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狠绝

2025-04-01 07:59:52

虽说伺弄花草是匠人的活计,但风雅之物,又怎可一点都不懂,这位夫人说话还是注意一些,免得显出自个儿无知的底子,叫人笑话。

姜怀玉淡淡声说道,往后略让一让,免得急吼吼站出来的这位夫人顺势动手动脚。

苏青墨笑意微敛,倒像是不在意花草,而是破有些认真地说道:姜夫人虽是京城来的,却也不该这般瞧不起咱们泉城人,何况你刚才举止冒失,让人误会了也是正常,却不知道姜夫人方才举动究竟是为何,这岚昙乃太后所赐,泉城上下都常将其记挂心中,确实不凡。

姜夫人若是解释不清楚,我也难给他们一个交代。

先前站出来的女眷顺势点头说道:这件事,你定要给个交代。

姜怀玉睨她一眼,轻笑道:交代好给,只是有劳这位夫人让开些,稍后也别动辄大惊小怪,我不喜欢旁边有人一惊一乍的吓唬人。

那人听着心里一阵气恼,但瞧见苏青墨的眼神,只好按住恼意,咬着牙让开身子,压低嗓音从齿缝间挤出声音道:要是……定让你好看!其余女眷没她这么主动,这女子向来依附着苏青墨讨好结交她,她们虽与苏青墨没什么过节,但也不至于要讨好出头到这种程度,眼下姜怀玉的态度让她们觉着很有意思。

泉城不算小城,但有上京和江南在左右,有着江河码头的泉城也显得逊色不少,生活自然不及它们富庶多彩,这些个权贵女眷们敏锐察觉到好戏即将上演,纷纷眼神微亮,身子微微前倾,等着看姜怀玉要怎么处理这事。

姜怀玉一直也没怎么注重保养护肤,天生的肌肤白净,十指也纤细匀称,伸至怎么也不绽放的岚昙花苞上端时,说不出哪一物更吸引人目光些。

但一众女眷哪个愿意承认别的女子生得比自己好,自然是默默将注意力放在岚昙上。

岚昙自是昙花中的极品,珍稀至极,从古自今本就难得一见,照料之法自然也就难以流传,贵府府上的伺花匠人心细善于照料花草,也就将它养得极好。

姜怀玉轻轻抚摸岚昙,引得它花苞跟着轻轻晃动,让一众女眷看得心都提起来了,看好戏不假,但太后赏赐的珍稀岚昙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可不想沾上关系。

苏青墨嘴角笑意淡淡,反而让人看着为之一凛,她启唇说道:姜夫人不妨直入正题,在此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倒像是拖延时间呢。

听她这么说,姜怀玉原本还担心自己举动会吓到这帮人,想着说些话让她们有个心理缓冲的准备,但既然苏青墨这么说,姜怀玉眉尾轻轻一挑,手指虚虚拢住岚昙,随后指尖拈住一搓。

岚昙外边的花苞便被搓开,姜怀玉这一动作直接让所有女眷在回过神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苏青墨也立即站起身来,眉眼间尽是怒意,一拍座椅的扶手,正要怒斥姜怀玉好大的胆子,一股与先前昙花香气极相似,却又更加独特,仿佛山岚般幽幽浮动的花香让她下意识噤声。

……岚昙,竟然开了。

不知哪家小姐怯怯开口,惊醒众人。

姜怀玉默默收回手,也忍不住嗅了几口岚昙香气,这花香确实没有辜负它的名气,她刚才的动作倒不是拔苗助长,岚昙花瓣娇嫩,起保护作用的最外层自然生得厚实一些。

何况知府府上的伺花匠人整日琢磨如何照料好御赐名花,更把它养得茁壮不已,里头娇嫩的花瓣又怎能挣脱束缚呢。

姜怀玉相信伺花匠人里恐怕也有人想过这个办法让岚昙开花,只是他们不敢这么做而已,毕竟花不开,顶多无能,若是毁了这花,可是要掉脑袋的。

姜夫人不愧是奇女子,竟能让岚昙绽放,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待到花香渐渐趋于平和,苏青墨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复杂,随后竟是一派平和的望着姜怀玉说道:此前或多有得罪,不求姜夫人能够原谅,明日我会备些薄礼送到姜夫人的云槎上,作为赔罪。

