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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竟敢怀疑他不行?

2025-04-01 08:17:02

说归说,想归想,莫青池到底还是一路驱车跟在倪珂她们那两辆保姆车后面到了海城机场。

隔着一波又一波热情的粉丝,莫青池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倪珂带着鸭舌帽和口罩配合安检。

粉丝们兴奋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进候机室前回头朝粉丝挥了挥手,甚至还轻声细语地叮嘱粉丝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去休息。

莫青池与有荣焉。

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子。

送走了倪珂和她的队友们,莫青池独自驾车两个小时回到林溪九里。

好巧不巧,他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便瞧见萧莫仰的库里南远远开进来。

莫青池靠在车头看着萧莫仰倒车,采访一下这位在逃总裁,今晚的约会开心吗?萧莫仰从车窗探出头来,不冷不热道:你猜。

我猜应该不太开心。

莫青池勾起唇角,毕竟你这个点回来,说明人家没留你过夜。

萧莫仰冷睨着莫青池,不咸不淡道:那也比你强,你一年到头也就只能眼巴巴追着人家一群小姑娘屁股后面看两眼。

我跟你的情况可不一样。

莫青池换了个姿势,笑得一脸欠揍。

萧莫仰关上车门朝莫青池走过去问:哪里不一样?我没你那龌龊心思,总想把人拐到床上去。

萧莫仰冷笑一声,不屑道:有几个男粉丝不想跟女偶像睡觉的?……莫青池语塞,他什么时候成了男粉丝了?萧莫仰见他不语,又补一句:别说你不想,否则我会怀疑你不行。

以他对莫青池的了解,他这个贴身保镖就没对哪个女人起过心思,没喜欢的人也就罢了,如果他猜得没错,他恐怕连女人都还没碰过,还是个大龄处男!莫青池平时习惯了萧莫仰的毒舌和臭脾气,说他什么一般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现在他竟敢怀疑他不行?说什么都别说一个男人不行!你但凡要是个女的,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莫青池蹙着眉嫌弃地看着萧莫仰道。

萧莫仰闻言一阵恶寒,故意打趣道:要不我现在给裴锦岳打个电话,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咱们验证一下?裴锦岳是海城出了名的浪荡子,圈子里就没有他那张嘴哄不笑的女人,再加上他是JK的老板,手里面美女资源不少,环肥燕瘦什么风格都有,萧莫仰不信没有莫青池能看得上眼的。

莫青池被他这不依不饶的劲儿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无聊!不是你先撩我的吗?萧莫仰憋笑道。

莫青池木着一张脸径自往电梯处走,惹不起他躲得起。

萧莫仰快走几步追上去,胳膊搭在莫青池的肩上,你告诉我,那个女团里你最粉谁?我谁也不粉。

别害羞,告诉三哥,说不定我有办法帮你拿下她呢?说了没有,你不信拉倒。

电梯里,萧莫仰见莫青池黑着一张脸,还在生气,想到今天是元旦,总不能让他的好兄弟带着气开始新的一年,便觑着莫青池道:之前跟你提过一次,徐真真这部戏可以给BABYGIRL一个女配资源,不是开玩笑的,你心里要是有人选,就说一声。

莫青池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但他今晚跟倪珂谈完之后,已经不确定还要不要替她谋划这些事。

再说吧,我回头想想。

萧莫仰直到现在才觉出不对劲来,莫青池这会儿的态度跟之前他提起BABYGIRL的时候可谓大相径庭。

他有心想多问几句,但莫青池明显不愿多谈,他不便强求,总归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能帮上就行。

萧莫仰和莫青池出了电梯就各回各家,元旦前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

……莫青池从来都是倒头就睡,但今天晚上竟然破天荒的失眠了。

倪珂想当大明星,想被万众瞩目,他就以他的方式替她保驾护航。

有什么好的资源和机会,他都想着替她争取一份。

萧莫仰说的这部戏,他早就留了心,可今晚见过倪珂后,他犹豫了。

她因为工作太多,见不到喜欢的人而时常心情不好。

如果他帮她争取到这个角色,到时候一进组就是几个月,那她岂不是更难见到喜欢的人?莫青池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看着萧莫仰回国后那疯魔的劲头,也怕倪珂思念成狂心理再出点什么问题。

倒不如让她保持目前的工作节奏,说不定偶尔还能跟对方见一见,增进一下感情。

哎……莫青池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心里堵得慌。

这世上还能找到比他更负责、更尽心的资助人吗?好不容易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出息了,还是有操不完的心。

倪珂要是个男孩子,莫青池也就撂开手懒得管了,毕竟男孩子遇点挫折和磨炼都是好事,在社会上摔打几年就能快速成长起来。

可偏偏她是个女孩子,还是个长相身材都十分出挑的女孩子。

一个无亲无故长得美的女孩子在社会上生存有多难,他想都不用想,JK里面类似的女孩子要多少有多少。

他当初既然在街上捡到她,还把她送进了孤儿院,那就得对她负责到底。

换个角度想,眼前就摆着容歆这个现成的例子——未婚先孕,单亲妈妈。

容歆前几年吃了多少苦头,莫青池查她的时候心里也有点数,好在她靠着自己竟然也在海城站稳了脚跟。

加之现在萧莫仰又回到她身边,往后的日子只有好没有差。

可倪珂不一样,她喜欢上的那个人不可能是第二个萧莫仰。

初出茅庐的19岁女孩能懂什么?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又有几个男人能信?想起萧莫仰在电梯里的提议,莫青池眼眸微眯,若是能把她困在剧组里,放到眼皮子底下,哪怕看着她和别人谈恋爱,他也能放心不少。

毕竟BABYGIRL是个两年期的女团,明年就解散了。

倪珂到时候单飞的话完全可以签到锋芒手底下的山川影视。

如果她只喜欢舞台不喜欢演戏,那莫青池就走霍燃那边的关系把她签在敦煌娱乐,找个人替他看着她。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弄清楚,倪珂到底喜欢上了谁?第一百章 容澈发烧了!萧莫仰这次去渝州,不可避免又跟白玉京碰了一面。

这次碰面,少了上回在渝州时候的剑拔弩张,多了些虚与委蛇。

前阵子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宣传锋芒和寰宇在渝州玉山项目上的首次合作,他和白玉京作为各自公司的门面,自然不能再在人前打得头破血流。

就是装,也得装到项目合作结束。

面和心不和而已,拼的就是演技。

更何况,萧莫仰还得想办法要回白玉京手上剩下的那些照片。

自己女人的美照,落在别的男人手里,像什么话?他摩挲着手上那张容歆抱着雪人微笑的照片,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萧莫仰这边刚躺下没多久,容歆那边却是人仰马翻。

容澈从山上放完烟花回家后,就开始频繁打喷嚏,容歆怕他感冒,赶紧煮了一碗姜茶给他喝。

一碗姜茶下去,容澈发了点汗,不大会儿就睡着了,但却睡得极不安稳。

怕什么就来什么,容歆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旁边睡着一座小火炉,她抬手往容澈额上一探,被指尖滚烫的温度惊到,瞬间清醒。

容澈发烧了!她急忙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耳温枪给他量体温,一看竟然已经烧到了39度!她摸了摸容澈冰凉的手脚心,心知待会儿温度还会往上升,得赶紧先找点退烧药喂给他。

但是容歆翻遍了药箱,又去冰箱找了找,都没找到一瓶去年剩下的退烧药。

往年一入冬她就会备上几瓶布洛芬,但是今年她和容澈一直都没感冒生病,加上有了安姐后她很少出门,竟然把买药的事给忘了!容歆急得脸色煞白,强行稳定心神,开始给容澈穿衣服。

这病来势汹汹,短短两三个小时就烧到这么高的温度,她不敢等到天亮,必须马上送孩子去医院!穿好衣服,容歆给容澈戴上帽子围巾,捂得严严实实,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他下楼。

三楼的声控灯坏了,容歆只能借着四楼的光亮,凭着记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慢慢往下走,她双臂紧紧抱着容澈,让他趴在自己肩头。

妈妈,容澈在她的耳边轻喊,我身上疼……妈妈在呢,宝宝不怕。

容澈停下来拍拍他,安抚道:妈妈现在带你去医院,到了那儿一会儿你就不疼了。

……容澈没有回答,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容歆的颈部,他的呼吸很沉。

容歆的心紧了紧,下楼的步伐加快了些。

凌晨三四点钟的大街上,根本没什么车在跑。

容歆单手抱着容澈,艰难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海城是繁华的,即便是现在这个时间,依然有许多人在这座城市不懈拼搏奋斗着。

他们彻夜不休,有的从事跑腿、送外卖的工作;有的坚守在岗位上服务整座城市的民众,譬如警察和医生;有的则在各大夜场服务,应对着形形色色的人物,见证着种种光怪陆离的事情的发生。

容歆庆幸自己叫到了一辆车,在冷风中等待了五分钟后,这辆车拉着她和容澈赶去了最近的公立医院。

……从急诊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容澈被安排在儿童病房准备输液,病房里有三张病床,但只住了容澈一个病人。

一名值班的小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仔细询问过后,开始给容澈扎针。

容歆侧着头,根本不敢看。

从小她就怕打针,更遑论输液。

以前小时候生病了还有妈妈哄,后来妈妈没了,容慎也没了,再没有人在她生病时哄她。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有人哄有人疼的时候不仅爱生病,更爱矫情;等没人哄没人疼了,不仅身体好了,连性格都变坚强了。

如果现在护士扎针的对象是容歆自己,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现在是在给容澈扎,她心里有阴影,根本不敢看,看一次就哭一次。

容澈几个月大的时候,得了流感,也住过一次院。

那时候他因为太小了,护士在他手上找不到血管,只能扎在右脚上。

可是脚上的留置针一次只能撑三天,而主治医生说他要住至少七天。

第二针,扎在了左脚。

第三针,扎在头上。

容歆至今都不敢回想在医院的七天里容澈一次次被扎时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他哭她也哭,边哭边哄。

同病房的妈妈奶奶们看不过去还帮她哄,护士长见她每次都要哭,气得直骂她不像个妈妈。

她那个时候凭着一腔孤勇带着孩子刚刚来到海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好,所有的行李都扔在宾馆里,抱着生病的孩子只身来了医院。

谁能晓得她心里的惶恐不安?谁又会在乎刚刚21岁的她,也是个未经世事的大孩子呢?只因为她是孩子的妈妈,她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懂得如何照看孩子,必须事无巨细事事周到!好在医院里有那么多的好心人,给予了她非常多的帮助,传授了她许多育儿经验,出院后她照顾起容澈来已经得心应手。

困境能使人快速成长。

她用心的去网上搜罗了一堆育儿宝典,到底让她把孩子越养越好,肉眼可见的长了个头长了肉。

靠着仅剩的那一点点积蓄,容歆租到了周小童的房子,开始写小说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

一写就是四年。

好在没白瞎她大学学的那点专业知识,容歆写小说写得渐入佳境,最后终于写出两本小爆款,狠狠赚了一笔。

再加上后续影视版权卖出去后开始当编剧,与她的梦想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她脑子里想得多,其实也就过了三四秒,护士就已经给容澈在手上扎好了针。

他躺在床上烧得昏昏欲睡,脸颊两处红彤彤的,嘴唇上都干的起了皮。

容歆拜托护士帮她照看一下孩子,便飞奔去医院的便利店买住院用的生活用品。

前后不过十分钟,她抱着脸盆毛巾和几个杯子勺子回来。

护士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容歆放下东西转身拿着水壶去打水,晾好了温水,她把容澈抱起来小口小口地喂他喝。

过了半个多小时,容澈开始出汗,她赶紧拿着毛巾帮他擦。

等忙完一切,天都快亮了。

容歆一摸手机,已经早上六点。

她抬头看了看挂在头顶的液包,估算了下时间,把手机调好闹钟,赶紧趴在床边眯了会儿。

七点一到,保洁来打扫卫生,护士也来给病人量体温,换新的液包。

容澈温度退到37度多,情况良好,容歆把心放下来。

她强撑着困意,定了早饭,想着过会儿等容澈醒了就可以吃。

七点半,外卖员到了住院部楼下,上不来。

恰好此时容澈已经醒了,容歆便下楼去拿饭。

这一去不要紧,竟是撞见一个久未见过的人。

第一百零一章 她没办法忘恩负义容歆没想到取个外卖也能遇见许维安,他们两个凑巧都点了同一家粥店的早餐。

外卖小哥分别把两份食物交给两名客人后,潇洒骑上自己的拉风摩托,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记得给个好评。

容歆手里提着包装袋和许维安一起往楼里走,她不擅长寒暄,没有贸然开口,反倒是许维安主动问她怎么出现在医院。

容歆大方一笑,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说孩子突然发烧了,昨晚才入的院。

许维安听完点点头,容歆也随口问他:许总监怎么大过节的也在医院?许维安有些不好意思,女朋友昨天新车上路,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受了点伤,我过来照顾她。

容歆有点惊讶,惊讶之后笑着道:许总监的女朋友有这么细心体贴的男朋友照顾,一定会很快康复的!许维安道:借您吉言,也祝小朋友早日康复。

寒暄完毕,儿童病房和许维安要去的方向并不一致,容歆告别之后待要离去,又被许维安叫住:容小姐,您……最近见过贺麟吗?嗯?容歆被问得一愣,她摇头道:没有,我从渝州回来后就没见过他了,但是之前微博热搜的时候我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见许维安若有所思,容歆忍不住问:他怎么了?许维安纠结一番,出声道:前阵子他不是告了很多营销号吗?后来营销号有的直接被封,有的道歉删帖了。

容歆点头,我知道这件事。

可是后来,《魔尊》的投资人突然把贺麟换掉了。

许维安脸上露出无奈,拍了一半的戏份又临时从别处抓了个男主出来顶上去,剧组现在还在渝州补拍之前的戏份呢。

容歆惊讶道:为什么?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哪部戏拍到半中间还会换人的。

许维安:听说是得罪了敦煌娱乐的大老板霍燃,霍燃指名道姓在圈子里放话,谁敢用他就是跟霍家跟敦煌娱乐过不去。

……容歆沉默,想起之前在滨城见到霍燃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如此记仇行事狠辣的人。

华少也是没办法才临时换人的。

我听剧组的人说,贺麟后来只身离开了剧组,谁也没再见过他,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之前一直很欣赏他,还以为你可能会有他的消息。

现在看来,是我冒昧了!容歆听了许维安的话,心里不免也替贺麟担心起来,她对许维安说:没关系,许总监不必挂怀,如果我这边有贺麟的消息,再给您打电话。

好的容小姐,那我先走一步了。

再见。

容歆拖着沉重的步伐往病房走。

她脑子里一直想着贺麟的事,差点走过了容澈的病房。

她没想到贺麟单方面解约的后果竟然这么严重,会引得霍燃大发雷霆扬言要封杀他。

虽然她当初预料到他这么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她绝没想到能断送他的星途!贺麟毕竟是在娱乐圈已经红了两年的男明星,粉丝也很多,怎么可能说被封杀就被封杀了呢?难不成那些资本大佬真能一手遮天?难道没有敦煌娱乐的对手公司去把贺麟签下来吗?容歆心不在焉地喂容澈吃完饭,自己那份根本没心思吃。

虽然她很不愿意那么想,但事实上确实是因为贺麟要给她一个交代,才会头铁的去跟大老板死磕,导致他被封杀,被换角。

她也不想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可是谁让她没办法当一个冷心冷肺、忘恩负义的人呢?也或许,究其根本,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跟容慎眉眼如此相似且有相同爱好的人从此销声匿迹吧!容澈吃完饭有些无聊,容歆叮嘱他后就去医院的便利店里给他买玩具。

路上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贺麟打个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好多声后才接通。

喂?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哑得厉害,容歆怀疑自己打错了,遂小心翼翼道:贺麟?男人清了清嗓子回道:嗯,是我。

容歆松了口气,你的嗓子怎么了?贺麟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了。

哦,那你及时吃药,最近流感盛行。

你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许是因为正在病着,贺麟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容歆讷讷道:就是挺久没你的消息了,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贺麟沉默了下,语气轻松地说:我难得给自己放个长假,现在在滇城老家呢。

滇城?那儿确实环境不错,景色很美,非常适合休假。

容歆弯起唇角浅笑着道。

贺麟说多了几句话就咳嗽,容歆等他咳完缓过来,担心道:你咳嗽这么重,还是少说几句吧,听我说就行。

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贺麟这次把手机拿远了些,容歆听起来就没那么真切。

她脸上显出急色,你先好好休息吧,实在难受就赶快去医院,我等你好一些再打给你。

贺麟应声道:好吧,那就下次再聊。

说完他轻笑一声,像是要让容歆更内疚似的,语带幽怨:实话说你这通电话打得确实……有点早,硬生生把我的好梦给搅和了。

容歆囧道:不好意思我没想那么多,知道你还好我就安心了,你快接着休息吧。

容歆,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很开心。

贺麟冷不防说道。

……容歆怔了下,很快回道:应该的,我们是朋友。

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容歆叹了一口气,从货架上挑了几样小玩具,付了钱就慢慢往外走。

她脑子里浮现出贺麟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生病没人照顾的情景。

想他堂堂一个当红偶像,短短一个月间从众星捧月到跌落尘埃,心中的失落和难堪又岂能轻易消解?明明他们俩都是受害者,她如今早已恢复平静生活,而他却不复过去的荣光。

如果她有能力帮他就好了。

可惜她也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比不得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容歆叹了口气,怕容澈等急了,便加快脚步走回病房,没想到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惊得她差点把手里的玩具都扬了!第一百零二章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望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容歆吓到失声,后背上冷汗岑岑。

她的孩子呢?明明刚才她出去的时候还好好在病床上输液,怎么现在连人带输液包全都不见了?她转头跑去护士站,焦急地问:有没有人看到607病房的小孩子去哪了?护士站里的护士已经换了一批人,昨晚夜班的护士们已经下班了。

她们纷纷摇头说没注意,有位护士见容歆急得快哭了,好心道:是不是换病房了?你别急我帮你查一下!病人叫什么名字?护士问。

容澈,清澈的澈!容歆答。

护士快速浏览着电脑屏幕,几秒之后大声道:找到了!可是上面显示的信息是607,并没有换到别的病房……容歆脚下一软,赶紧扶住了咨询台处的柜子。

护士们这时候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小孩子在病区走失,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有人提议:赶紧上报,来个人陪孩子妈妈先在楼里好好找找!说时迟,那时快,容歆和几个护士纷纷行动起来,楼上楼下开始挨着病房找,连每层的安全通道都不放过。

但是找了一圈下来,都没有看到容澈的影子。

容歆一夜没睡,精神紧张了这么久,头脑胀痛难忍,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容澈。

她朝闻讯赶来的护士长道:我们要不还是先查监控吧,他这么小,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得无影无踪!容歆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起来,来电的人是萧莫仰。

喂。

她的声音都在抖。

妈妈!电话里骤然传来熟悉的童音,容歆憋了半天的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

阿澈!容歆又急又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下一秒就死死咬住了下唇,生生止住了涌上喉头的哭声。

她停了好几秒,才说了句:等会儿说。

挂断电话后,她一手扶着墙壁,身子歪歪靠在墙壁上,仿佛随时会倒下。

容歆长发低垂在侧,掩住了此刻脸上的表情。

周围众人不明所以,只能看到她纤薄的背影微微颤抖,有极闷的几声呜咽飘入耳中。

这位小姐,您还好吗?护士长面慈,轻声道:孩子有可能是一时贪玩躲起来了,等咱们看过监控应该就知道怎么回事。

容歆闻言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下脸,才回头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谢谢诸位帮忙,孩子已经找到,给大家添麻烦了!护士们先是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微微笑起来,没关系没关系,找到了就好!虚惊一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医院的工作向来忙碌,众人各有各的要事,很快分散开。

容歆深深呼了口气,重新拨通了萧莫仰的手机号。

萧莫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容歆冷冷地质问。

……等容歆匆匆赶来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时,恰好看到容澈一脸开心地靠在床头,萧莫仰正在喂他喝药。

视线下移,她看到容澈手背上的针扎得好好的,输液并没有中断。

容澈听到脚步声,抬眸看见她,笑眯眯地把最后一点药喝尽,刚想抬手向她要抱抱,就被萧莫仰制止了。

别乱动。

萧莫仰把空了的杯子放在一旁,拿起病床边上的故事绘本,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容澈读起来,完全无视容歆。

萧莫仰声线清冷低沉,充满童趣的故事虽然被他读得平淡无味,仿若念经,但听在容澈的耳朵里也有些新鲜。

毕竟除了容歆和周小童之外,还没有别人,尤其是成熟的男人给他读过故事。

容歆眸子盯着萧莫仰的后脑勺狠狠剜了一眼,才神色如常地走到病床的另一端,将手里没拆包装的玩具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坐在床边摸了摸容澈的头,感觉他已经完全退烧了。

听着萧莫仰堪比催眠曲一样的睡前故事,容澈药劲儿上来后,眼皮有些耷拉。

容歆见他犯困,便轻轻抽走了他后背处的软枕,让他侧身躺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此期间萧莫仰的读书声一直没停。

没一会儿,容澈闭上眼睡熟了。

容歆和萧莫仰彼此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往病房外面走去。

萧莫仰,阿澈是我的儿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你不打招呼就擅自给他换了病房,知不知道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麻烦?容歆极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压抑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里却依然清晰非常。

这层的几个病房全都空着,跟他一起来的保镖们也都识趣地不知隐匿在哪个角落里。

听完容歆急头白脸的一通指控,萧莫仰面色很冷,声音淡漠: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一直在占线。

那你难道不能多等一会儿吗?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孩子丢了有多着急多害怕?医院人多眼杂,我不太方便公开露面。

萧莫仰见容歆眼圈生理性泛红,心里软了软,耐着性子解释道:等不及你回来就把阿澈抱走确实是我不对,但我绝对没有自以为是。

容歆明白他的意思,他承认他错了,但错的不多。

她话锋一转:好,抛开你有没有自以为是这个问题不谈,你又是怎么找到医院来的?容歆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心知除非他一直派人跟踪监视她,否则绝不可能知道她和容澈在这家医院。

没有人想活在别人无时无刻的监控之下,她倒想看看萧莫仰还能怎么狡辩!面对容歆新一轮的质问,萧莫仰尽管心里气得爆炸,但仍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三张滑雪票,递到容歆眼前。

我一大早开车过去想带你们去滑雪,发现门没锁,进屋一看,地上摆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箱,床上放着一把耳温枪,傻子都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有人生病了。

海城好歹是我长大的地方,总不至于连距离你家最近的医院我都不知道。

萧莫仰活了三十年,还没有谁值得他如此浪费口舌,敢一次又一次的逼问他,他面色极淡,心里不爽的阈值到了顶点。

容歆垂眸直直盯着他指间的滑雪票,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难不成真的是她误会了?容歆缓缓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萧莫仰。

萧莫仰面无表情地把滑雪票折起来塞回口袋,眸光黯淡。

这么久,你还是不信我。

第一百零三章 总归是他欠她容歆闻言脸色一僵,心中顿时生出些许悔意。

她别开视线,有点不敢看他。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萧莫仰声音平淡,说完径自转身离去。

容歆下意识想叫住他,却又尴尬地张不开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无论是谁被人无端指责和猜疑,都会生气,更何况是在海城说一不二、无人敢惹的萧莫仰。

她不过是仗着他对她的宽纵才敢屡屡在他面前放肆,若是换一个人,萧莫仰早就让他死了八百次。

他冷着一张脸独自坐电梯下楼,脸色阴沉的可怕,几个保镖眼观鼻、鼻观心,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问,不敢说。

保镖们一路跟着萧莫仰的车回到了林溪九里,才赶紧给还没起床的莫青池打电话。

池哥,三少刚刚去医院探望容小姐和小公子了,不过好像吃了瘪受了气,您注意着点。

莫青池睡眼惺忪,反射弧有点长,挂了电话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底下人话里的意思。

医院?容歆和容澈?萧莫仰难道热脸又贴人家冷屁股上了?莫青池挠了挠自己的寸头,新年第一天,这都什么事吧!他起来洗漱完就去按萧莫仰的门铃,按半天没人搭理他,便自己输密码进去。

一进客厅就见萧莫仰叉着一双大长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说是养神,眉头皱得能夹死蚂蚁。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兴冲冲出去,气冲冲回来。

莫青池这会儿颇有知心姐姐的范儿,在萧莫仰边上捡了张沙发一屁股坐下,一脸的善解人意。

萧莫仰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嘴唇一张一合:孩子半夜发烧了,她宁愿自己硬抗,都不主动给我打一个电话。

莫青池挑眉,意外道:昨晚?张家两兄弟没跟我说。

萧莫仰嗤笑一声,不咸不淡道:他俩老早起就直接向我汇报了。

……莫青池一哽,你狠,竟然策反我的人。

萧莫仰心情不好,懒得和他打嘴仗,又不言语了。

莫青池朝他扔过去一只抱枕,萧莫仰不耐烦地扔回来,怒道:你烦不烦?没事儿回去睡觉去!莫青池问:你既然半夜就知道了怎么没过去?萧莫仰答:大过节的,我给张家兄弟放假了,半夜容歆带孩子去医院的时候我并不知道。

哦。

所以你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莫青池一秒化身懂王,说得头头是道:你是因为去医院去晚了才被人给撅回来的!放屁!萧莫仰终于舍得睁开眼,直起身瞪着莫青池道:不知道别瞎猜。

啧,你怎么还骂人呢?莫青池道,我这是在关心你!用不着,你跟郑东青两个人别净想着看我笑话就行了。

萧莫仰没好气,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啊?莫青池被拆穿也无所谓,正色道:说真的,怎么回事啊?你光自己烦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是得群策群力。

萧莫仰斜睨着莫青池问道:真想知道?莫青池眼神发亮,用力点点头,面对八卦谁能大义凛然地说不想?不告诉你!萧莫仰傲娇地把头一扭,重新闭目靠在沙发靠背上,那模样看得莫青池恨不能揍他两下。

眼见萧莫仰的八卦是听不到了,莫青池嘁了一声,起身道:你假期怎么安排的?一提起这个萧莫仰心里就堵得慌,本来他都打算好了今天带容歆和容澈去远郊新开的一家滑雪场玩,滑完雪正好顺道去滑雪场隔壁泡温泉,在山上美美的呆两天,既放松又惬意。

可谁知道就那么寸,张家兄弟一放假,他就错过了容歆母子最重要的事。

他今天早上对容歆说得每句话都是真的,他昨天真的没派人跟着她,也确实是通过屋里的种种迹象推测她和孩子去了医院,然后现打电话找人查到了容澈的就医记录,这才赶了过去。

他到了医院直奔病房,没见到容歆只见到容澈孤零零一个人输液,当时心就有点揪痛。

问了容澈,才知道容歆刚刚出去。

他给她打电话,打了好几遍都在占线,不知道一大早跟谁在聊,反正不是打给他。

萧莫仰来时带了保镖,引得医院来来往往的人频频侧目。

他在海城不说家喻户晓,但知道他长什么模样的真不少,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自作主张让人立刻把容澈转移到没什么人的高级病房去。

刚安顿好容澈,他就重新给容歆打了过去,就是怕她回来看不到孩子着急。

哪成想最后竟还是闹了那么一出乌龙事件?容歆生气的点他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长这么大真没被人劈头盖脸地骂过,心理上和面子上都过不去。

再者说,他们不久前才有过肌肤之亲,应该算的上是最亲密的人,可她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是只想着一个人硬抗,根本没想过找他这个孩子爸来帮忙!萧莫仰多想问她一句,他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值得信赖和依靠?她究竟要躲他躲到什么时候?他对她又气又心疼,脾气那么倔,还受不得一点委屈,气性上来了什么场合都敢怼他,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而且她已经开始怀疑他在派人跟着她,即便这次他小心应付了过去,但难保下一次还能有这么充分的理由让他自证清白。

