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安轻笑道:多有意思呢,都到了这会儿了,你还信我就是个普通村姑?小七眉头微皱。
宋亦安挑眉看他:你只是话少,又不是智障,你要是真说没怀疑我的身份,我会嘲笑你的。
小七眯眼盯了她一会儿:我不想再杀人了。
宋亦安道:简单。
杀人不过就是为了钱财生存或者权力,我可以用另外一种手段给你。
她笑了一声:如果你杀人是为了爱好,我反而没兴趣与你谈条件。
小七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从来不保护人只杀人,除非你是我媳妇儿。
宋亦安哈哈笑:小伙子不要太贪心,我卖艺不卖身的,想要媳妇儿你可以慢慢挑选,只要你是正经过日子,我帮你追她求娶她。
若不是,花楼里的姑娘你随意,我钱财管够,我安排的活儿干完之后,你泡烂在里面我也不会管。
小七觉得眼前的女子很有意思,是真的起了心思了。
但他也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不卖身只愿意给钱。
他想了想,道:我的脸有些麻烦。
宋亦安笑了:想见识一下真正的、不用死的换脸术吗?小七眉头微皱。
宋亦安道:天亮了,我听见有许多人进了山……我们该走了。
小七点了一下头。
宋亦安看了一眼季青临消失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踏入黑夜之中。
一刻钟后,她黑着脸从夜色里出来,愤愤地上了阁楼三楼,在恭桶上刻下两个极小的歪曲字样,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小七不甚理解:你不是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踪迹?宋亦安黑着脸:我手贱不行吗?小七看她:原来你是心有所属,所以才不肯给我当媳妇儿。
宋亦安瞪了他一眼,愤愤下楼。
……天光大亮。
整座杀疯了的别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没有谁成为真正的赢家。
那个带着人灭口的守卫头领,被奋起反抗的众人看了好几刀,其中一刀上面有毒,走到半路就毒发死了。
其他人失去了头领,又遍寻不到宋亦安和小七,只能鸟兽散跑了。
等季青临伤痕累累地拎着李野的头回来,当下就被满别院冲天的血腥气冲得刷白了脸。
他浑身发抖,头重脚轻地冲上了阁楼。
满楼梯的尸体让他脚下打滑险些摔倒,手里的头颅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终于踉跄着上了楼,入眼就先看到了徐秋崖和青竹的尸体。
季青临呼吸一滞:殿下……这一声叫出来,却没有声音。
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叫出来。
殿下的身份一定要捂住了,不能说,不能说!他冲进屋子里到处找,没能找到人,就下了楼往别院里去搜寻。
殿下体弱必然走不远,这里是深山,她人生地不熟,也不会贸然进山。
所以,只要殿下还活着,就一定会藏在某个角落里等他!季青临笃信这一点,所以才能还稳稳迈步去找人。
可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过去……他终于濒临崩溃。
他开始一具具翻尸体。
直到天色都开始变暗,他翻到了一个会喘气儿的。
把人机械丢开,走远,又猛地回转回来:楼上!三楼关的那个人呢?被他掐住脖子的人险些崩溃哭了,为什么他躲过了那群疯子,刚要跑就又来了个疯子?!眼看着自己要被对方失手掐死,他忙道:我,我说!那个女人策反了赵老大他们,她,她让赵老大把我们都杀光,她疯了!他们都疯了!季青临顿了顿,一瞬间觉得冒着凉气儿的四肢百骸开始回暖。
殿下没事!殿下她果然没事!他高兴都眉眼弯弯,丢开这人忙去寻找。
那人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就准备跑,却不想背后一凉。
季青临从远处又跑了回来,神色清冷:不能留下隐患!殿下这次的手段有些狠厉,若是被朝中有心人知道,怕是要攻歼殿下残忍杀戮了。
这些人恶贯满盈本就该杀,既如此,早些死也比回去凌迟了强。
知道宋亦安无恙,季青临失魂落魄的状态终于渐渐消散,开始全面清理漏网之鱼。
等做完了这一切,他又重新回到了三楼。
也是这时候,他才开始能够正常思考。
殿下他……她……他眼中脸上满是茫然,但更多的却是失落。
殿下明明已经掌控了全局,可最后却还是没有等他,为什么?他略想了一会儿,直到天光乍亮,才惊觉一晚上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又站了好一会儿,才绷紧了脸去一寸寸搜寻屋子。
殿下……不会就这样舍弃他。
可找遍了每一寸地方,他始终都没能找到线索。
直到他第五次走到隔壁,准备用了一下恭桶。
阳光透过窗户艰难地透出一层薄薄的光,隐晦又朦胧,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恭桶下面的刻痕。
明明之前是没有的!季青临浅如琉璃的眸子里陡然升起亮光,顾不上味道凑过去看,果然看到了扭曲的刻痕。
他仔细辨认了许久,忍不住露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外面传来了隐隐的动静,他迅速将刻痕磨平,出门,就见有大部队在远处的古树林里行动。
算算时间,应该是禁军和锦衣卫到了。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听着下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后退了几步,将李野的头颅安置在桌子正中央,然后开窗,悄无声息地飞身走了。
他忙碌的前半生,都在为了功名利禄奔波劳累,所有钱财全都花在了学习和买消息买人脉上,连吃住都只是为了活着。
如今他再回头看,再往上爬也就那样,光耀败落的门楣也不过就是执念,还不如省钱给殿下买一包糖炒栗子,瞧着殿下吃得香甜的时候更让他高兴满足。
他想着这些,飞掠在林间的时候,嘴角边渐渐扬起笑容,这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