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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看那些随风而起的浪花3

2025-03-25 12:03:56

孔半夏,你还要发多久的脾气?喂!不要发脾气了好不好?终于忍不住了,妥协的人是他。

他在厕所门口看到她,想也不想就拦上去,把她挡在墙壁与自己的手臂之间,近乎耍赖地这样说。

孔半夏乍然被他堵在厕所门口,神情不定地看着他。

经过这些天的沉淀,她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怒气,甚至回想起那件事,也只是羞愧,并无其他。

只要方懋扬不再做那样的事,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没有发脾气!他弯起嘴角,那就是和好了?她看着他眉梢带笑的灿烂表情,双眼亮亮晶的,她点点头,愿意跟着他沉迷。

当时还没有那么一首叫做《爱笑的眼睛》的歌,不然她会毫不犹豫地喜欢上。

她喜欢方懋扬有很多理由,他聪明,他高大,他英俊,还有,他有格外灿烂。

时时对她透出笑的眼睛……方懋扬体育真好!运动会的操场边,孔半夏和许多同学一起驻足观看他在跑道上矫健的身影,她听到她同学的感叹,心底淌过细腻的甜蜜。

她喜欢的少年,是那么优秀的人,她要怎么样奋起直追才可以赶上他的步伐?他断然不会停在原地等待她去靠近,他像一颗流星一样划出起跑线,只会迎着煦煦的朝阳,冲破猎猎的寒风。

这样的方懋扬,即使对她比别人都亲近又怎么样呢?她孔半夏要走在他身边,会依靠她自己的努力!孔爸爸中途醒来看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忍不住推门进来。

半夏,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学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儿睡吧。

半夏正伏案做着习题,闻声抬头,轻轻应了一声。

他爸爸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发,看了眼女儿书本上熟悉而又陌生的数学题,默默地叹了口气走出去。

像他和半夏妈妈这样的父母,没有什么学问,学习这样的事情怎么都没有办法帮到女儿,很无奈吧。

唉,以前读书的时候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要面对这样的无奈?半夏,你在学校里还习惯吧?我待的那个地方真是够乌烟瘴气的,我都有点儿后悔了!许久没见的杜炀还是没变化,短短的头发,摇呀荡呀地在空中飞扬,说着抱怨的话时脸上一点儿幽怨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神清气爽,让人知道她只是略略抱怨一下而已。

半夏笑眯眯地看着她,松开手里玩弄的插在可乐瓶子里的吸管,说:我们学校都很好啊。

就是高中的物理。

数学都比原来难好多,不过老师都是很优秀的,所以稍稍让人觉得听起来不那么费事。

哎,半夏,我算是发现,曹莞根本不算顶漂亮的女孩子,以前我们学校那些男生真是井底下的青蛙……在我现在的学校那才叫大开眼界,各色美女帅哥如云,扔在路边都不稀罕的!应该叫程潜去我们学校接受接受教育!那家伙的眼睛就是一线天,一个不喜欢他的女生还捧在手里当宝一样!杜炀后来真的邀请了程潜和半夏去她们学校一日游。

那真是一个漂亮人齐聚的地方,随处可见美女帅哥,可惜那些美女帅哥都太前卫,让半夏他们很有些吃不消。

喧闹的学校食堂里,他们三个人正坐在一边,杜炀突然抛下筷子里夹的红烧肉,指向一个女孩,说:你们快看,那个美女漂亮吧?她可是我们学校舞蹈队的队花!她说完,咧起嘴,名字里也有莞,不过是叫夏莞!她看一眼程潜,眯起眼再去看那个女生,程潜同学,这个夏莞和你心目中那个曹莞相比谁更好?半夏也看着那个女孩子,那个女生虽然比曹莞漂亮,远远看过去就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动人气质,可是她想,程潜不会觉得她比曹莞好的。

果然程潜淡淡一笑,说:这很难评价。

我知道曹莞的性格。

喜好。

脾气,曹莞的优点和缺点,可是我只是见到这个夏莞的长相。

杜炀泄了气,突然耷下肩膀,默默地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不再说话。

程潜!程潜!你怎么这么死性不改呢?气死人了!时间就在这样随风而逝的白天和夜晚之间不停地变换,谁也没有注意到它流逝的脚步是那样急切,就好像迫不及待地要把这群少年带到那个更加广阔和深沉的世界里去。

高二分班前,班主任老师问半夏:孔半夏,你读文还是读理?面对这样的问题,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茫然。

文科是什么?理科又是什么?学文以后可以干什么?学理以后又可以干什么?没有人有耐心去向这些孩子解释这种问题,大人们只是言词切切地说:你的英语好,数学不好,史地好,物理不好,你这样的成绩选文科考大学机会大……孔半夏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方懋扬对她说:半夏,我要选理科,这样我以后才可以研究粒子物理。

