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舒上前敲门:珍珍,我是嫂子,出什么事了?屋内的啜泣声暂止,门打开里面现出李大婶子略带忧色的面庞来:玉舒来了啊,快进来说话。
提着贺礼进来,入目就是墙上的大红双喜,新娘子珍珍坐在梳妆台前,已经换好了嫁衣,只是散着头发愁眉不展。
哎呦,新郎官快来接亲了,为何还未绾发?玉舒一眼看出不对劲。
谁说不是呢,本来梳妆娘子昨日就该来的,可是不知为何,到现在也没人影儿,已经派人去请了,但全无消息。
李大婶子一脸忧色,接着说道:实在不行,我亲自给姑娘绾发,没有梳妆娘子我们姑娘还不嫁人了吗?珍珍听罢,捂脸而泣:娘亲,还有半个时辰新郎就要来了,还来得及梳妆吗?我要如何见人呢?今日是她大喜之日,本来应该是她最风光的时刻,她穿着最美的嫁衣,却没有梳妆娘子来给她梳头。
洞房之时,她要如何去见新郎?听闻竟是这样,温玉舒也有些傻眼,毕竟说好来的梳妆娘子却失约,实在是稀奇。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面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腰间系着红绸子的大婶小跑着推门而入:李姐姐,知墨媳妇也在啊!不好了,梳妆娘子被陈家抢去了!咱们珍珍今日没有人梳妆,怎么出闺阁?李大婶子一听,柳眉倒竖,顾不得今日是大日子,双手就撸袖子开骂:陈家那群缺德玩意儿,我家大婚他家也大婚,这梳妆娘子明明是我们李家先商定好的,凭什么他们要抢了去!?简直岂有此理!娘亲,这可怎么办?珍珍捏着帕子垂泪,一副委屈模样。
温玉舒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取桌上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粗茶,不解问道:陈家是怎么回事?嗨,知墨媳妇你嫁过来时间短不知道,陈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破落户,专会逞凶斗狠,这次他家女儿也成亲,没有提前约好人,偏来抢我们梳妆娘子。
李三娘子接过茶,道了声谢,吨吨吨一口气干完了!还等什么,李婶子,你去叫人,咱们去陈家抢人去!李大婶子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
李三娘子跟着答应一声,一抹嘴就要跟着走。
温玉舒被他们说风就是雨的火辣性子吓到,赶紧拦住门相劝:两位婶子先别急,今日是珍珍的大喜日子,我们不宜大动干戈!那陈家愿意抢梳妆娘子就让他抢去,咱们先把珍珍送出阁要紧!哎呦,知墨媳妇你闪开,没有了梳妆娘子珍珍还怎么出门子!我这就去撕了陈家的嘴,让他们黑了心的来欺负我们!李大婶子怒气已经烧到胸口了,急着去报仇。
但温玉舒死死拦着门:婶子别慌!我来给珍珍梳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去推她的手霎时间顿住了,李大婶子和陈三娘子皆有些不敢置信:你来!你行吗?新郎还有多久能来?温玉舒挺身说道。
半个时辰。
李大婶子说道。
是啊,只有半个时辰,我们从家去陈家抢人,再往回走,还有时间梳妆吗?还来得及吗?温玉舒给他们分析利害。
对,对,知墨媳妇说的是,咱们别误了吉时,珍珍婚礼重要。
陈三娘子在身边拉着李大婶子手臂说道。
此时珍珍捏紧了帕子,猛地从梳妆台前站起说道:嫂子,你来帮我梳妆吧,我信你!清亮亮的声音传到几人耳中,有斩钉截铁之感。
好,时间不等人,侄媳妇儿,你来,婶子也信你!李大婶子说着理智稍稍回归,眼中闪过期望。
温玉舒在现代时,曾经在汉服社帮袍子们做过发型,虽然不是专业发型师,但梳一个新娘妆,足够了。
她接过珍珍递来的木梳,分云挽鬓,乌黑的发在她指尖编成发辫,以簪挽起,配合桂花油,梳成云朵盘云髻。
对了,还有发簪!珍珍的梳妆盒里单单只一支银钗。
此时插在发间,孤零零的太素了。
