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没有正经的坐堂大夫,只有一个略通医理的老王叔。
大家都这样叫他,真名反而没人叫了,他平日里在家做农活,村里人有小病小灾的都去找他,当然,猪羊啥的病他也治。
有时候还挺灵。
温玉舒这次就打算带赵知墨去找他。
但两人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老王叔在角落里抽烟锅。
随着吧嗒吧嗒抽烟声,烟锅子在暗夜下闪着红彤彤的光来,刺鼻的烟草味随之吸入鼻腔,配着寒气,似有把刀子往鼻腔里插。
王叔,你怎么在外面抽烟,冷不冷呀?温玉舒看到他就在这里,想来也是来帮忙的,不由大喜。
老王叔见是他们小两口,把烟锅子在脚下磕磕,磕出里面的烟灰,随后把烟锅子插到腰间,这才说道:是知墨媳妇呀,知墨也在,咋了,这是要回家去!大晚上的。
那你可猜错了,老王叔,是我不小心崴到脚了,正想去找你呢。
赵知墨在温玉舒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快给我看看!老王叔站起来,把赵知墨让到小矮凳上。
还没等他坐下,他突然侧身踩向赵知墨的左脚!伴随着温玉舒的惊呼,啊!赵知墨惨叫出声,但只叫了一个气音就被老王叔把剩余音量全捂在了大掌里。
伴随着他的惨叫,还有一声轻微的,骨头复位的咔吧声。
他下意识去挣扎,双手用力甩开捂着嘴的大手,顺着力道向前连连奔了几步,随即怒气上涌,恼声道:王叔,你今日酒是不是又喝多了!我这下没瘸都让你踩瘸了!哎???你这老头,我们知墨怎么你了?不治伤就算了,作甚踩我们?温玉舒赶紧上前扶住赵知墨,恼怒道。
这老头,亏她之前还挺敬重他的。
哼!关心则乱,她并没有看出来赵知墨已经关节复位不疼了。
赵知墨却没再生气,他拍拍温玉舒的手,示意她别说了,扶着自己走两步。
啊,哦哦。
温玉舒顾不得生气,小心扶着他。
原本酸痛刺骨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左脚就和没受伤前一样,丝毫不痛了。
他不服的放开温玉舒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下又走了两步。
赵知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脚真的不疼了!?他试探着向前,又往后退去,慢慢又走了几步,好了!原来就在老王叔一踩,他一挣扎之间,脚错位的关节顺着力道自然回位,说起来简单,但这份眼力和果断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其实,老王叔从他们一出院子,就看到了赵知墨的扭伤,料到他必然会来治伤,因此一开始抽烟锅只是在观看他的脚伤,暗地里看准了,才一击出手,神机妙算,不药而愈。
温玉舒本来还在生气,看到这般清新脱俗的治疗方法,已经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老王叔,我,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别生气……我刚才是着急……但老王叔本来就没有生气,见他们回过味来,扶着胡须微微一笑,说道:果真是要道歉?自然是要道歉。
温玉舒/赵知墨齐齐说道。
好!既然如此,就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老王叔说道。
他把腰上的烟锅子拿出来,把系在上面的烟丝带小心取下来,将烟杆递给赵知墨说道:我这烟锅子久未清洗,你们要诚心道歉,就帮我把它洗洗干净。
烟锅子不知用了多久,已经乌黑发亮,此时烟锅子里空着,没有放烟丝,但刺鼻的烟味依然充满攻击性!温玉舒严重怀疑老王叔这是借机报复,但已经答应下来,况且又是这样一件小事。
她知道肯定不能拒绝的。
果然,赵知墨已经弯腰接过:王叔放心,我回家后定然细心清洗。
但老王叔却问了他一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你们今晚一定要回家吗?对呀。
赵知墨下意识回答。
玉舒在这里害怕,他肯定要带她回去的。
而且,虽是黑夜,但是此刻寒风把云都吹干净了,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他们这时候回去也不碍。
听到他如此回答,老王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往厢房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烟锅子,似乎欲言又止,赵知墨待要再问,但老王叔已经回过头走远了。
温玉舒和赵知墨对视一眼,皆没有猜破老王叔刚才打了个什么哑谜。
正在疑问间,只听得灵堂里猛然传出一声凄厉的痛哭:爹呀,你到底是怎么了?和儿子说一声,不要这样为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