孔半夏很茫然,粒子物理是什么?她不明白,可是他这样一说,她就觉得学文学理不只是关系到她能不能考上大学。

方懋扬想研究粒子物理,那她以后想干什么?她的兴趣叫她茫然。

我喜欢生物,以后可以做什么?她问方懋扬,他笑嘻嘻地随口回答出一大串:可以做很多呀,营养。

制药。

生态。

环境。

医学……啊!原来有这么多可以供她选择!她正思索着,又听到方懋扬嬉皮笑脸的声音:孔半夏,我选理,你就选文吧,以后我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惨遭了她的佛山无影脚,一张脸顿时龇牙咧嘴,嗷嗷地抬起头来叫唤。

那悻悻的表情也都痞得像猴,还是不可救药的泼皮猴!半夏看着这个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泼皮耍赖的男生,心里想:是不是再老实的男生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也会有调皮的一面呢?所以像方懋扬那样的,才会在她面前痞得叫人无法忍受!半夏,你的衣服怎么穿反了?半夏,你的背包拉链没拉!半夏,你的水瓶要掉出来了!半夏……半夏,你的鞋带松了!她忍无可忍地一眼瞪向他,他立刻站直,双手举过头顶,这一次我没骗你!说完还不等她低头去看,已经蹲下来指法漂亮地替她系好鞋带。

他瘦长的身子弓着,动作的时候蝴蝶骨在衣服里起伏,他头顶的头发在她眼前被太阳照出绚丽的色泽。

大功告成,他直起身来,全没有注意到她一瞬间的失神。

走吧。

原来只要他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可以叫她感动得想要付出一生啊。

当夏天再一次到来的时候,高考来了。

孔半夏,出了考场了还皱着眉头做什么!考场外面,推着车的方懋扬嘻嘻哈哈,眼睛下面有这一年沉积下来的黑眼圈。

高三这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谁不累?他大掌一把拍在坐垫上,手拉住后座,把车龙头让出来,眼神是一贯的泼皮。

我载了你那么多次,这两天高考,我要享受特殊待遇!说完,他抢过孔半夏手里的书包斜背在自己肩上,盯着她骑上自行车。

她才坐稳,他轻轻一跃就跳上来,半夏只觉得身后一沉,他的重量真不轻。

她骑起来有些吃力,偏他坐在后面还不老实地故意晃荡。

这样的恶作剧真是让人心惊!她不得不抓紧龙头,全心应付。

方懋扬,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儿?终于,她忍不住说他。

回应她的是两下更猛烈地摇晃,她大骇,车子狠狠拐向了一旁。

方懋扬坐在后座,弯着唇,一面留心注意着前后左右的路况,一面捉弄她。

路人纷纷侧目,只看到一个有些疯狂大叫的女孩,和一个嘴角带着阳光笑容的男孩。

他挠挠头,其实自己也有些累呢,可心里想:这样她应该忘了紧张了吧!两天的高考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踏出考场,半夏果然看到倚着墙壁的方懋扬,瘦高的上半个身子靠着墙,两腿微微交叉,已经先她一步看到她。

在这一瞬间,孔半夏认为自己刚刚经历过的并不是一场模糊恐怖的噩梦。

这一切多真实,却又虚幻。

有这么一个男孩子,在她最紧张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努力地把她逗笑,替她驱走慌张……我和你有那么多的记忆,如果最后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我真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

孔半夏手里的日记本停在这一页,那些纷乱的思绪还在她的脑袋里飘飞。

这个时节,她窗子外面的腊梅已经开了花,隐隐有芬芳透过寒冷的北风吹进来。

她身上穿着时尚的毛呢衫,长发披肩,妩媚而又多情。

她手里的薄薄的纸页已经泛黄,徘徊在纸张边缘的手指十分纤细修长,指甲时常打理,修剪得非常整齐,指尖圆润,指甲散发着红润明亮的光泽。

她慢慢眯了眼,看向远方的天空。

怎么会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回忆起那些已经匆匆过去了的时光呢?她早已不是学生时代的孔半夏了,已经没有人会再用那样没发育完全的公鸭嗓子扯着声音叫她,丝毫不带矜持。

天空仿佛是一个静止的巨大青白屏幕,任她流放自己的视线。

她闭上眼,就听到耳边低低沉沉。

故意收紧嗓子问她话的方懋扬。

孔半夏,你考上了没有?他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看着她,向来聪明的脑袋此时正在努力分辨着她的表情。

