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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依然在爱4

2025-03-25 12:03:56

他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在鼻头即将相碰的距离,他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种深长幽远的眼神,他看她的眼神很特殊。

眼睛微眯起来,他看到她脸上有一层半透明的汗毛,皮肤也日渐白皙。

他情不自禁地想去亲吻她纤长睫毛笼罩下的阴影。

懋扬。

她的声音很细,可他还是听到了。

他动作僵住,快要吻上的唇骤然闭紧。

他抬起头站直,褐如深潭的眸底闪过一抹冷意,任谁都能看出来。

可惜此时屋子里除了熟睡的孔半夏,没有别人。

谭谏严关上灯走出卧室。

客厅里漆黑一片。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绕过了茶几,站在了餐桌旁边。

他拉开一个抽屉,找出打火机。

打火机幽蓝的光蹿起来,随后烟草味呛满喉咙,带着辛辣。

谭谏严是在大学时代迷上了抽烟。

那时候他烟瘾很重,胡岚时常嘟着嘴撒娇说:谏严,这样抽下去,你的肺还怎么要啊?谭谏严那时总喜欢笑,笑得没心没肺。

蛊惑人心,烟能让我暂时忘了疼痛。

似假还真的一句话,让她怀疑地追问他:你哪里疼?他咧嘴,烟瘾重的人即使不吸烟口腔里也有一股浓郁的烟草味。

他的眸子似笑非笑。

她不知道,他的心脏里有个部位从懂事起就时不时地疼痛,像是得了嗜痛症,很少有真正畅快的时候。

烟圈在房子里很快弥漫,一层一层,升腾起来,又慢慢散去。

他伸出手,五指猛地聚拢,像是想要握紧什么。

可手中是空的,烟圈都从他的指缝里蹿了出去,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大学毕业后就戒了烟,快十年了,哪曾重犯过?!很快要燃尽的烟在将要烫到手时被熄灭。

窗子开着,风刮进来,将烟雾吹散。

他抽完烟后回到书房,关上了门。

门里面一点儿响动也没有,只有一点儿微光从门缝里透出。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书房睡的?因为她睡眠极浅,他深夜回来时总是一不小心就吵醒她,他很心疼,于是索性将就着在书房里睡。

谭谏严整晚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有快递送到谭家。

他开门签收了邮件,打开一看,赫然是几张照片。

照片抓拍得非常好。

照片的背景是咖啡厅,看起来照片里的男女都郁郁但满含深情。

他猛地想起一句绝唱: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他骇笑,笑自己的悲情主义,笑自己也成了这种酸腐的男人!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厨房,拧开煤气灶,照片燃烧起来。

那几张被人费尽心机送来的照片在大火里一下子化成了灰,纷纷扬扬,一晃便灰飞烟灭。

他思索着是谁送来的照片。

他眯起眼,一点光从狭长的凤眼里闪现,显得冷酷。

孔半夏醒来的时候在房子里晃荡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谭谏严。

她见他站在那儿,笑嘻嘻地问他:在做什么?谭谏严在忙碌中转过头回以一笑,说:熬银耳莲子粥,你喜不喜欢?半夏很想尝尝他的手艺,自然高兴道:这么大的人了,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喜不喜欢那也要看是谁做的了!谭谏严忽然微微含笑问:谁做的你喜欢?他这回眸一笑,不知怎的,竟让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像是被缚住了一般。

半夏看着他一怔,为了他那英俊的眉目。

她愤愤,这男人怎么就生得这么好看?一颦一笑简直像要祸害人间。

他正加着糖。

她鼓起腮,故意说:哎,你加这么多糖,当心太甜腻死我。

她的话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又有些许糖从他手中的汤匙里飘落到滚滚的汤里,白白的一片,像是落雪。