他对她有气是真的,以退为进的先躲开她也是真的。

萧莫仰知道容歆向来心软,占着理的情况下打苦情牌最有效。

他就是要让她觉得他在她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让她对他充满愧疚,这样下次见面的时候她才不敢随便跟他叫板。

她只要别总想跟他划清界限,少跟他对着干一些,他就心满意足了。

莫青池对于萧莫仰把他晾在一边的行为习以为常,见他半晌没个动静,摇摇头转身回自己那边去了。

开门,关门。

萧莫仰不去管莫青池,闭着眼把事情想了个来回,心里的气慢慢消了点。

气归气,把容歆和孩子扔在医院里也不是回事,过去是因为他不在所以他们母子才会过得艰难;现在他回来了,就绝不可能让他们再经历一次。

这几年,总归是他欠她。

第一百零四章 亲我一下,就原谅你萧莫仰自我开解了一会儿,心情与刚进门时比起来好了太多。

怒气上头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就从医院走掉了,可现在冷静下来,在沙发上就有点坐不住。

一想到容歆昨晚为了照顾容澈几乎没合眼,他心里就又酸又疼,后悔给她脸色看。

萧莫仰抬手看了下表,已经快到中午11点,便直接给云水楼打了个电话,订了容歆和容澈最爱吃的几样菜。

他从来都是行动派,穿上大衣重又出了门。

萧莫仰从云水楼提着几个食盒出来,驱车直奔医院,这次他特意没带保镖,省得容歆万一又冲他发脾气的时候被人看到,影响他形象。

容澈睡醒了,输液也结束了,化验结果出来,他这次发烧是因为细菌感染合并病毒感染,感染数值有点高,明天后天还得接着输液。

容澈得知这个消息,一脸沮丧,连手里的新玩具都没了吸引力。

元旦三天假期都要在医院度过,这对于爱玩爱闹的小孩子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晴天霹雳。

容歆亲亲他的小脸,极力想要逗他开心,恰好此时病房门被推开,容歆一扭头,竟看到去而复返的萧莫仰,一时间惊讶极了。

容澈看到萧莫仰眼前一亮,萧叔叔!你怎么又回来了?容歆不动声色地小心打量萧莫仰,见他和颜悦色道:叔叔刚才出去办了点事,事办完就赶快回来陪你了。

容澈微微撅着嘴向他告状:可是我醒来以后妈妈告诉我你不会再来陪我了!萧莫仰闻言眸子微挑,神色自然地看向容歆,问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再也不来了?容歆唇瓣微张,哪里想过容澈竟然会当着她的面跟萧莫仰告状?眼神在萧莫仰和容澈的脸上转了个来回,此刻的容歆颇有些百口莫辩。

谁知道他被气走了还会回来?她也是一时失了智,才敢在电话里骂完萧莫仰后见了面还不依不饶,事后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也有点后怕,庆幸萧莫仰还算是个君子,没当场让保镖打死她……她略有些心虚地把视线微微转开,出声道:您贵人事忙,好不容易休个假,我怎么好意思一直耽误您的时间。

萧莫仰一双黑眸锁着容歆,见她果然不敢再跟他耍横,便意味深长道:你和阿澈都在医院,这个假不休也罢。

萧莫仰的话听在容歆耳中,惹得她心脏不受控地颤了颤。

这话她没法接,索性假装没听见。

容澈不管大人之间的猫腻,他听懂了萧莫仰话里的意思,知道他住院这几天萧莫仰都会来陪他,心里高兴的很。

萧莫仰本就不是来兴师问罪找后账的,他把云水楼的食盒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说:医院的饭难吃,我没来晚吧?容歆从萧莫仰刚进门的时候就瞥见了他手里云水楼的食盒,这下心里更不是滋味,幽幽道:您来得挺及时的,我正准备要点餐。

萧莫仰浅浅勾唇,势必要把不计前嫌宽容大度的人设给立住了,我特意去了云水楼一趟,来时的路上就怕你们已经吃过了。

赶快过来趁热吃。

谢谢。

容歆越发不好意思,把容澈抱到沙发上,主动把几个食盒打开,摆好筷子和勺子,对萧莫仰道:您也一起吃吧。

……吃完饭,容歆麻溜地把茶几收拾干净,萧莫仰陪着容澈在上面画画。

见容澈自己画得认真,萧莫仰抬眸去看容歆,发现她半趴在病床边支着下颌困得直打哈欠。

高级病房之所以高级,就是除了有像样的小客厅外,还有家人陪护时休息的地方。

病房的另一边还有一张干净的单人床,与小客厅之间竖着一道屏风隔断。

萧莫仰起身朝容歆走过去,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将她腾空抱起,吓得她惊叫出声。

惊吓之后,容歆第一反应就是要从他身上跳下去,奈何萧莫仰非但不松手,还作势把她在怀里颠了两下,吓得她又使劲去抓他衬衣前襟。

容澈瞪圆了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眼中闪着疑惑:萧叔叔,你怎么抱着我妈妈?她也生病了么?容歆红着脸不敢与容澈对视,悄声催促萧莫仰赶快把她放下。

谁知道她打个盹的功夫他就又开始发神经?当着小孩子的面都不知道收敛一下!萧莫仰牵起唇角,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对容澈说:妈妈昨晚照顾你一夜没睡,萧叔叔怕她累晕了,就想把她抱到屏风后面的床上休息一会儿。

那你快抱我妈妈去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她一直陪我了!容澈信了萧莫仰的鬼话,急急地道。

萧莫仰唇角的笑意扩大,冲容澈眨了下左眼,抱着容歆走到屏风后面,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容歆悬着的心还没落地,刚想坐起来跟他理论两句,萧莫仰就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朝她压了下来。

容歆情急之下双手撑在他胸口上,声音压得极低,又怒又惊:萧莫仰你冷静点!萧莫仰算准了她在容澈面前要脸,绝不敢跟他正面刚,所以才敢这么逗她玩。

他的笑带着三分蛊惑七分无赖,刻意压低声线后还带着些气泡音:我冷静不了,谁让你今天骂我那么狠,不仅冤枉我,还怀疑我?容歆目瞪口呆,原来他是存心来找她算账的?所以进门时的友好态度不过是他糊弄她麻痹她的手段!那……那你想怎么样!容歆外强中干,心里根本没底,萧莫仰肆意惯了,她还真不敢保证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萧莫仰上半身又往下压了压,见容歆眼底惊慌更甚,缓缓道: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容歆瞳孔微震,气得呼吸急促起来,好想怼他一句你还是要点脸吧,但考虑到萧莫仰自重逢以来鲜少要脸,怕自己被他抓住更多错处,还是选择忍下来。

萧莫仰见她不说话,深邃的黑眸愈加暗沉,换了个提议:我亲你也行。

第一百零五章 是个狠人容歆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萧莫仰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他的不要脸难道没有下限吗?容歆只剩一只手,自然挡不住萧莫仰刻意沉下来的身躯,他的鼻息在她发梢耳侧流连,容歆以为躲不过,猛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谁知等了半天没见他亲上来,她试探着睁开一条缝隙,才发现他的脸停在她正前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容歆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无不无聊?萧莫仰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敢亲。

容歆控制不住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世上没有人比萧莫仰更会黑白颠倒、倒打一耙了!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容歆简直要被气疯,手上使劲推,还是推不动。

萧莫仰脸上越正经,说出来的话越气人:等你亲我,或者同意我亲你。

……容歆闭了闭眼,气得眼角直抽,怎么会有男人这么难搞,这么磨人?好啊,亲吧,正好我今天没刷牙,你亲的下去你就亲。

容歆破罐子破摔,双唇撅起,一双美眸气得通红,但又偏偏藏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劲头。

萧莫仰神情微动,看着身下的人逞强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他当场就想在这办了她。

就是这一副又怂又凶的勾人模样,让他一直魂牵梦萦。

这一刻他不禁庆幸,丢失了五年的那只小兔子终于又回来了。

容歆见萧莫仰半天没动静,还以为自己成功恶心到了他,心里正开心自己扳回一城,却不防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发作,捏着她的下巴就亲了下来。

她脑子懵了一瞬,心道萧莫仰真的是个狠人,不,他就是个狼灭!萧莫仰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一下的,但一碰到她柔软双唇就变卦了,疾风骤雨地在她嘴里搜刮一气后,他快速结束了这个吻。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场合不对,他迅速起身,站在床边深呼吸。

容歆的脸爆炸红,她刚才被他吻得缺氧,还得再缓一会儿。

她动了动眼珠,正好瞥见萧莫仰身上某个已经狼变了的部位,一下子赶紧把头转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萧莫仰遂了愿,看容歆正是哪哪都顺眼,他低头往自己身下看了一眼,勾了勾唇,温声哄道:你好好睡一觉,阿澈交给我就行了,不用担心。

容歆不想理人,侧过身背对着他。

她把热烫的脸颊埋进松软的白色枕头里,懊恼着她跟萧莫仰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总是在一个奇怪的圈圈里来回打转,反反复复?……容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萧莫仰抻开了被子帮她盖好,转身走出隔断,发现容澈正趴在茶几上神情极为认真地给自己画的画上色。

他走过去,容澈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就想把画藏起来,奈何无处可藏,脸上的神情就有些慌乱和紧张。

萧莫仰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朝他温柔地笑笑,问:阿澈画的什么?容澈小心地抬眼看了看萧莫仰,小声道:随便画的……那可以给萧叔叔看一看吗?容澈抿着红嫩嫩的小嘴,缓缓点了点头,挪开了画纸上的小胖手。

萧莫仰将画纸抽出来,拿在手中细看,容澈画得很稚嫩,但依然能看出来画上分别是长头发的妈妈、高个子的爸爸以及矮矮胖胖的小朋友。

是最最简单的一家三口的画像,只是高个子的爸爸笔触太过生疏,画得有点抽象,看起来跟电线杆子也差不太多。

萧莫仰瞧见容澈又紧张又期待地眼神,弯了弯唇,小声夸奖道:阿澈画得真棒,一看就在绘画上很有天赋,特别适合长大当个画家!说完他还冲容澈竖起了大拇指,萧叔叔给你点个赞。

容澈听了脸上漾起羞涩的笑,同样小声道:妈妈也这么夸我,她还说等我大一点就送我去上绘画班。

萧莫仰扬眉,将他揽在怀里,那到时候萧叔叔替你找最好的老师,等你长大了再帮你举办最大的画展,好不好?容澈点点头,搂着萧莫仰的脖子对他耳语道:萧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萧莫仰被问得猝不及防,没想到容澈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一时间有些后悔当着他的面在屏风后面对容歆不规矩。

他掩饰着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对容澈道:阿澈真聪明,你现在已经知道萧叔叔最重要的秘密了。

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最忠诚的伙伴,关键时刻千万要站在我这边帮我的忙哦。

容澈被萧莫仰赋予了神圣使命,庄严地朝他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会早点让妈妈也喜欢你!萧莫仰和他拉钩,沉声道:记住,这可是我们男人间的约定,不能告诉妈妈。

容澈就这样在容歆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萧莫仰策反收入麾下,成了她身边隐藏最深的那个小间谍。

萧莫仰怕容歆被他们吵醒,便领着容澈去了高级病房区的活动室。

活动室顾名思义,便是用来给高级病房的病人活动身体、休闲消遣用的。

容澈退了烧与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萧莫仰把活动室的温度调到合适档位,看着他在活动室里蹦蹦跳跳,玩玩这个,坐坐那个,时不时回答容澈提出的几个问题,和他聊一聊男子汉之间才说的话。

这段时间以来,容澈因为经常跟萧莫仰待在一起,性子肉眼可见的变得活泼调皮起来。

下午三点多,萧莫仰把玩累了的容澈抱回病房,看着他睡着后,才轻轻关上门走到外面的走廊窗户处点了根烟。

抽了半截,兜里手机响起,是郑东青。

他原以为郑东青肯定又组了一帮人在哪玩,谁知接起来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问懵了。

郑东青道:你那什么情况?徐真真找你找不到,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钱没给够,还是东西没给够?郑东青不提,萧莫仰都想不起来徐真真这号人物。

他往身后警惕地瞧了一眼,确定容歆不会突然出现,才冲窗外弹了弹烟灰,语气莫测道:她找我干嘛?郑东青道:我当初替你找上她,可是给她画了大饼的。

什么饼?我不就让你找个会演戏的女人么?萧莫仰眉头微拧,你背着我胡说什么了?郑东青说:这怎么能叫胡说呢,明明你最后也同意了的,别想翻脸不认账。

萧莫仰满眼嘲讽道:就你出那点馊主意,差点没把我带沟里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替别人来打抱不平。

郑东青顿了一下,见萧莫仰铁了心要甩锅,哭笑不得地说:你就说是不是你同意的让她以朋友妹妹的身份在你身边呆一段时间,美其名曰帮你挡桃花、充门面的?萧莫仰脸上不耐,没了好脾气,对她,我是钱没给够,还是东西没给够?他总共见了徐真真没几次,她说用车,一辆几百万的车说送就送了,她说想逛街,上百万的珠宝他眼都不眨也送了。

萧莫仰自问没亏待她,只不过叫她偶尔配合他演个戏而已,她不会真把自己当棵葱了吧?郑东青说:人家说了要把这些东西还给你,当初收下也都是为了配合你。

萧莫仰嗤笑一声,道: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让她安心收着,不用想太多。

如果实在闲的慌,好好琢磨琢磨演技,干点正事。

可我瞧她的架势,不想要你给的东西,而是想要你这个人呢。

郑东青幸灾乐祸。

萧莫仰耐心彻底耗尽,不爽极了,她如果这么拎不清,让她趁早滚蛋!郑东青见他翻脸如翻书,唬了一跳,你别急眼啊,人家姑娘没明说,是我咂摸出来跟你嘴一句的。

我萧莫仰难不成是谁想来沾边就能沾一下的?郑东青顺毛安抚道:好好好,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放心,这事我帮你处理妥帖,保准你后顾无忧。

萧莫仰:你看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吧,年纪越大眼光越差!郑东青还要再说,萧莫仰却已经不给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萧莫仰蹙着眉,被郑东青一打岔,好心情跑了个干干净净。

他把剩下的一小截烟掐灭,丢进垃圾桶后回身往病房走。

刚要推门进去,手机又响起来,他往病房里探了一眼,见里面安安静静的,母子俩还没醒,便折回去接电话。

在哪呢?莫青池问。

萧莫仰避而不答,反问道:找我什么事?莫青池说:没事来打拳啊,西玄也在呢。

萧莫仰懒得废话,直言道:我不去了,你们打吧。

莫青池笑了一声,鸡贼地问:你别不是又跑去医院了吧?萧莫仰一下被他猜中,脸上阴晴变幻,舌尖打了个转,才出声道:管好你的嘴,如果敢让别人知道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哟,我封口费可有点贵。

莫青池不怕死地继续撩闲。

萧莫仰想都不想的接口道:那你也得有命花。

莫青池转眼就把郑东青卖了,青哥说你重色轻友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不得不信了。

你俩在一起不聊我会死吗?萧莫仰当场暴躁。

莫青池否认:那倒不至于,顶多就是人生毫无乐趣。

萧莫仰挑眉,冷声问:合着我就是你们俩的一个乐子?莫青池惹完就赶紧往回找补,那不能够,谁敢拿三少当乐子,我们都把你当宝,就怕你过得不开心。

萧莫仰听了一阵恶寒,骂道:谁稀罕当你们的宝了?滚滚滚,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了!莫青池见好就收,赶紧道:真有事。

那你还废这么半天话?萧莫仰无语,要不是打不过莫青池,早就教他做人了。

我下午刚到拳馆,经理就来跟我诉苦,说西玄最近总过来,上来就点最厉害的陪练,还不让人让着他,不像是来练拳,倒像是来找虐。

莫青池话说得点到为止,但萧莫仰一听就能明白,郑西玄这是还没从滨城那件事里缓过来。

虽说他们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乱子,但能让郑西玄气成这样,可见他对周小童真是用了心。

萧莫仰对不相干的人和事一向漠不关心,更何况是别人的私事。

但郑西玄也算他从小一路看着长大的,算得上是亲近的人,再加上另一个当事人是容歆最好的闺蜜,他想无动于衷都难。

如果现在要死要活的是周小童,恐怕容歆早就杀到郑西玄面前要个说法了。

但郑东青回来后一句都没跟他提过郑西玄的事,想来也是碍着他和容歆的关系,不好出面找周小童。

萧莫仰沉默半晌,出声道:东青什么意思?莫青池答:他没什么意思,也叫我不要跟你提。

但我寻思着大家都是兄弟,还能眼睁睁看着西玄天天颓废下去?莫青池没谈过恋爱,不懂困在一段感情里走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所以他觉得郑西玄的事外人能帮上忙。

但萧莫仰自己就经历过,焉能不知除非他自己想通了,否则无论谁说谁帮,都没有半点用处。

萧莫仰想了想,对莫青池道:这件事我知道了,等出院以后我找机会探探容歆的口风。

你别在西玄面前多嘴,况且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给他点时间,别贸然开口,小心起了反作用。

不等莫青池回话,他又接着道:我劝你有空还是赶紧找个女人,省得一天天闲的没事找事,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倒不如赶紧操心操心你自己。

莫青池见话题绕回他身上,生怕萧莫仰再拿他男粉丝的身份调侃他,赶紧应声挂了电话。

萧莫仰挂了电话沉思半晌,回想起在那晚游艇上突然消失了的霍燃和周小童,总觉得事情不像他最初预想的那个样子。

郑东青跟霍燃的关系一般,博森虽然跟霍家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合作,但也都是生意上的往来,算不得什么实打实的交情,他绝不会为了郑西玄的私事去向霍燃扫听情况。

但萧莫仰不一样,他跟霍燃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两个人相识多年,交情匪浅,他若是亲自去问,霍燃应该不会瞒他。

第一百零七章 一条死路萧莫仰思来想去,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给霍燃打这个电话。

开弓没有回头箭,倘若真是他猜得那样,这件事不管是谁,都没法插手,只能等郑西玄自己消化。

霍燃是什么人,萧莫仰太了解,说他心狠手辣都是夸他。

别看霍燃顶着一张惑乱众生的脸成日里一副沉稳的绅士做派,他早年为了在霍家站稳脚跟,腌臜事可没少干。

说来也巧,霍燃也是霍家老爷子在外面风流快活时留下的私生子,但霍老爷子家里本来就有三个儿子,对外面女人生的这个根本就不上心。

等霍燃的妈色衰而爱驰,霍老爷子扔下一笔钱,彻底撒开手不再管他们母子俩。

霍燃是十五六岁才进的霍家。

坊间传闻,为了能让霍燃认祖归宗,他妈心甘情愿地跳了海。

若传闻是真,霍燃就是踩着他妈的尸体一步一步爬上霍家家主之位的。

如果郑西玄和周小童闹掰真是因为霍燃,别说郑东青,就是萧莫仰都得劝郑西玄忍下来。

郑东青就是再疼弟弟,也绝不会允许郑西玄为了这点儿女私情去招惹霍燃。

郑西玄若是能看得开,他和周小童过几年兴许还能转圜一下,重修旧好;若是看不开,也只能叹一声有缘无分。

但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能看得开这种事?萧莫仰当年就是因为太看不开,才被容慎摆了一道,在心灰意冷之下毅然决然地和容歆分了手,白白错过许多年,让容歆母子俩吃尽苦头。

换到郑西玄身上,萧莫仰物伤其类,希望他和周小童之间只是一场误会,但以他对霍燃这么多年的了解,恐怕他猜到的就是真相。

最终,他还是给霍燃打了个电话,尽管今天早上他们才互通电话道了声新年好。

霍燃这个时间接到萧莫仰的电话有些意外:阿仰?萧莫仰没有转弯抹角,直白地道:燃哥,我有个事想跟你扫听一下。

霍燃那边吵闹声有点大,片刻之后,周遭环境安静下来,他才问:什么事?萧莫仰说:上次游艇上有个女孩儿,叫周小童,你还记得吗?霍燃停顿一秒,声音如常道:记得。

怎么,是她有什么事吗?那倒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一嘴,那天晚上在露台,是你俩一起走的吗?萧莫仰话说得含蓄,但霍燃一听就知道他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他没犹豫:她那天晚上是跟我在一起。

有人因为这事难为她了?听着霍燃喜怒难辨的话,萧莫仰心底一沉,不动声色道:燃哥说笑了,大家都是朋友,我就是闲着无聊,跟你这打听点八卦而已。

霍燃道:这可不像你会干的事。

萧莫仰知道霍燃不好糊弄,遂道:是人都会变,我以前还是单身呢。

霍燃听了萧莫仰的话直乐,你说得也对,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不像以前整天一副高冷范,这次见你就多了点烟火气。

萧莫仰把话题岔开,又不咸不淡说了点别的事,他才顺势挂了电话。

得到了霍燃的亲口承认,萧莫仰可以确定,那一晚霍燃和周小童之间铁定发生了什么,且被郑西玄撞了个正着。

萧莫仰叹了口气,眼下看来,郑西玄和周小童的感情,竟是走上了一条死路。

……霍燃在男女之事上向来荤素不忌,他有过的女人实在太多,单娱乐圈里的女明星都数不清。

他做人向来爱憎分明,睚眦必报,对自己白睡了周小童这件事其实一直都耿耿于怀。

如果只是单纯的酒后乱性也就罢了,但他是无意中毁了人家的大好姻缘。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这事即便不是故意的,但说起来确实有些不地道。

换位思考,假如他喜欢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睡了,那个男人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但等了这么久,郑家那边风平浪静,一点动静都没有,霍燃不免在心里有些看低郑西玄。

偶尔他想起船上周小童一力扛下所有的情形,也会忍不住动心思想要探听一下她回海城后的情况。

毕竟这辈子除了他亲妈,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他身前过,感觉挺新鲜的。

但这事涉及人家女孩子的名声,他又不得不慎重对待。

若是人家两个人想把事情压下去,他反倒大嘴巴似的往外传,不就罪上加罪?是以他一直都把这事搁在心里,不曾真的付诸行动。

就算萧莫仰今天没打电话来问他,节后他也想趁着去海城出差的机会,了了心里这桩事。

原本今天圈子里有人专门组了个新年局,请了许多人在海边一幢别墅里举办泳池趴体。

霍燃在偌大的霍家只是孤家寡人,大过节的一个人在老宅也没意思,就被人拉过来一起玩。

刚坐下没几分钟,萧莫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霍燃这边跟萧莫仰通完话,立马就有穿着三点式比基尼的女网红从泳池边顺着小路摸过来,拿捏着自认为妖娆的姿态,在他面前搔首弄姿,试图往他身上贴。

霍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女网红惊讶的样子稍显做作。

霍燃对这种无聊把戏见怪不怪,眼皮一掀,调情的话张口就来:等你啊。

女网红闻言娇羞一笑,嗔道:您净会打趣人家,我才不信呢。

这情景若是放在平时,霍燃还会再跟她调笑几句,但今天他没这个心情,不信就对了,我就是骗你的。

女网红这回可是真的惊讶了,霍燃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女网红许是才进圈子不久,还不太懂得察言观色,对霍燃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圈中姐妹所说的好爬床三个字上,不想放弃这难得的一飞冲天的机会,硬着头皮绞尽脑汁道:您别开这种玩笑,我当真了可是会伤心的。

霍燃哂笑,一改往日温和绅士的模样,脸上俱是明晃晃的嘲讽,不冷不热地道: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女网红再傻也知道此刻的情形不对劲,看来她今天真是不走运,正好撞在霍燃的枪口上!好在霍燃也没那个心思为难人,买卖不成仁义在,三言两语将她打发走,径自往别墅外面走。

说来也怪,明明平日里最喜欢看那些女人想着法的在他面前装巧卖乖,可今晚却突然就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觉得,或许自己也到了该成个家的时候。

第一百零八章 你晚上有约会吗容澈跟容歆是前后脚一起醒过来的。

这中间整整一个半小时,萧莫仰都处在单纯的等待中。

好在萧莫仰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生活,并不觉得这等待有多么难熬。

容澈住院的事,容歆并没有特意想瞒着周小童。

中午萧莫仰还没回来之前,她就已经给周小童打了电话,把该交代的事情都跟她交代过了。

当萧莫仰看到穿着黑白色的皮草和绿色吊带长裙的周小童,踩着恨天高提着两个大包推门进来后,不免有些怔愣,来医院探病有必要这么夸张隆重吗?萧莫仰从没有在医院陪过床,自然也不知道陪床究竟应该怎么陪,陪床需要哪些东西。

嗨,三少。

周小童主动朝萧莫仰打招呼,经过昨晚,她这句三少里的含义,更多的是调侃,是两人更加熟稔的象征。

萧莫仰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看见周小童就想起今天下午那两通电话,没什么太好的心情。

他倒不是因为郑西玄和霍燃迁怒于她,而是心底隐隐有种这件事远没有结束的担忧。

就冲容歆为了周小童一个电话恨不得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架势,萧莫仰都不想让周小童的这件事再出什么乱子。

人家都是爱屋及乌,他倒好,不仅得爱屋及乌,还得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地护着点周小童。

他想起霍燃说得那句话,分明就是如果有人敢因为他睡了周小童的事而欺负她,他就敢从滨城过来给她报仇。

他给霍燃打得这通电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霍燃和所有女人暧昧的同时也跟所有女人保持着绝对的清白。

这种清白更像是一种相处的底线和原则,他和这些女人之间的关系仅存于床上那一方区域。

上了床皮肉相依,下了床各奔东西,干干净净,童叟无欺。

不是没有女人试图打破这项原则,但是这些年光萧莫仰知道的,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素人还是明星,没有一个女人能在睡完之后得到霍燃在生活方面的任何关心。

所以仅凭这一点,萧莫仰就足以认定,周小童于霍燃而言,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而正因为这点不一样,这件事才有可能走向失控。

谁能保证情场浪子哪天突然玩够了想要上岸呢?某种程度上,萧莫仰的性格之中和霍燃有几分相似,不然他们也不会成为好朋友。

在处理某些问题时,他们做出的选择和给出的解决方式也是类似的。

萧莫仰推己及人,霍燃比起他来更不讲道理,手段也更黑,保不齐到时候会闹成什么样子。

虽说现在都只是他的推测,八字还没一撇,但防患于未然总比到时候被搞得措手不及要好。

……高级病房环境好,条件好,容歆只让周小童从城南的家里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她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反正只住三天,后天输完液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就可以回家去。

周小童放下东西就从容歆的手里接过削皮刀给容澈削苹果,容歆则从袋子里翻出了洗漱用品去病房内自带的独立卫浴洗漱。

她昨晚买来的那套被萧莫仰丢在原来的病房根本没有带来,后来萧莫仰赌气走了以后她长了记性,再不敢留容澈一个人在病房呆着,只能让周小童把家里的顺便拿过来。

萧莫仰目光追着容歆身影直到她进了洗手间,才又把视线落回一头茶色波浪长发的周小童身上。

见她穿着如此花枝招展,脸上妆容精致,不由问道:你晚上有约会吗?周小童削皮技术很厉害,一整个苹果削完皮都没断,她将苹果切成四块,递给容澈后,才应声道:嗯,是有个比较重要的约会。

萧莫仰听了不置可否,心道周小童待会儿走了更好,他就有理由趁机留在这里了。

而且没有外人在场,容歆和他相处起来也会更自在。

容歆没一会儿就从洗手间出来,很显然她在里面洗了个澡,头发包着一张大毛巾,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

