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难、难道?果然。
少年的声音平平淡淡传进白苓耳中,这里仍不是桃源!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眼前的掌柜一脸莫名:客倌您说什么呢?外头危险,两位最好赶紧上楼……燕三郎点头应了一声好,就向楼梯走去。
可是快到掌柜身边时,他剑尖一挑,径直朝掌柜刺去!这一剑轻灵迅快。
白苓只觉眼前一花,掌柜居然退去了三尺开外。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燕三郎紧盯着他道:时间紧迫,你还有空跟我们玩花样?白苓的瓶中砂只在桃源中才会安静下来。
现在它们蹦跶得厉害,那也就是说——掌柜耸了耸肩:危难当前,我总该试试你们的斤两。
他站直了腰,看起来还是那张白胖的圆脸,还是那个市井里的升斗小民,可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白苓试探着问:你就是布下幻境的人?她也见识过幻术,但能悄然改变环境至此的,她闻所未闻。
掌柜没理她,只是转向燕三郎,答非所问:哪里露出了破绽?月光。
这两字说出来,掌柜就长长哦了一声:是我偷懒了。
莫说白苓一头雾水,千岁也不悦道:喂,这是什么意思?燕三郎给她俩解说:还记得我们从城主府出来,月光和星辰就不见了么?直到我们后头身陷绝境,才又见满月。
对,怎么了?两女几乎异口同声。
无星无月,我们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白苓大奇:这可能么?燕三郎看着街心:你在城里行走,靠什么认路?街景啊。
白苓理所当然答了一句,而后醒悟过来,啊你是说,我们昨晚离开城主府所走的街巷,都是假的?或许。
燕三郎轻轻道,幕后人不能将通往绝地的出入口设置在这里。
可我又在奈罗和涂杏儿身上都放了追踪之物,就一定会追到同悦客栈来。
所以眼前这位掌柜就伪造了幻境,让我们置身其中就以为自己已经走回了同悦客栈。
白苓听得半懂非懂,追问一句:为何绝地的出口不能设置在这里?因为,涂杏儿当真歇在同悦客栈。
燕三郎目光微闪,我方才上楼看过了,她不在任何一间客房里。
也就是说,这里仍然不是同悦客栈!话音刚落,掌柜就给他轻轻鼓掌:观察入微,好。
门外的各种声响,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只余一片死寂。
燕三郎也不去管门外,只盯着他道:你是谁?或者,还有‘你们’?这人缓缓靠去柜台上:我是看管桃源境的人。
你就是吴城主口中的‘守护者’?这人耸了耸肩:随他怎么叫。
你的名字呢?燕三郎眯起眼,不会恰好叫作汪铭直吧?这人笑了笑,神态是无可无不可:随你怎么叫。
燕三郎走去门边,一把推开了门。
如他所料,长街和商铺都不见了,外头是一片荒草横生的野地。
他开门的动作突兀,还惊起了草丛里的两只画眉。
这里距离桃源有多远?几里吧。
燕三郎问他:为何布置饿鬼进城的幻境给我们看?因为……汪铭直叹了口气,这就是稍晚会出现的场景,我不过预演给你们看看。
白苓和燕三郎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海神使和饿鬼众侵入桃源了?为何不像对付我们一样,将他们带离桃源境?我不能。
汪铭直一字一句,饿鬼道里的生灵,绝不能离开桃源!燕三郎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你是守护者。
守护的是弥留之境,还是饿鬼道的界垒封印?回想起来,燕三郎也有些惊讶。
弥留之境的入口附近,居然有个地缝直通饿鬼道!这是怎么回事?都有。
白苓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你们为何把我们送进绝境?你们也看到了,越界过来的饿鬼数量过多,会对界垒造成威胁。
汪铭直叹了口气,我需要有人定期进去,帮我清理饿鬼。
白苓怒道:那你就把人传进去送死么?他摊了摊手:你们都是有求而来,不妨就将这看作是试炼罢。
看他神情轻描淡写,白苓就想起绝境中见到的人骨。
那都是大活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接近传说中的弥留之境,却被眼前这厮诓进绝境当中,葬身鬼腹!她险些也步上这些人的后尘。
小姑娘气得胸膛起伏,还要再说,燕三郎却抬手打断了她:你的试炼里,也包括海神使攻击饿鬼道界垒、率众杀入桃源境么?这话说出来,汪铭直的神色就不如原来从容了。
凡事都有例外。
那几人也是恶鬼,我事先竟未察觉,反被他们杀掉鬼王、聚众逃出。
他终露出凝重之色,你喊他们什么,海神使?那些是迷藏国的幽魂,借助人类的皮囊穿过界垒、来到人间。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锲而不舍,寻找……汪铭直的脸色变了,突然开口:寻找弥留之境。
燕三郎稍感意外:你知道?原来那些怪物就是迷藏遗民?汪铭直喃喃道,这可就麻烦了。
他走去门边,缓缓合上了门扉。
我的职责之一,是看守饿鬼道界垒,使那里出来的东西不能逃进人间。
因此,他们恐怕很快就会肆虐桃源了。
白苓忍不住了:你就不管一管?我会出手,但我分身乏术。
汪铭直苦笑,还需要你们协同。
对了,吴城主也会是一大助力。
燕三郎忽然道:他也是外来者,为何你没将他和手下都投进绝境?本来有此打算,但我发现,他当个城主更合格。
汪铭直摆了摆手,时不我待。
你们击退迷藏遗民,我可以保你们如愿以偿。
毕竟,拿着苍吾石找来这里的,都有心愿亟待完成,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