半夏没有看出来,嘴角还染着笑。

谭谏严背对着她,把汤匙放回罐子里,用勺子盛了一点儿汤水,自己喝了一口,是有些甜……甜得都发苦了。

糖融化得很快,要再挑出来已经不可能了。

谭谏严又往里头加了些水做补救,可是到最后,一钵粥还是变成了不伦不类的样子。

他站到一边,对自己忙活了半天的成果并不满意,眉头紧蹙。

半夏看他垂着手,蹙着眉,心里想,他不至于一锅粥没煮好就这样子吧?下次可千万不能让他下厨了,不然一气之下极有可能把厨房砸了。

半夏脑子转了一转,走上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张嘴喝掉。

她抿抿唇,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碗,盛满粥。

她印象里每次爸爸把妈妈做的菜吃完,妈妈都会很快乐。

于是她把粥端上桌,拉着他坐下来,一起喝粥。

见他不合作,她干脆一个人把它们喝完。

她觉得谭谏严可能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竟然端起报纸坐在一旁看。

她心想:自己吃得这么卖力,这个人怎么还这么冷冰冰的?她这个早上表现了难得的胃大,那么一钵子粥,当真都被她装进肚子里。

她看着碗,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她觉得胃撑得要爆了。

她伸手动了动他的报纸。

他终于放下报纸,看到桌上的情形,俊容一怔,随即看向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儿慌张。

你肚子没事?没事啊。

她笑呵呵地摊开手心,心里却想:有事的是我的胃和味蕾。

讨好人这门功夫真不容易,她还要经过千锤百炼。

谭谏严心下自然是高兴的,平时吃一点儿就要放筷子的孔半夏,很给他面子地喝了一锅粥,他焉能不乐?昨天的阴霾仿佛消散了一点儿,无法形容的酸甜苦涩在心田辗转,似折磨又似愉悦。

半夏一到医院就先偷偷灌了两大杯水。

此时一个小护士走进来看见她,笑嘻嘻地问她:孔医生,吃不吃巧克力?我家亲戚前两天从法国带回来的。

半夏听到巧克力三个字,喉咙里又甜了起来,涌上一股呕吐的欲望。

巧在梁煜华正好经过,半夏连忙说:小月,梁医生最爱吃这个。

这句话顶有暗示意味。

医院里没结婚的男医生可不多,梁煜华可算是吃香货。

梁煜华这人也不客气,暧昧地朝着人家一笑,就此收了一盒法国巧克力。

小月羞红了脸走了。

梁煜华仿佛记起来什么,提醒她说:有你的快递。

半夏这才走回办公桌,果然一个邮封摆在桌上。

她拆开来,面色逐渐苍白。

梁煜华好奇地凑过脑袋去,几张照片跃入他的眼底。

他思维一滞,很快想起来照片里的男人他见过。

这几张照片怕是不简单,角度明显是偷拍。

他瞥一眼那信封,邮寄人地址姓名处果然为空。

把这样的照片寄给当事人,可怕,真可怕。

他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回了座位。

半夏手里拿着照片,那是她和方懋扬在咖啡厅的照片。

从照片看上去,她与方懋扬异常亲密,像恋人一样谈笑,眉目含情。

那很像是一个握在她手里的笑话,像是在笑话她,自从分手后,她孔半夏什么时候跟方懋扬这么亲近了?!她咬住牙齿,脑袋里迅速地思索着这是怎么一回事,照片会是什么人照的呢?为什么要寄给她?是期望她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吗?她在心底冷哼一声。

她孔半夏何德何能,要叫人请私家侦探拍摄下她的行踪?她给程潜打了个电话,说:你现在还在不在北京?有人调查我,还附赠我几张精彩照片。

哈哈,半夏,你总是会让我意想不到。

我在办公室,你什么时候有空把照片拿我办公室来就成。

电话里的人笑得格外爽朗,像是听到什么新的花边新闻,很是幸灾乐祸。

她呸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里还是那几张照片,她看了又看,身体却忍不住发抖。

她不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不过是个正经钻营技术的医生,这样的手段让她感到恐惧。