洗完澡后神清气爽的容歆接过周小童递过来的一块苹果,问道:你晚上这是要去赴谁的宴?萧莫仰表面上看起来对这个话题毫不在意,低着头玩手机,实则早就竖着耳朵等下文。

周小童理了理身上的皮草外套,肩膀垮塌地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我爸非要我去参加什么新年舞会,说是里面有很多青年才俊,让我去认识认识。

原来是父命难为啊。

容歆说完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苹果,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宽慰道:认识而已,又不是让你立马就嫁过去。

周小童说:我明明要钱有钱,要脸有脸,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怕我嫁不出去的样子呢?说完还不甘心,又吐槽道:他怎么不先催周小黎啊?她比我还大两岁呢!这你就不懂了,周小黎的婚姻大事自有她妈张罗,也用不着你爸操心呐。

而且人家还有外公家可以依仗,可以供她选择的好男人很多的。

说一千道一万,你爸还是在尽力为你筹谋。

容歆的话说完,周小童又叹一口气,我爸就想让我找个老实憨厚的男人,可是我根本也不会喜欢上这种男人啊……容歆吃完苹果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才一把勾住周小童的肩膀,开解道:你要相信男人看男人绝对比女人看男人的眼光准的多,你爸这明显是想从源头上给你把以后婚姻生活上的绊子都清干净。

萧莫仰闻言眼皮一掀,冷不丁开口道:谁说老实憨厚的男人就一定可靠了?在你们眼里结婚对象的标准这么低的吗?萧莫仰平时很少对别人的八卦感兴趣,更遑论参与其中,容歆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怼得有点不高兴,加之中午的时候又被他欺负,便出声反驳道:那也没说老实憨厚的男人就一定不可靠吧?而且相比那些擅长花言巧语会哄女孩子的男人而言,老实憨厚的男人确实更适合居家过日子啊。

萧莫仰将手机一收,冷眼一瞥,道:单纯!容歆蹙眉瞪着他,谁单纯了?我说得哪里不对?第一百零九章 想想就刺激萧莫仰并不把容歆的挑衅放在眼里,他只是不想让容歆过多参与周小童的感情生活,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撺掇她去接触认识新的男人。

她们不知道此刻平静表面下暗藏的汹涌波涛,但萧莫仰却不想让事情更变得更复杂,涉及更多无关的人。

周小童即便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也得看郑西玄和霍燃那边,愿不愿意成全。

说他们仗势欺人也罢,没品也罢,男人的天性就是喜欢征服和掠夺。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明明无法放手,却还要强装大度的尊重祝福,要么是他没实力,要么就是他不够爱。

萧莫仰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幽深的眸子望着气鼓鼓的容歆,浅浅勾唇,笑道:你不喜欢我说你单纯,那我换一种说法,蠢萌。

怎么样?容歆杏眼圆睁,连鼻孔都气大了,任谁当着好朋友的面被人说蠢都会翻脸,你说我蠢?萧莫仰早有应对,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为什么你的重点不放在‘萌’这个字上?容歆一时语塞,还没想到怎么回击,周小童却从旁道:你俩够了啊,我就算是条单身狗也不是被你们这么杀的。

容歆咻的侧头看她,松开她的肩膀小声抗议:你到底哪一国的?他在骂我!周小童侧身捧着容歆的巴掌大的小脸,吧嗒印上一个口红印,才道:我当然是你这边的,但是凭良心讲,蠢和蠢萌的差别确实还蛮大的。

而且萧莫仰刚才的话她觉得并没有错。

萧莫仰闻言笑意更深,如果周小童没有亲那一口就更好了。

容歆是写小说的,她能不懂这俩词之间的意思吗?说到底就是故意的。

她抬手擦了擦脸,把口红印擦掉。

周小童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见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和容澈贴贴,告辞道:澈宝,干妈得先走了。

容澈站在病床上大人似的拍了拍周小童的背,干妈别担心,实在找不到好男人,等我长大了你就嫁给我。

周小童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全然不理目瞪口呆的容歆和石化了的萧莫仰,往容澈脸上留下一个口红印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病房。

容歆追出去送人,病房里顿时只剩下萧莫仰和容澈。

干妈为什么非得跟好男人一起生活?容澈盘腿坐在病床上,面朝萧莫仰皱眉道:我想让干妈跟我们一起生活。

萧莫仰问:我们?容澈点点头,以前我和妈妈经常会去干妈那边住几天,可是后来妈妈说干妈开店太忙了,不能总去打扰她,就很少去了。

我想像小时候一样,能每天见到妈妈和干妈。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补充道:如果还能每天见到萧叔叔,就更好了!萧莫仰莞尔,知道他只是从小缺少亲人陪伴才比较黏周小童后,莫名松了口气,道:阿澈,你干妈一定会找到好男人的。

我保证。

萧莫仰可不想未来的三口之家被周小童横插一脚,那画面想想就刺激。

……容歆送完人刚回来,萧莫仰就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让云水楼送过来。

容歆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云水楼,她以后还怎么咽的下粗茶淡饭?再说了,萧莫仰的便宜可不好占,真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不说如数奉还,还一半她都比登天还难。

不用了,中午吃的太饱,晚上我点些清粥小菜给阿澈就行。

您已经在这累了一天,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容歆表情温和,话说得又好听,但听在萧莫仰耳朵里就是在赶他走。

还是没得商量的那种。

萧莫仰看着容歆,心道也不能逼她太紧,凡事有张有弛,一松一紧,才是上策。

好吧,既然阿澈好多了,我也不在这里打扰你们,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他将手里的手机在容歆眼前晃了晃,特意提醒道:我晚上睡觉不关机、不静音,有事情尽可以给我打,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容歆闻言微怔,继而含糊答道:知道了。

萧莫仰起身,颀长的身影立在那空地上一动不动,墨瞳直勾勾盯着容歆。

容歆硬顶了两秒,抗不住了,便回身走到玄关处从挂架上把他的大衣拿下来,再走过去递给萧莫仰。

萧莫仰得逞,心满意足地穿上衣服对她道:你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其实他是怕她跟出去他会忍不住化身大灰狼吃了她这只小白、兔,毕竟记得当初那些恋爱小细节的可不光只有他一个人,很明显她也记得。

以前容歆在萧莫仰那边过夜后,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都会主动给他递领带和外套,有时候如果时间不急,他还会教她怎么打领带,虽然教来教去她还是打不好,但他却很爱这种清晨时刻的耳鬓厮磨。

容歆躲在门后眼瞅着萧莫仰走远了,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真愁人。

她太了解萧莫仰的性子,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手,她中午才被他磋磨过,就怕他找茬留下来不走,这么长的夜晚该怎么熬下去?重逢后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知道必要时刻给他占一些小便宜远比硬碰硬有用。

看了看病床上的一脸不舍的容澈,容歆忍不住想,是不是男人不管多大岁数,本质上都是个孩子,喜欢让人哄?萧莫仰刚出医院,裴锦岳的电话就打过来。

三哥你最近忙什么呢,我都快想死你了。

裴锦岳说话向来浮夸,萧莫仰心情好,有意和他开玩笑:你想我干嘛?我也不是女的。

裴锦岳受宠若惊道:三哥竟然跟我开玩笑诶?你们听见了吗?那边很快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知道了、听见了、嘚瑟之类的回答。

萧莫仰这才知道裴锦岳在那边开了外放,大概率是组了局一堆人玩。

你东青哥跟你在一块儿吗?萧莫仰问。

刚问完,郑东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都在潇湘馆呢,就差你了!说完,那边紧随着又传来几声哄笑,萧莫仰勾唇道:等着,我这就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恨铁不成钢潇湘馆在海城是与JK齐名的高端娱乐休闲会所,只不过二者风格不一。

潇湘馆的幕后老板和云水楼是同一个,在海城的地界上也算一方人物,与萧莫仰和郑东青几人颇有些交情。

正值元旦,潇湘馆专门搞了个新年活动,提前给老客户发了邀请函,所以裴锦岳和郑东青等人一早就约好了今天来给老板于磊捧场。

萧莫仰到了潇湘馆大门口,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径自走了进去。

潇湘馆店如其名,黑瓦白墙,走江南园林风格。

萧莫仰穿过正中大开着的超大月洞红漆木门,下了台阶,沿着花荫小道而行,两旁是随季节变幻而新栽种的几十棵老梅树,梅花含苞待放,别有一番旖旎风光,冷香扑鼻。

潇湘馆主道两旁立着的两排宫灯照得四周十分明亮,潇湘馆主楼就隔着一道水池立在前方,四周掩映着馥郁芬芳的丛丛花树,美轮美奂。

萧莫仰刚进前堂,便有身穿旗袍的婀娜迎宾上前恭敬道:三少,请这边走。

萧莫仰跟着旗袍女左拐右拐,上了三楼一间贵宾包厢。

推门进去,人影幢幢中,看到郑西玄被一群女公关围着,仔细看,眼角下方还有一处淤青痕迹。

阿仰,这边来!郑东青招手,包厢里其他人纷纷打招呼,喊三少。

萧莫仰抬脚走进去,包厢沙发上的人自发往两边挪,给他腾地方。

莫青池和郑东青勾肩搭背地在跟裴锦岳斗地主,裴锦岳看到萧莫仰就忙不迭叫苦:三哥快来帮我,裤子都要输没了!萧莫仰睨着他,若有所指道:输了不是正好如你所愿,反正你穿裤子也是暴殄天物,待会儿还得脱。

裴锦岳吹了下额头上贴着的白纸条,怒道:瞧瞧他说的什么话,上来就阴阳我,我都没惹他!岳岳,这你可冤枉他了,他明明是在夸你呢。

郑东青趁裴锦岳不注意,偷摸扔下一对梅花三。

萧莫仰甚少当着这么多人面开荤腔,引得裴锦岳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其他人和女公关们都频频侧目,暗道今天是元旦,连一贯高冷的萧三少都一改往日冷淡模样,少见的当众开起了玩笑。

裴锦岳果然没注意到那对小三,自己手里的对四自然也就出不去,只顾着对萧莫仰道:我妈先前给我算命了,说我最近必须修身养性,不能沾女人,否则妨碍我今后三年撞大运。

萧莫仰清了清嗓子,憋住笑,煞有其事点了点头,说:就听表姨的话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裴锦岳的妈妈和萧家是亲戚,算起来萧莫仰要喊一声表姨,从小裴锦岳到萧家串亲戚的时候都是萧莫仰带着他玩,长大了也带着他一起做生意。

莫青池从旁接话道:只是你这个最近是多久,有没有具体时间?趁着裴锦岳苦思冥想的节骨眼,郑东青突然扔下一串车轮,催促道:该你了岳岳!哦,我看一下牌。

裴锦岳临时去看手里的牌,发现打不过,摆了摆手道,过。

郑东青弯了弯眼,看了莫青池一眼,莫青池也说:要不起。

郑东青便顺势把手里剩下的牌全扔出去,结束了这一局。

裴锦岳嚷道:你怎么又赢了?我难得当一次地主啊……郑东青忍笑往他左边脸颊上又贴一张白纸条,运气好,我也不想总赢你的。

……郑西玄几年前曾是这里的熟客,没少跟着裴锦岳在这鬼混。

自打去了澳、洲后,还一次都没来过。

今天是郑东青看不过去,才亲自去莫青池的拳馆里把人拎了出来,带到这里来散心。

重回故地,重回以前的生活方式,郑西玄却没办法感觉到一丁点的开心。

再也不会有女孩子为了不让他泡妞,像个女保镖一样凶神恶煞地坐在他身边,来一个女公关挡一个,来两个女公关挡一双。

也再不会有一个女孩子会在深更半夜被他一个电话喊去酒吧,只为了不让别的女人把他捡回家。

再也不会有了……郑西玄明明在笑,可是身旁的几个女公关却都觉得,这笑比哭看着还让人难受。

潇湘馆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有的人直接住在了潇湘馆五楼的房间里,有的对这里的女公关没什么兴趣,决定回家。

萧莫仰和郑东青扶着喝醉了的莫青池把他扔回林溪九里的房子里,拍拍屁股果断走人。

毕竟谁也不想跟个话痨酒鬼共处一室。

郑西玄坐在车里没跟着上楼,等郑东青下来,他在副驾驶上点了根烟,沉默不语。

他知道他哥今晚一定有话要对他说。

果不其然,郑东青发动车子,两人没回郑家别墅,也没回各自的住处,而是找个了还在营业的清酒吧,重新点了几杯酒,坐在吧台聊起来。

郑东青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捏在手里,一双毫无遮挡有着潋滟风情的丹凤眼露出来,睫毛极长,迷离的灯光下仿佛有着轻易看透人心的力量。

郑东青问道:你还不打算告诉我?郑西玄只喝酒,不回话。

郑东青等了半晌,声音略微拔高,道:我是你哥,亲哥!跟你亲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郑西玄闻言终于抬眼看了郑东青一眼,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别问了,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不告诉你,还可以保留一点点自尊;不告诉你,还能骗自己也许会有一丝转机和可能。

郑东青鲜少发脾气,外人见他永远都是一副笑面狐狸的样子,仿佛世界上没什么事值得他动怒。

他向来情绪极其稳定,但眼瞅着郑西玄连日来一天比一天颓废、忧郁,没有半点以前的潇洒模样,好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边缘人,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让人看着简直太难受了。

郑东青深呼吸一下,调整自己的情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非得让妈跟着操心吗?她私下里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了,问你最近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见不着人,也不接电话,她以为我又要把你扔澳、洲去,还让我多担待担待你,千万别伤了兄弟感情!郑西玄越听头越抬不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死死抿着嘴唇,不吭声。

郑东青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道:不就是个女人吗?郑西玄你有必要变成这个鬼样子?你是博森集团的二少,数不清的女人等着你挑,一个周小童,得不到就得不到呗,还至于活不起了?郑西玄缓缓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哥,这回不一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梦魇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差点丢了容澈的事引发了容歆心底最深处的隐忧,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梦魇。

桐城正值盛夏时节,医院树上的蝉鸣能持续一整天,叫的人心里焦躁。

容歆接到妇产医院打来的电话,逃了两节课从学校里赶过来,心急如焚地等在产房外面。

预产期提前了一周多,着实让容歆有些措手不及。

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产房的门被打开,有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走出来,容歆和产房外等着的其他产妇的家属齐齐上前,护士叫道:王美丽的家属在哪?容歆一听叫的不是自己,便默默退回一边,继续等待。

没过一会儿,又有护士抱着个婴儿出来,喊道:白莹莹家属在吗?容歆赶忙答道:在呢!她跑过去,护士把孩子凑到她眼前说::生了个小帅哥,眉清目秀,恭喜了。

容歆待要低头去看护士怀里的孩子,却猛地发现护士只是虚虚抱着一团空气,根本什么都没有!容歆心头一骇,抬头去看那护士,却只见眼前突现一团迷蒙雾气,什么都看不真切。

片刻之间,医院和所有人都消失了,容歆置身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神色仓惶。

怎么回事?白莹莹和阿澈呢?容歆喃喃自问,惊慌之下在浓雾中不停奔逃。

阿澈!你在哪——容歆跑了不知多久,不停地喊着容澈的名字,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回应。

她累极了,抬头望着头顶笼罩着的白蒙蒙的雾气,天旋地转一头栽了下去……容歆身体一颤,猛地睁开双眼,神情骇然。

她的心扑通扑通的一阵狂跳,大脑还因为刚才的梦魇回不过神,整个人陷在极度的惊慌之中,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很久,容歆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胸前的被子。

后半夜,是怎么都不敢睡了。

容歆翻身起来,轻轻走到容澈病床边,看着闭眼熟睡的小人儿,眼神温柔的仿佛能溺出水来。

她从不后悔成为他的妈妈,哪怕为此一无所有。

反正他们两个,从最开始就注定只能彼此依靠。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八点,萧莫仰带着粥鼎记的早餐准时在医院现身,病房里准备给容澈扎针的小护士一见他就羞红了脸,扎针的手紧张的直打颤。

一次没成功,阿澈疼得小声叫了下,萧莫仰看着护士把针扒出来又重新找地方扎进去,脸色难看无比。

小护士清晰感受到身旁锐利阴沉而又隐含怒气的眼神,吓得更加慌乱,一边道歉一边哄孩子。

容歆虽也心疼,但到底比萧莫仰有经验的多。

萧莫仰杵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还会因为气场太强给人家小护士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越慌越乱,越乱越扎不准,最后受罪的还是她儿子!容歆暗戳戳揪了揪萧莫仰的袖子,等萧莫仰回头看着她的时候,向病房外歪了歪头,率先往外走。

萧莫仰目露疑惑,但还是跟了出去。

小护士见边上的大山走了,瞬间松了一口气,对容澈歉意地笑了笑,道:小帅哥原谅一下姐姐哈,姐姐这就帮你扎好!容澈暗自提了口气,坚强地点点头。

不出半分钟,小护士从病房里出来,对容歆道:不好意思,我扎好了,你们进去陪孩子吧!萧莫仰眸子微动,这才知道容歆把他喊出来却又什么话都不说的原因,原来是嫌他在里面碍事?容歆没管他怎么想,朝小护士道了声谢,转身回了病房。

萧莫仰凌晨两点才回家,满打满算睡了四个多小时,要不是早就习惯了工作状态下时不时的连轴转,他恐怕很难有毅力从床上爬起来。

别人过节都在狂欢,容歆和容澈却只能可怜的在医院里孤孤单单,一想到这个,萧莫仰在床上就一点困意都没了。

往常住在林溪九里的时候,早上都是赵临或者莫青池给他带饭,他从没有早起去过外面的早餐店,也不知道哪些早餐店好吃。

萧莫仰打了两遍电话没人接,穿着睡衣去捶莫青池家的大门,莫青池晕晕乎乎爬起来开门,萧莫仰被他浑身的酒气熏得差点吐了,直接把他往屋里一推,快速拉上防盗门隔离毒气,转头就给赵临打电话。

赵临五分钟不到,就给萧莫仰发过来一份早餐店大全,还不忘备注上了地址和必尝清单。

他吃过的好吃的太多,恨不得每家都给容歆和容澈带一点。

萧莫仰当下就决定假期结束以后立刻给赵临涨工资。

……反观莫青池,迷迷糊糊嘟囔几句,有气无力地扑到沙发上继续睡,无痛接觉。

他昨晚帮着郑东青坑了裴锦岳,裴锦岳喝不过郑东青,转头就联合其他人来灌他酒。

人菜瘾还大,一喝就上头,偏偏喝醉了之后萧莫仰他们还都不爱搭理他,嫌他废话吵耳朵。

但大半夜的倾诉欲摆在那,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莫青池一年到头鲜少有机会喝醉,不清醒的时候也没几次,往往这个时候下意识从通讯录翻出来的电话号码,在他心里所占的位置都非常重要。

倪珂很不幸,她就是那个被不清醒的莫青池选中的宠儿。

从一年多前的某个夏夜开始,莫青池总共给她打过四次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在他醉酒之后。

昨晚也不例外,摧残的对象依旧是她。

但她非但不排斥,还很享受,她把这件事当作和莫青池之间一种另类的耳鬓厮磨。

倪珂在第一次接到莫青池的醉酒电话后,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把他当作一个仰望膜拜的对象。

谁能想到在外人眼里总是凶神恶煞不苟言笑的莫青池,喝醉之后竟然秒变爱唠叨的话痨大狗狗?还是那种忠诚德牧既视感,不仅温柔,且听话。

哪个十八岁的女孩面对这样强烈的反差萌还能心如止水?反正倪珂做不到。

更何况,她对莫青池本来就心术不正。

这件事若追溯起来,还得从倪珂高考结束后说起。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莫青池送倪珂的高中毕业礼物是一套苹果牌顶配电子产品全家桶,价值好几万,是倪珂从小到大收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

认真说起来,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根本没什么机会收到别人的礼物,顶天了也就是爱心人士的各项捐赠,还得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孩子们手里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

倪珂因为有莫青池这个固定的资助人,在孤儿院的生活相对要好一些,熬到考上大学,才算是彻底跟孤儿院的日子告别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倪珂才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

虽然她早已把莫青池的手机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但她这么多年却从未主动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不为别的,就怕他会嫌她烦。

每年都是莫青池找时间来她孤儿院所在的滇城,跟院长打个招呼,把她接出来几个小时,吃顿饭,简单聊几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然后再把她送回去。

一年又一年,就这么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到她成年。

倪珂对莫青池知之甚少,任何他主动向她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能令她欣喜不已。

而每当他喝醉了的时候,就是倪珂套他话的最佳时机。

第一次的时候倪珂没经验,总是被莫青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题牵着跑,她只能像捡垃圾一样从一堆逻辑混乱的醉话中提取关键信息,然后再拼凑成一个个的正常认知。

等第二天莫青池酒醒之后给她打电话为自己的断片行为道歉的时候,倪珂忐忑激动了一晚上的心才算是平稳落地。

她终于确定,莫青池喝醉之后不仅仅只是断片,而是完全记不得任何自己和别人说过的话!从此以后,倪珂开始无比期待他下一次醉酒,甚至幻想着她什么时候能亲眼看着他喝醉。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驾轻就熟。

莫青池第二次给倪珂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年。

滇城的冬天虽然比不上北方,但凌晨的夜里也很凉。

倪珂睡觉很轻,手机一直放在宿舍床上枕头边。

因为在心底一直隐秘地期待莫青池再次打电话过来,所以她睡觉的时候都不会静音,而是切换成震动模式。

震动第三下,她就醒了。

见是莫青池打来的,她强掩兴奋,悄悄披衣下床,蹑手蹑脚地出了寝室,躲在女寝的楼梯间里接电话。

这一次,倪珂见缝插针地问了莫青池几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女朋友和工作开不开心之类的。

莫青池都乖乖地一一回答了,并且发散思维对这些小问题进行了长篇大论的吐槽和控诉,倪珂捂着嘴靠在月影斑驳的墙壁上笑得像个傻子,和电话里的醉鬼一通鬼扯,最后莫青池熬不住睡过去了,倪珂才揣着这隐秘的欢喜回了寝室。

也是这一次通话,让倪珂对两人之间的距离产生了明确的认知。

莫青池常年在国外,并且工作生活的圈子离她很远,远到身在滇城的她这辈子都够不着。

但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天真和勇气,她一个孤女,最不怕为了梦想豁出去。

原本还犹豫要不要跟星探签约的倪珂终于下定决心,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出滇城,走出那一方小天地。

她要站到人前去,站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伸手去够那个有莫青池的圈子。

……莫青池知道自己喝醉后的毛病,彻底酒醒之后,他例行翻通话记录,对自己又给倪珂打了将近半小时电话的事毫不意外。

昨晚已经是第四次喝醉酒骚扰倪珂了,莫青池尴尬又后悔,一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其实他每次酒醒之后都会陷入长时间的懊悔当中,可是倪珂每次都对他说没关系,他们只是随便聊聊天,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她一点都不烦。

但是莫青池不信,这么多年看着郑东青和萧莫仰对他喝醉之后的嗤之以鼻,他深信自己喝醉之后一定特别招人烦。

所以他这一年多来,都在刻意减少醉酒的次数。

已经中午12点,莫青池光着脚从浴室出来,随手扯了条浴巾裹上,估算着倪珂这时候应该没有工作,便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莫青池不由有些忐忑,毕竟以往倪珂接的都很快。

他捏着手机走到窗户边上把几扇窗户都打开,准备好好散一散屋里的酒味,然后回卧室换衣服,又简单地把乱糟糟的客厅收拾一下,全程都没把手机放下,就怕倪珂回过来他接不到。

然而等了一个小时,倪珂都没回他电话。

莫青池不禁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昨晚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倪珂惹到了?又或许是她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他昨晚的电话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所以才故意忽略不想接?不管是哪一种,莫青池都很难接受。

他下定决心从此以后要戒酒,人总不能一直都在同一个泥坑里摔倒。

再说他马上就三十岁了,怎么能让一个小他十岁的女孩子看笑话?尤其想到看他笑话的不止是倪珂,很有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狗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儿也不能忍!睡了一上午,莫青池肚子里空空如也,他套上一件黑色皮衣驱车去了一家常去的砂锅店。

这间店铺没多大,拢共上下两层,在城中村开了很有些年头,在老城区很出名。

以前陪萧莫仰在国外的时候,他最想吃的就是这一口。

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左右的老大爷,莫青池第一次陪莫君山来这家店的时候,店老板才四十出头,一晃二十年就过去了。

刚进门,老板就瞧见了他,热情招呼道:小池?你可好久没来了啊!劳您惦记,我这不就来了吗?莫青池笑着回道,钱伯最近身体还好?店老板钱伯笑得脸上皱纹更深,频频点头道:都好都好!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点,店里只有三两个客人,莫青池走到自己坐惯了的位置,钱伯问道:还是老样子?莫青池道:当然啦,还得是您亲手做的!钱伯闻言笑眯眯的,掀开后厨的门帘往里走。

莫青池等餐期间无聊地翻着朋友圈,给裴锦岳的自拍照点了个赞,刚准备在底下评论几句,就有电话插了进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眸微挑,想接又不想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江湖救急莫青池的犹豫没过两秒,就接起了倪珂的电话,他一个大男人,敢做蠢事就得敢承担后果。

莫青池:刚才在忙吗?倪珂声音有些疲累:没,我刚下飞机,现在在海城机场。

嗯?莫青池意外,这边又有工作了?倪珂有气无力道:不是的,我是专门回来找你的。

找我?莫青池一愣,想到昨晚那个电话,不动声色地玩笑道:是不是我昨晚太烦太吵了?倪珂避而不答,反而说了句:池哥,我不方便打车,要不你来接我吧?倪珂话说得小心翼翼又略带撒娇意味,听在莫青池的耳朵里激起了他心里阵阵涟漪,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躲好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莫青池走到后厨门口,掀开门帘对灶火前忙碌的钱伯说:不好意思钱伯,我临时有事得去接个朋友,要先走了,如果有时间,我再带朋友过来给您捧场!钱伯停下手里的活向莫青池摆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快去忙吧,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莫青池颔首转身大步往外走,钱伯关了火追着送出来,瞥见莫青池放在桌上的现金,想开口喊住他,却见莫青池早就没了人影,只好摇摇头先收起来,等他下次再来。

莫青池一路疾驰,去机场的高速上实打实秀了一把车技,比预计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达。

在停车场停车的空档,他给倪珂打电话。

海城机场莫青池比倪珂熟得多,怕倪珂乱走迷路,他问清楚倪珂所在的地方,自己找过去。

莫青池举着电话,边走边找,你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戴帽子了吗?倪珂声音不大,我穿着橄榄绿的卫衣,一条浅色牛仔裤,戴着顶黑色渔夫帽。

莫青池的身高在机场到达大厅里可谓是鹤立鸡群,绕着走了一个来回,就在远离人群的角落瞥见了一抹绿色身影。

他挂了电话,迈步朝着坐在角落面朝墙壁呆着的女孩子走去,见她捧着手机发呆,便刻意放缓了脚步,悄悄往前走。

得益于身高优势,他一下子就看见了倪珂手机屏幕上的屏保照片。

但这一看却把他惊到了。

倪珂的手机壁纸怎么会是他的照片?且这张照片还是去年某次在拳馆打拳时候郑东青抓拍到的,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手机里?可还没等莫青池把照片的事搞清楚,倪珂就因为他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而吓得回过了头。

一张脸白中透粉,没了浓妆的加持显露出本来就清透感十足的肌肤,一双大眼熠熠生辉,肉嘟嘟的唇瓣上透着浅浅的红,少女感十足。

萧莫仰眼神示意,我先接个电话。

倪珂点点头,乖巧地等他。

池哥,快来云水楼!裴锦岳上来就嚷,语气十分着急。

莫青池不动声色瞥了眼边上的倪珂,问道:怎么了?裴锦岳:十万火急,云水楼老板等你救命呢!从滨城来了一伙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在云水楼闹起来了,横的很!莫青池拧眉,我现在不在市区,回去起码要一个半小时,你给郑东青打电话。

