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本来回家的心顿时就散了,忙往灵堂奔去。
只见灵堂外簇拥着一堆人,只在门缝里往里张望,却没人敢进去。
怎么了这是?赵知墨悄声问道。
哦,是知墨呀。
正往里面探头张望的陈三回头一看,低低说道。
不知怎么了,刚做好的寿衣,老爷子穿不上去,这不正闹着吗?旁边的人补充道:是不是时间太久了,身子僵了,不好穿?不知道呢,这寿衣都穿不上去,怎么出殡呢?三三两两的细语传入温玉舒耳中,她却蓦然想起那声奇怪的竹梅这时候陈三娘子来了,拉着陈三就往人群外走:咱们回家吧,我看着害怕……陈三应答着,两人就要走。
但温玉舒此时回过神来,上前拦住陈三娘子说:等等,嫂子我有话对你说。
她把陈三娘子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是不是上衣穿不上去?对,你怎么知道的?陈三娘子奇怪问道。
她知道上衣穿不上去是因为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但温玉舒刚才才在外面人群里说话,她如何知道的?温玉舒只是不答,对陈三娘子说道:这就对了,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
你去和陈小四说,别让他哭了,把衣服拿出来,叫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婶,我有办法。
温玉舒嘱咐道。
陈三娘子听了她连珠串的一席话,只是点头,但却不敢迈步。
赵知墨看不下去,转身去推开门,不知和李小四说了什么,屋内的哭声一时间止住了,不大会儿,他就托着一个木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赫然就是那件穿不上的寿衣。
无人看见,一道黑影如影随形跟在赵知墨后面,但是不知畏惧什么,只是尾随,不敢上前。
赵知墨把托盘递给温玉舒,看着她低头接过,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你快些,我在外面等你。
好,我一会就来。
温玉舒答到。
温玉舒托着寿衣,望向在旁边聚拢的几位大婶说道:请各位助我。
刚才还在害怕的陈三娘子,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率先站出来说道:我来帮你,你说要做什么?温玉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只要帮我绷住衣服即可。
一时间找不到绣绷,温玉舒只能将就用人力了。
其他观望的大婶看着活计简单,便也上前来,纷纷帮忙扯着衣裳,直到把要绣的那块绷的紧紧的。
没衣服可扯的大婶,便点了蜡烛油灯,在旁边照起了来,一时间屋内亮如白昼。
温玉舒捻针起线,在素净的寿衣上下了第一针,第二针……随着她手上在布料间来回游走,图案迅速成型,一枝梅花和着几簇竹叶,跃然而上。
虽是时间紧迫,她只用了平、挑、捻三种寻常快速的针法,但构图明快透着风雅,仍然是让人惊艳的漂亮。
收针断线,温玉舒轻抚竹梅图,轻轻道:好了,谢谢各位婶子。
衣服重新叠起,交给赵知墨,看着他托着木盘进去,温玉舒一颗心仍然在半空悬挂。
那道黑影微微笑着,跟在赵知墨身后也飘了进去,带起一阵阴风。
老人要求绣竹梅只是她的猜测,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冒险一试。
如果还是穿不上去,那她也没有办法了,他们还是找法师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只听灵堂内传出小小的欢呼声,随即又弥灭了。
片刻后,赵知墨面带轻松的走了出来,温玉舒为首的众人一起挤上前去问道:如何了?是不是穿上了?赵知墨轻轻颔首。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陈三娘子不住夸赞温玉舒:你这脑子是如何长的呢,你怎知老爷子要在衣服上绣竹梅?温玉舒抿抿唇,只是推脱:我也不知道,只是胡乱猜的,谁知道正好蒙对了。
哎呦,照我说,是知墨媳妇绣工好,陈老爷子看了欢喜。
可不是,那花呀朵呀的,跟真的一样。
……温玉舒不想听这些,拉着赵知墨往回走,她也没听出来是夸她,只觉得一件衣裳死人都喜欢,听得瘆人!她害怕,她要回家!赵知墨被她拉着匆匆而去,知道她又害怕了,小声问:怎么,现在害怕了吗?刚才不是挺勇的吗?我没有,走吧,快回家,我想回去了。
温玉舒不肯承认,只是脚步不停。
好,我不说了,你慢些……赵知墨怕她跌倒,手不自觉握紧了她的。
两人在月光下赶夜路,像极了风尘仆仆的小夫妻。
只是这样想,赵知墨就心下微暖。
但他知道,自己这个买来的小妻子主意大的很,要想让她完全接纳自己,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清冷的月光静静洒下来,映照在雪地上,格外的明亮,这明亮里却有些凄寒苦楚。
伴随着脚踏雪地的咯吱声,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但奇怪的是,本来早就该到家的两人却还在雪地里。
寒风又吹了起来,夹杂着雪粒子在低空盘旋。
前面没有回家的羊肠小路,目之所及,只有遥遥无际的漫天雪地。
不对!玉舒,我们可能走错路了!赵知墨定住了脚步,细细观看周围。
按说不应该啊,陈小四家离他家并不远,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怎么还会迷路呢?啊,怎么会?你确定吗?温玉舒也止住脚步,有些慌乱的看着他。
这黑夜风高的,她只想回被窝里暖暖的躺着,不要在雪地里喝风吃雪。
回个家怎么就这么难?温玉舒今日连累带吓,甚是委屈,简直要哭了。
别怕,我再看看,我们是不是刚才那条路走偏了?赵知墨见她眼里雾蒙蒙一片,心疼不已,赶紧安慰道。
说着,两人掉头回转,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但是夜色里一团浓雾将他们包围,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好嘛,这回是彻底迷路了!两人兜兜转转怎么也出不去,路都找不到了。
温玉舒想起老王叔说的话,你们真的要回家吗?此情此景想起来,竟然有彻骨冰寒之感!一层冷汗袭来,温玉舒瞬间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