半夏请假去了程潜的办公室,把相片交给程潜,包括那个信封。

程潜在北京有许多门道,半夏以前听说他有朋友在北京开侦探社,且小有名气,才想到找他帮忙。

程潜接过东西,随便瞥一眼信封,就拿着那几张照片端详来端详去,眼角眯着笑夸赞道:拍得真不错!孔半夏看他皱起眉,听到他说:不过任何一个专业的偷拍者,都不会在这种东西上面留下痕迹。

他特意叫她拿来,只不过是凑凑热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半夏,只是我没想你会请假送来。

我以为你会下班后来找我……前两天阿炀给我寄来了明信片,我还以为有人会想看。

可如今看来,也没必要了……程潜一怔,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那丫头不声不响地走了,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安。

一个女孩子,独自跑到外面闯荡,也不知道钱带够了没有,有没有遇到危险……程潜,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明明知道她喜欢你,你不回避,装不知道,还一如既往地对她那么好,让她徘徊在对你的迷恋里不能自拔,你很开心吗?程潜一震,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瞪大眼睛,仿佛无法消化半夏的指责。

他看着孔半夏转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不禁喃喃自语,声音极低,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不,我只是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我对她的好并没有超过朋友的界限。

你为什么要这样恶毒地指责我……他真的没有做错吗?如果他一早就拒绝阿炀,还会耽误她那么多的大好青春吗?可这个问题谁又知道呢?那么多年了,杜炀明明知道程潜喜欢的是别人,还要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无法克制,不由自主,感情由心支配,不由理智。

杜炀才是真正潇洒勇敢的人,半夏嗟叹。

杜炀的明信片上写着:半夏,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对你隐瞒了我最炙烈的感情。

我想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吧,我喜欢程潜,偷偷地喜欢他,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又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终于和他爱的人结婚,修成正果。

他比我幸运。

我好恨,好嫉妒,好难过,可我竟然还有点儿高兴,也许是松了口气吧,也许是我喜欢的人幸福就好吧。

他幸福了,可我的幸福却一下子化成了泡影。

我喜欢的人一生也不可能喜欢我了,这多让人绝望!我已经不可救药了。

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喜欢他已经成了我生命里的习惯,我不知道怎么样能不喜欢他。

我忍受不了了,然后去认识新的人,和陌生的面孔相亲。

他们打量的目光和做广告一样的吹嘘都让我觉得感情是那么遥不可及。

他结婚了,我连诅咒一下他的婚姻都不敢,可是我也说不出\'百年好合\'的话,所以,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不够勇敢,无法出现在他的婚礼上,见证他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另一个人。

我只能躲起来,也许这样我就能忘了我的感情。

杜炀此刻在北方某个小城里,听着陌生的口音,和陌生的人说话。

她没有缺胳膊少腿,她努力地养活自己,努力地淡忘心里的那份感情,那里面有最青涩的心跳。

最恬淡的微笑和最无所顾忌的坚持。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一下子,那些浮在云里头的欢笑都已经偃旗息鼓,彷徨如隔世。

半夏下了班,谭谏严也难得地早下班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见她进门,他放下了文件,笑盈盈地看着她。

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看到她把手里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蔬菜放到一边。

在他的目光下,她想到白天里的照片,就有一点点的紧张。

她在心里揣测,要是那人也寄给他一份同样的照片,眼前这个笑盈盈的男人会怎么想?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想着想着,她有点儿走神。

半晌,她才赫然听到他说:我都多少天没有好好看看你了。

我们这样的相处模式有问题,你是我女朋友,怎么都不会要求和我做一些恋爱中的人该做的事?半夏脸一红,看着他的唇一张一翕,竟然不纯洁地想到,该做的事他们都做了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不是都很亲密……她暗想自己的思想都成了什么样子了,满是颜色。