我要是找得到他也不会给你打了呀!他今天早上刚离开海城,带着新欢去滑雪了!莫青池道:那你直接给你三哥打,他肯定有空。

裴锦岳叫苦连天:你见他什么时候管过这种烂事?三哥去了你确定能平事而不是把两帮人捆起来都打一顿?莫青池略一思忖,又问了一句:闹事的是滨城来的?嗯,我听他们之间说话像那边的口音。

莫青池想起不久前被萧莫仰打得半死的霍烽,难不成他刚好一点就急忙跑到海城来找茬?行了,我给你三哥打。

你先把局面稳一稳,实在不行报个警,双方都会克制一下的。

莫青池交代完就给身在医院的萧莫仰打电话。

病房里容澈刚刚输完液,小护士这次拔针拔得很好,人才刚走,容澈就站在床上来了一套组合拳,嚷嚷着想去外面玩一会儿。

容歆好声好气哄他道:你再忍一天,等我们出院了在去外面玩,感冒还没好就出去玩,一不小心病情反复了你还要继续在医院多呆几天呢!萧莫仰和容歆统一战线,妈妈说得对。

容澈撅嘴:好吧,二对一,就听你们的。

容澈话音刚落,萧莫仰手机响起,他挑了挑眉,走开一点才划开接通建。

这会儿终于清醒了?萧莫仰忍不住调侃,我今天早上差点被你臭死,喝醉了的人都这么臭吗?莫青池当着倪珂的面不好意思向往常一样没正形,不咸不淡回道:你家小编剧也爱喝酒,要不你想个办法把她灌醉闻一闻?萧莫仰余光瞄了容歆一眼,见她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码字码得正专注,当真认真考虑起莫青池的提议,不过他也知道短期内恐怕很难再有机会把她灌醉。

萧莫仰没接茬,知道莫青池不会没事给他打电话,问道:你这个时候给我打过来,总不会是提前约我吃晚饭吧?莫青池回道:裴锦岳喊我江湖救急,我和东青都不在市区,他不敢给你打电话,只好我来给你打了。

锦岳?他又怎么了?莫青池: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滨城来了一拨人,在云水楼闹起来了,于磊惹不起,锦岳在那也压不住,正着急呢。

滨城?很显然,萧莫仰和莫青池想到一处去了。

萧莫仰一向不喜欢管闲事,看着那群没眼色、没本事还非得到处惹事的人就烦。

但既然裴锦岳都牵涉其中了,他不出面也不合适,总不能让自己人在海城的地界吃外地人的亏。

传出去,他萧莫仰的脸往哪搁?若不是霍烽就罢了,要真的是他,那可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非闯进来!新仇旧恨一起算,萧莫仰倒要看看他那副身板,能不能再熬到霍家来抬人?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算什么白富美萧莫仰这边挂了电话,容歆头也不抬地道:有事您就快去忙吧,这里有我足够了。

萧莫仰心知她早就巴不得自己快点走,眼下莫青池的电话就像瞌睡来了枕头,她现在指不定多高兴。

萧莫仰缓缓勾了勾唇,偏不想如她的愿,故意回道:放心,我去去就来,回来给你们带晚餐。

容歆闻言果然抬眼朝萧莫仰看过来,她动了动嘴角,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面无表情道: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萧莫仰不以为意,跟容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容歆知道萧莫仰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所以赶紧把最后几句人物对话写完,合上电脑,跳下床给容澈换衣服。

容澈见状傻傻的问:妈妈,你刚才不是说我还不能出去外面玩吗?容歆翻出周小童昨天拿来的一套白色羊羔绒儿童卫衣套装,递给脱光上身的容澈,回道:对啊,你现在确实不适合在外面玩,但是我们现在是准备去办出院,从医院到家里只有一小段时间在外面,你穿严实一点完全没有问题。

容歆早起就给咨询台打过了电话,她再三询问了容澈的病情和化验结果,被告知如果病人非要提前出院的话,需要回家再连续吃五天的抗生素,并且注意观察病情是否反复,反复严重了需要及时进行就医。

容歆没想过萧莫仰今天竟然还会来,她想出院就是想躲开萧莫仰,他一直准时报到,她想跑都没机会。

容澈毛茸茸的脑袋从卫衣里钻出来,歪头看着容歆,可是我们走了萧叔叔怎么办?他回来就见不到我们了。

容歆眼神一闪,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他现在有事要处理,不可能一直有时间到医院来看你。

而且,我们已经占用他太多时间了,不管他作为我的朋友还是老板,又或者是你的萧叔叔,这都非常不合适。

阿澈,你能明白吗?容歆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如何让容澈和萧莫仰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变淡的方法,目前为止她只能先跟容澈说一些这种听起来简单好理解还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话。

他和萧莫仰解绑的事,得循序渐进。

容澈似懂非懂,但显然把容歆的话记下了,他换好裤子,容歆便听他问道:是不是只有成为家人的关系,才不用担心给别人添麻烦?容歆怎么也没想到,容澈才这么小,看问题就这么透彻,能一针见血地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点点头,抛掉了从前看不懂事小孩用的那种诱哄语气,蹲下身按着容澈的肩膀郑重道:阿澈,如果妈妈希望你跟萧叔叔保持距离,你能接受吗?经过这么多事,容歆早就不奢望还能跟萧莫仰毫无瓜葛,但是在容澈这件事上,她心里真的没有底。

她一直在等,可一直都等不到萧莫仰亲自来问她这个问题的答案。

尽管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依然没有勇气主动去引爆这颗炸弹。

或许是容歆眼睛里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容澈腮帮鼓鼓的点了点头,主动双手勾上容歆的脖颈,紧紧抱住了她,小脸埋在她馨香的发丝间呜咽着说:好。

妈妈开心,阿澈就开心。

容歆难受极了,紧紧搂着容澈,他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从来不让她受一点为难。

她不住地在心底默默忏悔:从你父亲因我而死的那一刻起,不论多么艰难,我都要护着你健康平安地长大!……云水楼在海城黄金地段的黄金位置,每天来这里吃饭的俱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水楼的老板于磊这两天都在潇湘馆忙,接到云水楼经理打来的电话后匆忙赶过来。

路上经理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于磊不由气得脑子疼。

简单来说,就是于磊的小舅子刘天赐请裴锦岳到自家姐夫餐厅吃饭,惦记着裴锦岳手里的好项目,想借着于磊的关系跟裴锦岳攀攀交情,到时候好参一股。

一张桌子上被刘天赐请来作陪的人是个海归高材生,是刘天赐的好朋友。

裴锦岳本来没当回事,全程都是淡淡的,谁知道刘天赐没眼色就罢了,嘴上也没有把门的,和那个海归高材生当着他的面就聊起了男女话题。

裴锦岳见怪不怪,本不想搭理,只听刘天赐旁若无人地询问那高材生昨晚相亲对象的事。

高材生才回海城没多久,赶鸭子上架一般被父母强迫去参加了个舞会,和父母特意告知的一位白富美见了一面,跳了支舞,随便聊了几句。

刘天赐一听来了精神,赶忙问道:是哪家的白富美?叫什么名字?高材生答道:听说是周氏珠宝的千金,叫周小童,我对她印象还蛮好的。

刘天赐听了直拍大腿,兄弟,你可别犯傻,你常年不在国内,不知道她在富二代圈子里名声多臭!高材生扬眉问道:怎么说?她算什么白富美啊,就是一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周家正经的千金是周小黎,周小童就是靠着当郑西玄的舔狗才挤进圈子里来的,早被郑西玄玩烂了。

不信你让裴少说,是不是这样?刘天赐背后说人家女孩子的八卦还不忘拉上裴锦岳,裴锦岳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自己怎么会瞎了眼跟这么个二百五坐在一起吃饭?裴锦岳虽然没见过几次周小童,但他跟郑西玄认识这么多年,他不比刘天赐知道的多?用得着他在这大放厥词污人耳朵?可还没等裴锦岳张嘴,一个身高比180的他还高半头的穿商务装的男人突然走了进来,从刘天赐背后直接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溜起来,在他耳侧不辨喜怒地道:说什么呢这么大声?我从外面路过都忍不住想进来听一听。

裴锦岳见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彪形大汉,这出街的架势跟萧莫仰似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大人物。

刘天赐身形不占优势,无论身高还是体格对他背后的男人都不具任何威慑力,他的脖子像被一双铁钳紧紧夹着动弹不得,只能强作镇定出声警告道:你谁啊,上来就动手?我跟朋友聊天碍着你什么事了?识相的就快点松手,要不然我要你好看!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郑总,别来无恙?男人露出的一截小臂十分结实,一看平时就没少锻炼,他对刘天赐的威胁置若罔闻,面无表情道:先别激动,我就想跟你确认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周小童?刘天赐再傻也明白了边上的男人是为了周小童而来,但是他瞥见淡定坐在席上的裴锦岳,心中的底气又足了些:我说她怎么了?我说得哪句不是事实?她不是私生女?还是她不是别人玩剩下的破烂货?一想到云水楼是自家姐夫的地盘,边上还坐着萧三少的表弟,刘天赐都敢抬手去掰男人的手了。

裴锦岳面上不动声色,其实自己都想上去抽刘天赐两巴掌。

没脑子就算了,连嘴都这么恶臭,活该他被揍!男人听了刘天赐的话,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儿,猛地把刘天赐上半身摁倒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端起桌子上那盆滚热的水煮鱼兜头浇在他的头上,烫的刘天赐瞬间杀猪似的哀嚎起来。

饶是裴锦岳见惯了男人间争勇斗狠,却也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坐不住了。

他咻的起身想往外走,却被男人的保镖拦住,不得不继续忍受刘天赐惨到极致的呼痛声。

包厢门本就没关,刘天赐的嚎叫声很快吸引来众多其他包厢里的客人和云水楼的服务生,众人见到眼前的阵仗,俱是一脸骇然。

男人一松手,刘天赐就抱着头捂着脸滚到地上,不停的打滚,慑于屋里陌生男人的气势,没有任何人敢开口问一句,或者求个情。

有机灵的服务员知道今天云水楼的客人里有博森集团的二少郑西玄,便赶紧去二楼请人来镇场。

毕竟以萧郑两家在海城的地位,任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裴锦岳眼观鼻鼻观心,觑着身旁男人,见他慢条斯理拿着纸巾擦干净手,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心狠手辣眼都不眨一下就毁了别人一张脸的人不是他。

而那位海归高材生,早就被刘天赐的惨状吓得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发抖,庆幸着自己刚刚没有搭腔。

老板,人怎么办?一名保镖向男人询问。

男人淡声道:先拎到车上去。

他背对着所有人,从上衣口袋中掏出烟盒,敲出一支烟来,保镖极有眼色的上前点火。

若是别的人如此,肯定会被人骂一声装逼,但男人此刻气场全开,这股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架势,满海城除了萧莫仰,再找不出来第二个。

可他明明不是萧莫仰。

一名保镖单手拖着地上的刘天赐往包厢外走,谁知到了门口竟被人拦住。

大过节的,谁火气这么大,在这不管不顾闹起来了?围观人群自发让开,郑西玄定睛往地上一瞧,认出了刘天赐。

他蹙了蹙眉,见刘天赐脸上实在可怖,对边上的服务生说:还不快先通知你们经理和老板?找个人先把他送医院去!服务生如获大赦,赶紧去搀扶地上的刘天赐,谁知保镖随手一挡,那服务生就被推开了两米远,险些一个趔趄。

郑西玄面色一凝,见这保镖面生的很,不太像是海城人。

因为保镖和刘天赐挡在包厢门口,郑西玄不好进来,他便往里稍微探了下头,竟不料看到了裴锦岳!锦岳,你怎么也在这?郑西玄见裴锦岳脸色不太好,一脚跨过蠕动着的刘天赐走进了包厢,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有没有怎么样?不怪郑西玄有此疑问,实在是刘天赐的样子太惨,他生怕裴锦岳也在别人手底下吃了亏。

裴锦岳摇了摇头,冲郑西玄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道:这件事跟我无关,我也懵着呢,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郑西玄挑了挑眉,裴锦岳的意思他明白了,但还是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海城地界上连他的面子也不给?他把目光聚焦到眼前那个以背影示人的男人身上,很显然,他就是那几个保镖的老板,也是这次混乱的制造者。

但是郑西玄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拧起,觉得眼前的男人莫名眼熟。

霍燃?郑西玄嘴比脑子快,一下叫出男人的名字。

霍燃闻声转过身来,将手里的半截香烟在桌边按灭,唇角微翘:小郑总,别来无恙?郑西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遇到霍燃,他神色蓦地冷沉下来,眼眸微眯,目光极为不善。

你来海城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继续纠缠周小童的?霍燃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么不恭敬地对待过了,但鉴于对方是郑西玄,他不动声色地给保镖一个制止的眼神,给面子的没有计较郑西玄的冒犯。

我本来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情,但碰巧听见有人嘴里不干不净,就顺手教教他怎么做人。

霍燃端着一副绅士模样,好脾气地解释。

郑西玄见不得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呛声道:他嘴贱你叫人打他的嘴就是了,何必把人脸毁了?你让他以后怎么出门?裴锦岳给郑西玄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瞎了,奈何郑西玄根本看都不看,上来就斗鸡似的揪着人家斗上了。

霍燃见郑西玄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替地上那坨屎打抱不平,脸色骤然变的极冷,反问道:郑西玄,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霍燃一秒翻脸,郑西玄只当他装不下去,讥笑着道:许你做,不许我说?郑西玄话音未落,霍燃已经朝他一拳砸来,只因他这话惹人烦的程度和刘天赐如出一辙。

郑西玄最近泡在拳馆里反应速度长进不少,本能地闪躲了过去,二话不说朝对方反击。

裴锦岳急得直冒火,眼看着两人在包厢里你来我往的上演全武行,再顾不得场上人多嘴杂,冲着郑西玄喊道:刘天赐是因为骂周小童才被他收拾的!郑西玄闻言身形一顿,霍燃的拳头就没躲开,左脸硬生生挨了一拳,往右侧踉跄几步,扑在桌子边堪堪稳住。

郑西玄嘴角破皮流血,左脸迅速红肿渗出血丝,足见霍燃下手有多狠,那是半点余地都没留。

郑西玄动了动嘴角,看着裴锦岳轻声问:他说了什么?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裴锦岳走过去附在郑西玄耳边,把刘天赐的原话复述一遍,抬头就看见郑西玄双眼狠厉地瞪着躺在地上哼唧着的刘天赐,顺手捡了把椅子往门口走。

裴锦岳看他煞神似的样子,也怕闹出人命来,赶紧将人拦住:冷静,深呼吸,冷静,深呼吸……恰逢此时,于磊终于赶了过来,看到地上死鱼一样的小舅子先是一惊,再抬眼看到杵在边上面无表情的保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先让经理劝退了围观的客人们,赔着小心和笑脸走进了包厢。

小郑总、裴少。

于磊毕竟是个老江湖了,看人一向都准,知道包厢里这位面生的俊美男人他惹不起,是以先称呼完跟自己有交情的郑西玄和裴锦岳后,才转头恭敬道:这位先生,我是这里的老板,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那混账东西计较,允许我先让人把他送去医院,我在这替他跟您赔个不是,请您多多担待!霍燃挑眉,口吻戏谑:他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要不你先找他问问清楚?于磊一通伏低做小,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他脸,他就算想问也得刘天赐能说得出来才行啊!不等于磊接话,旁边的郑西玄冷冷道:今天谁都别想把刘天赐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老子要亲手把他的牙一颗颗给敲下来!于磊懵了,不由抬眼朝郑西玄看去,见他目光锋利而冰冷,前所未见的动了怒。

这话怎么说的?郑西玄难道不是来平事的么,怎么连他都喊打喊杀?于磊一个头两个大,经理只说他小舅子得罪了一位外地过来的大人物,却没说清楚怎么惹的,眼下看来这个找死的玩意儿是真会找死,连郑西玄都给惹了!郑西玄的话很明显不是说给于磊一个人听的,霍燃的保镖闻言看着自家老板,只要一声令下,脚底下的刘天赐绝对不会被别人抢走。

霍燃好久没动气了,也好久没遇到过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话跟他抢东西,尤其对方还是郑西玄。

有句老话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严格来说,他们俩何止是冤家?于磊急得额上直冒冷汗,求救的目光看向裴锦岳。

裴锦岳见郑西玄冲动劲儿过去了,使劲儿拍了拍郑西玄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后,才捏着电话走进包厢里的洗手间,给管得了这件事的人打电话。

萧莫仰从医院到云水楼,路上花了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是云水楼老板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来的人生至暗时刻。

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这么窝囊憋屈过,千求万求下,刘天赐还是挺在包厢门口没法送医。

萧莫仰一到,就让经理把整层楼都清场了。

其他包厢里的客人一听是三少发话,愣是不敢多一句嘴,麻溜地离开了云水楼。

萧莫仰进门的时候看见地上的一摊人影,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在瞅见霍燃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诧色。

竟是他猜错了来人。

萧莫仰原本的计划泡汤了,身后的保镖也没了用处,他抬了抬手,保镖们就停在门外一字排开,和霍燃的保镖大眼瞪小眼。

燃哥,这回可得换我说你不够意思了。

萧莫仰不经意瞥了一眼脸上有伤的郑西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晚上郑西玄的脸可不是这副德行。

满屋子的人里,敢动手打郑西玄脸的,也就只有霍燃。

萧莫仰暗自叹了口气,他这位学长还真是敢想敢干,昨天才承认睡了人家心上人,今天转眼就把人给揍了。

霍燃见萧莫仰拿他在滨城说过的话来说他,便笑着回道:大过节的,我怎么好打扰你跟弟妹呢?霍燃这话萧莫仰听者十分熨帖,但眼下的情形还是得先把要紧事处理了。

不得不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担心两人起冲突就越要起冲突。

萧莫仰想把这俩乌眼鸡先分开,便笑道:燃哥别见外,来海城就当回家一样,这里招待不周,我领你换个地方,保准你宾至如归。

霍燃道:我不见外,你也别客气,等我忙完眼前这点事再找你。

萧莫仰被霍燃不轻不重堵了一句,只好先转移目标,转头去看裴锦岳道:还愣着干什么,先带西玄去处理下伤口。

裴锦岳赶忙点头,去拉郑西玄胳膊。

谁知郑西玄不买账,拉着个脸脚底生根似的,拽都拽不动。

萧莫仰看得心头火起,脸色蓦地一沉,本来他就不乐意管这种烂事,不过是碍着兄弟情分才来从中调和,谁知道一个两个都不给他面子?郑西玄见萧莫仰冷了脸,心虚地别开视线,默不作声。

比起郑东青,他其实更怵萧莫仰。

但刚才他话都放那了,现在灰溜溜地走了,岂不是让霍燃看笑话?萧莫仰冷眼瞥着郑西玄: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保镖抬你走?萧莫仰压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一点,劝道:你大了,别总让你妈和你哥替你操心。

郑西玄猛地侧头,看向萧莫仰的眼神里又痛又伤,萧莫仰这是当着他仇人的面戳他软肋呢!话已至此,郑西玄不能也不敢再跟萧莫仰犟下去,狠狠瞪了霍燃一眼后,甩开裴锦岳气冲冲地跑了,裴锦岳怕他出事,紧随而去。

霍燃见萧莫仰亲自替他料理了郑西玄,也不好再拂他的面子,便对保镖吩咐:把人放了。

于磊得了这句话,恨不得当场给这两位爷跪下,赶紧道了谢,找人把刘天赐抬走。

等人都走光了,萧莫仰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捡起霍燃随手放在桌面上的烟盒,敲出来两支烟,递给霍燃一支,两人头碰头点了火,静静地吞云吐雾起来。

萧莫仰指尖轻点着桌面,语气随意: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霍燃轻笑: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萧莫仰一脸嫌弃,三十好几的人了,跟个愣小子置什么气?霍燃嘴里叼着烟也扯了把椅子坐下,吊儿郎当痞里痞气地翘着二郎腿,哪还有刚才在众人眼前的那股绅士风仪。

你想说我老?萧莫仰眼皮一掀,急忙撇清:我可没说,你自己说得。

霍燃洞若观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就说你向着他还是向着我?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又不是我前女友萧莫仰眉头一挑,气得直瞪眼:我都把人替你打发了,你还问我向着谁?别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吧?霍燃蹙眉反驳道:你总阴阳怪气拿我年纪说事干什么?哦,我知道了。

霍燃夹着烟弹了弹烟灰,睨着对面的萧莫仰说:你是在点我,觉得我跟人小姑娘差了10岁,是在老牛吃嫩草。

萧莫仰笑得意味深长,不承认,也不否认。

霍燃猛吸两口手上的烟,整根烟已经燃烧殆尽,只余下一小截烟蒂,他将烟蒂在一只空碗里碾了碾,又把空碗往萧莫仰处推过去,才又接着道:你放心,我暂时还没打算上岸呢。

萧莫仰听到这里,微垂的视线对上霍燃,他很会抓重点,暂时?霍燃笑着摇了摇头,颇为无奈:你心眼怎么那么多?我对周小童只是心中有愧而已,你也知道我从不欠女人的人情,实在是听不得她被人侮辱才出手教训了一下。

萧莫仰听到了想听的,也把手里的烟掐了,松口气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打算浪子回头了呢。

不是就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闹得你死我活的可怎么办?霍燃闻言心思微动,竟瞬间认真考虑了一下海王上岸的可能性。

不过他很快就掩下这个念头,没影的事还是不要瞎琢磨的好。

霍燃:你要想也想点可能性更大一些的事。

对霍燃而言,周小童目前只能算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如果今天不是他来的凑巧,根本不会知道她竟然同他一样都是别人的私生子。

在他心里,怜惜是有的,但远谈不上什么喜欢和爱。

可是这么多年,又有哪个女人轻易得了他的怜惜呢?当一个男人开始怜惜一个女人,距离喜欢不过是一步之遥。

毕竟怜爱也是爱。

萧莫仰和霍燃聊了十几分钟后才离开,霍燃面色如常的带着保镖去三楼见客户,而萧莫仰则驱车去找郑西玄。

一路上,萧莫仰都在复盘。

霍燃不怎么来海城,为了以防麻烦,能带出来出差的都是个顶个以一当十的好手。

如果今天萧莫仰没及时赶来,郑西玄跟霍燃不管不顾的硬碰硬,浑身骨头都得被人打碎了。

霍燃是根本不怕郑家来找他算账的,且不说生意上的事,单论肉搏,郑家养着的那些保镖在霍燃的眼里不够看。

他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那一身本事全是从小靠实战经验得来的,再加上早年在国外的时候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对敌人,那是绝对的手黑心也脏。

郑东青自诩聪明,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从霍燃手里讨到便宜。

萧莫仰惦记着容歆和容澈还在医院,这会儿他脱不开身,便给赵临打了个电话,让他买点新鲜好吃的东西送到医院去。

天色渐晚,竟然飘起了雨。

他脑子里想着事,手机铃声一响,没看来电显示就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没成想对方一开口,就让萧莫仰愣了一下,本该左拐的路竟然直行了。

阿仰?女人声线柔和,其中夹杂着一些忐忑和紧张。

萧莫仰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颇为久远而模糊的脸,声音如常道:嗯。

女人听见这声毫无波澜的应答,默了默,轻声道:我回来了。

萧莫仰正在掉头,眼睛一直看着倒车镜,随口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女人鼓足勇气。

挺好的,国内这几年发展不比外面差,机会很多。

萧莫仰客套疏离。

接下来便是一阵更为长久的沉默,萧莫仰道:我这边还有点事,等忙完再约着朋友们替你接风。

萧莫仰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向来只有听的份,女人很识趣地道:好,你先忙。

回头我再打给你。

萧莫仰应了声,利落挂掉电话后,转头就给郑东青打过去。

是你把我手机号码给陆倾心的?郑东青正和新欢泡温泉,对着娇声浅笑的美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转过身道:她直接开口跟我要,我能不给吗?萧莫仰:她打电话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郑东青一听来了精神,故意逗他:咦?她怎么没告诉我呢?要不你打过去问问她?萧莫仰太了解郑东青,他不用脱裤子萧莫仰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郑东青挑了下眉,一只胳膊搭在温泉池边挑衅道:她又不是我的前女友,我干嘛要问?萧莫仰忍住骂人的冲动,把郑西玄和霍燃的事简单说了下,让他别只顾自己玩得开心,赶紧回来多盯着点郑西玄。

郑东青的新欢不甘被一直冷落,小鸟依人地主动靠过来帮郑东青揉捏按摩着肩颈处。

郑东青舒服得很,半眯着眼靠在池壁上道:小二的事我知道,多谢你了。

萧莫仰嗤笑一声,你少惹我几回得了。

话刚说完,郑东青就气死人不偿命道:你没来汤泉山真是太可惜了,我在这泡着温泉,抱着美人,真是一点也不想回去呢。

萧莫仰是咬着后槽牙把电话挂了的,他就不该对郑东青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厮除了让他啪啪打脸,就只会动不动戳他痛处。

要是容澈没有突然生病,本来应该是他先带容歆去的汤泉山!他上辈子做了多少孽这辈子才罚跟郑东青做朋友?萧莫仰一路驱车赶到JK,进门就给裴锦岳打电话,问他郑西玄状态如何。

裴锦岳道:他一来就把自己锁在包厢里,谁叫都不开门。

萧莫仰心下了然,郑西玄这回是气大发了,当众被挫成这样,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了气。

他来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西玄,你把门开开,三哥跟你说几句话。

郑西玄不理人也不开门,萧莫仰隐约听到门内传出来几声音乐,便叫裴西玄拿了钥匙把门开开。

裴西玄要跟进去,萧莫仰回头道:我自己去。

事关紧要,越少人知道内情越好。

裴锦岳老老实实立在门外等消息,JK的隔音做到极致,趴在门上都别想听见里面的人说什么。

他可太好奇了,就今天发生的事来看,郑西玄和周小童闹掰了的原因难不成跟滨城来的那位大人物有关?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是过来人萧莫仰走过玄关,见裴锦岳果然在隔间里的沙发上一个人K歌,唱得还都是那种声嘶力竭要死要活的情歌。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萧莫仰没想到郑西玄高音还挺厉害,唱这么高的调竟然都没破音。

他走到控制面板那按下暂停键,音乐戛然而止。

郑西玄一条腿屈膝踩在沙发上,抬眼看向来人,将手里的话筒往茶几上一扔,任由其滚到地上。

萧莫仰知道他心里有气,往边上的沙发一坐,主动开口道:你们三人之间的事外人不好多说,但我还是要劝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一定要先想清楚,什么对你最重要。

郑西玄眼皮一掀:你都知道了?是他说的?萧莫仰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霍燃,立刻否认道:是我自己猜到的,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没醉。

最好是这样,他要是敢大嘴巴到处讲这件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郑西玄的语气堪称凶狠。

萧莫仰挑眸,有些无奈:这么多天你也该消消火了,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以后的事。

郑西玄沉默不语,侧身换了个姿势,态度不言而喻。

你不想考虑也得考虑,这件事无非两条路,要么你和周小童断个干净彻底,她以后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你也别再插手去管;要么你尽释前嫌,想办法跟她和好如初,只要你俩情比金坚,我保证霍燃绝不会自讨没趣地来找麻烦。

说到底,那天晚上是因为大家都喝多了才出的意外。

萧莫仰一眨不眨看着郑西玄,恐怕没有人比周小童在这件事里更难过。

郑西玄目露纠结,想起他从周小童家拉回去的两大箱东西,侧眸看向萧莫仰,突然问道:三哥,你当年是为什么分手的?萧莫仰呼吸微滞,眉眼骤然冷了几分,沉默半晌,才不咸不淡说了句:我也是过来人。

