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从悲痛中缓缓抬头,你——玉牒上没有我的名字,但你应该记得我叫什么吧?卫作然,你不要故弄玄虚,别以为知道当年密辛便能蛊惑我!我三岁,亲眼看着宇文拓杀了我父亲母亲,这一切都因为你啊,皇叔。
卫作然笑起来,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也只是在你老迈之时,才叫你与太子父子情断,毁你心头爱而已,皇叔,算起来,你还欠我好多条人命。
你不可能是宇文祚!他死了,东宫的所有人早就死了!他没有,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找你报仇了。
——————————宇文綦去东厂找了傅青淮,青淮,卫作然疯了,他跟宇文郢要造反,魏婴也不见了,你跟我走,不然他会杀了你!他不会。
他会的!宇文拓会的!傅青淮摇头,太子,逃命去吧。
你真的不跟我走,哪怕死在这里?卫作然不会杀我。
太宇文綦忽然直起身,你跟他也是一伙的是不是?你早就跟他暗度陈仓——傅青淮也从牢狱里直起身,你想多了,这一切我也不清楚,但我试过尊你为天下之主,毕竟总比宇文郢好,可你不适合。
听见这话,宇文綦状若疯狂,孤是太子,孤从小就是太子!这世上只有孤能当皇帝,孤为什么不适合!你已经输了,与其在东厂发疯,不如早些逃命。
傅青淮怜悯看他。
你不知道孤都做了什么,现在不光你瞧不起孤,连魏婴也走了……厂卫闻讯赶来,想必历经一番厮杀。
傅青淮便眼见着宇文綦被带走。
傅大人,回家吧。
——————————皇帝病危,当着众臣的面,传位于宇文郢。
废太子封福禄王爷即日出京前往封地。
傅青淮去送了。
君臣一场,送行且全一场回护情谊。
我没料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离京,更没料你会来送我。
宇文綦不再如当日东厂那般疯狂,平静地看向傅青淮。
傅青淮只是浅笑,陛下仁慈,王爷保重。
宇文綦冷笑出来,你看不出吗?他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还没登基就已经这般谋划——福禄王爷,我命不久矣了。
福禄寿。
缺了寿。
傅青淮平静看他,王爷清楚,想必也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宇文綦见她这般,不再多说,只是道:傅青淮,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反而助你良多,而今只有一个请求——若你得见魏婴,告诉她,我会一直等她。
好。
——————————傅家。
主上,我们何时才有机会?众人围在一个房间里,共商大事。
如今狗皇帝死了,再有一个月,那小狗崽子却要当皇帝,他怎么配?众人各抒己见,傅青淮抬手将话压了下去。
我还有一件事要确定。
门外詹二娘敲门,言语中有些欣喜,大人,您妹妹回来了!傅青淮立即起身,容后再议。
妹妹……能叫詹二娘这般高兴的,就只有傅锦卉了。
卉姐儿一身宫女打扮,搅着衣裳坐立不安,直到看傅青淮,才松一口气。
起身扑过来,哥哥!你且随我走,我带你出城!一切已经不必言说,傅青淮怎么会容妹妹陷在那深宫里?方要出门,陆卉闪身出来。
傅锦卉定睛,一把将她抱住,芸芸,往后有机会,我会请你去我家的!你去哪?我要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
陆芸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是进宫了吗?哥哥救我出来了!陆芸看向傅青淮,你一定很爱卉姐儿吧。
傅青淮觉得她此刻不太对劲。
你——傅锦卉震惊看见陆芸,她的手上,有一把磨得透亮的剪刀,现在染了她的血。
傅青淮一脚踹开陆芸,惊慌到极致,二娘!找大夫来找——没练过武的人,总是要脆弱许多。
傅锦卉已经死了。
傅青淮跪在地上看她。
明明很快,卉姐儿就会跟师兄团聚了。
陆芸手里握着剪刀吃吃地笑,你让我没了哥哥,我让你没了妹妹,很公平吧?傅青淮猛地起身将她脖子掐住,抵在墙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慧姐儿!卫作然,杀了我哥哥,你一直都在骗我!我说,卫作然杀了我哥哥!陆芸死了。
傅青淮杀了她。
然后坐在地上发呆。
詹二娘赶过来时,颤抖着去扶傅青淮,大人?这是、这是怎么了?二娘,我还是错了。
——————————宇文郢亲自带人过来了,傅青淮,把卉娘交出来!她死了,傅青淮朝他笑,扯开了头发,我来替她。
……换了女装跟着宇文郢回宫,卫作然看见她的时候,傅青淮也正看过来,那眼神叫他浑身发冷。
宇文郢看见他便笑:卫提督,你也很震惊吧,原来傅大人是女人,不过卉娘倒死得很巧,被她养在家里的一个妹妹杀了,正好叫傅青淮来顶了她的身份,做朕的宫妃——傅大人更美呢。
冯瑞死得太突然了。
卫作然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把所有权力把握在手里。
面对宇文郢,他只能忍。
卫作然带着头,眼底是汹涌杀意,说出口的话却是:恭喜陛下,喜得美人。
船舫上。
宇文綦等在里面。
你没骗我?卫作然负手看他,骗你?你如今只是丧家之犬,若没有我,你以为自己还能重返京城?为什么你帮了宇文郢,又要迎我入宫?若有人抢了魏婴,你会怎么做?宇文綦不假思索,杀了他!卫作然便勾唇,是啊,杀了他,我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
时下还未举行登基大典,因为皇帝过世,这一切都要等到国丧办完。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便暂定一个月后,宇文郢登基。
有卫作然在,有忠于太子的旧部在,宇文綦带兵逼宫。
昭阳殿。
宇文郢正讨好着傅青淮,你既然自愿成朕的宫妃,怎么却不让朕碰你?陛下忘记我妹妹如今尚在宫中?她一向恨我,我为此发愁——况且如今也没个名分,陛下等不得?宇文郢看着傅青淮女装艳绝天下,早就被色欲迷了眼,那朕把傅锦悦打入冷宫,叫她以后再也看不见你,如何?傅青淮巧笑倩兮,陛下当真疼我。
怎么能不疼?原来你早爱慕于我才万般躲避,如此美人,朕当真疼你到心肝里了。
当一个名动天下的男人变成女人,还是一个美人。
那她说的话,只要哄得人开心,就没什么破绽了。
一切不过是征服欲与美色作祟。
宇文郢极有耐心。
我要做皇后呢?我愿意入宫,可不愿意屈服人下——唯有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