都是被这个人带坏的!谭谏严看到半夏的脸莫名其妙地微红发烫,眼睛一眯,突然面露狡色。

是不是他没有照顾好他女朋友的需求?他很深刻地做着自我检讨,暧昧地靠近她,说:宝贝,我说得很正经,你不要蓄意想歪我的话。

当然了,如果你强烈要求歪着来的话,我也不介意为了你打乱计划。

孔半夏这下脸红得像被火烤了。

自从她过了爱害羞的年龄起,还没有被人羞成这样过。

她虎起脸,抵死不承认,娇嗔道:我什么时候想歪了?谭谏严,你少血口喷人诬蔑我!她这样说丝毫不觉得理亏,反而是理直气壮的。

谭谏严怎么突然想到要改变他们的相处方式?还有那几张照片,到底是谁拍的?真相一天不查出来她就一天不能安下心来。

好在不久程潜就告诉半夏事情有头绪了,过不了多久,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半夏嗯了一声。

她却并不知道,这件事程潜自认他路子不够宽,搞不定,所以去向江远求助了。

江远很欣然地答应了,尽管他看起来非常忙碌。

程潜想:孔半夏其实很奇怪,江远明明在北京很有面子,她却舍近求远,找错了人。

北京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程潜都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梳理得过来。

江远再一次站在健身中心的门外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城市里霓虹闪烁,灯火斑斓。

这一刻他看着这座华丽的城市,心里有一种满足。

那几张半夏和方懋扬的照片让他忧心,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踪她?他要是查出来,不会放过那些人。

这时有辆车停下来,车灯熄灭,车上的人优雅地走出来。

江远和谭谏严见到对方都是一怔,随即相互打了招呼。

他们交情不深,刚客套了几句,谭谏严就看到孔半夏和一个面生的女人走出来。

孔半夏显然也看到了他,面带微笑地朝他这里走,目光不偏不倚地盯着他,这让谭谏严微微满意。

来了?谭谏严的声音充满温柔,席散得早。

半夏闻了闻,他身上确实还有烟酒混杂的气息。

这时候旁边的董华拉了拉她的衣角,她这才意会过来,轻笑着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谭谏严。

董华噢了一声,意味深长。

半夏笑笑,她看向江远,说:你们认识得比我还早,不用我介绍吧?谭谏严手搂在孔半夏腰间,礼貌而疏离地客套说:可要一起去吃夜宵?举止风度翩翩。

他的眼睛在江远身上一顿,搂在半夏腰间的小指微微蠕动了一毫米。

他敏锐地察觉了江远的心意,搁在半夏腰间的手占有意味十足。

感情不是一朝一夕收获的,可是聚沙成塔,他没有办法让她立刻爱上他,但他总有办法让她逐渐爱上他,直至离不开他!谭谏严是来接她一起去听演唱会的。

半夏在脑海里设想: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记忆里的恋爱是手拉手走在校园的幽深小道上,有躁动的风。

虫蛾萦绕。

汗流浃背和嘭嘭乱颤的心跳。

那时任何一个亲密动作都会让人为之颤抖。

现在她跟谭谏严已经非常亲密了,他们各有各的工作,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只共同分享不多的业余时间,同时还要强调和保卫自己的私人空间。

一天不过二十四小时,挤得太满。

心也不过是方寸之地,却有各种问题和压力充斥。

而感情当真是疲惫的调味剂时,再没有谁把它看成是重于生命的。

恋爱这种东西,各有各的谈法。

谭谏严像是知道孔半夏的想法和她心底的轻吁,神色深沉幽暗,无声轻叹:半夏,我比你还要早踏入社会好几年,我早就不记得那样的生活了,我不可能带着你去学校操场散步,不可能陪你去图书馆里体会那些青涩的学生情调,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只能后悔没有早一点儿认识你,但是我要带你去见证的,绝对不逊色于你心底的那些残余的感情。