短短六个字,听在郑西玄耳朵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骄矜自傲如萧莫仰,是在以自黑的方式来安慰他吗?郑西玄瞪着大眼无言以对,和萧莫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这件事着实让他难以消化。

他实在没办法想象,以萧莫仰的脾气,这种事情他不仅忍了下来没闹出一点动静,反而还一声不吭地躲去了国外好几年。

最离谱的是,他回国不久就又变脸要把人家追回来!郑西玄因为周小童的关系与容歆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起初只以为容歆是个可怜的单亲妈妈,经常听周小童在耳边时不时嘀咕她们母子俩。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少有的几次见面,他对容歆的印象都还不错。

容歆虽然是个百分百明艳动人的大美女,却在私生活方面极致的纯粹单调。

若不是周小童时不时拉她出门,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社交活动。

有一次三个人带容澈吃饭,他看在周小童的面子上想给容歆介绍个男朋友,吓得容歆从那以后都尽量躲着郑西玄,仿佛他给她介绍的不是男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等郑西玄后来去了澳、洲,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周小童的珠宝店开业了……萧莫仰见郑西玄想着事情不说话,忍不住提点道:今天我跟你说的话,别被第三个人知道。

尤其是你哥。

他不放心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郑西玄道:三哥放心,我不会说的。

萧莫仰对郑西玄的性子还算了解,算是个嘴紧的,要不然郑东青也不至于现在还不知道他和周小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萧莫仰觉得在这件事上,他已经仁至义尽。

有些人情容歆还不了,萧莫仰理所应当的接过来还。

谁叫她可怜巴巴的就只有周小童这一个闺蜜?要是周小童过得不好,她肯定也得跟着操心。

萧莫仰的心眼本来就不大,容歆的心思分给容澈就罢了,不能再总想着周小童。

前后没几分钟,萧莫仰就从包厢里出来,和裴锦岳招呼一声便走了。

待裴锦岳赶忙跑进去一看,郑西玄初时身上那股狂躁的气息已经褪去,正在点歌台处不停切歌,把那些鬼哭狼嚎的歌都切过去,换了一首时下正流行的舒缓慢歌。

裴锦岳歪着头观察半晌,直到被郑西玄丢过来的麦克风砸到,才揉着脑门眼含怨气地控诉道:有气就会冲我撒是吧,等会儿脑袋上顶着包我还怎么泡妹子?郑西玄面无表情的咧了咧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裴锦岳话筒一丢,作势就要扑过去拧他的脸,你也好意思说我?我和你半斤对八两,你好意思吗?我改邪归正很久了,现在我是洁身自好那一挂的。

我信你个鬼!信不信由你,我去澳、洲以后就再没有碰过女人了。

裴锦岳瞪眼:你碰不碰还不是随便由你说?郑西玄斜了他一眼,反问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裴锦岳一想也是,竖起大拇指道:牛。

等你爱上一个女人你就知道了。

郑西玄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裴锦岳听。

你可盼我点好吧!裴锦岳翻了翻白眼,把麦克风捡起来,开始跟着大屏幕上的伴奏唱歌。

两个多小时过去,郑西玄和裴锦岳俩人在包厢里唱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火了。

突然间有人推门而入,两个小的直愣愣地盯着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没想到郑东青竟然舍得撇下新欢从汤泉山赶了回来。

郑东青进门第一眼就瞅见了郑西玄脸上的伤,心知肚明却还故意问道:怎么弄的?郑西玄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答道: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当着裴锦岳,郑东青把火气压了压,到底给他留了点面子,没有开口训斥他。

东青哥,你们先聊,我去让人备点酒水吃的。

裴锦岳极有眼色,见有人接班看着郑西玄了,便麻溜地找借口消失。

哥,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是别人说吧。

郑东青面不改色,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瓶装水,刚泡完温泉容易渴。

郑西玄道:我想跟周小童求婚,我要娶她。

郑东青刚喝进嘴里的矿泉水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二十四小时之前还因为跟周小童闹掰而生无可恋的人,转眼又告诉他说要跟人家求婚?还要娶人家?郑东青匪夷所思地盯着郑西玄,盯了足足半分钟,还是觉得应该拿手去探一下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是不是烧得太厉害了在说糊话。

郑西玄一把格开郑东青伸过来的手,我没发疯,我清醒的很!郑东青皱眉,回忆着跟萧莫仰此前的通话,确定没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便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萧莫仰故意隐瞒了一些细节,才导致他完全无法理解此刻郑西青的脑回路。

郑东青问:你今天见过周小童了?郑西玄摇头道:没。

郑东青点头,继续问:那你们今天打电话和好了?郑西玄还是摇头:没。

郑东青忍不住替郑西玄尴尬,两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蹭了几个来回,才发出深入灵魂的质问:什么都没有你就已经想到结婚上去了?郑西玄一脸的理所当然,认真回答道:我和她结婚只是一个结果,而我要做的,是尽快缩短过程,去达到这个结果。

你才25岁,真的决定好了?郑东青见他来真的,不由严肃提醒道:结婚跟谈恋爱可不一样,不是随便让你拿来玩的。

我知道,周小童她爸上回住院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跟她英年早婚了。

经过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在现在的郑西玄眼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一张结婚证更能带给他安全感。

持证上岗就是最吊的,其他的人再有想法都只能是上不了台面的觊觎和妄想。

如果让他眼睁睁看着周小童在未来的某一天跟别人结婚生子,哪怕那个人不是霍燃,他都忍不了。

假设一下都不行。

反正他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交过别的女朋友,周小童和霍燃只是意外,她甚至都不是出自清醒意识之下的自愿,他还有什么资格好计较呢?至于她说得那些绝情的话,是他的错,是他只管自己发泄完全没顾及到她,才让她在难堪之极发了狠。

冷心冷肺如萧莫仰,五年过去都没能逃开一个情字,更何况是他郑西玄呢?难不成他也要学萧莫仰再去国外呆五年,验证一下是不是能潇洒放手?若是放不了手,他一朝回国周小童已经跟别人结婚生子了怎么办?到时候谁赔给他一个没结婚的周小童?容歆能带着孩子清心寡欲的一个人过,不代表周小童也会这么干,毕竟背后还有个周明礼在后面催着赶着她相亲呢!郑东青见自己说的话没什么用,便也不再劝他。

他现在打鸡血的样子怎么着也比之前半死不活的强。

这事我不管你了,你想娶谁你跟妈说去。

……萧莫仰从JK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了好一会儿,路面湿滑,他车速开得并不快。

等他回到医院,病房里人去楼空,他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恰逢此时赵临气喘吁吁地给萧莫仰打过来电话,说他刚才过来送餐没见到人,就去问医院的人,问了好几处地方,才知道容歆已经带着孩子办完了出院手续,不在医院了。

萧莫仰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环顾四周,心里有点闷闷的。

他不过出去办点事,一会儿没看住,她就敢不声不响地跑掉。

赵临提着食盒走回病房,到了门口见萧莫仰正出神地望着病床上叠放整齐的病号服,不敢打扰。

萧莫仰觉察到门口站着的赵临,面无表情道:走吧。

回到林溪九里,萧莫仰提着食盒乘电梯,同行的外卖小哥手里也提着好几个包装袋的吃食。

电梯门开,萧莫仰抬脚出来,外卖小哥也跟着出来。

萧莫仰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心道整层楼就他和莫青池,不是他点的,就只能是莫青池点的。

萧莫仰走到自己家门口故意慢吞吞的输密码,等着看外卖小哥敲那边的门。

果不其然,外卖小哥先打了个电话,然后萧莫仰就听到那边防盗门打开的声音,侧头去看,万万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个女孩子!萧莫仰愣了下,只见那女孩子长发素颜,穿着卫衣牛仔裤,最奇怪的是接个外卖还戴着一副口罩,神神秘秘的。

女孩子很快把门关上,萧莫仰倚在门边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两人份食盒,嘴角挂着一抹苦笑。

连莫青池都不是孤家寡人了。

萧莫仰推门进去,将冷掉的餐食放在微波炉热了热,随便捡着吃了几口。

一个人吃饭味同嚼蜡,萧莫仰扒拉着手机,有心想打个电话问问容澈的情况,但一想到容歆的不辞而别,就有点气。

可还没等他气多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就闪烁起一串陌生号码。

等了几秒,萧莫仰划开接通键,一道稚嫩童音传了过来,声音细小,多为气音。

喂?是萧叔叔吗?萧莫仰一听顿时乐了,学着对方压低声音,贴在手机前小声道:是啊,你是哪个小机灵鬼?萧莫仰对于接到容澈的电话很意外,他完全没想到之前只跟他说过两次的电话号码他竟然记下来了。

对面的小孩子咯咯笑了几声,又悄声道:萧叔叔,我是阿澈呀!哦~萧莫仰故意拖了一个很长的尾音,竟然是阿澈。

萧叔叔,妈妈去洗澡了,我只能用我的电话手表给你打一小会儿电话。

怎么,妈妈不让你给我打电话吗?萧莫仰抓住重点。

容澈一时被问住,只能讷讷道:不是,妈妈说,除了家人以外不能总是打扰麻烦别人。

萧莫仰听了这话,下意识就想说他不是别人,他是他爸爸,是可以随便打扰麻烦的人。

但也只是想想。

他要容歆回来,便是要她完完整整、心甘情愿地重回他羽翼之下,而不是让她以为他是因为孩子才想方设法地要跟她复合。

自重逢后,他句句不提爱,可做的每件事,都是在爱她。

第一百二十章 想吻她元旦假期一晃而过,安姐销假回来照顾病还没好利索的容澈,容歆则一大早起来搭地铁上班。

早八地铁有多难抢到一个座位自不用提,容歆每次都是临最后一站才能等到空座位休息休息。

有时候出于谨慎考虑,空座两边都是胡子拉碴的油腻中年男人的时候她宁愿选择不坐。

鉴于在医院放了萧莫仰的鸽子,容歆在心底暗爽的同时还有点忐忑。

紧了紧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电脑包,容歆底气足了些,剧本她已经完稿三分之二,相信下个月怎么都能把完整的剧本敲定下来了。

一旦定稿,与萧莫仰合同就算结束了。

原本《我若在你心上》这本书就只有短短二十万字,删减修改之后能写进剧本的内容就更少了。

容歆在原作基础上把一些具有重要意义的场景和剧情糅合,让整个故事的时间线缩短,把矛盾冲突的场面集中在几场重头戏里呈现出来,尽量增强故事的可看性。

容歆脑子里想着自己今天的工作计划,推开办公室的门,刚一抬头,便见萧莫仰坐在她那把白色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容歆掀起唇角,微笑道:萧总,早。

她带着容澈偷偷出院而萧莫仰当晚却毫无反应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复工的时候不会很太平。

萧莫仰脸上未见丝毫尴尬,回道:早。

容歆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不由提醒道:萧总看起来好像很喜欢我这把椅子。

萧莫仰挑眉,抬手轻轻拍了拍椅子两侧的扶手,站起身垂眸看着她道:使用感的确不错,但对我来说有点过于窄小了。

容歆脸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却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废话,专为女性设计的椅子,你一个身高185以上的大男人能不挤吗?容歆见萧莫仰回到他原本的位置去,便麻溜地掏出湿巾将办工作和椅子上的浮灰擦拭一遍,这才开始往桌面上摆她包里的东西。

还没摆完,萧莫仰就站在她身后说道:走吧,再晚点会议就该迟到了。

容歆回头,不明就里。

萧莫仰道:山川正在筹备一部国漫新电影,黄娟老师作为编剧也会参加。

容歆瞬间明白萧莫仰是在给她开后门,麻溜起身:多谢萧总,我们走吧!整个会议期间,容歆化作小透明,坐在不打眼的位置上听着各方专业大佬讨论项目相关。

在瞻仰自己的偶像之余,还悄摸摸在巴掌大的笔记本上记录自己的心得。

萧莫仰是一个对工作效率要求很高的人,他从不开没用的会。

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大家都身心俱疲。

容歆刻意落在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走出会议室,原因无他,只是饿得头晕眼花,她得缓缓。

原本她是带了早餐想到办公室再吃,可没想到一来就开会,十二点才散会。

接近十八个小时没有进食,容歆犯了低血糖,她慢慢走出会议室,一出门就听见萧莫仰靠在门边调侃她: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开会,会议结束了都还舍不得出来。

容歆有点耳鸣,心率也快,根本无心搭茬,她微垂着头,扶着门框往办公室走。

萧莫仰这才发现她不对劲,两步追上来拉住她问道:你怎么了?容歆不敢摇头,怕越摇越晕,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淡声道:没什么,我要回办公室。

说罢她就想抽出手,但由于低血糖她根本使不上劲儿,这动作在萧莫仰眼里无异于就是轻飘飘摇了两下胳膊,和撒娇差不多。

容歆见萧莫仰还拉着她不放,心里一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就有点晃。

萧莫仰见状赶紧将她软绵绵的身体扶住,一只手将她的脸抬起来,见她煞白的脸上浮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嫣红的嘴唇也浅淡的没有一丝血色。

心下一慌,他拦腰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办公室走。

因为午休,公司里人不太多,但来来回回也有人看到这幅情景。

容歆虽然晕了,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知道此刻躺在谁的怀里,也清晰地听到萧莫仰的心跳有多急。

这一刻她无法像平时一样做出思考,只能依靠本能去反应。

她本能地去安抚他,将脸埋进他的颈间蹭了蹭,低声安慰他。

别担心,我只是低血糖。

萧莫仰身躯一震,脖颈锁骨处传来她的气息,她清凉柔软的双唇一开一合间剐蹭过他的皮肤,像是一根最柔软的羽毛拂过无波的湖面,轻而易举就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静,引得湖底一阵波涛动荡。

到了办公室门口,萧莫仰腾开手开了门,扶着容歆坐在椅子上,从她的包里翻出了没吃的豆沙包和冷掉的豆浆,以及几颗水果糖。

顾不得许多,萧莫仰怕容歆完全昏过去,便给豆浆插上吸管先尝了一口,确定是甜豆浆,才递到容歆的嘴边。

容歆抿着唇不张嘴。

萧莫仰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凉的不好喝,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怕你吃糖会卡住,你先喝一点缓一缓,我马上让人送好吃的过来,好不好?容歆眼眸半阖,萧莫仰的声音她听不太真切,觉得他像是站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说话的声音才这么小声。

等萧莫仰将吸管塞进她的嘴里,她垂在身侧的双手顺势揪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衣角。

她其实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萧莫仰动一下就能挣开。

但他没有。

他宁愿维持着极其费力的姿势,半蹲在她身前,看着她乖顺地小口小口把豆浆喝进去。

萧莫仰不敢让容歆喝太多凉的,怕她等会儿肚子里不舒服,本来低血糖就够让人难受的了,若是肠胃再受了凉,还不得吐得昏天黑地?萧莫仰把豆浆拿走,剥了一颗糖让容歆含着,这才给赵临打电话,让他尽快带几样升糖快的吃食回来。

容歆歪着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小小的糖块很快在嘴里化开,她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很轻,意识越来越模糊,慢慢地竟睡了过去。

萧莫仰一瞬不瞬盯着容歆的嘴巴,不确定那颗糖还在不在她口中,有心想查看一下,但又怕吵了她休息。

他将门后挂着的羽绒服取下来盖在她的身上,仔细观察着她有了些许好转的苍白脸色,和渐渐变粉的嘴唇。

他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与容歆的鼻尖碰到一起。

想吻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初吻萧莫仰落在容歆唇上的吻不带任何情欲意味,如蜻蜓点水一般,只是双唇浅浅地碰在一起,贴了贴。

到底是不舍得惊扰她。

萧莫仰想起两人多年前第一次接吻的经历。

那时候他因为曾收留过她的缘故,两个人自然地变成了朋友。

容歆一直记着在山上的承诺,给他发微信说要回请他。

萧莫仰那时候在桐城的分公司里事情不多,又不乐意天天跟一群公子哥瞎胡闹,所以每天都很闲。

容歆一约他,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应下了。

萧莫仰当天特意从公司开了一辆低调的沃尔沃,车就停在容歆学校门前对面的马路边。

容歆随着人流出了校门,左右张望半天没看到萧莫仰的人影,便给他打电话。

萧莫仰降下车窗,让她往对面看。

容歆举着电话望过来,笑着朝他使劲儿挥了挥手。

十二月初的桐城寒风刺骨,容歆一路小跑着穿过马路,走近了,萧莫仰才看清她头上戴着的那顶奶白色毛茸茸的小帽子,顶端还有两个尖尖的小耳朵,衬得她玉雪可爱,分外娇俏。

十八九岁的容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明艳灵动,明媚的笑容任谁看了都要把唇角弯一弯。

萧莫仰也不例外。

他招呼容歆先到车上暖和一下,结果容歆摇了摇头反让他下来,说她要带他去的地方就在附近,用不着开车。

萧莫仰闻言熄了火,从车上把烟盒和打火机揣进上衣口袋,下了车。

容歆带他去的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校外步行街。

街道两旁皆是鳞次栉比的二层店铺。

冬天天黑的很早,日暮西垂,步行街上亮起了一排排的各色招牌灯。

萧莫仰身上穿着一件羊绒大衣,在车里因为开着暖气还不明显,跟着容歆在西风凛冽的街上一走,才渐渐觉出寒意。

平日里他出入的地方都有暖气,未曾长时间与人闲逛过,待被冷风冻透了骨头,才懂了容歆为什么要把自己裹成一颗圆润的糯米团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容歆领着他进了一间馄饨店,一进去,蒸腾热气迎面扑来。

店铺不大,店里就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在忙活,五点多已经有不少客人来吃饭,一楼只剩下一张空桌,位置不太好,紧挨着厨房,容歆自然不肯带萧莫仰坐那去。

老板便招呼他们上二楼。

二楼还没有人,容歆让萧莫仰随便挑位子,自己去楼下点餐。

过了会儿,容歆抱着几瓶娃哈哈上楼来。

今天你开车了,不能喝酒,给你喝这个。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不喝酒。

萧莫仰看着容歆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下,把两瓶娃哈哈推过来,眼底含笑,忍不住调侃:拿我当小孩子?容歆微顿,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正好看到货架上有这个,之前看你在酒吧喝过,就觉得买它肯定不会出错。

萧莫仰将一瓶娃哈哈捏在手里把玩,脸上神色随意又漫不经心,我那是看你喝得香才想尝一尝。

容歆闻言眨了眨眼,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回应。

恰好此时老板正好过来送餐,这个话题就此被岔开,也没人再提起。

这家馄饨店的汤在整条街上都是一绝,快尝尝看!萧莫仰顶着容歆期待的眼神,扫了一眼摆在他面前的一大碗鸡汤馄饨以及几道爽口小菜,拿起白色瓷勺盛了汤吹凉了送进口中,竟是意料之外的鲜美好喝。

怎么样?好喝吧?不错,没辜负你一通夸赞。

那当然啦,能被我认可的美食绝对名副其实。

容歆那副得意的模样在萧莫仰眼中无异于一只急于求表扬的小宠。

萧莫仰半碗汤喝下去,身上的寒意被驱了个干干净净,通体舒泰,看着对面的容歆将一颗颗小馄饨送进红艳艳的口中,心口忽而有些微痒。

见容歆吃得喷香,萧莫仰又低头捡了几颗馄饨吃了下去。

其实他并不怎么爱吃汤水类的吃食,不知道是因为有她作陪,还是这家馄饨店的馄饨实在美味,他破天荒吃了二十颗馄饨,撑的他有些难受。

萧莫仰在吃的方面极挑剔,从小就是饭渣,很难见他对哪种食物青眼有加,今天这顿饭连他自己都有点震惊。

容歆眼瞅着萧莫仰脸大的碗见了底,心里的得意自豪全都表现在脸上。

萧莫仰被看得有些窘迫,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目光,抓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推开旁边的窗户,面朝外面点了一根烟。

容歆在楼下时就已经结过账,见萧莫仰抽烟,便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玩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玩。

舍友群里有人在发疯,狂甩隔壁体育学院男生的肌肉照。

容歆极力压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跟舍友们在群里口嗨之余不忘将那些照片放大看个仔细。

或许是她看得太过投入,根本没发现萧莫仰是何时开始盯着她看的。

等她聊完,抬眸就见萧莫仰修长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烧至烟蒂,而他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正充满兴味地看着她。

不知怎的,她心虚的厉害,脸颊的温度也热上来。

吃完饭,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容歆离店的时候依旧没忘了把帽子戴好,只是可怜了萧莫仰,因为吃的太饱,天气又冷风又大,竟从出门开始就一直不停地打嗝。

萧莫仰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无语过,还是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

他越是想压着忍着就越停不下来,容歆在旁边一开始还能假作关心帮他拍背想办法,到后面实在是憋不住了,背过身捂着嘴抖着肩膀在那狂笑,笑得肚子都痛了。

萧莫仰恼羞成怒,趁着打嗝的间隙掰过她的肩膀,冷睨着她道:差不多得了,有那么好笑吗?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容歆黑白分明的眼瞳闪着星光,一张嫩白的漂亮脸蛋上映照着萧莫仰身后五彩斑斓的街灯,她十分上道地摆出一副可怜相来求他原谅: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好了,你再给我一分钟,拜托拜托!容歆祈求的眼神,微嘟的粉唇,以及她浑不自觉的撒娇情态,让萧莫仰一下子就想起第一次在酒吧时初见她的那副场景,刹时心头一阵酥麻。

几乎想都没想,他双手揽着她的肩膀往怀里一带,瞬间低头含、住了她的双唇,辗转碾磨。

容歆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吓傻了一般,瞪着一双杏仁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莫仰垂下的眼皮和一排浓密睫毛,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耍流氓要不是怕容歆憋死在这个吻里,萧莫仰高低还能再亲几分钟。

容歆在萧莫仰怀里挣扎地厉害,萧莫仰没松开她,反而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笑了我那么久,我借你的嘴巴用一下不过分吧?容歆停下推搡他的动作,震惊地仰头看着他,发现他确实不打嗝了,但同时脑中飘过一句话: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萧莫仰眸子微挑,看懂了她的眼神,哼笑一声,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松开了她。

容歆得了自由马上离他三步远,用手背使劲儿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愤愤不平的眼睛里快要冒火。

你这是耍流氓知道吗?面对她的控诉,萧莫仰不疾不徐,面上没有半点愧疚之色,反问道:那你当初在酒吧说想亲我是不是也是耍流氓?容歆听他提起黑历史,诘问的气势就弱了一大半,强撑着道:我是事出有因,而且是未遂,跟你刚才能一样吗?我也是事出有因。

……容歆哽住,发现萧莫仰果然半天没打嗝了。

她一时又想气又想笑,整个人当下的状态有点像精神分裂,面上表情十分复杂。

萧莫仰见她不说话,怜她年纪小见识少,怕她气极了扭头回学校,道:你看要不这样,我们两个人现在就算扯平了,从此以后谁也不许翻旧账拿出来说嘴。

容歆年纪小但并不傻,登时柳眉倒竖:你也好意思说扯平?哪里公平了?萧莫仰就等着这句话,两手一摊摆烂道: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把酒吧那次补上,我配合。

容歆见萧莫仰这副无赖样,抽了抽嘴角,最后紧紧闭上嘴巴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她怕再多留一会儿会控制不住朝萧莫仰飙脏话。

对方毕竟跟薛让是一个圈子里的,她自认吃亏倒霉,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但最终她也没有走成,萧莫仰三步两步追上来拦住她,举着手机送到她面前道:要不你报警吧,说我骚扰你。

让警察来替你出气?容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110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从里面传来警察的询问,吓得赶紧把电话挂了,哪还有什么心思追究萧莫仰的冒犯!萧莫仰你疯了吗?容歆气得直喘粗气,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打不得,骂不得,恨不得,躲不得。

萧莫仰顺势把手机收起来,神色自然:我没疯,这不是看你实在生气,想让你消消气么。

容歆简直要被他呕死,登时眼圈都被气红了。

她冷着脸把头扭向另一侧,强忍委屈:你走吧,就当是谢谢你之前收留我,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萧莫仰盯着容歆倔强的雪白小脸,胸腔内擂鼓阵阵,视线里那张被他才亲过的嫣红小嘴张合之间简直性感的要命。

他尝过了她的柔软甘甜,怎么可能随便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说走就走?从小到大,无论想要什么东西,哪样不是任他予取予求?怎么偏偏遇到眼前这个女孩子,他就舍不得狠下心使手段了呢?我为我刚才的行为跟你道歉,行不行?萧莫仰默默叹了口气,生平第一次跟人低头。

容歆眼睫轻颤,抿了抿唇,仍是一副绝情模样:道歉我接受,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那你要怎样才肯继续跟我做朋友?容歆皱了皱眉,不由把脸转过来问道:你是薛让的朋友,身边一定很多人陪,干什么非得跟我做朋友?你什么时候见我很多人陪了?那天在酒吧没看到我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吗?要不是你我连个一起喝饮料的人都找不到。

萧莫仰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人骗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明明是旁人根本不敢跟他挤坐一处,被他说得反倒像是他被孤立排挤在外一样。

容歆认真回想了一下,除了她,好像真的没什么人主动过去跟萧莫仰聊天喝酒。

萧莫仰见她神色松动,赶紧再装一波弱势,英俊的脸上眉眼耷拉着,伤感道:我从海城的公司调过来这边没多久,亲友故旧们都不在这,如果连你也不理我,那我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这话听得容歆心头一软,萧莫仰再接再厉:我保证,以后再不会随便逾矩。

他说得时候留了个心眼,是不随便逾矩,而不是不逾矩。

容歆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冷脸就有点摆不下去,但若要她立刻原谅他,她也确实咽不下这口气,毕竟这可是她的初吻!初吻被人莫名其妙的以如此奇葩离谱的理由夺走,任谁一时都接受不了。

容歆吸了吸鼻子,不冷不热抬眼扫了萧莫仰一眼,视线微垂: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救勉为其难原谅你。

但是请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下不为例!萧莫仰达到目的,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嘴角,低低嗯了一声,没再留她,主动将她送回了学校。

萧莫仰径自陷在回忆里,连赵临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总裁。

赵临目不斜视,我在楼下咖啡店买了热巧克力和几样蛋糕。

萧莫仰深情的目光从容歆脸上收回,面色如常地转身接过赵临手里的东西,在容歆耳边轻声唤醒她。

几秒钟后,容歆悠悠转醒,脑子都还懵着,手里就被塞进一杯热饮。

好点没?萧莫仰殷切询问,赵临在一旁十分有眼色,见萧莫仰没什么吩咐便无声退出,还不忘把门也轻轻带上。

容歆神思回笼,想起自己刚才一通作为,面色就不太自然。

萧莫仰知道她脸皮薄,也假作不知,只催促她赶紧把热饮喝了。

容歆咬着吸管讪讪道了声谢后视线微垂,根本不敢对上萧莫仰那双幽深如漩涡的眸子,因为每当他这样望着她的时候,她的嘴巴就要遭殃。

萧莫仰只是在她边上站着不动,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她,就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另外的价钱午休时间结束的时候,容歆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萧莫仰看起来有些忙,在他低头看各种报表和文件的间隙,赵临陆续进来好几次跟他小声交谈,包括但不限于核对一些数据以及报备下午和晚上的行程。

午后的办公室因为太过静谧安详,容歆这把上千块的静音轴机械键盘在她工作的时候依然声音突兀。

她偶尔回头看到萧莫仰专注办公的模样,都有些不好意思。

手速起飞的时候,容歆指尖的力道控制不好,声音就会有点大。

静音轴只是一个说法,并不是真的静音。

有很多人是无法忍受长时间键盘噪音的侵扰的。

许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终于引得萧莫仰发觉异常,他便停下来抱臂靠在办公椅上守株待兔。

