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作然将傅青淮抱在腿上,下巴放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尖,叫她浑身发软,身随心动地靠在了他身上。
方才的火热气氛已经散去,只余淡淡暧昧。
满室无声,傅青淮打破了沉默,少女心事叫她迫不及待想得到确认。
督主何时喜欢我的?她才不信一见钟情。
要说何时,卫作然将她环得更紧,拿侧脸去厮磨她的耳尖,便是你被上了镣铐在府门前慷慨激昂时吧。
原来是胡氏带人来辱她家门的时候……为什么呢?这是定要我夸你了?好吧——卫作然轻笑,沉吟一声道:你聪明正直,位卑也不屈服于豪权,只是有些无伤大雅的天真。
天真。
卫作然已经多次这样评价她了。
也不知如你这般,需要把天真磨得多烂才能成……傅青淮喃喃道。
闻言,卫作然一滞,心里微妙地泛上几分酸苦。
怎么不听好话?我前头说你聪明正直,不屈服豪权,你竟都不理?傅青淮转头瞧他,很认真道:督主就是豪权,我这不是屈从了吗?卫作然心中开怀,笑意便明朗起来,从不知道你嘴这般甜,我多尝尝。
说罢倾身靠近。
受不了这笑。
傅青淮心如鹿撞,伸手将他隔开,都肿了,不许!卫作然面色可惜,小骗子,方才还说屈从了。
傅青淮见他不强迫,安然转过头去,说起来方才拐弯儿了的话。
我知道我天真,可是傅家这境况,也不容我天真,如今三皇子——她忧虑的话还没讲完,便被卫作然拿两指轻按了唇。
那本督这豪权,来护你的天真。
卫作然察觉指腹的唇舒展开,他也笑了,你笑什么?能得督主庇佑,傅某三生有幸。
更深露重,卫作然还是走了。
傅青淮卧在榻上没动。
她知道卫作然权倾朝野目中无人,受人唾骂。
但是或许他只是手段狠些。
他从未真的伤害过自己,更没听说有滔天冤案是他造成的。
五岁便入宫,或许他不狠,护不住自己?自己是女儿身,此生也无法娶妻生子;他是阉人,同样没办法。
往后他若是知道,或许也不会怪她?或许、或许……傅青淮甜蜜又忧愁地思虑着,不知不觉卧在榻上睡着了。
第二日昏昏沉沉的被三元推醒。
大少爷,你如何在这榻上睡着了?快醒醒!傅青淮睁眼,眼皮似有千钧重,想开口便发现干涩喑哑。
她以手背测了测额头的温度,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去族学请假吧,另外去我母亲那把医女找来。
这医女是甄氏陪嫁带来的,虽说医术算不得高明,但是日常是够用了。
大少爷。
傅青淮微笑道:我昨夜着凉了,麻烦你煮一剂药为我祛寒。
医女有些疑惑,这事交代一声便是,何必叫她跑一趟。
是。
说罢就要退下,却被傅青淮叫住了。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医女停住脚步。
世间有没有人能把性别颠倒?医女皱眉,大少爷说的话,我不太明白。
就是——把女人变成男人。
医女骇然地睁大眼看她,闻所未闻。
就只是外观像,也不行?不行!那医女回应的坚决,傅青淮心中失落,表面却平淡笑道:我也只是突发奇想,看来是读书读糊涂了,你下去吧。
那医女没多想,下去煮药了。
虽然有些头昏脑涨,但是后日就该卫作然生辰了,她得抓紧抄完。
于是洗漱完又去抄经书了。
三元端了汤药进来,大少爷,喝完这药去正厅吧,又有人给你送东西了,就等你去验收,老太爷等在那呢!药并不烫,傅青淮一口饮尽,忍下舌根苦意,擦了擦嘴便去了。
一路上心头有些雀跃,难不成是卫作然送东西来了?到了正厅一看,果然就是!那厂卫朝傅青淮抱拳,傅解元,这是我们督主送您的礼物,现在货已送到,我们就先走了。
傅青淮连忙回礼,有劳几位大人。
傅老太爷抚摸胡须,有些不安。
他又给你送什么?孙儿也不知。
