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湖都……穆溪流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小倩,原来,你就是他那个寄养在乡下的女儿龙珠珠,怪不得,我没见过你。
不错,我因为生辰八字跟我爹相克,所以从小跟奶娘住在乡下庄子,却不想,因此逃过一劫。
龙珠珠将脸上的眼泪擦干,一门老小两百多条人命,就这样被你断送,穆溪流,你的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说到这里,俏丽女子没有了哀伤,她声色俱厉大喝一声,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就没有看到那些冤魂在你身旁环绕?事情转变得太快,穆大雅震惊不已,片刻后,她才哑声道,所以,这些年,你就让我爹干尽了坏事?她一向就觉得她爹这个小妾不对劲。
不过,她娘却劝她,说张小倩不过是一个狐媚子玩意,迟早会失宠,用不着跟她较真。
再说,张小倩发过誓,不会给穆家生育子嗣,也影响不了她们嫡子女利益,就由着她去吧。
她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这么可怕。
那个龙叔叔,当年也是他们家的座上客,后来发生了贪墨巨额粮饷的事情,被满门抄斩……却原来,她爹在里面扮演了这么不光彩的角色。
穆溪流茫然跌坐在椅子上,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和龙湖都……良久,他才涩然说道,在这件事上,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龙珠珠厉声叱道,无辜的受害者?如果不是你在最紧要的环节上作伪证,我爹根本不会有这罪名。
穆溪流一瞬间之间仿佛衰老了好几岁,他惨然笑道,龙沉舟抓住了我的把柄,逼迫我陷害龙湖都……他低下头,双手插入头发里,痛苦地低吼了一声,这种事情,我也不想的……这句话一出,龙珠珠震惊地后退了几步,你胡说,龙沉舟和我爹素昧平生,他陷害我爹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你们都姓龙!穆溪流说出了这些年的猜测,我估摸着他们有旧怨。
不过,他也只是估计而已,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因为,龙沉舟当年还没有登基,他用过陈龙舟的名字周游列国。
这个人性格隐忍,行事果断,一心要统一三个国家,他带着一批手下,在东轲不断挑起事端。
无事,他都要挑起三分浪,也许,两个人都姓龙,是个巧合也不一定。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守卫的一声大喝,站住,这是虎威军督元帅营帐,谁人敢闯?接着,是穆栓柱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声音,圣旨到,着穆溪流接旨!圣旨?穆大雅心弦猛然一颤。
来得好快!穆栓柱推开守卫,大踏步走了进来,他唰地亮出了明黄色的锦绫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军机处下令,即日起,着虎威军督元帅穆溪流回京述职!钦此!──才当上几个月的督元帅,述个哪门子职呀?不过,述职总比押送回去体面一点。
穆大雅说不出话来。
穆溪流双手枕在额头上,恭恭敬敬答应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来人,将穆帅请上路!穆栓柱沉着脸一声大喝。
此刻的穆栓柱,犹如拂去了灰尘的明珠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那沉稳的气势,跟当初酒肆的店小二简直判若两人。
我自己会回京,用不着你多事!穆溪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拂去衣襟上的灰尘。
穆大雅这时候倒平静了下来,她黯然道,爹,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穆栓柱倏地笑了,回京述职,不过是说来好听的,定北军接到密旨,军机处说了,不能让你离开我们的视线。
欺人太甚!穆溪流大怒,还没定罪之前,我好歹还是一军统帅,谁敢对我无理?不好意思,我就敢。
穆栓柱手一挥,身后闪出十几个兵士,来人,将穆帅请上马车。
他竟是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给穆溪流。
穆大雅火爆脾气又上来了,穆栓柱,咱们五百年前好歹还是一家,你这样不近人情,是笃定我们穆家一定会倒下去吗?穆栓柱冷哼一声,我一辈子只敬重忠君爱国和侠肝义胆之士,像你们家这种打着氏族大户的名头却干尽龌龊事情的人家,哪里用给你们的面子?你……穆大雅被堵得说不出话了。
这时,穆小雅从外面冲进来,大声道,爹,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说……话音没落,她已经看到营帐内站满了定北军。
不……这不是真的……穆小雅的脸一下就惨白起来,我爹是个好爹,也是个廉洁奉公的好统帅……拉倒吧。
穆栓柱冷笑一声,他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统领一军?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满满都是悲愤。
穆小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穆侍卫,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这样不留半点情面?穆栓柱眸光冷冽,你们家是没有得罪过我,但却害了我母亲一辈子。
这句话又像一个晴天霹雳,将在场的人劈没了声音。
穆大雅沉默了片刻,问,你母亲是谁?穆栓柱眸光悠远,她是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的女子。
十二岁被卖到高门大户做了侍女,十八岁,被无良少爷夺去了清白。
他微微一顿,又冷冷说道,几天后,被善妒的的主母赶出去,他们就这样,任由一个孤苦伶仃的少女在红尘中辗转。
最不妙的是,女子在几个月后,发现自己怀了少爷的孩子。
穆栓柱,自然就是那个孩子了。
他母亲未婚先孕,看尽了人间冷眼。
终于,将穆栓柱养到十二岁之后,她支撑不住撒手人寰。
你妈是秋香?穆溪流蓦地大喊起来,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很眼熟,原来……他嘴唇颤抖着说出这一番话,随即长叹一声,对穆大雅说,当年我喝醉酒,做出了错事,你母亲一怒之下把人赶走,他应该是你们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