停在跑道尽头。
三五个男生女生走下车来,穿着同样的白色Tshirt,每个人都背着不小的书包,还有人提着旅行袋。
夏小橘在炎炎的炙风里,心情一下就变得舒爽起来。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双脚已经向前挪了几步,这才想到自己一身是汗,还被垃圾箱熏了个正着。
从几个人中辨认出程朗的身影并不难,他拎着一只硕大的蓝白色塑料编织袋,听同伴们商议着什么,看起来好像要去夜市摆地摊的小商贩。
或许是拎累了,他手臂一转,将袋子从肩头搭在身后。
一个女生忙跑过去,要将袋子拿过来,她拽着,他不放手,然后夸张地向后仰身,呵呵笑起来。
多半是在说,即使你要拿袋子,也要我把它转到前面来。
虽然离得很远,只能看到女生的背影,但是身姿纤细,轻盈灵动。
是林柚。
黄骏赤膊从树荫下跑出来,脸上贴了纸条,两三撮头发被束成朝天辫。
他和陆湜祎说了些什么,然后大家的目光转向夏小橘,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她很认命地用手指拈起排球,伸长胳膊走回去,让你们笑,小心我拿球砸你们哟!尤其是你这个奇形怪状、衣冠不正的。
邱乐陶站在黄骏身后偷笑,示意他的小辫子都是自己的杰作。
还不许我们笑。
陆湜祎说,你可真厉害,一回来就看到你在拣垃圾。
来,这有香皂,让小橘去洗洗手。
林柚从程朗手中的编织袋里掏出若干小盒子。
你还记得呀?小橘笑着看向林柚,心中想问的人,却是程朗。
是因为你记得,我向你要过一块力士香皂么?这是昨天联欢会剩下的奖品,林柚解释,然后附在她耳边,是一个帅哥说,要拿回来给你的哟。
还不待她问是谁,陆湜祎接口道:是啊,扔了也是浪费。
夏小橘瞪他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编织袋里还有一些服装道具,都是林柚从附近的舞蹈学院借来的。
教我那个老师去东方歌舞团进修了,她说,以后我会来这边的练功房,就能经常见到你啦。
来找我打球呀!不是这个吧?林柚指了指黑乎乎的排球,两个女生咯咯地笑起来。
中午一群人涌到附近的朝鲜餐馆。
荞麦冷面!黄骏大喊,然后开始点人头,一对儿、两对儿、三对儿……五对儿半。
老板,十一碗!他食指和拇指一捏,就算数了两个人,不过是把夏小橘和陆湜祎捏在一起,自己和林柚捏在一起。
邱乐陶噘嘴:不要冷面,又酸又甜的。
我要石锅拌饭。
刚才大家不说好了么,大热天的,吃冷面多好?不,太凉了。
那你自己吃,那么一大锅,撑死你!我和你分一份好了。
林柚说,我也喜欢石锅,尤其是上面那个烫黄的鸡蛋。
怎么会?我总觉得没熟透。
那样才香。
夏小橘指指自己的碟子,我能要一个烫黄荷包蛋就好了,用蛋黄拌面条,啊,想起来就流口水。
是啊,小时候我妈早晨给我煎荷包蛋,我都是用烤面包片沾着吃。
林柚吐吐舌头,可是现在她说要控制我的体重,至少高考文艺特长面试之前。
还有将近两年呢!是啊,不过,我妈总说什么未雨绸缪,临到最后关头再去减肥肯定来不及。
那岂不是很多好吃的不能吃?林柚耸肩:谁说不是呢?我真羡慕那些怎么吃都不胖的人。
哈,他们八成肚子里有蛔虫。
是说我么?程朗拿着一沓餐巾纸,正好发到两个女生面前,真不好意思,我还没发现。
吃饭呢,别说这个成不?陆湜祎踢他一脚。
几乎是同时,夏小橘接口道:那是因为你没吃打虫的药。
陆湜祎仰天拍拍额头,对邱乐陶说:天天和这样的女生在一起,还能吃进饭去,我真佩服你的忍耐力。
邱乐陶一直在打量黄骏,看他的眼神是否飘向林柚,根本没留心众人的对话,此时回过神来:什么?我不懂耶。
程朗忍俊不禁,把辣椒酱的小瓶拍在夏小橘面前:强中自有强中手,给你个奖杯。
她伸手去拿。
程朗又握住:不过,笑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吧,否则该给其他学校的同学留下心理阴影了。
我说什么了?夏小橘无辜地指着陆湜祎,是他,想象力太丰富啦。
没关系,我的心理承受力很强的。
林柚说,一同跳舞的那个女生要减肥,自己看了好多恶心故事,还讲给我们听。
夏小橘看了看她袋子里花花绿绿的服饰,问:你这次跳的印度舞?蒙着纱丽转圈那种么?不是一般电视上那种。
是印度古典舞,来源于祭祀。
林柚解释着,细节很丰富,手语就有几十种。
她拈了几个手势,又说,眼神也很重要,很多人都是从小练起的,我纯属跳着好玩儿,内行人一看,就会觉得特别粗糙。
夏小橘后来去看过林柚的表演,她穿着宝蓝色金边短上衣,大灯笼裤,赤脚,纤细的脚踝上系着铃铛,发迹戴着红白两色大朵的花,额前有金色的头饰。
妆容夸张,粗而浓的眉毛和眼线,更显得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顾盼之间,眼神如电。
夏小橘就站在舞台台口,当林柚倏然间把目光投射过来,庄严中有三分顽皮,清丽中带一丝妖娆,除了真心赞叹,她再找不出其他言语来。
而吃着荞麦冷面的时候,女孩子们在林柚的指导下转着眼睛,邱乐陶说:这不就是抛媚眼么?男生们看着她们挤眉弄眼的样子,时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中也有程朗,他笑起来时浓眉轻扬,清亮的眼神中渐渐多了一些柔和的凝视。
夏小橘忽然心里发慌,于是开始一刻不停地说笑话,只怕歇下来,便会多想。
===重新加写,多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