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梦醒了。
闭上眼我怎么也回不去。
外面吵吵闹闹,我毫无睡意,看时间竟已是正午了。
是隔壁迟家的保姆阿姨来了,她问我们有没有看到小念。
小念,迟念,就是隔壁家那个怯懦文静的小丫头。
她们连名字都一样。
现在也一样不见了。
只是梦里的她是被坏人绑走的,现实中的她据说是自己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可直觉告诉我这之间是有什么关联的。
虽然她们丢失的时间一个晚上一个白天,但大抵都是被绑架了。
现在是回不到梦里的,所以我想是不是找回、或者说救回现实中的她,就能救回梦境里的她呢?我不知道,只能一试。
历时一个周的精密排查搜索,警方终于找到了绑架犯窝点,解救出了被绑架的孩子们。
年龄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据警察叔叔所说,他们是会被这些人贩子卖给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
运气好遇到个好人家还好,运气不好遇到买孩子的夫妻又突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那就好说了。
不过好在他们都没出什么意外,也没受伤。
稍严重些的就是被迷晕了,大概是对药物过敏有些发烧,不太清醒。
好在她没什么事。
可是她好委屈。
明明害怕极了,却一直憋着眼泪不敢哭出来。
因为她爸爸正抱着另一个哭兮兮的小姑娘在哄。
没记错的话,那是她的堂妹,她英年早逝的大舅的女儿。
一身脏兮兮被绑架的她还没哭,穿得整齐干净娇俏富贵的堂妹倒是哭得厉害。
被吓哭了。
因为身份特殊,又被一直抱着不撒手,迟爸爸没办法再上前来抱她了。
瞧着她委屈的小脸,我想到了梦里那个坚强的小丫头,不自觉的走上去抱住她。
小丫头肯定也害怕极了吧。
可是她能抱着谁哭呢?她神神秘秘时常不见身影的师父,还是被那里规矩管制在府中不能随意外出的嬷嬷?还是她远在边疆的将军父亲?没有谁。
甚至连她现在怎么样了,我都不知道。
从那中秋夜后醒来,我再也没进过梦境。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场梦一般。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就这样一直过了几年,我都没再进入过那个梦境。
一直如往常一样,早起早睡、上学放学,看书写作业,每日一层不变的进行着。
唯一变化的,就是我身后多了个胆小的跟屁虫。
是隔壁迟家的小姑娘迟念。
明明怕我得很,却非要跟着。
唯唯诺诺,跟个鹌鹑似的,一点也不像她。
可偏偏她们长得一样,让我无法忽视。
但我清楚,她不是她。
八岁那年,我报名去了军校,这是妈妈的心愿。
但我也愿意,愿意变强,能保护妈妈,能保护她。
不过也是为了摆脱她。
准确来说,应该是为了摆脱她那个烦人精堂妹。
作为全校年龄最小的学生,教官们总喜欢打趣我,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但不管他们怎么问,我到这儿的初心都是不会变的。
如果之前的一切和她都是梦的话,梦里她保护我,那就让我来保护现实里的她吧。
因为我总觉得,那不是梦。
直到后来,我偶然出了意外。
我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中,而现实中的我昏迷不醒。
这一次,我再也没离开过梦境。
而梦境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明显的便是我自己。
原来小小一只的猫儿,如今已经成了只大白虎。
难怪那时不过半月余,我的体型便比普通猫儿大上许多,原来自己根本不是猫,而是老虎。
而我如今受伤的状态也证实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现实和梦境是有某种关联的。
念念,一定还活着!我一边舔舐着前爪的伤口,一边想着。
刀剑铁器碰撞发出的刺耳铮鸣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见一抹猩红的身影自崖上掉落,心中慌乱不已,下意识的冲过去接住了。
铁甲撞击得我生疼,可慌乱空寂的心,在这瞬间,却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轻轻将人放下,我心中释然。
好久不见。
我终于找到你了。
念念。
但她受了很重的伤,我又成了一只毫无用处的大猫儿,除了能时不时地拱拱试图唤醒昏迷的她,我什么都做不了。
消失已久的无力感再次缠上我。
却又被一巴掌拍散。
别吵,好不容易能躺会儿...疲倦慵懒的声音响起,红衣将军缓缓睁眼,看向自己的救命恩...虎。
好大一只......难怪摔下来一点都不疼。
你疼吗?她几乎下意识的问出口。
后,才暗自懊恼。
自己莫不是傻了,竟跟只老虎交谈了起来。
但我却回应的摇了摇头,看着眸中露出惊喜的小女人心中愉悦。
是长大后的迟念,是他心心念念的念念,他找到她了。
十几年来,我一直以来的执念在这一刻终得解脱,可我却有些不甘心。
因为执念,所以想念,念念不忘,终成心魔。
我喜欢她,从小就喜欢的,喜欢了好多好多年,可也失去了好多好多年。
直到现在,我也依旧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和她再次相遇,相伴,相知。
但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我的心声,之后真的让我和她在现实重逢相认了。
可我宁愿不要这样的重逢,她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疼。
可这都发生了、过去了,那时,我依旧是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死在万箭之下的蠢白虎。
但是,但是从现在起,他有了足以保护她的能力,他将永远守护她。
他的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