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陵离开宅子后,直奔京城。
作为主帅,他知道不能离开军队太久,以防有变。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策马狂奔到京城城门口前已是第二天的凌晨。
开门!本将要进城!赵陵对着城墙上头的守兵喊道。
他昨夜出门时,守卫京城东门的人是他飞龙军的人。
所以他只要吆喝一嗓子,本将要出城!守城将领立即打开城门让他出去。
此刻,他这招却不管用了。
薛致远在昨夜迅速策反了飞龙、飞虎二军中的部分将领,飞龙、飞虎二军乱作一团。
薛致远从司马煜那儿拿到天星阁的令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下京城东门。
守东城门的飞龙军跑去喝小酒了,留下一些老弱兵士看守城门。
薛致远没费什么力气,便夺下了东城门,全部换上天星阁的人。
因为赵陵是从东门出城的,他返回时极大可能仍旧从东门进城,所以东门很重要,说不定可以将赵陵生擒,最不济也可以将赵陵阻在城外。
赵陵毕竟是飞龙军的主帅,他苦心经营飞龙军数年,军中一定有他的死士,所以放他归城,就如同放虎归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赵陵这一声大喝,在寂静的黎明时分,很是清晰。
天星阁派来守卫东城门的会众头领叫作冷雨,是天星阁的八大护法之一。
他听说赵陵自己送上门来了,立即召集各位小头目,一番吩咐之后,小头目们四散开去。
片刻后,守城的天星阁会众们迅速聚集在城头。
手中无数支利箭对准了焦灼不安,在城下骑马踱来踱去等着开门的赵陵。
赵陵情绪失常,自然没有觉察到气氛不对劲。
忽然,嗖嗖嗖的羽箭破空声传来,赵陵猛地惊醒。
他抽出长剑唰唰唰挥舞,去抵挡那些密集的箭雨。
但羽箭实在是太多了,赵陵左臂中了箭,他瞅准一个箭雨稍稍变缓的瞬间,身子前伏,然后顺势一翻,人利落地躲到马腹之下,抱着马肚子闯出了箭雨的包围。
东城门上的冷雨并没有派人出城来追,他的任务是守好东城门,阻止赵陵进城即可,私自打开城门,派守城的手下去追赵陵,万一出现什么不可知的事件,他担不起责任。
赵陵脱离了箭阵的包围,才又翻身上马,一路狂奔。
他知道出事了。
守东城门的飞龙军兵士被撤换,说明京城里一定发生了大变化。
局势不知道怎么样了,难道说皇后和司马稷与外公联手,舍弃了自己?他这时感到身体一阵恶寒,他先前说司马珠是皇后的一颗棋子,自己又何尝不是一颗棋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刚愎自用了,以为京城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以为他脱离军队半天不会有事,他错了,全错了。
现在他一错再错,被所有人抛弃了。
左臂的利箭在林间小道上行走很不方便,赵陵一把拔掉那支插入手臂寸把长的箭。
随着他的用力一拔,一股热血喷涌而出,箭尖的倒钩上还带出了一块肉。
赵陵痛得大喊一声,眼前一黑,从马身上摔落到地面。
他太累了,他好想睡一觉。
身体又累又痛,赵陵的双眼皮有千斤重,再也睁不开,让他睡一会,就一小会。
很快,东郊凉山下的某处林中空地上传来了赵陵如雷的鼾声,他陷入一种半昏迷的昏睡状态。
兰锐锋当时尾随着赵陵出了东城门。
但他的脚程远及不上赵陵的坐骑黑云。
以至于一开始还能隐隐看到赵陵在前方策马狂奔的身影。
进入城东郊的凉山地界后,山高林密,他就失去了赵陵的踪迹。
等他在七转八转地找到赵陵的那处宅子,赵陵已经离开,宅子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赵管家和吴妈。
赵管家又跑去找先前那个郎中,结果得知那位郎中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他稍懂一些药材,看见赵管家急乎乎地要找大夫,就装模作样地迎上去说自己是医术高明的大夫。
深更半夜的,赵管家找到个大夫跟见到个救星一样,哪里还能想到是个假货。
假大夫得了一笔丰厚的赏金后,自然早就溜之大吉了。
赵管家悻悻地回到宅子,吴妈浑身颤抖地跑过来对他说:不好了,她死了!赵管家冲进去一看,果然司马珠一动不动,用手探探鼻息,没有。
赵管家的身子立即也筛糠似地抖。
正在这时,房门被兰锐锋一脚踹开。
他一眼就瞅到了床上死尸般躺着的司马珠。
浑身是血,满床是血,毫无生气,是真死了?兰锐锋冲到床前,手指颤抖地摸了摸司马珠带血的小脸,身体还有一丝余温,但是气息全无。
珠珠!兰锐锋痛苦地一声大叫。
屋内赵管家和吴妈愣了一小会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敢情是奸夫寻上门来了。
怪不得自家少爷要堕了这姑娘腹中的胎儿,看来,这孩子必是这奸夫的。
赵管家用眼神示意吴妈快逃。
他自己立即脚底抹油向门外溜去。
这小子刚才进屋时那身手,自己根本不是他对手,待在这儿根本就是等死。
赵管家与吴妈一前一后刚出屋门,立即一股劲风从他俩背后袭来,两个人狗吃屎般迎面跌倒在地上。
兰锐锋一脚踏住赵管家的背,怒喝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这样?她……她……赵管家结结巴巴不敢说。
快说!兰锐锋脚下用了点劲,赵管家杀猪似地嚎叫起来。
我说,我说,这姑娘被灌了堕胎药。
配药的是个江湖骗子,他根本不懂医术,结果这姑娘喝了药就变成这样了……是赵陵逼她喝堕胎药的吗?兰锐锋心里刀割似地疼,他的珠珠和他的孩子,她们……都没了!是是是!是少爷把那药给那姑娘灌下去的,跟我们俩个没什么关系,英雄你饶了我们俩个!赵管家看到脸色狰狞的兰锐锋,赶紧求饶。
吴妈则早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兰锐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脚一个,把赵管家和吴妈的身子踹飞。
接着院子外边传来了两声惨叫。
兰锐锋再次进了屋子,抱起司马珠,窜出了房间,窜出了小院,他要立刻带着司马珠进城,他要去找林芷清,也许,也许她能起死回生。
刚刚他给司马珠服用了两颗南缰最珍贵的续命丹。
这两颗丹药是上次司马珠遇险之后,他捎信回南缰给父亲兰天成,让他从南缰大国师手里买来的,他一直随身带着,生怕司马珠再出什么事情。
可是没想到,这次自己又晚了一步。
刚刚他掰开司马珠的嘴,她嘴里满是未及吐出的血凝成的血块。
他一点点地给她清理,然后把那两颗丹药塞进她的咽喉深处,再用内力一点点往下逼。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但是他必须试一试,他要保住司马珠最后一点生存的机会,也想保住自己心中最后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