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声冲过去,紧拽着绳子,却徒劳无功。
无奈,脱下长大衣,跳了下去。
躲在草丛里的江纾烟回神,惊慌失措跑出来,站在湖边,望着无底的湖,焦躁不安。
彭叔,快!快报警!她试图扯剩下的那截绳子,差点被拽了进去。
彭叔扶着她,往身后推远。
大小姐,您别站太近,太危……彭叔,夜寒声还没上来。
下面很深的,密密麻麻的树根,很难上来的。
彭叔,你快想想办法,想办法救他上来。
江纾烟急的直跺脚,等不了,趁彭叔不注意,迅速跑过去,扯掉大衣,就要跳。
不远的湖面终于冒出个头来。
阿声!夜寒声!哥哥!夜寒声!泪眼朦胧,视线模糊,她不确定是不是夜寒声,忙找能帮忙的树干。
彭叔,快!快弄几根芦苇!彭叔徒手掰断几根粗壮的芦苇,拿过来,递了出去。
两人费劲将奄奄一息的叶昊炎拉了上来。
紧接着是皮叔。
却半天没见夜寒声。
彭叔!你守在这!我下去救他!彭叔没来得及阻拦,江纾烟已然没入湖底。
湖水浑浊,视线模糊不清,手脚被水草缠住,她挣了好久,忙跃出水面呼吸。
看了眼周围,湖面平静,毫无涟漪。
勉强镇定,再次深入湖底,艰难游了半天,隐约看到个人影。
猛的蹿过去,帮他扯那些草根。
憋太久,肺腑骤然疼痛,一时没憋住,吸气,恶臭的水钻进喉管,蹿进身体。
所幸,终于扯断了绊人的草根。
夜寒声依然清醒,只是体力透支,在冰冷的水里泡太久,四肢僵麻。
依稀看到她游过来,仅凭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她。
挣扎了好久,游到湖边。
江纾烟抓着岸边的野草,大口大口喘气。
大小姐!彭叔着急跑过来,将他们拉上去。
寒风掠过,江纾烟觉得自己快要结冰了,瑟瑟发抖。
夜寒声捡起地上的大衣,紧紧裹住她,气息不稳道:彭叔,绑,起来。
彭叔了然,捆好皮叔,再捡起大袋子,搀扶夜昊焱一起离开。
他们刚出去,警局的人来了。
下午四点。
缓过来的夜昊焱去警局自首。
接到这个消息时,肖蕴慌慌张张冲到清墨阁,疯狂按门铃。
大门一开,跑了进去。
闯进客厅,抓住夜寒声的手臂,歇斯底里哀求:寒声,帮帮你爸!他真是你父亲,亲生父亲!妈,您先坐下慢慢说。
我没心情坐。
寒声,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他对你没有半点亏欠。
你一定要救他!妈,您知道我爸的事情吗?肖蕴茫然摇头,这么多年她能确定夜昊焱是真心爱她,却也清楚彼此之间都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这并不妨碍她挂念。
夜昊焱虽然没有经商的天分,却是她此生遇到的唯一一个对她真心实意的温柔好男人。
知她,惜她,爱她,敬她,护她。
除去以前为夜寒声和夜家操心,可以说夜昊焱把她养在温室里,有求必应,娇惯奢宠。
他从不过问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细心呵护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肖蕴无疑是感动的。
却算不上爱情。
她腐烂的心早就不会再爱。
妈,您跑回来是为什么?寒声,你不该挖出一切。
无论是我,还是你爸,整个夜家都会被你拆散。
肖蕴意味深长看看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妈,总在发炎流脓的伤口,藏起来会致命,只有彻底割除根治。
根治,代表着死亡。
是新生。
妈,夜家是你和爸撑起来的。
你们能跨过去,夜家就不会倒。
肖蕴肩膀颤了颤,似是心口插着箭,略微蜷曲,蹒跚出去。
夜寒声深深看着她背影,上楼抱着江纾烟,也跟着出去。
一家三口去了警局。
肖蕴原本急迫的想要见到夜昊焱,可此刻站在门口,却开始退缩,不敢踏进去。
妈,有了开头总归是要个结果的。
颤抖着步伐,吃力迈进去。
夜昊焱在问讯室。
看到他们,眼眶湿红一片,没脸面对肖蕴。
夜昊焱,你详细说说那起车祸。
1988年7月底,我父亲病逝的第三天,皮满拉我去喝酒,喝的有点高。
但皮满醉的更厉害,我本来拽他走路回家。
但皮满说,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惊险和刺激能治愈。
那时候的夜昊焱刚刚20岁,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缺乏主见又比较懦弱。
皮满是早早混社会的老油条,常常帮他出主意。
夜昊焱信任他,就稀里糊涂上车。
结果开了一条街,撞到一个人。
当时他吓得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满子,我撞人了!满子,我是不是撞死人了?皮满打着酒嗝,迷迷糊糊开门,大哥,我去看,看看先。
歪歪倒倒下去,被撞的人捂着腿,挣扎要站起来。
皮满一瞬间清醒过来。
自私的信念涌上来,一脚踢倒那人。
狠踹几脚,那人疼的说不出话来。
皮满转身,一把扯夜昊焱下来。
夜昊焱看到那人倒地不能动,车灯上溅了血丝,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满子怎么办?满子,他死了!满子我撞……皮满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确定没人看到后,拖着他躲进一旁黑漆漆的巷子里。
将夜昊焱按在墙上,淡然道:大哥,没人看到是你撞的。
不行!我要去自首!对,满子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救……大哥你冷静点!你忘了自己的理想了吗?你要振兴夜家,要把夜家的品牌做到国外。
你进去蹲牢,谁帮你实现?肇事逃逸是罪!不能见死不救!说不定他还能救活!满子,你快报警。
大哥,你先走!我来处理,快走!你不能染上任何污点!夜昊焱不肯走,却被皮满死劲拖走,找了辆车,塞进去,送回夜家。
第二天。
上了报纸。
那人被碾得血肉模糊。
皮满自首,并量刑二十年有期。
夜昊焱看过报道,但因为喝的实在迷糊,不确定他看到那人的时候也是被碾成肉末。
去找皮满求证,每次他都信誓旦旦说:大哥,你喝醉了,那人确实是被撞成那样的。
出于愧疚,夜昊焱给皮家父母建了新房,帮忙照顾皮满那个小妻子。
有一次,他莫名其妙在皮家沙发上睡着。
醒来时,身边躺着皮满的妻子。
他惊惶出逃。
两个月后,那个女人堵在学校门口。
看到他出来,就大喊:夜先生,我怀了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