一阵沙沙和噼里啪啦之后,容歆例行回头偷瞄,却冷不防直接撞进一双兴味盎然的眸子里,一直埋头在文件堆里的萧莫仰嘴角噙笑望着她,仿佛久候多时。

容歆被抓了现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讪讪道:好巧啊。

萧莫仰改成单手支着下颌的姿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吧,为什么一直偷窥我?没有没有!容歆急忙否认,我只是怕机械键盘的声音会打扰你办公而已。

哦?萧莫仰闻言不动声色,你这把键盘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以前桐城下雪的时候我们走在雪地上踩雪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我并不会觉得吵。

真的?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容歆敷衍一笑,心中暗道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

萧莫仰见微知著,摸容歆的心思一摸一个准,知道她此刻在心底肯定会腹诽他,便出声道:你要知道善意的谎言和刻意的欺骗有本质上的区别。

容歆原本都打算转回去继续工作了,但听到他狡辩的话又立刻改变主意,她倒要听听他怎么颠倒黑白。

愿闻其详。

萧莫仰课堂开课了:举个例子,你不承认我长得好看,非要说我长得丑,不喜欢我,这就是刻意的欺骗。

容歆飞快地眨眨眼,不敢相信这是从萧莫仰嘴里说出来的话,不死心问道:那善意的谎言呢?萧莫仰勾了勾唇,回答:你偷看我只是怕打扰我。

容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萧莫仰话这句话的潜台词,合着他根本就不信她刚才的话!饶是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架不住萧莫仰按头说她对他心怀不轨。

诚然两人之前在滨城因为种种原因导致相处中有一些过界行为,的确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但那顶多算是屈从于一时的人性、欲望。

就连今天她难受得快晕过去,最过分的也只是无助状态下抓着他衣角不放而已,何至于让萧莫仰产生这么大的误解以为她暗恋他?容歆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要不然她实在憋得难受。

您长得好看,我长得也并不差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可是您追的我。

萧莫仰神色认真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长得是很好,我当初对你的确是见色起意,又日久生情。

比不要脸,容歆没指望能赢得过萧莫仰。

但他毫不犹豫且如此大方坦白地承认曾经对她的感情,她的心底还是不可抑止地划过一抹异样。

容歆故作淡定,输人不输阵:您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在我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能做朋友就很好,何必非要来一出旧情复燃的戏码呢?比起跟您谈恋爱,我更喜欢跟您谈工作。

如果在滨城那一晚给您造成什么误解,那我只能先跟您在这说声抱歉,您就当我是在还人情债吧。

萧莫仰听完,面上瞧不出变化,但心里直冒凉气。

早知道她是个没良心的,冷心冷肺的话一串串地从那张小嘴里巴巴往外冒,刚有点力气就张牙舞爪地想跟他一较高下。

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萧莫仰咬着后槽牙笑着道:我的人情是那么好还的?要不您折算成钱,我看看替您工作多少年能还清?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再陪我睡一次,我就算你还清了。

萧莫仰被容歆气得上头,话一出口,见容歆脸色骤变,心中顿生悔意。

可话已出口,再往回找补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她说来说去也都是想跟他一拍两散而已。

两个人各自套上一张面具,聊天聊到剑拔弩张,气氛低沉压抑到极致,完全跟之前温暖暧昧的状态大相径庭。

萧莫仰已经做好了容歆不会再理他的准备,根本没料到她会干脆利落地点头说一声好。

萧莫仰面具被打破,眼底露出诧色:你说什么?容歆暗暗提了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冷静理智:我同意您的提议,您什么时候有兴致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萧莫仰黑眸冷冷一眯,沉声道:你认真的?容歆面不改色: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简单点比较好。

怎么个简单法?萧莫仰寒声问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复杂吗?容歆顶着萧莫仰冷肃摄人的压迫感,艰难咽了咽口水,平静道: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您能离我的私人生活远一点,最好不要总是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容歆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后背全是冷汗,她用尽全部的勇气,终于把在心里想了不知多少遍的话当着萧莫仰的面说了出来。

她微微垂眸,不敢放松一丝一毫,脊背愈加挺直,等着看萧莫仰的反应。

萧莫仰瞳孔隐隐一缩,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不由疑惑,她这是在怕他跟她抢孩子?他做什么让她误解的事了么?心思转了个弯,萧莫仰敛下怒意跟她讨价还价:这是另外的价钱。

容歆闻言杏眸一抬,目露迟疑:要不两次?萧莫仰面色淡淡,不答话。

容歆咬咬牙,豁出去一般:只要您不再打扰我的私生活,您说个数!萧莫仰心里恨不能把容歆抓过来打一顿,但面上只能不咸不淡道:五次吧,应该够我把你睡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池哥哥萧莫仰说完伤人的话,冷着一张脸起身就走了。

容歆余光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明明是她上赶着求别人侮辱,但她还是觉得委屈,委屈到眼泪断了线一样,止都止不住。

好在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尽情发泄一会儿悲伤的情绪。

等她整理好心情,又为以后的生活设想了下,下班时间也快到了。

临下班前容歆想去洗手间洗把脸,谁知坐在隔间里的马桶上时就听到外面有人结伴进来,嘴里聊着什么八卦。

你要早回来一会儿,就能看见萧总和那个女人的精彩画面了!怎么个精彩法?哎哟,你没看她挂在萧总身上使劲贴的样子呢,我远远看了都忍不住脸红!那么刺激?就不怕别人看到,这可是大白天诶!这算什么,没看萧总连办公室都直接把她安排在一起?说不定两个人没事在里面就那什么呢是吧?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长得倒是不像那么放荡的样子,做的事却这么辣眼睛。

这算什么,男人喜欢就行呗,要不然你以为公司连眼前超级大IP的国漫项目都忙不过来,还专门腾出手来去拍她那部小片子干嘛?不就是哄着她玩?看来萧三少也不像传闻中那么禁欲高冷啊。

谁让人家有那张脸,脸就是资本,脸在江山在嘛……容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听完了外面两个女人的话,全程屏气凝神,根本不敢有一点动作,就怕被人发现在里面。

原来全公司的人都是这么看待她和萧莫仰之间的关系的?一想到今天她还傻傻地跟着萧莫仰去开会,自以为小透明一样,谁知道早就被那些人不知在心里腹诽编排过多少次了。

她等人走了才匆匆洗了把脸,回到办公室慢吞吞收拾好东西,等外面人走得差不多,才往外走。

等地铁的时候,她从头到尾把事情想了一遍,发觉山川影视的员工也并不算误会她。

很多事不能细究,若认真论起来,萧莫仰在渝州的时候就是故意趁她不方便诓她签约的。

但他又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她的事,反而一次次帮她,不计成本,不求回报,让她昧着良心说他不好她也做不到。

就像萧莫仰说的,那些到底算是善意的谎言还是刻意的欺骗?如今她和萧莫仰刚刚谈好了价钱,几乎主动坐实了旁人的谣言。

很快这谣言就会成为事实,他们之间将彻底沦为金钱与肉体的交易关系。

怀着沉重的心情到家,容歆强打精神吃了饭后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萧莫仰晚上约了霍燃给他践行,为了避免碰到郑西玄,他特意挑了一处不常去的私房菜馆,谁料没碰到郑西玄反倒撞见了莫青池带人在这里吃饭。

他浅浅勾唇,果然是好兄弟,一向都这么有默契。

莫青池眼见躲不过去,老老实实领着倪珂去跟萧莫仰和霍燃打招呼。

萧莫仰见莫青池难得紧张,忍不住打趣道:我说这两天看不见你人影,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你贴身保护。

虽然莫青池跟霍燃也挺熟的,根本不怕被调侃,但是身边站着的倪珂还小,脸嫩面子薄,哪经得起他们的玩笑?莫青池咳嗽一声,暗自提醒萧莫仰差不多得了,自行开始为双方介绍。

这位是我老板,你称呼一声三少就好。

那位是敦煌娱乐的霍总。

莫青池对倪珂说完,转头看着萧、霍二人道:这是倪珂,我的一个小妹妹。

萧莫仰:小妹妹?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霍燃也来凑热闹:倪珂?我好像有点印象。

莫青池眼睛一瞪,在霍燃这留下印象对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不是去年新出道的女团成员?敦煌娱乐也有艺人去参加过,不过实力欠佳没走到成团夜。

霍燃话说到这里,倪珂再沉默下去就有点不合适,她笑盈盈看了莫青池一眼,对着萧莫仰和霍燃恭敬道:霍总说得没错,我的确是BABYGIRL的成员。

今天有幸见到三少和霍总,才知道青池哥哥一直挂在嘴边的好朋友都这么平易近人。

萧莫仰觑着莫青池,脸上表情变得很玩味。

纯情男就是纯情男,喊一声哥哥而已,他自豪个什么劲儿,至于反应这么大?萧莫仰这是第一次见莫青池身边有女人,也不好太不给他面子,对倪珂和煦一笑道:自己人不用这么生分,如果你青池哥哥不吃醋,喊我三哥就好,对吧燃哥?旁边的霍燃心领神会,轻笑一声:是这么个理,喊霍总多生分,跟你青池哥哥一起喊燃哥。

萧莫仰和霍燃三言两语把倪珂闹了个大红脸,只能怯怯地向莫青池求助。

莫青池面不改色,一眨不眨瞅着两个作乱分子,安抚倪珂道:让你喊你就喊,都不是外人。

倪珂来不及琢磨莫青池话里的意思,赶紧重新喊人:三哥,燃哥。

萧莫仰见好就收,也不太想看别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卿卿我我,他今天被容歆刺激得不轻,没心情扮太久的好人,简单认识过后,便和霍燃施施然离去。

倪珂小心翼翼瞧着莫青池,见他不说话,心里惴惴不安,想着她这次冲动回来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莫青池目送萧莫仰和霍燃消失在拐角,一扭脸正好发现倪珂心神不宁的样子,不自觉就软了口吻:没事吧?你别介意,他们平时不这样,就是跟自己人才开几句玩笑。

倪珂听话听音,知道莫青池不仅没有怪她的意思,还把她划定为自己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重展笑颜,她趁机拉着莫青池的袖子赶快往包厢里走,口中喃喃道:快把门关上吧,保不齐遇到哪个认识我的人,这次的休假就完啦!莫青池不疑有他,也知道倪珂现在身份特殊,很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半个小时还没洗完?莫青池点了一桌子的菜,倪珂每道菜都尝了尝,一圈吃下来也已经饱了。

真的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过一顿饭啦,不用计算卡路里,也不担心会被经纪人抓包,明天早上也不用上称公开处刑,简直太棒了!倪珂说者无心,莫青池却听者有意,他放下筷子,定定看了倪珂半晌。

倪珂以为自己吃饭的时候太过放飞自我,脸上蹭了什么脏东西,用手擦了擦,疑惑道:池哥,你看什么呢?莫青池回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我听说艺人都长期吃不饱饭,经常饿肚子,你也这样吗?倪珂戳着碗里的糖醋小丸子笑着回答:一开始会有点不习惯,但是时间久了就还好,毕竟吃胖了的话上镜真的很难看,为了维持体型还要增加很多运动时间,综合考虑下来还是少吃一点比较划算。

莫青池一点都笑不出来:我当时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你还会饿肚子。

倪珂身子一僵,抬头怔怔望着莫青池,不太敢确定他这句话是不是在心疼她。

你喜欢娱乐圈什么?莫青池继续问,灯光舞台,还是金钱名利?倪珂回道:我的梦想只有站在足够高的舞台上才能够得到,当然了,钱和名我也都想要。

你的梦想?莫青池想起倪珂之前才说她喜欢上一个男人,你是为了喜欢的人才进娱乐圈的?他也是艺人?莫青池完全没想到那个人在她心里竟然能有这么重要的地位,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也知道,我从前只是一个流浪的小乞丐,在人贩子手里每天去讨钱和偷东西,如果不是侥幸遇到了你,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平安长大。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拼命努力变得优秀,变得光芒万丈,凭什么让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呢?倪珂话说得无比认真,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莫青池听得心里直冒酸水,看倪珂就像是自己养的小羊羔刚一放出羊圈,就被一只惯会伪装的灰太狼给骗走了。

被骗了还替人数钱那种。

这顿饭莫青池吃得胃口全无,他现在就想喝点酒,只有酒才能把心里那股无名火给浇灭。

他给自己倒酒,让倪珂喝饮料。

莫青池举杯:等下次有时间你把他带来给我看看,我替你把把关,省得他以为你背后没有靠山,私下里欺负你。

倪珂听莫青池话说得大方,并没有因为她喜欢别人而拈酸吃醋,心里失落的很,强装欢笑:好,下次他有空,我们一起来。

其实她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她也不知道,更别说带一个根本就子虚乌有的他!倪珂端着杯子里的饮料和莫青池碰了下,见莫青池一仰头,二两一杯的白酒说干就干,一时心思微动,一个大胆的主意浮现在脑海中。

抱着不可言说的隐蔽心思,倪珂主动开始帮莫青池倒酒,捡了这些年遇到的所有开心的事说给他听,哄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到了后面她喝饮料都喝得胃里涨得难受。

莫青池没辜负她的期望,一瓶52度的白酒喝下去四分之三,他不仅眼神迷离,连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倪珂见他醉得差不多,试探着问了几句话,然后喊了服务员结账,架着莫青池往外面走。

莫青池喝了酒没法开车,倪珂又不会开,便只能叫了个代驾,她把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让代驾帮忙把人送进电梯,大方地多给了些酬劳。

莫青池实在太高大,倪珂就算经常做力量训练,一个人架着他也吃不消。

回到家里,把他扶着坐到沙发上,倪珂直接瘫在沙发另一端累得直喘气。

休息了没几分钟,莫青池要起身,倪珂一看赶紧给他摁下坐好,问他要什么。

莫青池盯着倪珂发呆,满脸疑惑道:我手机呢?倪珂闻言赶紧从自己背包里把他的手机拿过来,莫青池接过手机握在手里,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前好像没有她这个人。

倪珂见他消停下来了,便起身去房间里换衣服。

衣服换到一半,她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怕经纪人找她有急事,匆匆套上一件睡裙就往客厅走。

莫青池两手各捏着一部手机,听到动静,两眼发直地盯着光脚跑过来的倪珂,满脸的难以置信。

倪珂见他神情有异,不禁压低声音小心喊道:池哥?把我手机还我好吗?莫青池没动,任由手机响着,倪珂没办法,只能自己伸手去拿。

等她把手机拿过来一看,原来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莫青池……倪珂顿时有些无语,这件事属实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了。

她径自挂了电话再去看莫青池,他已经把手里的手机放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解不开的难题,惹得他眉头紧皱。

倪珂问道:要喝水吗?莫青池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要休息吗?莫青池还是摇头。

倪珂对喝醉了的莫青池的认知还停留在之前的几次通话里,眼前实实在在喝醉后的莫青池她也是第一次见,并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总觉得今天喝醉了的莫青池跟以前的不太一样?话少得可怜。

要不你先去洗澡?洗完了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倪珂伸手想把他拉起来,使了使劲发现根本就拉不动,只好无奈地看着莫青池:你自己起来一下好不好?莫青池与她四目相对,虽然没回话,但好歹听话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倪珂松了一口气,暗道听话就好。

她领着莫青池往主卧的浴室走,边走边说:池哥你先稍等一下,我帮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你洗完澡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倪珂不知道别的男人喝醉了什么样,也不知道莫青池醉到了哪种程度,能不能顺利洗完澡擦干睡觉,所以就把干净的浴巾和睡衣全都放在浴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等莫青池乖乖进了浴室,倪珂也退出了主卧,回到客卧。

她一直在莫青池面前强装镇定,眼下正心跳得厉害。

她这次回来完全是因为莫青池上一通电话里破天荒的对她说一个人过节很孤单,他不喜欢一个人过节。

所以她参加完某电视台元旦晚会的录制后,义无反顾地来了海城。

于倪珂而言,莫青池肯这么说,就够了。

过了半个小时,她起身去看莫青池。

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好门,站在房门外面依然听得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倪珂这下不淡定了,半个小时还没洗完?第一百二十六章 把衣服穿好,别逼我翻脸倪珂怕莫青池喝多了出什么事,天人交战一番还是走进屋里,见床上整整齐齐和刚才一样,莫青池分明呆在浴室里还没出来。

她更加笃定莫青池一定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不然不可能洗了半小时还没洗完。

她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定睛一看,顿时傻眼。

莫青池未着寸缕,水流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滑过他结实的胸膛,紧实的腹肌,又顺着胯骨上的鲨鱼线流向他笔直修长的两腿之间……倪珂吓傻了一样,不会动也不会出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莫青池仿佛被定格住的右手,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浴室里哪有什么不省人事醉倒在地的可怜男人,站在眼前的分明就是一个面色潮红情动到极致的性感尤物!莫青池反应过来,又凶又狠地呵斥一声:出去!倪珂吓得一哆嗦,待要抬脚,却发现腿软得根本动不了,她这时候已经把眼睛闭上,脸色爆红,声音也染上无助:我……我没劲儿动不了……莫青池羞愤交加,听了她的话简直要被气疯,可一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有气都撒不出来,只得关了花洒几步迈过来一把拽过浴巾三两下在腰上缠好,光着上半身率先出了浴室。

经过这么刺激的一幕,莫青池就算喝了再多的酒,醉得再深,也被吓清醒了。

倪珂被独自留在浴室,经过最初的慌乱和惊吓,她此刻的心底竟只剩一丝奇异的诡谲的欢喜。

她洗了把脸,压下脸上热烫到极致的温度,才蜗牛一般出了浴室,见卧室里没有莫青池的身影,又来到客厅。

莫青池换了一身衣服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倪珂眼珠微动,心底隐隐浮上不安。

见她出来,莫青池眼皮未掀,把指尖的烟摁灭,不辨喜怒的道:你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今晚就送你回去。

倪珂脸色刷的变白,声音有些颤抖:这个时间,你赶我走?……莫青池顿了顿,脸上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我明天开始会很忙,放你一个人在这不合适,你还是回去的好。

倪珂不信他的话,急忙解释: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我以为你醉倒了才进去的!别说了!莫青池现在最怕听她提这个,赶紧打断她:我真有事,你不是也挺忙的么?他这辈子丢的脸加在一起都没在倪珂面前丢的多!倪珂见他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赶她走,鼻子一酸,眼泪就涌了上来:你要真是心里气不过,那我也让你看一次,行了吧?倪珂说着话就把裙子往下扯,滑溜溜的睡裙直接落在她脚边,莫青池见状脑子都懵了,他根本没想到倪珂能干出这种事来!他嗖的起身大步走过来,把外套罩在倪珂身上,宽大的外套直接从上到下将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莫青池太阳穴涨得一跳一跳,他就站在倪珂一步之内,近到能看见冷白的灯光照在她细腻光洁皮肤上泛起的莹莹光泽。

跟他刚才在浴室里想象的一模一样。

思及此处,莫青池赶紧把邪恶的旖念甩出脑海,黑着一张脸由上而下审视着她,恐吓道:快点把衣服穿好,别逼我翻脸。

倪珂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当真被吓得一哆嗦,扁着嘴就哭了起来。

莫青池平日里接触的都是糙汉子,极少跟女人接触,哪里知道他稍加颜色就能把人直接吓哭?他装凶装过了头,瞪着面前哭得直抽气的倪珂简直束手无策,难不成他还能把她抓起来打一顿吗?就她那小身板也经不起他一巴掌啊。

莫青池被女孩子的哭声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后悔得不行,早知道会这样,由得她看去得了,反正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人看么?你不想走就不走了,行吗?莫青池无奈,你别哭了……倪珂闻言抬眸看他,带着哭腔不确定地问道:真的?你不赶我走?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也不生气我看你洗澡了?不生气。

倪珂得了准话,立刻破涕为笑,一颗鼻涕泡冒出来,窘得赶紧捂住半张脸。

莫青池转身拿来纸抽,抽了几张递给她,见她胡乱把脸上的泪擦完,又去擤鼻涕,不由弯了弯嘴角,这哪像是万千粉丝面前的耀眼女爱豆,明明就还是当年街上流浪的小乞丐。

倪珂瞥见莫青池脸上露了笑,知道他应该是消了气。

但今晚既然已经闹到两人坦诚相见的地步,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把想干的事都干了,也不枉她此番豁出所有尊严和脸面。

倪珂从小就被人贩子带着在滇城辗转乞讨,她没有被正常教导过,也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羞耻之心,即便后来去了孤儿院,也从未有人悉心教导过她身为一个正常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年岁渐长,上学读书后才逐渐学着如何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那样生活。

但她早年那些连莫青池都不曾知道的悲惨经历所带给她的影响,早已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她想要什么,便想方设法靠自己去得到,就像她要进娱乐圈,要追名逐利光芒万丈,为此她可以付出所有能付出的,艰难困苦无所畏惧。

她想要莫青池心软,便可以眼都不眨地在他面前脱光自己,也可以拿捏着他的弱点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要能让他改变主意,只要能继续赖在他这里。

只因为她知道,这一走,想再来有多不容易,甚至经此一遭,她都不会再有机会踏入这里。

自卑如她,此生能够和莫青池并肩站在一起成为最亲密的伴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倪珂在心里暗自决定,一定要紧紧地抓住这个机会!莫青池见倪珂手里攥着卫生纸团发呆,撇开视线轻咳一声:你赶紧穿上裙子回屋吧,别感冒了。

谁知倪珂将纸团随手一扔,上前一步,莹白手指转而抓住他身上的T恤,娇娇怯怯地望着他道:青池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莫青池面对倪珂突如其来的贴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岂料退得步子太大太快,倪珂被踉跄着往前带了一下没站稳,直接扑在他的怀里,连罩着的外套都掉了。

他呼吸一窒,本能地扶了倪珂一把,燥热的手掌贴在她细润温凉的纤腰上,惊得他一动不敢动。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开除青池哥哥……莫青池一听倪珂这么叫就头皮发麻,冷冷斥道:闭嘴。

可是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叫你的,青池哥哥……莫青池倒抽一口凉气:你长大了,不能这么叫了。

为什么长大就不能了?我偏要叫,青池哥哥……倪珂像是故意恶作剧一般,他越听不得什么她便越要在他耳边不停地说什么,就像是那些阻碍唐僧去西天取经的女妖精,变着法的蛊惑人心。

莫青池一退再退,退至沙发上竟是退无可退。

倪珂仗着自己没穿衣服,莫青池畏手畏脚地施展不开,愣是把他困在沙发上,哪都去不了。

莫青池被逼到这个份上,要是再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想干什么,也白活这许多年了。

他脸色涨红,但双眸亮得骇人,原本强压下去的欲念和酒意混合着又隐隐有些上头。

纤薄的倩影站在莫青池两腿之间的空地上,墨色长发垂在胸前,欲盖弥彰,半露不露的样子看在莫青池眼里简直要烧红了他的眼。

倪珂,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莫青池危险地眯起双眸,忍耐着,最后问她一次。

青池哥哥……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倪珂半蹲在他身前,仰着脸道:我好看吗?你喜欢我吗?喜欢你就拿去吧……莫青池仅存的理智轰然崩碎,他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狮子,与草原上的猎物周旋许久之后终于将其逮住,迫不及待地把属于他的猎物吞吃入腹,一解饥馋。

当一切归于平静,倪珂早已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昏睡过去,莫青池小心翼翼帮她清理干净,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脸上尽是懊悔和怜惜。

他收拾干净,便轻手轻脚地躺到倪珂身边,单手把人捞进怀里,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倪珂短暂地醒了一下,安心窝在男人炙热滚烫的怀里,后知后觉,没想到喝醉了的男人在床上也能差点要人命。

同在一层楼,有人温香软玉抱满怀,有人孤枕难眠冷衾寒。

萧莫仰不喝酒,跟霍燃在饭局上聊了聊最近的生意和后续的计划,鉴于霍燃还得赶场去幽会新认识的女人,他便提早结束饭局,独自驱车回了林溪九里。

萧莫仰冷着脸合衣躺在容歆睡过的那张床上,闭着眼睛回想今天下午两人的不欢而散。

自重逢后,他耐着性子隐忍至此,竟还是换不来她一丁点的回心转意!他实在搞不明白,在有一个孩子的前提下,他和容歆睡都睡过了,怎么还复合的如此艰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才一再地要将他隔绝在她生活之外?萧莫仰面对几百亿的生意都没有这么头疼费心过,此刻真真觉得容歆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第二天一大早,锋芒大厦总裁办的秘书们正有条不紊忙碌着,便见多日未曾路面的总裁终于现身,纷纷放下手头工作齐齐问好。

萧莫仰一如往日的高冷,目不斜视连个头都懒得点,径自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赵临捧着一堆资料文件战战兢兢跟着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汇报完近期行程,赵临试探着开口:人事部今天拟定了玉山项目几名新入职的资深设计师名单,明天出差去渝州的话,要带几名新人一起去吗?萧莫仰低头在文件上签字,头也不抬地道:不用都带,先把人叫进来,我问几个问题再做决定。

赵临依言出去,过了几分钟,人事部主管领着五名设计师站到了萧莫仰面前,四男一女。

萧总,人都在这里了。

人事部主管道。

萧莫仰闻言抬头,视线依次扫过五名设计师,目光在最后一名女设计师身上顿了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收回。

他让几名设计师挨个介绍了一下各自的成名作品和近期的作品,然后又将手中关于玉山项目中主题酒店的几种预设的设计方案拿给他们看,让他们说说各自的意见和看法。

这么短的时间让人对自己毫无了解的项目提出有新意的见解,设计师们即便都是业内经验丰富且颇有天赋的人,也难免心里打鼓,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莫氏商业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锋芒集团的总裁萧莫仰。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答得好,以后玉山项目设计团队就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职业履历也会镀上一层更耀眼的金光,从此以后平步青云,走上职业巅峰;答得不好,好不容易得来的金饭碗说不定还没捧热乎就没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针落可闻,气氛安静到极致,谁也不敢贸然先开口。

萧莫仰好整以暇,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人事经理的脸,看得人事经理直冒冷汗,心说怎么这几个人先前都挺能说会道的,怎么现在成了锯嘴葫芦了?最终,竟然是年纪最轻履历最浅的唯一一位女设计师率先站出来,借着手头现有的有限资料结合国外相关成功经典案例对玉山项目中的主题酒店展开合理对比,从借鉴和创新两个方面阐述自己构想,全程条理清晰侃侃而谈,态度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出题人的强大气场而畏首畏尾。

听完女设计师的回答,萧莫仰点了点头,看着这名女设计师不辨情绪地道:答得不错,就你了,准备好明天出差去渝州,赵临等下把玉山项目的资料给她一份。

赵临闻言道:好的,总裁。

人事经理见五个人没有全军覆没,悄悄松了口气,试探着朝前方超大办工桌后的萧莫仰小心问道:那其他人您还有什么安排吗?萧莫仰浅浅勾唇:开除。

短短两个字,让办公室里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有谁见过哪家大公司前一天才把人招进来第二天就又翻脸把人开除的?入职时间都没过24小时,简直就是锋芒公司一日游!人事经理心里叫苦连天,赶紧带着四名敢怒不敢言的男设计师灰溜溜离开了总裁办,走慢一点都怕萧莫仰下一句开除的话落到他头上。

他在锋芒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在莫君上手下的时候都没在萧莫仰手下过得艰难。

前阵子才见识过萧莫仰的雷霆手段,人事经理只想躲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儿远远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陆倾心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赵临审时度势,见办公室里的女设计师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不动声色地抬眼去看萧莫仰。

萧莫仰已经从办公桌后起身朝女设计师走过去,主动朝她伸出一只手,态度坦然道: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这里。

女设计师嫣然一笑,自然地和萧莫仰握了握手,玩笑道:我说我故意来的,你信不信?萧莫仰自然接话:信,毕竟国内能比得上锋芒的公司也不好找。

语毕,萧莫仰侧头看向赵临,为他作介绍:陆倾心。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任何前缀和后缀,但赵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