李婶子原本还不信她能梳好,但没想到她三两下手跟跳舞一样就给她闺女把头梳好了。
这发髻的样子从未见过,却说不出的雅致漂亮。
她没想到温玉舒不但绣花漂亮,一手梳头的手艺也这般厉害!呀,侄媳妇儿,这可是你第二回帮我,太谢谢你了,婶子记心里了!李婶子担忧之色瞬间变成欢喜之态,这燃眉之急可算解了。
但温玉舒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狡黠:婶子客气了,现在说谢还早了些!你看,这是什么?温玉舒拿起进门时放到桌子上的贺礼递给珍珍。
这是给你的贺礼,理应你亲自打开!就是就是,快看看你嫂子给你送了什么稀罕物?陈三娘子在一旁说道。
珍珍好奇的打开盒子,只见纸盒覆盖下一只展翅欲飞的单尾凤凰赫然在内。
哇!这是什么?太漂亮了吧!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发簪,这是什么鸟?什么鸟,这是凤凰,凤凰知道吗?珍珍压下心底的惊艳和喜悦,把盒子重新盖上说:嫂子,这个很贵吧。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怎么能再让你破费呢?对对,这个太贵重了!侄媳妇儿。
李大婶子回过神来也附和道。
他们小门小户的,这样贵重的贺礼怕以后还不起。
但温玉舒却笑了:你们不必如此紧张,这个没花钱。
什么,没花钱!陈三娘子摇摇头第一个不信,这样漂亮华美的凤凰簪就是镇上的首饰店里都不一定有卖。
真的,这是我闲来无事时,用蚕丝线做的,除了费些时间,确实没有花钱。
专为你婚礼特意做的,是嫂子的一片心意,来,我给你戴上。
温玉舒帮她把绒花凤凰拿出来,戴在头上。
顿时发上就不素了,有了大气华贵的感觉。
陈三娘子赞叹道:真是漂亮,珍珍现在就像画上走出来的一样,真美呀!但温玉舒看了看,却感觉缺点什么,她对着珍珍不住端详,眼中露出思索。
珍珍让她盯的羞红了脸,缓缓低下头来。
别动。
温玉舒拿了口脂沾了一点在手上,拂向珍珍眉间。
轻轻点去,她白皙的额间就画了一个牡丹花钿。
嗯,这样感觉就对了!明艳的红唇,额间的牡丹花钿,还有发间展翅欲飞的凤凰,配上她亲手绣制的嫁衣,她敢打包票,珍珍今天绝对是村里最靓的新娘!果不其然,花钿犹如画龙点睛之妙,瞬间让珍珍整个人褪去了村里的土气,变得和城里大家小姐一样。
陈三娘子两眼放光,抓着温玉舒手臂说道:知墨媳妇儿啊,我家小女也定了人家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也给我们绣套嫁衣,出嫁时的妆容发髻也靠给你!钱不是问题!呦!客户这就上门了!温玉舒心中大喜,面上却故作矜持:行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回头细谈。
李大婶子喜得跟什么似的,拿来盖头小心翼翼帮女儿盖好盖头,感激的对她道谢:我最笨,侄媳妇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不用谢,她叫我一声嫂子,再说,这不是赶巧了嘛!温玉舒笑道。
屋里正其乐融融之际,外面却传来一阵喧哗,李大婶子和陈三媳妇推门去看。
是不是新郎来了?推开门却看见是一个身穿青衣的陌生女人,她在一众帮喜的大婶中间簇拥过来,还在说笑。
李大婶子一见就怒了:好你个梳妆娘子,明明说好了给我们珍珍梳妆,你却先跑到了李家去,现在才来,什么意思?那青衣的梳妆娘子脸上的笑僵了僵,说道:哎呀,让李婶子久等了。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他们陈家姑娘不能误了吉时,我也没办法不是,再说,我不是现在来了嘛!咱们现在就去给姑娘梳头,保管不会耽误出嫁!但此时离半个时辰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明眼人都知道肯定会误了时辰。
