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对刘业这种虚伪的花花公子有着近乎本能的嫌弃,没人关心你,我只是来把你上次给我的钱还给你。
林木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钱。
什么钱?刘业疑惑地接过信封,翻看了下。
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去看林木的母亲时,担心他会付不上医药费,给了五千块。
刘业把钱推了回去,麻烦你搞搞清楚,是给你妈妈的钱,不是给你的。
要还,也得你妈妈开口,你妈妈来还。
林木道:你的一番好心,我心领了。
但是,你现在自己家也有困难,我不能要你的钱。
刘业是真不想要,竭力推脱,可是……余光瞥到林木的拳头都硬了。
这人也太奇怪了。
他不敢再推脱,只能木然地把钱握在手里。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那个小孩子的事。
林木道。
刘业有些发怯,悄悄与林木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个孩子……他……刘业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林木想知道什么。
林木嫌弃他慢吞吞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率先开口了:孩子生病了就好好治,别耽误了。
他把一个磁悬浮小夜灯放在了桌子上。
给孩子的。
说完就离开了。
刘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十分错愕。
正巧,刘星颜从外面回来,看到林木气鼓鼓地离开,吓坏了,一个箭步冲进了家里。
哥!刘业被突然喊一声,吓得浑身一激灵。
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呢?刘星颜绕着刘业转了一圈,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哥,你没被揍吧?他敢!刘业一副硬气的样子。
刘星颜瘪瘪嘴,得了吧,你看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卧室内走出个孩子,沮丧地把正在通话中的儿童手表递给刘业,爸,刘阿姨找你。
刘星颜立马警觉起来,一副抓到罪证的样子,压着声音教训刘业:好啊你,居然又开始霍霍小姑娘了。
刘业欲哭无泪,什么小姑娘,她是负责果果病房的护士,发现果果不在医院,肯定急坏了,在催呢。
刘业拿过手表,对护士长各种赔礼道歉,并一再承诺马上就把果果送回医院,护士才终于肯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的刘业瘫坐在沙发上,如释重负一般。
一想到等会儿到了医院,还是会被那护士抓住数落一大通就觉得头疼。
果果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磁悬浮小夜灯,爸爸,这是什么?刘业冷不丁地回了一句:放卧室的小夜灯,一个凶神恶煞的坏叔叔送的,你先别用。
是林木叔叔吗?刚才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
果果抱着小夜灯回了卧室。
爸爸,我不去医院,我就在这儿睡。
果果关门前,可怜巴巴地望着刘业。
刘业本来是要义正言辞拒绝的,但看到他的眼神后就不舍得这么做了。
行吧,那你赶紧睡觉。
果果高高兴兴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刘星颜小声问刘业:你真打算一直养着他?刘业叹息一声,不然呢?把他送哪儿去?他亲妈那儿?得了吧,他亲妈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说不定已经结婚生新的小孩了。
但你一直养着他,对你自己也是很大的消耗啊。
刘星颜道,我不是反对你,只是提醒你,做什么事都要考虑清楚后果。
你看看,被林木和雪雪他们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后,遭白眼挨揍轮番上演。
往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照我说,你还是应该找到他的亲妈。
你都养了他快七年了,他亲妈难道不应该站出来承担责任吗?还有啊,果果现在得了这么严重的病,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他妈妈,让果果见一见自己的亲妈。
那孩子不提,不代表他不想见。
刘业摆手,瞎说什么呢?果果根本没想过要见什么亲妈,你别胡说。
刘星颜道:他都七岁了,看见别的孩子都有妈,难道心里就没疑惑过?这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为了他,都开始找我借钱了。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真为了果果的病,就必须找到他亲妈,让她负起责任来。
刘业沮丧地耷拉着脸,微信消息也发了,邮件也发了,毫无音讯,我能怎么办?那你说果果得病的事了吗?刘星颜问。
当然提了,这么大的事,能不提吗?刘业道。
刘星颜气得想骂人,刘业!你看看你成天在跟什么破烂打交道,谈个恋爱,被人玩得团团转,骗走三十多万不说,还帮人家养了七年的孩子!真是丢我们刘家人的脸。
刘业用抱枕捂着脑袋:别说了,今天被林木骂一天了。
还说他有社恐,我看他骂人的时候很利索嘛!一想起他冷冰冰骂我的样子就气。
你欠骂!刘星颜翻阅起桌子上一本最新的杂志,正是倪雯雯负责的杂志,上面有不少照片都是词萤雪拍的。
你还说想追雪雪,结果呢,被人家误以为你已经结婚了,装单身骗人家感情。
一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是这种糊涂虫,刘星颜就忍不住摇脑袋。
我说你当年怎么就不知道拒绝?那个姓李的,看着挺斯文善良的,没想到会趁着我俩去她家看她的时候就跑了,把个刚满月的孩子丢给我们。
当年你们恋爱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猫腻,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人家是为了家里一堆破事才找你做临时男朋友的。
你连人家手都没碰一下,就给人家的孩子当了七年的爸爸,也是够可以的。
当年,李果果跟同班的穷小子谈恋爱,遭到父母的拒绝。
那种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父母供她一个女孩儿上大学,成本沉没得太厉害,急需要找机会捞回来。
婚姻是这种女孩儿唯一具有交换价值的交易,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把李果果嫁给那个穷小子。
很快,他们接受了一个私家小煤厂老板三十万的彩礼,要李果果立马回老家结婚。
他们害怕李果果不答应,于是一个星期内就把彩礼花光了——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
李果果不愿意结婚,让家境不错的刘业帮忙假装她的男朋友,回老家处理这桩奇怪的婚事。
刘业也是回了李果果老家一趟后才气愤地发现,人类已经进入文明纪元了,但有些人的思想居然还如此落后蒙昧。
一气之下,他回家拿了三十万,让李果果把彩礼还给煤老板,悔婚离乡。
后来,李果果发给一张新婚照片给刘业。
她和那个穷小子结婚了。
穷小子一直是班上的学霸,毕业后工作卖命人也机灵,升职加薪一路走得都特别快。
当然,背后的酸楚艰难,只有他们两口子自己清楚。
刘业本来是要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却发现照片上的新郎格外的瘦。
后来,李果果生下小孩,刘业带着在附近实习的妹妹前去看望,才得知那穷小子已经病逝了。
肿瘤。
刘果果的病算是遗传。
李果果一直没有消息,但刘业还是坚持把她的儿子刘果果抚养在身边。
李果果的儿子之所以叫刘果果,是因为上户口上到了刘业的名下。
其名果果是因为李果果提过,孩子的爸爸觉得果果这个名字好听,想让孩子也叫这个名字。
刘业催促刘星颜:你去看看孩子,看他睡着了没,要是睡着了,就抱他去医院。
你不讲信用啊,答应他让他在这儿睡的,又食言。
你连小孩子都骗,太没底线了。
刘星颜刚转身,就被刘业拍了一下。
她诧异地看向刘业,发现刘业坐直了身板,中邪似的盯着手机。
她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一眼。
手机上显示一条短信:刘业,对不起,我回来了。
明天早上,我在你们楼下的咖啡厅等你,我们见一面。
落款人是李果果!她……她……刘星颜迟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