女设计师跟赵临大方的打招呼:赵特助,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赵临微微颔首,礼貌拿捏分寸,浅笑回道:陆小姐不用客气,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办公室不是叙旧的地方,赵临和陆倾心久经职场,很有分寸地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萧莫仰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临近中午,赵临敲门进来送吃的,顺便询问他今天下午还去不去山川影视开会。

萧莫仰脸上意兴阑珊,不咸不淡地回道:不去,那种程度的会你线上旁听一下回头整理好给我看看就行了。

赵临有点意外,就昨天萧莫仰对容歆的紧张劲儿,没道理今天有时间不去看看她啊?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个人又闹别扭了?经过这些日子潜移默化的影响,赵临在心里已经对萧莫仰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情况深有了解,并因此对跟容歆有关的消息都会特别留意,所以才故意提起关于容歆那部影视化小说项目的会议,只是没想到萧莫仰的反应如此冷淡,反倒把他弄得一头雾水。

人都有八卦的天性,尤其是处在吃瓜第一线的赵临,很难不怀疑萧莫仰对容歆突然的冷淡是不是跟今天刚露面的女设计师陆倾心有关。

前有铩羽而归的徐真真,现在又来一个陆倾心,赵临在心底悄摸摸地怀疑这恐怕又是萧莫仰玩得一出欲擒故纵的戏码。

但这次明显是赵临猜错了,陆倾心的突然出现,连萧莫仰自己都始料未及,谁会吃饱了撑的找来前前女友去刺激前女友呢?是嫌日子过得太平淡了想换换风格,上演一出八点档狗血肥皂剧吗?萧莫仰挑挑拣拣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就把食盒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掏出手机给郑东青拨过去电话:晚上有时间么?郑东青永远没个正形:萧三少问,没时间也得有时间啊。

萧莫仰蹙眉,语气里尽是不耐烦:少废话,晚上我做东,替陆倾心接风。

哟,你这是几个意思?不怕那位吃醋啊?郑东青忍不住调侃。

啧。

萧莫仰语气更差,少提这些有的没的,你来不来吧!郑东青赶紧道:来,我当然来了,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萧莫仰冷哼一声:等会儿我让赵临定好地方发给你。

说完不待郑东青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八点,萧莫仰喊了一帮人在曲水山房为陆倾心接风,来的都是两人从高中时就认识的朋友,从陆倾心出国读书算起,这帮人和她已经十年没见过了。

饭局上的都是人精,高中时候能跟萧莫仰做朋友的自然都认得陆倾心,毕竟她是目前为止众人知道的唯一一位他公开承认过的女朋友。

虽然两人早已是过去式,但冲着萧莫仰今天大张旗鼓给她接风的架势,众人心里还是不免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萧莫仰高不可攀,这帮人平日里想跟萧莫仰约个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回能被萧莫仰主动邀请,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沾了陆倾心的光。

今天这场饭局人到的很齐整,除了郑西玄和裴锦岳两个小的不在,连刚把倪珂送上飞机的莫青池都立马赶了过来。

可谓是给足了陆倾心面子。

席间有人喝了点酒,嘴上一个没管住就去调侃萧莫仰和陆倾心,问他们是不是要再续前缘,萧莫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倾心反倒急忙连说带笑地把那人的话堵了回去,直说小孩子时候的事现在再拿出来说可就没意思了。

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她和萧莫仰,就差明说两人现在清清白白,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萧莫仰对陆倾心的澄清不置可否,只是端起杯子朝她举了举,悠悠说了句:敬友谊。

陆倾心秒懂,举起杯子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回道:局气!一来一往,刚才调侃的那人自觉说错了话,招呼众人共同举杯歌颂友谊,赶紧把这茬话岔过去,后面再不敢胡说。

其实当年萧莫仰和陆倾心只好了两年,高三一年学业很重,两人私下里谈恋爱也懵懵懂懂,不见得有多深的感情,但总归是让萧莫仰觉得有好感的第一个女生。

他们做了两年的同班同学,在高三的时候陆倾心忍不住跟萧莫仰表白,他觉得她文静温柔且头脑聪明,长得又足够赏心悦目,便试着答应相处看看。

两人约好上同一所大学,高考之后还一起填报志愿,只可惜大一开学不久,陆倾心的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国外做外交官,她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准备跟着父母出国。

陆倾心和萧莫仰并没有因为她要出国的事情而分手,对于萧莫仰而言,出国读书实在不是一件什么有难度的事情,更何况他自己就足够优秀,完全能申请到国外很好的大学。

于是,萧莫仰跟陆倾心约好了一起出国,只可惜两人申请的不是同一所大学。

外人都以为萧莫仰很喜欢陆倾心,喜欢到可以追出国去。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出国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萧莫仰就向她提出了分手。

国外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开心,两人在课业不重的假期也会凑在萧莫仰的房子里腻歪,他们彼此在这里交付了双方的第一次,有过一段甜蜜时光。

但不知是聚少离多还是年少不懂爱情,萧莫仰对陆倾心日渐冷淡,在圣诞前夜向她提出了分手。

陆倾心了解萧莫仰,他不会做出劈腿的事,也不会无缝衔接下一个女友,他说没感觉了就是没感觉了。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也偶有温暖甜蜜,但更多的时候是平淡的。

萧莫仰从未对她表露出浓烈的喜欢和爱意,更多的是她主动。

陆倾心尽管心底不舍,但她懂分寸,听到萧莫仰说对她没感觉了之后,愣是强迫自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萧莫仰的爱,靠死缠烂打是求不来的。

他们俩当年分手分得十分体面,所以陆倾心在跟萧莫仰断联这么多年后,仍能以朋友的身份自居,甚至让他主动在以前的朋友面前抬举她,替她铺路。

无论在哪个国家工作生活,人脉资源都是至关重要的。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宾主尽欢。

有人提议去自家新开的酒吧永夜里玩,萧莫仰正不想独自回家,哪怕他不喝酒,也没提出异议。

莫青池见状,在倪珂刚走的情况下,自然和萧莫仰像过去一样同进同出。

于是一帮人从饭店出来,直奔永夜。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富婆的快乐10点一过,永夜里才正式热闹起来。

周小童拽着容歆胳膊把她强摁在一处视野不错的卡座沙发上说:今天晚上我带你好好开开眼界,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富婆的快乐!什么狗屁姓萧的、姓郑的,咱俩权当没有这些人!容歆原本心情就不好,被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拉出来心情就更差了。

但她不放心周小童一个人出来散心,只能舍觉陪闺蜜了。

周小童最近情场失意,一心扑在工作上,又推出了几款设计新品。

她自己穿着红色紧身V领毛衫裙,脖子上戴了新设计的镶着碎钻的石榴花型红宝石项链。

容歆穿着白色一字领修身毛衣和咖色及膝花苞裙,周小童嫌弃她脖子上光秃秃的太难看,特意从包里翻出一条好看的丝巾给她系在修长纤细的脖颈上。

两人刚坐下不久,周小童豪气地喊来经理,说要点男模。

容歆惊了两秒,使劲拉了拉周小童袖子,周小童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几分钟之后周小童把经理打发走,回过头来对容歆说:忘了告诉你,这家店的女公关虽然比不上JK,但男模的质量可是整个海城最拔尖的,周小黎就是这儿的常客。

容歆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来周小童所谓的富婆的快乐,就是点一群男模陪玩?没过多久,经理领着十几个姿色各异的男模站在周小童和容歆的卡座前,任由她们挑选。

容歆知道这种情形在店里很常见,但是依然觉得很社死。

她不太敢像周小童一样肆无忌惮当真像是挑选货物一样的打量那群男模,只能尽量保持面部的淡定,等着周小童挑完。

周小童笑眯眯地一口气点了三个身高、气质、长相均不相同的三名男模,然后扭头对容歆说:亲爱的,该你了。

容歆闻言脸上的淡定快要维持不住,她扯了扯嘴角,对周小童道:要不你帮我选?周小童斜睨看过来,嘴上的话却不是对她说的:经理,你们这还有别的男模吗?我姐妹看不上……容歆一把捂住周小童的嘴,僵笑着扫了眼面前剩下的十几个男模道:左边这三个就行,谢谢。

周小童满意地挑了挑眉,把容歆的手掰下来对经理说:就先这样吧。

经理带着剩余的男模告辞,选好的六个男模依次入座,众星拱月一般把容歆和周小童围绕,殷勤伺候。

容歆没见识过这种场面,面对嘘寒问暖又热情周到且笑意温柔的男模们,坐卧不安。

周小童看起来比容歆更镇定一些,但在某个男模试图把手搭在她俩肩膀上的时候还是突然炸了一下,冷着脸让他们规矩一些,钱一分都不会少。

男模们什么人没见过?一看就知道周小童和容歆是第一次,且不像有些玩惯了的富婆那么放得开。

好不容易碰上漂亮有钱还单纯的女客户,自然十分有眼色的顺着她们,怎么能哄她们开心怎么来。

少了那些场面上的肢体接触,一群人还真像是年轻人之间普通的聚会,除了聊天喝酒之外,还在卡座上玩了半天各种小游戏。

容歆玩了一会儿觉得吵得脑瓜仁疼,主动和男模们换了个位置自己坐在边上想静一静。

容歆此刻边上坐着的男模艺名叫肖恩,是个高鼻深目的中法混血儿,刚才她听其他男模闲聊的时候才知道,肖恩因为中文不太好一直没什么固定女客户。

肖恩原本一直坐在最边上,因为容歆换位置,所以现在才有机会挨着容歆一起坐。

容歆靠在角落闭目养神,耳朵里是周小童和男模们真真假假的欢声笑语。

不多时,她听见旁边有人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道:你不舒服吗?容歆睁眼,怔愣地看着绿色眼瞳的男模肖恩,发觉他刚才是在问她,慢半拍摇了摇头,随后直起身道:我只是有点困。

肖恩了然地点点头,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聊得都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弱智问题,毕竟稍微复杂一些肖恩就可能听不懂又说不出。

但这正合容歆的意,赏心悦目、素不相识、语言不通、不费脑子。

周小童围在五个男模中间大杀四方,赢一局她喝一杯,男模喝三杯,输一局她挑一个男模喝一个交杯酒。

容歆知道她的酒量,等着她喝醉了送她回家。

托了视野好的福,萧莫仰一行人刚一进来就注意到被一群男人围着的周小童,以及边上跟一个外国男模聊得火热的容歆。

旁人不知道只是感叹了几句美女有钱也变坏,但郑东青和莫青池却下意识觑着萧莫仰看。

谁知道萧莫仰脚都没带停一下,径直跟着前面人往VIP区走。

莫青池和郑东青对视一眼,小声问道:怎么回事?之前不还上赶着贱的不行?郑东青道:不知道,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多问一句都不行。

莫青池摇了摇头,跟上去,郑东青落在最后去了个偏僻处给郑西玄打电话。

亲弟弟前脚才信誓旦旦说要娶的人,现在正当着他的面玩男模,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法无动于衷。

郑东青问:干嘛呢?郑西玄答:在家陪妈呢,怎么了?来永夜。

不去,最近修身养性呢。

郑东青又往周小童和容歆那边瞅了一眼,正好看见周小童跟人喝交杯,眼都瞪直了:不来别后悔,你未来老婆可被一群男模哄着玩呢。

……郑西玄静默三秒,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等着,给我把人看住了。

郑西玄下了死命令,郑东青就没敢挪地方,怕一个没看住让周小童跟男模跑了,他弟弟恐怕得恨死他。

靠在墙边抽烟,刚点上火,就看见萧莫仰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萧莫仰道:给我一根。

郑东青闲着无聊,一边掏烟一边问:特意跑这么远找我借烟?别人的抽不惯。

萧莫仰接了烟又跟他借火,两颗人头凑在一起,郑东青毫不留情戳穿他:少来,莫青池和你抽的烟一模一样。

几秒之后两颗头各自分开,萧莫仰嘴里叼着烟,蹙眉斜了郑东青一眼:我换个口味行不行?第一百三十章 乐极生悲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多事!萧莫仰和郑东青在一旁吞云吐雾,周小童拉着容歆在另一旁花天酒地。

郑东青时不时地看一下表,算计着郑西玄还有多久才能到。

眼瞅着周小童已经喝多了,站不稳的时候有男模抬手扶她一下,又被她一巴掌拍开,嗔怪一眼。

容歆这时候主动坐到了周小童旁边,把她手里的酒杯夺过去,眼都不眨地喝进去,男模们捧场的很,个个都要来跟她喝,毕竟酒水消耗的越多,他们得的酬劳也越多。

萧莫仰眼瞅着刚才跟容歆聊了半天的男模顺势越过几个喝得有点醉的男模坐在了容歆边上,张罗着倒了一杯酒要敬她。

容歆不知道跟周小童说了什么,周小童摆了摆手,容歆端起酒杯,来者不拒,那架势好像要把面前的男模们全放倒。

男模们原本跟周小童喝了半天就已经七荤八素,按照刚才的办法跟容歆又喝了几轮就有点撑不住,陆陆续续轮番往洗手间里钻。

他们鲜少能遇见像容歆喝酒这么猛的女客户,她仿佛就是一台无情的喝酒机器。

其实容歆也不想喝,她问周小童想不想走,周小童摆摆手说不想走,花了那么多钱,没玩够本呢走什么走?容歆看着满桌子还没开瓶的一大堆酒,这可都是钱买的,不能浪费。

男模们放水完毕,提了新主意,扔骰子比大小,输的喝酒,赢了去舞池里跳舞。

容歆不会跳舞,输了喝酒,赢了喝双倍。

她默默估算着还剩多少酒,再喝几轮能喝完。

周小童歇够了加入进来,容歆不让她再喝酒,她就负责去跳舞。

所以局面很快就变成容歆负责输了喝酒,周小童赢了挑几个男模出去跳舞。

瓶中酒消耗的速度明显下降,容歆意兴阑珊地靠在沙发上看周小童在舞池里跟一群妖魔鬼怪蹦迪,而当初陪她安静聊天的肖恩始终如一坐在她旁边陪着她,时不时聊上一句。

容歆不做他想,只觉得这个男模还挺傻白甜的,压根看不出来她是个穷鬼,守着她根本捞不着钱。

容歆百无聊赖,拿起手机刷微博,旁边的肖恩用牙签扎了块水果递到她眼前,怪腔怪调地问:吃不吃?容歆抬头,眼底闪过意外,而后微微笑着接过,客气道:谢谢。

刚把水果塞进嘴里,肖恩摊开手掌等着,容歆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牙签……给我。

肖恩指了指容歆莹白指尖捏着的细细牙签道。

容歆恍然,依言把牙签放在肖恩手心,再次道谢:麻烦了。

肖恩熟练地又递给她一块水果,笑着回道:不麻烦,我的荣幸。

容歆心里划过微妙的感觉,这才体会到一点点富婆的快乐。

果然有钱人的快乐,她光靠想象是想象不到的,感谢亲亲闺蜜周小童,带她来见世面!萧莫仰一根烟抽完还赖着不走,郑东青心底暗笑不止,想看他究竟还能忍多久,保不齐心里早就憋气憋得快爆炸了。

就在这时,郑西玄终于赶来了。

郑东青去门口接他,刚把人领进来,就不见了萧莫仰的人影,再往周小童卡座那一看,容歆也不见了。

郑东青心知肚明,无奈一笑,不待他多说什么,郑西玄一眼就从一圈男模里逮到了周小童的身影,朝舞池走了过去。

郑东青功成身退,这才往VIP区走去,替萧莫仰挡住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询问。

……容歆上个洗手间的功夫,没想到会接到萧莫仰的电话。

萧莫仰说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出来,我在永夜门口等你。

容歆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顾不上诧异萧莫仰怎么会知道她在永夜,实话实说道:小童喝多了,我走不开。

郑西玄已经去了。

给你五分钟,快点,我没耐心。

容歆脸上的平静维持不下去,她还不太能适应萧莫仰翻脸以后对她的态度,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我去跟郑西玄打个招呼就回家,今天太晚了,萧先生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的话,明天再说吧。

萧莫仰立刻道:容歆,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用不用我提醒你,白天的时候你答应过什么?容歆哑口无言,白天两人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他起初的调笑和最后的冷漠,无一不让她觉得内心酸涩难忍。

好,您稍等。

容歆从洗手间出来,见郑西玄已经强行揽着周小童从舞池出来,那些男模也早就不知道被赶去哪里。

她快步过去,郑西玄面色如常跟她打招呼。

容歆心里有事敷衍了下,把醉醺醺的周小童叫到一边简明扼要地说了下自己要先走的原因,嘱咐周小童不要跟郑西玄闹脾气,让他把她安全到家再说。

周小童一听萧莫仰要找容歆的麻烦,吓得酒醒了一瞬,抓紧容歆的手说什么也不让她走。

容歆摇摇头,安抚半天才拿着包包和外套离开了永夜。

萧莫仰的迈巴赫就停在路边,容歆出来一眼就能看见。

车窗降下,萧莫仰修长指尖把烟从唇边夹走,侧过脸目光笔直地看着她:上车。

容歆抿了抿唇,依言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几秒后,车子启动,消失于街角。

车上气氛凝滞,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萧莫仰是被气到不想说,容歆则满心都是无措和茫然,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容歆在副驾驶上觑着仪表盘上的车速越来越快,默默抓紧了安全带。

萧莫仰余光瞄着她的小动作,被她那副可怜样弄得有些心软,把车速降下来点,但心软不过一秒,又想起她在酒吧里跟周小童学人家玩男模、喝花酒、被男模投喂的种种壮举,恨得牙根直痒。

好在他在车上等着的时候已经打电话叫人过来,按时间来算,永夜里的男模差不多都应该被人亲切问候过一遍了,短期内他们都不可能再顶着一张猪头脸出来接客。

容歆不知道萧莫仰在想什么,但是她能敏感觉察出身边男人周身蔓延的凛冽而危险的气息正一点一点把她围困起来,在这方寸之地,萧莫仰存心让她胆战心惊。

开了半天,容歆才对眼前的路段熟悉起来,这是回林溪九里的路。

路过一间24小时便利店,萧莫仰把车停在路边进去了下,出来时手里拎着一排娃哈哈。

萧莫仰上车后把娃哈哈往容歆怀里一扔,终于舍得张开尊贵的嘴巴跟容歆说话。

给安姐打个电话,说你今晚不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她又倔又狠容歆虽然早有预料,但听萧莫仰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打扰她。

萧莫仰侧目看了她一眼,不再出声,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窜了出去。

到了林溪九里,两人从地库的电梯上去。

电梯上行期间,萧莫仰和容歆中间隔着一人多的距离,始终不发一言。

容歆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这次的心情与之前格外不同。

萧莫仰输密码开门,容歆跟在后面进去。

她人还没站稳,只见前方黑暗中的高大身影突然转身向她压过来。

萧莫仰一手越过容歆,将防盗门关上,顺势将她抵在玄关镜处,狂风骤雨般吻了上来。

容歆把脸一侧,萧莫仰冰凉的唇贴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和耳朵往脖颈处游走,遇到丝巾的阻碍,他毫无耐性地一把将其粗鲁扯掉,全然不顾容歆会不会因此疼痛或者受伤。

黑暗能放大人的五感,萧莫仰紧紧贴过来,呼吸相闻。

她明明一颗心都凉透了,可脸上的皮肤和体内的血液还是随着彼此的不断靠近而一寸寸的烧灼起来,真真是冰火两重天。

亲了一会儿,萧莫仰似是不满意她的几番躲避,单手捏着她的下颌重新对着她的嘴唇吻下来,不温柔,不怜惜,只有深沉的欲。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萧莫仰急切到衣服都没有脱完就在玄关要了她。

共沉沦的那一刻,容歆对着镜子难抑地咬着唇阻止自己出声,低着头默默流下了几滴眼泪。

原来萧莫仰对她狠起来,竟然是这样的。

她应该感谢他至少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不是只买了娃哈哈,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然而这一晚,玄关只是前菜,萧莫仰上一次在滨城轻易放过了她,这一次显然不会。

除了玄关之外,沙发、阳台和卧室,到处都散落着两人凌乱的衣服,最后在浴室里,容歆几乎是哭着求着才让萧莫仰发了善心放过她。

当风暴趋于平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容歆累极了倒在客卧的床上五秒入睡,萧莫仰借着月光打量半晌她微肿的眼皮和咬破皮的下唇,轻轻覆上去吻了几下,好像他的吻是什么灵丹妙药,能消肿止痛。

她可真是又倔又狠,为了不出声,宁愿伤了自己都不想让他遂了心。

忍着后悔和心疼,萧莫仰紧紧抱了容歆一会儿,松开她下床回主卧收拾行李,然后将就着躺在不成样的主卧床上眯了两个多小时。

六点半,赵临的电话打过来,萧莫仰睁眼醒了下神,洗漱完换好衣服,悄悄地出了门。

……容歆是被自己手机设定的闹钟吵醒的。

醒来后她发现身旁没有半个人影,另外半张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温度。

她捏着手机起身,刚一动作,身上就痛的厉害。

忍着腿间的强烈不适,她缓缓起身下地,从客卧的柜子里找出原来萧莫仰买给她的衣服,穿上以后慢吞吞往外走。

见客厅没人,她试探着喊了几声萧莫仰的名字,不出意外的没听到任何回应。

萧莫仰不在这里,他昨晚做完就走了。

容歆大脑得出这个讯息的一瞬间,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泪,但是不知道眼泪为什么越擦越多,明明她根本一点都不想哭。

就算只是被当成他泄欲的工具,那也是她自愿的。

毕竟他们说好了,五次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她和容澈的生活里。

到那时,她不用再担心怎么跟他们解释彼此的关系,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萧莫仰知道真相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只要她和萧莫仰重回陌路,只要他肯放手,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容歆如今的状况不适合去山川,更不适合回家。

她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进洗衣机,忍着难受把昨晚被弄乱的地方都收拾好,又把洗好烘干的衣服收好,给主卧换上干净整洁的床单被罩。

忙完这一切,她看了看表已经临近中午,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林溪九里之前,她给萧莫仰发了一条微信:我走之前把屋子整理了下,希望下一次萧先生能提前告知,且不要把地点选在家里。

暂时没地方去的容歆打车去了新房子。

新房元旦之前硬装就已经全部结束,只剩下添置家具和软装。

容歆转遍了新房的每一个角落,巡视新房就好像在巡视不久后的全新的生活。

周小童酒醒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怕萧莫仰因为点男模的事难为她。

容歆笑着宽慰周小童说没事,她不想把她和萧莫仰之间的协议告诉周小童,免得多一个人为她担心难过。

耗到六点多,容歆关了灯打车回家。

走到楼下远远就看见安姐牵着容澈,容澈牵着查理,站在楼下边玩边等她。

容歆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查理汪汪汪在一旁叫个不停,它又长大不少,虎头虎脑摇着尾巴绕着容歆转圈圈,急不可耐地想要求抱求抚摸。

安姐走过来,看容歆脸色有些不大好,便招呼她赶紧上楼吃饭,说今天炖了她最爱喝的汤。

吃过饭容歆捧着一本美猴王的绘本和容澈一起读,查理窝在一边咬玩具,安姐这个时候一般都在厨房做明天早饭的准备工作。

听着客厅里柔和而又声情并茂的读书声,安姐悄摸摸掏出手机对着客厅拍了张照片,点开微信某个置顶头像发送了过去。

而此时的萧莫仰刚刚结束一整天忙碌的行程,在从玉山项目的施工现场回酒店的路上闭目养神。

他今天真的很累,眼下泛着明显的青色。

莫青池在前面开车,副驾上坐着赵临,还在低头整理今天几场会议的内容提要。

萧莫仰手机震动了下,屏幕亮起,显示着微信有一新消息。

他点开一看,入眼便是一张极温馨的母子日常照,萧莫仰长按照片保存在固定相册里。

想到中午时容歆发来的那条前半句委屈巴巴、后半句冷若冰霜的微信,脸色不免沉了又沉。

谁让她不好好歇着非得收拾屋子了?这么急着提下一次,是不是就想早点睡完早点摆脱他?她休想,他偏不。

第一百三十二章 故友归来萧莫仰一行人回到下榻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0点,洗完澡后饥肠辘辘的他本想给住在隔壁的莫青池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却不想对方一直处于占线中。

过了十分钟再打,莫青池的电话还是没打通,萧莫仰裹着浴袍面无表情地给楼下餐厅打电话叫餐。

几分钟后,有人按门铃,萧莫仰起身开门,却不想送餐的不是客房服务人员,竟然是陆倾心。

还没休息?萧莫仰不动声色,没有侧身让开,也没有开口邀请她进去坐坐。

陆倾心神色坦荡,将手里提着的两份海鲜粥举了举,微微笑道:早上登机的时候看你脸色就不太好,结果你和青池一忙就是一整天,我一句话都来不及问。

刚才听同事说你们回来了,我就去餐厅打包了两份海鲜粥给你们俩送来。

、萧莫仰眸子微挑,抬手接过一份粥,笑道:劳你惦记,谢了。

陆倾心明眸微瞪,自嘲一笑:时隔多年,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口味变了没,先凑合着垫垫肚子吧!你先趁热吃,我去敲他门。

陆倾心说罢抬脚往隔壁走,萧莫仰转身把门关上,将热腾腾的海鲜粥打开,一闻就知道还是许多年前那个熟悉的味道。

这粥不是陆倾心从餐厅打包的,而是她借酒店厨房自己现做的。

以前刚去国外念书的时候,萧莫仰和莫青池吃不惯西餐,陆倾心一放假就开车两个小时去给他们两个做饭吃,雷打不动每餐饭都配一碗海鲜粥。

粥是好粥,饿也是真饿,可萧莫仰愣是忍着饿一口没动。

陆倾心虽然没明说,但她的意思萧莫仰多多少少猜得到一些。

她不过是想示好,顺带试探他一下。

两份海鲜粥,进可攻,退可守。

他当时既然没让她进房,她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拒绝。

他可不是随便哪棵回头草都会吃。

又过了会儿,门铃再次响起,而后紧接着传来一声:客房服务。

把门打开,送餐员将餐车推进来把食物摆放好,静静退出。

萧莫仰这才坐在椅子上开吃。

明天政府要召开一个三方会议,不出意外,作为锋芒最大合作方的寰宇集团总裁白玉京也会出席,他到时还得想办法从白玉京那把容歆的照片全都要回来。

一想起白玉京那张病态白的脸,萧莫仰的心火就越发的旺了。

……临近半夜,万籁俱静,外面又沙沙下起了雨。

容歆侧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界面定格在和萧莫仰的聊天对话框上。

中午的发给他的微信犹如石沉大海,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容歆默默叹一口气,觉得萧莫仰这次应该是真的对她绝情了。

也好,也好。

除了剩下的四次交易,他们的确应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联系。

困到极致,她脑子里再乱也抵不过睡意,坠入梦乡之前的一秒还在盘算着能不能赶在过年之前把剧本写完。

第二天一早容歆照常上班,因为上次无意间听到别人谈论她和萧莫仰的八卦,她除了参加项目相关的必要会议之外,再不会遇到脸熟的人就随便跟人家聊几句,别人请下午茶的时候她也是一副坚决婉拒的态度。

她能想象到很快就会有人除了传她作风放荡之外还会说她高高在上态度冷淡看不起人。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无关痛痒,不出意外的话交稿之后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山川一步。

对她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办法再继续近距离接触她的偶像黄娟老师了。

容歆窝在办公室写了一上午,和碧水文学网的编辑聊了聊开新书的事情,暂时敲定了开书时间和新书题材后,她起身活动了一会儿,叫了个外卖。

等餐期间刷微信朋友圈。

容歆是一个标准的点赞狂魔,她的微信好友少的可怜,零零总总加起来都不够二十个人。

全是她这几年在海城写书期间认识的人。

全部一个不落的挨个把别人发的动态点赞完毕,食指下拉重新又刷新了一遍,容歆发现最上面又有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态,来自贺麟。

