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青山拗不过她,浓浓夜色中,他只能依着她的性子,费尽心机的在玄王府在打掩护。
门口的侍卫站着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好在他本就是文官,一张嘴皮子算是利索,没几句话就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几人渐渐开始聊得火热。
角落的南宫凝看得直瞪眼。
这书呆子,平日里跟她多讲一句话就像是要和舌头似的,没看出来还有这本事!她也没再多想,靠着平日里江如婳闭呆逼着她学的三脚猫功夫,千辛万苦的总算是翻墙而入了。
跳进去前,她还不忘朝佟青山比个手势。
多谢大人关心,卑职们一定尽忠职守!领头侍卫慷慨激昂的一句话将心不在焉的佟青山猛然拉回了现实。
他像模像样的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笑道:也不枉皇上如此器重你们了。
说完,抬手和几人告了别,立即隐没在夜幕中。
转身的刹那,佟青山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眼底升起浓浓的担忧。
此刻,他完全相信了南宫凝的话。
这玄王府如今被围成了铜墙铁壁,当真全都是皇上的意思?眼看着走出了东街的巷子,佟青山猛地停住了脚步,也不管此刻已经夜半子时,直奔丞相府而去。
……深秋的清晨,伴着一丝凉气。
一直久居深宫,病魔缠身的安王要成亲了。
这一消息,炸遍整个京城。
无论这件事多令人震惊,总归京城好久没办这么热闹的事了。
热闹的街头,无论男女老少,挑着担的,或是叫卖的小贩们,个个面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除了玄王府门前,冷冷清清。
城墙上,王幽若看着街头鲜艳的红色,突然就对着身边人笑了起来:新郎官还站在这干什么,不去迎接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娘?娘娘说笑了,今日,只怕如花美眷也只能享受这片刻安宁了。
说这话时,男子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王幽若慢悠悠的转过身,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大笑:哈哈哈,会咬人的狗,果真是不会叫的。
南宫翎也不在意她的话,只轻蔑地挑了挑眉:娘娘别忘了,本王可不是你的狗。
本妃老了,和太后母子斗了一辈子,如今也只是图个安稳罢了。
王幽若挥了挥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说道,所以王爷,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娘娘入主寿康宫。
南宫翎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迎亲队伍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天边的火烧云如同鲜血一般,染红了整个京城。
他当然不会相信王幽若的话。
但这并不妨碍此刻他们之间的合作。
王爷把话说得这么满,可别让你的红颜知己闹出什么岔子才好。
王幽若讥诮地看着不远处身着大红骑装的女子,语气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南宫翎偏头看了看,手指轻轻在城墙上摩挲,没有说话。
……这边,隐匿在暗处的叶秋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利剑,恨恨地看着前方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唢呐声停在耳朵里如同针尖般,刺得生疼。
他一句话,她就为别人做了嫁衣。
十几年的光影从脑海中一幕幕闪过,眼看着人群中的队伍朝着西街头的韩将军府上走过去,叶秋潼终是红了眼眶。
今日,你们谁将轿子里的人给我劫出来了,本小姐重重有赏!她压低了嗓子,对着埋伏在四周的人冷声下命令。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凭什么得到今天这个结果?明明,他也曾经在她耳边温存地说过,他一定会娶自己的。
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有份量的,他已经决定取消婚约了。
可等来等去,竟是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婚宴。
想到上一次,就在自己脚下的这个酒楼,她曾亲眼目睹了江如婳和陆怀瑾的婚礼。
叶秋潼紧咬下唇,怎么也没想到,当时以为的轰轰烈烈,如今坐在轿子里的人却不是自己。
多么可笑,满盘皆输。
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马蹄声、百姓们此起彼伏的恭贺声由远及近,叶秋潼绷紧了神经,盘算着最佳时机,只等冲出去王爷,这周围……似乎不太平。
大喜的日子,边上的侍卫一边克服心里的恐惧,一边战战兢兢的向身边人小声禀报着。
南宫翎坐在马鞍上,拉紧了缰绳,丝毫不在意:继续走。
大概是觉得好奇,周围的百姓们虽没有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眼神却时不时的往这边瞟。
从未露过面的病王爷突然成亲,娶的还是韩将军的女儿。
传闻泼辣蛮横又无礼。
到底是深宫养病的,你们看那气色,确实比起其他的王爷要逊色得多。
得了吧,人家怎么说也是个王爷,嫁给他就是王妃,你们酸个什么劲儿?哟,这会就会说话了?原本就是几个闺中女子的悄声议论,偏有人挑起话头,当即有人不服气了,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说,谁嫁病秧子谁倒霉!你!几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这断断续续的争吵声,还是进了马背上红衣男子的耳朵。
就在所有人以为主子要发作时,马儿突然一个仰翻,马背上的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被迎面扑来的一群黑衣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四周突然尖叫声一片,刚刚还说说笑笑的人们瞬时惊得魂飞魄散,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人影。
谁也没有想到,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看好轿子!南宫翎几乎是第一时间骑着马向喜轿飞奔而去。
一直盯着他的叶秋潼几乎被他这护短的举动气得吐血。
周遭的嘶吼哭喊声瞬间消失,她的瞳孔变得血红一片,唯有手上的利剑在摇晃。
眼看着等了盼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将旁的女子当作宝贝似的护着,叶秋潼甚至放弃了掩饰,绝望地仰天长啸:南宫翎,今日,我偏要杀了她!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她就来到了轿门口,就在帘子要被她挑开的瞬间,南宫翎突然一脚将她踹出了几丈之远。
来人,抓刺客!他清秀的面容上陡现狠戾,看着叶秋潼的眼神厌恶无比。
原本来势汹汹的黑衣人见自家主子都被踹成内伤了,愤恨之余又有些力不从心了。
局势渐渐被控制下来。
刀光剑影中,叶秋潼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硬撑着站起身,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精力,拿着剑直指南宫翎的喉咙处。
谁也没料到这戏剧性的一幕,完全来不及阻止,生怕一个不小心刺穿了安王的喉咙。
南宫翎,现在后悔了吗?叶秋潼面无表情,脸色一片苍白的盯着他。
被指着的人不慌不忙:不后悔。
打斗声越来越小,南宫翎的人马显然占了上风,慢慢将黑衣人都压制住了。
半晌,叶秋潼才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啊,那你们,就好好的,做一对鬼夫妻吧!说罢,她手上的剑前进了几分。
就在所有人以为安王今日在劫难逃时,剑锋却突然转了个方向,硬生生刺进了叶秋潼的腹部。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南宫翎急忙伸出手将她接住。
南宫翎,我后悔了。
叶秋潼突然就笑了,笑得温柔又苍白,若是能回到从前,我情愿让你,冻死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冬日。
嘴角的鲜血直流,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叶秋潼只觉得一切都变得轻松了。
她终于,不用困在只有他的围城里了。
南宫翎,这十几年,你可有爱过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我要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了。
来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