姜怀玉视线与她对上,却只能看到一片似乎是真心实意的真诚,这种变化,反而让姜怀玉更加警惕,她淡笑说道:知府夫人千万不要客气,礼就算了,这次赏得此花也算是一份大礼,我还没说声谢呢。

话里有些挤兑的意味,姜怀玉不觉得到这个时候自己还得跟人客气,但苏青墨听了却仍是笑容满面,仿佛姜怀玉是她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

你同我还说什么客气不客气。

苏青墨姣好面容上满布笑意,往前走了几步,到姜怀玉的面前想要拉起她的手,却被姜怀玉将将躲开。

姜怀玉看了眼她尴尬停留在半空的手,淡定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向来不喜他人触碰到我。

怪我一时激动,倒是没注意。

苏青墨又是好脾气的说道。

若不是被针对的人是她自己,姜怀玉还真想为苏青墨的演技拍手叫好,换作别人,哪个能做到多种表现切换,仍能旁若无人的继续表演自己想要展现的样子。

姜怀玉挺想了解一下,苏青墨这么演,心里真没一丝半点的尴尬吗。

她可是瞧见周围好几位宅斗技能没怎么点满的姑娘、夫人,都露出了一脸不忍直视的神情。

之后就这么萦绕着岚昙幽香,你来我往的干巴巴表面寒暄几句,姜怀玉直接表明告辞的意思,才让这苏青墨单方面撑起的虚假友好局面得以结束。

一直到走出知府府邸外,保持沉默许久的李沧夏头一回主动开口,说道:这位知府夫人不一般。

姜怀玉沉默了阵,随后叹口气说道:戏这么多的人,能一般得了吗?说穿了还是为一个利字,只是不知道我这些小产业到底怎么入了他们的眼,需要如此露骨吃相难看的动手。

与此同时,宾客散尽的府邸中,苏青墨神色微沉,却依然保持着她身为知府夫人的雍容贵气,望着渐渐凋零的岚昙,苏青墨忽然开口说道:秀儿,兄长应该送了些人供你差使吧。

一旁不敢出声,唯恐惹怒姑姑的苏婉秀茫然片刻,正奇怪姑姑为何问这个时,忽然反应过来,愕然瞪大双眼道:姑姑,您这是要……只是寻常百姓,得了机会攀附上权贵挣到些钱财,有点小聪明罢了,竟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

苏青墨回想起姜怀玉各种淡定打她脸的场景,面容扭曲了片刻,随后平复心情说道:此事却也不在我自个儿想法上,原本我只当你们是小打小闹,茶这东西未必金贵得到哪儿去。

苏青墨依旧神色沉沉,却带上些许认真地说道:但今夜所见,倒是让我重新又想了想,或许这件买卖远不及看上去那么一般。

可……苏婉秀虽性情异于别的大家闺秀,却在此刻仍被姑姑的狠绝所惊到。

苏青墨看了她一眼,心里虽有几分不耐,但还是安抚道:我会修书一封告知兄长此事经过,但她必须永远都到不了江南,唯有这样,买卖才能完完整整到咱们苏家手中。

你且告诉我,那些人,到底有几位由你差使。

世家都会秘密训养一些死士,干些明面上不能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苏婉秀身边虽有四个苏家死士能够命令,却也一直没有想过让他们去做些为非作歹的事情。

以权压人,跟草菅人命,苏婉秀自然分得出孰轻孰重。

但眼下姑姑的要求,她却不敢违抗,苏婉秀很清楚等到姑姑的书信抵达父亲桌案前,那位以儒雅著名的父亲恐怕也会答应下来。

所有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利字。

苏婉秀内心种种思绪交错,最终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