帮忙的众人已经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梳妆的事,李家婶子早就和梳妆娘子打了招呼了,怎么还去了陈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家给的多呗。
新郎的花轿都快来了,这时候梳妆肯定来不及呀!就是,这梳妆娘子怎么来得这样晚?梳妆娘子以为误了些时辰也没有关系,毕竟时间紧迫,为了姑娘出阁,他们也不会太为难她。
众人的闲言碎语她就当没有听见一样,提着裙摆就想往房间里走。
但李大婶子一伸胳膊却拦住了她,冷笑道:梳妆就不必劳烦了,我们自己想办法,陈家给的多,您还是去喝陈家的喜酒吧。
我们就不留您了!哼!陈家是和他们不对付,但若不是这梳妆娘子见钱眼开,怎么会差点误了珍珍的吉时!想起来就来气,因此半点都没有给她好脸色。
陈三娘子在旁边附和道:就是,我们可请不起您,我们姑娘已经梳好头了,就不必劳烦您了。
您还是请回吧!周围众人也起哄道就是就是,您这么大的脸面我们小门小户可请不起,您还是回吧。
哎呀,梳妆娘子这回可是碰上钉子了,李家婶子可不是好惹的。
该,仗着自己梳头的手艺,让她跋扈!梳头娘子吃了话头子,脸色拉下来,彻底挂不住,手指头点着还想骂人,但见众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一时间没了气势,只好提着裙摆又气冲冲的走了!看着梳妆娘子得意而来,气愤而归,李婶子也撒了气,和陈三娘子站在门口笑。
在门里偷瞄的温玉舒难得见村里的婆娘掐架,虽然没有掐起来,但这样的打脸场面确实很爽!她不禁也悄悄弯了嘴角。
古代女子嫁了人也多泼辣,哪里就如书上说的都是淑女了?大概只有富户不愁吃穿的家境才能养出来吧!底层劳动者迫于生计,如果还温良贤淑,坟头草都可以埋人了!这时候,门外鞭炮齐鸣,唢呐声破空而来,新郎官真的来了!快,珍珍,盖好盖头,木家来接亲了!李大婶子欢欢喜喜来到屋内,帮忙把珍珍的盖头整整好。
此时,李大婶子刚才和梳妆娘子对峙的威风瞬间变成悲色,她家珍珍要嫁人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娘亲,珍珍舍不得您。
此时珍珍才有了对未来未知生活的恐慌,她抱住母亲,舍不得离开。
温玉舒从窗户看去,外面人群簇拥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年轻男子,身上绑着大红花,正往这里而来。
想来就是新郎官了!虽然年纪轻轻,看起来很水嫩,但是,温玉舒就是觉得不如赵知墨。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她赶紧回过身来,捂着脸,哎呀,怎么又想到赵知墨那个呆子身上去了。
这时候,新郎来到门前,已经在扣门了。
娘子可在,我前来接亲了!木云书在门前说道。
呦,看来还是个读书人。
看这木云书的作态,和赵知墨身上的那股文人气一样一样的,温玉舒心里撇了撇嘴,酸秀才!但这是珍珍的如意郎君,她只敢在心里腹诽。
尽管有万分不舍,但还是要走,不能误了吉时。
门打开,亲手送女儿上了花桥,李大婶子眼泪终是流了下来。
……而在另一边,地下,两只穿着新郎服和新娘服的老鼠,在众多老鼠的簇拥下,也在热热闹闹举办着婚礼。
学着人类模样,他们也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但是鼠王妃当家的鼠国,显然没有让新娘子一个人在洞房等新郎的规矩。
因此行完仪式,众多老鼠便去吃喝起来。
唯有老鼠夫妻二人,把新房关闭,在门里说悄悄话。
咱们这就是夫妻了?鼠王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模仿了话本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真能穿上人类的衣服成亲。
鼠王妃坐在由旧鞋改造的新床上,难得有些娇羞,听了他的话顿时怒了:怎么,娶我你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