可不是,他们早就不再是清贫的苦学生了,那些青涩的学生情调现在重操起来也太过矫情。

他们驾车出游,谭谏严带她去农家乐。

入眼全是粮田,远处零星竖着几幢房子,都是两三层的矮楼。

半夏晓得的,这样的休闲度假有个流行的名字,叫做——返璞归真。

他们才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向农田那边的房子走去。

田间泥泞,半夏的高跟鞋偶尔陷进泥巴里,谭谏严都在后面及时托住她,双臂用力,扶着她站好。

她低头看去,白色的小牛皮鞋已经染成了土黄色,面目全非。

谭谏严提着行李。

半夏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行李,反正他思维缜密,那行李里应该少不了她的东西。

他神情轻松,哼着歌,一看就是心情不错,外貌和风度都很出众,走在田间也丝毫不损他的光华。

谭谏严是来展示自己的,自然准备充分,半夏只能坐在一旁看他怎么挥洒自如。

他脸上盖着一张报纸,坐在湖边垂钓。

一有鱼上钩他总能精准地感应,拉线收钩,动作娴熟利落。

他喃喃地对着上钩的肥鱼说:你比她好对付多了。

他眉眼熠熠,拎着鱼回到院子里。

半夏正在打扫屋子。

他蹲在外面的水池边,借了把刀,利落地把鱼的肚皮割开,弄得一手血淋淋的,他也不介意。

半夏靠在门口往外看,鱼的腥味弥漫着整个院子。

那个男人蹲在乡下的院子里,像一个农夫一样宰鱼。

刀剁下去的声音闷钝。

这并不是一幅富有美感的画面,也许刚才走过泥巴地他还能保持高雅,可绝对没有人在破鱼肚子。

清理鱼内脏时还能好看得起来。

她的耳边又回荡着他的话:我比你要早踏入社会好几年。

我早就不记得那样的生活,也不可能陪你去领略那些学生情调。

他不愿意陪她去校园漫步,可是他带她来这里,不计较形象地卖力表现。

她明白他的用意,不是不感动,这一刻她能读懂他的心。

一阵微风吹来,吹落了一地的柳絮。

半夏的脑子里蹦出《诗经》里的一个句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它就像是一幅画,把一个出门在外的游人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出门时还是春天,杨柳依依飘扬,而回来时却已经是雨雪交加的冬天了。

在这四季交替的一年当中,游人经历了什么都已经尽在不言中,是不是以后的人生只能有缠绵的秋雨陪伴了呢?他站起身来,挺了挺不舒服的背脊,转过身来说:鱼还要腌一腌才能入味,我刚刚去借了一辆自行车,只要修好轮胎就能用了。

他的眸底含着笑,眼角暴露他心底的秘密,甚至不计后果地爬出一两条鱼尾纹。

想不想吃完饭我载着你出去遛遛?你会修轮胎?在她质疑的眼神里,他当真走向不远处的大树底下扛来自行车,车身老旧,轮胎是瘪的。

他拆下外胎,把里胎打上气之后,浸在水里一处一处耐心地检查。

这样凉爽的天气,他却出了一点儿汗。

他是一个冷静的人,她很少见他流汗的模样,此刻他颊边却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

以前在国外,我一个人什么都要学,烹饪,怎么维修一辆自行车,受了寒在房子里自己熬姜汤……他对着一个没有踏出过国门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生活中的各种酸甜苦辣。

她曾经极其迫切地想要知道另一个男人的那一段生活,那个人没有让她如愿,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却正积极地把她领入他的生活。

吃完饭,他特意做了一个舞会里请的姿势,勾起唇说:这位小姐,可愿意随在下骑单车亲近大自然?她伸手覆到他掌中,掌心温热。

她会心地一笑,荣幸之至。

他们开车回到城市的时候,她对他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她知道,这种感觉里有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在增长。

这样的爱情像一场拉力战,对方多使一分力,她便也多投入一些。

这样小心翼翼叫自己不要再吃了暗亏,她却不知道,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突然发现原来还有人愿意这样大方地接济她,她怎么会只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甘李?她分明愿意用比甘李更昂贵的东西来回报他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