说着便去开箱。
这次的箱子不比上回装布匹的大,但是外观看上去要精致许多,便是买椟还珠也可。
金银玉石——这箱呢?一箱整齐码放的金银,一箱精致固定在锦布上的玉石。
傅老太爷等不及,自己去开了,这般粗的人参……怕是有几百年了。
不止人参,其余药材看上去皆是精品,一开箱,药香便扑面而来。
傅青淮收到礼物,强压住唇角笑意,祖父,这箱药你拿回去吧,这些东西我拿去入库。
傅老太爷惊奇地看向她,你同他发生了什么,他送你这些也就罢了,你竟没有半分抗拒地收下了?糟糕,一时有些忘形。
傅青淮浅吸一口气,稳住疯狂跳动的心。
我若不收,他反而生气;上次送的软烟罗太多,我说要还给他,他便说我瞧不起他!傅老太爷又高兴又忧虑。
你同他关系不错,看来我傅家暂时无忧,只是往后可怎么办呐……淮哥儿,你与他交往莫摆上台面,不然等你进了朝堂,怕是要被排挤,再多抱负也无从施展了。
傅青淮心微沉,这是现实。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是读书人,将会成为文臣集团的一员。
孙儿明白。
面对那一大箱珍品药材,傅老太爷可不敢独占。
然而心痒痒,这药材我拿那根人参便是,其余的你全都收入库中。
祖父都拿去吧。
不可不可。
既然傅老太爷不要,那便随他了。
东西拿回去,傅青淮又不停笔地继续抄书了。
待得快要用饭,三遍完整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就成了!细心收好,傅青淮抱着那箱药材去了甄氏那。
母亲,我来看看你,晚上留你这吃饭。
太过开心,还没走进去,傅青淮就高声喊道。
走进门便瞧见傅锦珠并夏姨娘在一旁,榻上的甄氏拿着一件秋香色软烟罗的衣裳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过来的傅青淮,甄氏双眼一亮,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不成?淮哥儿竟也这般快活!儿子得了一箱好药材,特地来给母亲。
甄氏笑眯了眼,我这用不着,你拿去给祖父祖母吧。
祖父知道,他不要;祖母身体康健,万一要用您再出面就行,这些您留着吧!那好吧!甄氏爽脆应了,你来瞧瞧珠姐儿给你做的衣裳!本来还打算晚些叫人给你送去的,这下不是巧了?傅青淮惊讶地看向甄氏手里拿的衣服,这布料不是给您用的吗?我又不急,就叫珠姐儿先给你做了。
傅青淮跟傅锦珠道谢,又伸手接过来衣服。
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这颜色,我穿着怕有些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儿生得俊俏,只有你衬衣裳,没有衣裳衬你的,晚些回去试试看!好。
一旁的傅锦珠见她们说完话,才笑意盈盈开口,弟弟,我裁衣的时候剩了不少边角料,可就不还给你了!傅青淮连忙道:若三姐巧手能叫这料子物尽其用,当然最好不过。
傅锦珠制衣有功,晚上便连同夏姨娘一道在甄氏这边吃饭了。
饭后,傅青淮便道:三姐,我那处也存了些边角料,不如你同我一起去拿?傅锦珠闻言很开心,那当然好!两人走至路上,傅青淮面带歉笑,三姐,我之前给母亲那送了两匹,一匹母亲用,一匹悦姐儿用,本想着私下再给你,结果事情一忙就给忘了。
傅锦珠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弟弟,我不用的!要的,那些料子我存着也无用,不如姐姐妹妹们做了衣服穿。
你若给我……悦姐儿怕还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