考上了!啊!他松了一口气,继续问她,考上哪儿了?第一志愿咯!她踢着石子,石子滚到他脚边,他一时欣喜也不理会,一脚就踏了上来抱住她,转着圈。

他报的是北京粒子物理专业最强的Q大,而她选择的是D大。

据说两个学校相隔不远,当初她填志愿的时候还是他帮她参考的。

他说:半夏,反正你想考的这几个学校都差不多,就考D大,将来离我的学校最近!那样靠近的两个学校,他想一想都振奋。

而她果真如他意,填报了D大。

转完圈,他放下她,眉间仍是颇有得意之色。

太棒了,你终于要追随我去北京了!她瞪他一眼,对他的厚脸皮已见怪不怪。

到了北京,他们才发现这是一个怎样陌生的城市!公交可以在城市里环绕两三个小时才到站,学校远离城区,大学很多,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她第一次体会到自由。

你好呀,我叫李晓瑜,是江西来的。

我是韩燕。

我叫蒋露露。

孔半夏。

四个人搬着板凳,围坐在寝室中央,兴致勃勃地交流。

与人相处可是大学里的一门重要的必修课,从此多了三个人和半夏一起分享生活。

早上一起去教室里占位,中午冲进食堂里肉搏厮杀,晚上大家都去图书馆自习,然后再一起结伴回宿舍,周末一起逛街消费,夜间茶话互吐心事。

四个人同进同出,像四个连体婴儿。

孔半夏的学校开学早,方懋扬一个星期后才到北京。

他报到那天,全家人都来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阿姨。

那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每个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开着那时候并不普及的私家车。

方懋扬的母亲就在Q大执教,开学第一天已经带他去拜访了诸位导师。

这孩子不错,有其母必有其子,一看就知道将来会有大出息。

粒子物理往深里去可不容易,年轻人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啊……方懋扬低眉敛目坐在母亲身边,一伙人在学校附近条件最好的酒楼吃饭。

他的妈妈一直都笑呵呵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母亲这么高兴了。

他想到同在此地的孔半夏,新的环境她适应得怎么样了?她正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呢?这么一个星期,只通了两次电话,他多想她啊!他低着头,一直敛着的眉目偷偷染上笑意。

一群大人里有人注意到他这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出声问他:懋扬有女朋友了吧?他的母亲看他一眼,笑答:大伯你真会说笑,阿扬这个年龄,知道什么找女朋友,顶多是玩得好的同学……他在心里想反驳,张了张唇:妈!你怎么这样说我!母亲一瞥他,只当是儿子在向自己抗议说他没长大,并不甚在意。

一伙人笑笑闹闹,一顿饭吃到很晚才终于结束。

方懋扬按照孔半夏给的地址找到孔半夏宿舍楼下,他委托一个路过的女生替他上楼带口信。

那女生正好是认识孔半夏的同学,敲开半夏宿舍的门就一脸兴奋地笑,眼神暧昧地看向半夏,说:半夏,楼下有个男生找你!寝室里沸腾了,女孩们一拥而上凑过来问:什么样的男生?长得帅不帅?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孔半夏穿着睡衣就下楼了。

她走到楼梯下才想起自己连衣服都没换。

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到她,出声叫她:孔半夏!她眸光熠熠地朝他走过去,声音飘起来轻轻问他:你怎么这么晚还来?一伙人吃饭到这么晚,不这时候来今天我就看不到你了。

他声音里有久违的激动,盯在她睡衣上的目光一亮。

那明明是一件很朴素的白色睡衣,圆领系扣,和性感一点边儿都沾不上,可是他偏偏开始想入非非,满脑子都是足以叫半夏脸红的想法。

孔半夏听到他这一句话自然是很高兴,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久别的亲人。

夏天的夜晚蚊虫特别多,两个人站在宿舍外面的路灯下无私地喂着蚊子。

孔半夏,在学校你还适应吧?军训怎么把你晒得这么黑?哎,怎么办?要不是在路灯下我都找不到你了……他痞痞地说着没有油盐的话。

你这样可不行,再晒下去都要比我黑了。

高她半个头的身子挡住她头顶的灯光,聒噪的声音在耳边持续,路边的草丛里有蟾蜍的叫声,简直跟他交相辉映!她想着想着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一愣,一面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哼哼怀疑道:孔半夏,你该不会是上个大学上傻了吧?我在骂你你笑个什么劲?这时,宿舍的管理员催促他们回宿舍,方懋扬扬起声朝管理员阿姨打哈哈:阿姨,我们马上就好!再等一下,她马上就进去了!说完飞快地低头对孔半夏交代:哎,你快进去吧。

明天一起吃饭,明天我再来找你……声音恋恋不舍。

孔半夏走进宿舍,总是想着,他有没有在身后看她呢?她没有回头,只是这么单纯地想着。

回到宿舍她就遭到寝室姐妹的严刑拷打,半夏,那个男生是谁?你们怎么说了这么久的话?不简单,肯定不简单啊!她露出一个意味模糊的笑容,习惯性地保守着自己的秘密。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摸清楚大学的形势,怎么能够这么随随便便地把这些对她来说一直很隐秘的事情公之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