贺麟的动态非常简单,只有一张海城机场的落地照。

容歆例行点赞,然后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欢迎回来。

评论完不到一分钟,微信上贺麟就发来了信息。

贺麟:不忙?容歆切回聊天框回复道:刚忙完。

想到之前容澈住院的时候贺麟咳嗽的厉害,又补了一句:你身体没事了吗?贺麟秒回:早就好了。

容歆看着聊天框,于情于理觉得自己应该给贺麟打个电话,上次匆匆挂断是碍于他身体不舒服没办法多聊,但现在他已经从滇城回到了海城,有些事她该做还得做,有些话也该说还得说。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贺麟依然还是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最近的变故好像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海城的冬天真是越发让人难受了。

听着贺麟在电话里的抱怨,容歆忍不住笑了笑:你刚从四季如春的滇城回来,当然觉得海城湿冷难忍咯。

要不是有事必须回来,我真想在滇城住到开春再回来。

容歆闻言,下意识问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贺麟轻笑一声,不答反问:我要是说我遇到了大、麻烦,你会不会因此躲我躲得远远的?容歆明知他在开玩笑,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不会,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想办法解决这个大、麻烦。

万一他说得是真的呢?虽然她人微言轻也没什么本事,但他毕竟是因为她才被封杀的,想来这些日子肯定没少与之前的片方和品牌合作方扯皮,千头万绪纷乱无章的时候,如果有人能一起分担,多少也算一份慰藉。

好感动,看来你这个朋友我没白交。

那当然了,怎么着咱们之间也算是共患难过。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谢谢你这位共患难的友人。

容歆闻言神情微顿,之前就是因为同框太多才会被人挂上热搜,她不确定今时今日的贺麟还会不会有记者关注他,但让她直接拒绝又有些说不出口,毕竟刚刚她还说他们是共患难的朋友,什么时候朋友之间约个饭还要推三阻四了?容歆只不过晚了几秒,贺麟那边已经善解人意地替她找理由:没时间就改天再约吧,我差点忘了你要照顾孩子,哪有机会晚上出门?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美心善小姐姐容歆听了贺麟的话,心底更加过意不去,连忙说道:没关系,有空的。

从渝州回来我就请了住家阿姨来照顾阿澈,时间比之前自由很多,而且本该我请你才对,你远道而来,我替你接风洗尘。

贺麟道: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容歆勾了勾唇,大方道:地方随你挑,今晚我买单。

贺麟的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下午再打给你。

好的,再见。

再见。

电话刚挂,外卖就到了,容歆心情不错,吃完一盒寿司还不忘给外卖小哥点了个五星好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容歆下班之前就给安姐打电话说今晚和朋友在外面吃,让她和阿澈不必等她。

收拾好东西,容歆拎着包准时离开了公司,全然无视旁人的注目。

贺麟选的餐厅叫曲水山房,是一家私房菜馆,容歆没去过。

他原本说要过来接她,但容歆出于各方面的考量拒绝了,说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影视公司人多眼杂,难保被人看见,到时又不知道要传出什么离谱的八卦来,她可不想再上一次热搜被全民围观。

路上花了半小时,容歆手机开着定位,一路上都在跟周小童打电话。

当出租车停在静水流深、古意盎然的餐厅门前时,天已经黑透了。

容歆刚下车就看到贺麟伫立在餐厅门前,脚下扔着几个烟头,不知在寒风中等了多久。

贺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过来。

容歆笑着迎上去打招呼:等很久了吧?贺麟随口说道:不久,我也才刚到。

容歆看破不说破,两人并肩往里走。

乍一看,贺麟比在渝州的时候消瘦不少,或许是近期不必维持偶像男星的形象,他于穿着打扮上反倒比从前更多几分随意洒脱。

如果说从前的贺麟是精致美,现在则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落拓美,在没有任何妆造的加持下,他的脸在当前的娱乐圈里依然可以大杀四方。

想到这,容歆心里愧疚加倍,更加替他感到惋惜。

两人进了包厢,喊来服务员点菜。

为了表示欢迎,容歆还特意点了一瓶红酒。

容歆把他的酒杯倒满,听旁边的贺麟玩笑道:喝了酒我可没法开车,待会儿你负责把我送回去?容歆闻言一愣,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酒已满上,再从贺麟手里拿走显然更不合适,她只能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开车,而且待会儿我也要喝点,到时候我帮你叫个代驾。

这年头不会开车的人可不多见,贺麟脸上的惊讶稍纵即逝,很快出声道:好啊,到时候让代驾先你送回去。

容歆欲言又止,担心又被传出什么绯闻,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来,率先举杯对他说:欢迎你回来!贺麟唇角上扬,端着杯子轻轻碰了碰容歆的酒杯:谢谢,这段时间劳你挂心了。

两人边吃边聊,容歆问:最近有什么打算?贺麟一脸神秘:我准备成立一个工作室,单打独斗。

不错不错,自己做自己的主,不用看别人脸色。

容歆十分捧场,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眼前就有一件事,你帮不帮?面对贺麟戏谑的眼神,容歆十分淡定:说来听听。

帮我的工作室起个名字。

因为喝了酒,贺麟一双潋滟桃花眼变得脉脉含情,任谁看了都得恍一下神。

容歆不着痕迹地撇开眼,低头吃菜,含糊问道:叫麒麟影视怎么样?贺麟憋着笑,点点头:挺好挺好,跟我想的一样,就这个吧。

容歆无语,这算什么帮忙,是个人都能想得到。

两人气氛融洽地吃完这顿饭,时间才刚过八点。

贺麟并不怎么喜欢喝酒,一瓶红酒反倒是容歆喝得更多些。

容歆酒量好,喝了半瓶多跟没事人一样,脸都没红一下。

两人坐在包间里等代驾,贺麟忍不住打趣她: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已经想到以后要请你帮我什么忙了。

容歆不用想都知道他脑子里在打什么歪主意,毫不留情打消他的念头:别想,有外人在场我戒酒。

贺麟双眼微瞪:我还没说呢你就这么绝情,原来刚才你一番信誓旦旦的话都是在骗我?一般人喝了酒会比平时更放松,容歆亦是如此,她单手支着下颌,对贺麟的指控毫不在意:都是面子情,听听就算了,就你当真。

贺麟见她摆烂,一脸无奈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合着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容歆拢了拢头发,扯着嘴角道:现在知道也不晚,绝交吗?贺麟目光如炬,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他缓缓注视着容歆,半晌才出声道:不要,和你绝交了我上哪再去找个人美心善的小姐姐?代驾一到,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上车的时候容歆心里还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坐副驾还是后排。

好在贺麟在她前面直接上了副驾,容歆暗中松了一口气,弯腰坐进后排。

贺麟比她想象中还要更懂她,更会拿捏她所在意的分寸感。

……有人欢喜有人愁,萧莫仰忍着恶心和不高兴跟白玉京在一张桌子上勾心斗角虚与委蛇,转头就收到两条微信。

一条来自张家兄弟,说容歆下了班去曲水山房和一个年轻男人吃饭,晚上快九点才回家;一条是当初在JK时见过容歆的一个朋友发来的,说看见容歆跟人在曲水山房吃饭,问萧莫仰在不在,用不用过去打声招呼。

萧莫仰抽空给朋友回了微信,让他别打扰容歆和她朋友吃饭。

当着一桌人的面,萧莫仰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

莫青池以为他是被白玉京给气的,毕竟白玉京刚才提的要求是有点过分,明知道萧莫仰不喝酒,还一个劲儿地劝,要不是答应了倪珂尽量少喝,说什么他也得替萧莫仰挫挫白玉京的嚣张气焰。

白玉京今天专门宴请萧莫仰,还带了杜可可陪同。

杜可可记着上次萧莫仰让莫青池绑她的事,言语间并不怎么客气,句句都在连说带笑的找茬。

萧莫仰一向懒得跟女人搭话,莫青池在外人面前又寡言冷面,反倒弄得杜可可像个唱独角戏的,一时间场面颇有些尴尬。

杜可可被无视,官家大小姐脾气上来,就冲着白玉京暗中使劲儿,白玉京虽不厌其烦,但又不能不哄着,只得拿出萧莫仰最感兴趣的东西来跟他讨价还价。

一本相册加底片,换他喝两杯酒,买卖划算不划算,还得看当事人觉得值不值。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醉解千愁萧莫仰给莫青池一个眼神,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去。

烈酒划过喉咙,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所到之处皆是火辣辣的烧灼感。

萧莫仰面上镇定自若,实则胃里翻涌的厉害,他强忍着不适,继续端起另一个杯子里的酒喝进去,脸上迅速爬满红晕。

白玉京笑着拍手称赞,让手下人乖乖把那本陈年的旧相册送到了萧莫仰手上。

趁着酒意还没上头,萧莫仰匆匆将相册翻了两眼,确认没有什么短缺的相片,才将相册交给莫青池保管。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待会儿会醉成什么样子,别再不小心把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东西弄丢了。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萧莫仰就觉得自己已经撑到极限,他倏而起身,单手按在桌面上,自上而下目光沉沉地睨着坐在对面的白玉京,清醒之时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白玉京,你给我等着。

萧莫仰晃晃悠悠的高大身躯被莫青池一把扶住,赵临紧随着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跟在二人身后离开了包厢。

白玉京笑眯眯坐在座位上不痛不痒说了句慢走不送,他身边的几个人屁股都没动一动,全都被锋芒总裁萧莫仰一杯倒的酒量给逗笑了,怪不得对外滴酒不沾,原来是真的没本事喝。

其实白玉京也不想让萧莫仰走得这么容易,但有莫青池在,他实在是想留也留不住。

萧莫仰被莫青池和赵临直接送回酒店,喝醉了的萧莫仰不作不闹,只是安静的睡觉。

莫青池气不过,让人查清楚白玉京和桌上那些人住在哪,半夜亲自领着手底下人摸进对方住的酒店里,除了白玉京门口守卫有点严,剩下的人挨个被他们按在被子里打了个半死,没有十天半个月谁都别想出门见人。

莫青池知道白玉京对杜可可没什么感情,直接从被打的人里挑了个小白脸打晕了悄悄丢进杜可可的房间里,打不了白玉京的肉体就想辙打他的脸面,反正不能让萧莫仰白吃亏。

等莫青池一行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陆倾心怎么会从萧莫仰的房间里出来?怕尴尬,莫青池躲了躲,特意等陆倾心走了才露面。

第二天萧莫仰和莫青池齐齐睡到下午才起床,赵临照旧西装革履地敲门来给他们俩送餐。

莫青池避开萧莫仰把赵临拉到一边,悄悄地问:昨晚你几点走的?赵临想到什么,老老实实答道:萧总昨晚醉得不省人事,但又一直嚷着难受不舒服,你又不在,我也不会照顾人,就自作主张把陆小姐喊来了,想着他们之间是故友,帮着照顾一下应该没事吧?莫青池神色变了又变,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把他扔给陆倾心就拍拍屁股走了?赵临一听话音不对,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一直都在屋子里呆着没走。

莫青池一听放下心来,瞥了他一眼道:算你聪明,饭碗起码保住了。

赵临默默松了一口气,心说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自家老板是个香饽饽,哪敢单独把他丢给一个女人一晚上?如果出了什么事,回头遭殃的还是自己。

……很显然萧莫仰昨晚喝的酒对他来说后劲儿实在太大,他完全没有醉酒后的任何记忆,对昨晚照顾他半宿的陆倾心没有半点印象,问都没问一句。

其实昨晚的情形萧莫仰不想喝酒也无妨,换别的方式把相册抢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当时或许是被容歆和别的男人约会的事刺激狠了,脑子一热端起杯子就喝了下去。

他也想知道,一醉到底能不能解千愁。

事实证明不能。

不仅不能,反而还会让自己更难受。

他在心底默默告诫,犯一次傻就够了,以后谁再敢叫他喝酒,他绝对立刻翻脸。

下午的时候,萧莫仰在渝州分公司开会,除了莫青池和保镖们,从海城来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要全部参加。

原本会议定的是明天,奈何萧莫仰要赶今天晚上的航班回去,所以只能临时提前了。

白玉京一行人还没想好怎么报复回来的时候,萧莫仰已经踏上返程的飞机。

临了,白玉京只能看着平板上从萧莫仰入住的酒店拷贝回来的监控录像干瞪眼,还是他的一个手下眼尖,指着从萧莫仰房间里出来的女人说:老板,这个女人好像不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白玉京眉眼微挑,病态白的指尖把进度条往回拉,画面放大,望着屏幕上定格住的女人的脸,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点意思。

……莫青池和赵临早就习惯萧莫仰忙起来的工作节奏,但陆倾心是第一次。

明明暂定四天的行程,萧莫仰硬生生压缩成三天,还是起早贪黑赶飞机的那种。

但身为员工们是不敢对老板的决定随意置喙的,披星戴月地回到海城,陆倾心和一众设计部的同事都累得够呛。

机场大厅外面停着几辆私家车,陆倾心唯一眼熟的就是之前萧莫仰开过的那辆库里南。

萧莫仰径自拉开库里南的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莫青池见状自觉坐上驾驶座,跟手下打了声招呼让他们把所有员工安全送回家。

几分钟内,浩浩汤汤二十几人的队伍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车上没有别人,莫青池问坐在后排捏着眉心的男人:还难受呢?萧莫仰蹙着眉,脑子里胀痛,心里正烦躁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莫青池刚想再问,他旁边的手机响起来,铃声是BABYGIRL的成名作。

铃声响个不停,莫青池不好意思当着萧莫仰的面接,萧莫仰嫌他磨叽,让他靠边停车。

莫青池听话的把车停在路边,捏着电话跑到车外去接,夜色下似乎还能看到他蜜色的脸上有点可疑的红。

萧莫仰一时心里泛酸,瞧瞧人家倪珂,19岁的姑娘就是会疼人,知道莫青池飞机落地了卡着点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不像容歆,只会变着法的气人,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敢跟别的男人约会!两相对比,他这日子简直糟心的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莫青池腻腻歪歪和倪珂打了十分钟电话,上车后尴尬地咳嗽一声,回头问正在闭目养神萧莫仰:回家?萧莫仰不轻不重嗯了一声,宿醉过后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暗哑,面色平静道:让人查下今天晚上跟容歆吃饭的男人是谁。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总不能把腿打断吧?莫青池手底下的人办事向来牢靠,第二天上午萧莫仰就收到了一段来自曲水山房的监控录像。

虽然因为夜晚的关系,画面拍得不太清晰,但仔细分辨一下,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和容歆吃饭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萧莫仰当着莫青池的面把录像删除掉,把平板往桌上一搁,面上看不出喜怒,心里却盘算着贺麟是什么时候和容歆又联系上的。

莫青池是知道前因后果的,见萧莫仰沉默半晌,不由问道:你什么打算?萧莫仰偏头点了根烟,淡声说:没什么打算。

莫青池狐疑:这么大度?萧莫仰吸烟的动作微顿,英俊面容上一闪而逝的阴鸷,暴露出此刻的真实情绪:两个大活人,腿长在他们身上,总不能把腿打断吧?莫青池勾了勾唇角,故意道:看你,你狠的下心,我就让人把他们俩的腿都打断。

萧莫仰闻言,侧头冷冷横了莫青池一眼,警告他:你少在这煽风点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莫青池道:我不动你小情人儿,就动贺麟还不行?让你别管就别管,哪那么多废话?萧莫仰直接黑脸。

莫青池见他是真生气了,摸着鼻子一脸讪讪,后悔开这个玩笑:好好好,你别急,我不管就是了。

萧莫仰知道自己态度有点过分,立刻换了个口吻解释道:我不是冲你,别介意。

没事,咱们兄弟间不说这些。

莫青池说,你跟容歆……之前不还好好的?萧莫仰被问得心梗,他和容歆之间这点事,就算是最好的兄弟,他也没法诉之于口。

难道让他告诉莫青池,容歆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和他复合?现在的容歆比之从前难搞太多,心硬脾气倔不说,惹急了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孩子爸爸,甚至看起来都没打算让孩子认他。

说不定一早就在心里防备着他,他对阿澈的好在她眼里极有可能被扭曲成别有用心,是为了有一天能跟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他这些日子在容歆面前种种软硬兼施的举措,恐怕还会起了反作用。

难不成真要推倒重来,换一种方式达成目的?莫青池什么时候走的萧莫仰不知道,但他真的开始认真琢磨先把孩子抢到手再反过来‘收服’孩子妈的可能性。

他还有四次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纠缠容歆的机会,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到底怎么走。

一味的疼宠对19岁的容歆而言或许还有点用,但现在已经25岁的容歆明显不吃这一套。

上一次热搜事件才过去多久,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

萧莫仰心里有气,决定先冷她一阵子再说。

……午休的时候郑东青给萧莫仰打电话喊他去会所,他从地库开车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陆倾心在街边等车。

萧莫仰把车开过去摇下车窗,随口问道:去哪?我送你。

陆倾心摇摇头:不用了,我叫了车。

跟我还客气?真的不用,我趁午休约了中介看房子。

萧莫仰指尖敲了敲方向盘,侧头道:我差点忘了你十年没回来。

这样吧,下午我放你半天假,你好好把事情办一办,省得还要可怜巴巴的挤占午休时间。

陆倾心听了,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半天时间可不够,我能不能越级跟萧总申请一下弹性上下班?你也知道我十年没回来,连个驾照都没有,想买车都没法买。

萧莫仰挑眉,要笑不笑:这些琐事你去跟赵临说,让他帮你办就行。

有萧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的专车到了,你也快走吧。

陆倾心俏皮一笑,摆摆手道:再见。

萧莫仰不再多言,升起车窗把车开走,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的出租车跟上来停在陆倾心面前,见她弯腰钻进去,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因为陆倾心说起考驾照的事,萧莫仰又想起了容歆。

他们分手之前,容歆也在学驾照,只是不知道她后来考过了没。

其实他那时候就想送她一辆车,款式都挑好了,只是国外定制需要好几个月,还没等到车子交付他们俩就分手了。

一别多年,那辆车几经转手,最终还是卖给了别人。

重逢这么久,萧莫仰没见容歆摸过车。

回想起当初她在德悦楼当着那么多人拿钱砸他的拽样,萧莫仰就想笑。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什么情况都搞不清就敢单枪匹马去男人堆里找场子。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没钱买车的样子,难不成是因为太笨了考不上驾照,所以到现在还不会开车?前方就是十字路口,萧莫仰满脑子乱想,稍微没注意,斜刺里突然拐进来一辆崭新的兰博基尼挤到他前面,排到第一位等红灯。

他情急之下猛踩刹车,轮胎和地面的巨大摩擦声在车水马龙的路口猛地响起,迈巴赫的车头堪堪停在了兰博基尼车屁股后五厘米处。

萧莫仰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辆车变道变得这么横,一时心头火起,当即准备拿前面的车撒撒火。

九十秒红灯,路上停了不少车,车主们不由纷纷注视着前后两辆豪车车主之间即将上演的好戏。

萧莫仰眼睛盯着还剩60秒的红灯,脚踩油门轰着发动机朝前方的兰博基尼狠狠撞过去,砰的一声震天响,兰博基尼的车屁股顷刻间被撞烂一半,萧莫仰脚下不松,发动机轰鸣作响,迈巴赫车头顶着兰博基尼的车尾往前开,硬是把兰博基尼整个车身顶出了斑马线!突发的事故惊爆周围人的眼球,红灯还剩三十秒,萧莫仰寒着一张脸下车,朝半废的兰博基尼走去,一手搭在车顶,一手敲了敲车窗。

车主缓缓降下车窗,萧莫仰居高临下冷睨着对方,见其穿着白色高领羊毛衫外搭一件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的脸上十分淡定,并没有因为车子被撞而恼羞成怒。

只听他心平气和的朝萧莫仰问道:有何指教?萧莫仰冷眸微眯,口吻嚣张而危险:如果你不会开车,我不介意免费送你一程。

兰博车主闻言知意,随手摘下脸上的墨镜,一双风华潋滟的桃花眼隐含挑衅:不好意思,新手上路,请多担待。

第一百三十六章 操不完的心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萧莫仰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他真后悔没让人打断贺麟的腿。

这种情况下相遇,不是太过凑巧,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萧莫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暗自敛下怒意。

没有下一次。

他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贺麟,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恰逢红灯跳绿,萧莫仰驾驶着迈巴赫后退几米,调整方向后旁若无人的离开了事故现场。

到了JK,陆续有人恭敬地喊三少,萧莫仰没空理,顾着给赵临打电话,让他找人把迈巴赫开去4S店修理,并让他配合交警处理事故后续问题。

进了包厢,莫青池和郑东青还有裴锦岳三个人坐在麻将桌边上已经久候多时。

你现在的人缘已经差到连个牌搭子都找不到的地步了?萧莫仰火气有点旺,刚坐下就朝郑东青开怼。

郑东青不以为意,自嘲一笑:我这不是刚刚恢复单身嘛,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咱们玩两把庆祝一下,我看看今天运气如何。

通讯录里也就你们几个不用陪女朋友,我不找你们找谁?萧莫仰还没来得及回嘴,莫青池抢先一步道:怎么着,怕别人带女朋友过来在你面前浓情蜜意?从前你女朋友坐你腿上跟我们打牌的时候我们也没嫌弃过你啊。

郑东青低头码牌,不咸不淡回了一嘴:你又没有女朋友,怼我干嘛?谁说我没有女朋友?莫青池捏着一张三万在指腹间摩挲着,不动声色。

哟,是我孤陋寡闻了,咱们万年老处男竟然也有女朋友了?郑东青抬眼,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表情浮夸的厉害。

说谁呢?莫青池蹙眉,对刺耳的老处男三个字极为不满。

郑东青鸡贼的很,一下就明白过来莫青池暗搓搓想秀的那点小心思,和下家裴锦岳对视一眼,表情暧昧道:瞧瞧,开了荤的人就是不一样。

郑东青怂恿莫青池把女朋友叫过来一起玩,但莫青池有心无力,说女朋友最近太忙没空,等过阵子再带来见他们。

萧莫仰作为半个知情人,半晌沉默不言,思绪游离在几人的话题之外,一心盘算着贺麟今天这番看似挑衅的举动到底有什么目的。

明明当初霍燃跟贺麟解约的时候就已经把他踩的半死不活,经济状况也因此捉襟见肘,这才短短月余,贺麟不仅没事人一样提了几百万的新车,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简直比之前当红的时候还令人讨厌。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萧莫仰先前为了私心对他落井下石,现在不得不对贺麟的突然出现多留个心眼,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让莫青池轻举妄动的原因。

任何事一旦牵扯上容歆,他做决定之前都要好好想一想。

……容歆下午接了物流打来的电话,约好了七点钟他们把新到的家具送到新房。

容歆下了班紧赶慢赶的去新房签收了网上订购的几样家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里。

吃完饭陪孩子和小狗玩了一会儿,容歆靠在床头抱着电脑想事情。

按照现在的进度,她手里的剧本下周就可以完稿。

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容歆决定交稿之后带容澈回一趟桐城。

以前是因为孩子太小不方便,现在容澈长得又高又结实,也该带他回去看看容慎了。

来海城的这几年,仿佛弹指一挥,自她离开桐城以后,逢年过节恐怕没有人会想起来去看一眼容慎。

码了儿新书的大纲和人设,周小童的电话打了过来。

开口就是哭唧唧:歆宝……容歆一听就知道她没少喝,一下子直起身子来着急地问:你又跑去哪里喝酒了?周小童拖着重重的鼻音,听起来有点感冒:我在建设路的一家音乐酒吧里。

容歆边说话边穿衣服: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过去。

谁跟你说话都不要理,听到了么?周小童呜呜咽咽地应了声,容歆挂了电话背起包往外走。

安姐正在客厅里给织围巾,容澈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毛线团把玩着,看到容歆不由地问:妈妈你又要出去啊?容歆脚步一顿,蹲下摸摸他的头,又亲了下他的小脸蛋:干妈喝醉了,妈妈不放心得去看看她,晚点就会回来,你先睡好吗?啊,那你赶快去吧,别让干妈遇到什么危险!容澈稚嫩的脸上浮现出苦恼,无奈地拍着自己的额头道:下次看到干妈我一定要好好说说她,总是喝酒小心变成女醉鬼!容歆好笑地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操心样,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跟安姐打过招呼就往外走。

容歆叫了辆车直奔建设路,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目的地。

这里是海城几所大学附近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每天晚上都会聚集许多昼伏夜出的年轻人。

下车后她放眼望去,整条路上大大小小的各类酒吧不下十几家,周小童刚才在的电话里没说酒吧名字,她总不能挨个一家一家找。

她边走边给周小童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她的心跟着往上提,不死心又打了一遍,才终于接通。

小童?我到建设路了,你在的店叫什么名字?周小童那边半天没出声,容歆又温声问道:小童?你在听吗?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幸灾乐祸的声音:周小童现在喝多了,恐怕不太方便接电话。

听着对方略有熟悉感的声音,容歆眉头紧蹙,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谁?让周小童接电话!这么激动做什么?吵死了……女人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这么担心她,不如你求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容歆站在街上举着手机环顾四周,在众多酒吧中锁定了四家招牌上带音乐两个字的酒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从对方的话里分辨出有用信息——对方不仅认识周小童,也极有可能认识她。

再猜得大胆一些,对方想让她为了周小童求她,说明她们之间有过节。

以容歆在海城那单纯的可怜的人际圈,唯一跟周小童相关且有过节的女性对象,除了周小黎不做第二人选。

只是她们姐妹俩是怎么凑巧碰到一起去的?容不得她多想,电话那头的周小黎已经等得很不耐烦:容歆,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丢了我在听。

容歆抬脚走向离她最近的一间音乐酒吧,周小黎,你到底想怎么样?周小黎道:你不是跟周小童姐妹情深吗?好啊,我给你个表现的机会,繁花音乐酒吧二楼,敢不敢来?等着。

容歆把电话挂断,一路小跑着往繁花音乐酒吧而去。

进酒吧之前,她把头上盘发用的筷子取下,从包里拿出一根杀伤力更大一些的簪子在手上戳了戳,试了下攻击力,这才又把长发盘起来,迈步走进去。

酒吧里现在气氛正好,一支小众的乐队正在演唱一首朋克摇滚风格的英文歌,容歆没来过,拉住一名服务生问了问才找到二楼楼梯口在哪。

她绷着一张脸不理会酒吧里旁人的打量,径直穿过一张张桌台走到楼梯处,拾阶而上。

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在狂跳。

不知道周小童现在情况如何,也不知道等会儿周小黎会借机做些什么,但她们两个好歹有一个共同的爸,周小黎应该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那样反而会打破现如今周家的平静局面,把周明礼直接推到周小童的阵营去。

思绪未落,容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抬眼就看到包厢门口靠着墙抱臂而立的周小黎,她化着精致妆容,目光里充满了戏谑和打量。

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周小黎艳丽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身走进了包厢里。

容歆抿了抿唇,快步跟了进去。

刚一进门,身后有人立刻把门关上锁死。

容歆随着关门之人的移动微微转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包厢里的情形,算上关门的人在内,对方一共四男八女,周小童歪歪扭扭地被丢在一张半圆形的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

人数对比太过悬殊,容歆不打算挣扎,不管对方准备干什么,接招就是。

周小黎坐在人群中,显然是这群人中的核心。

她双腿交叠,摆出名媛千金的架势,优雅地从面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烟,身旁的男人极有眼色,从桌上拿起一枚打火机帮她点上,白色烟雾缓缓从她唇齿间溢出,看起来笃定而惬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容歆等了片刻,见周小黎故意晾着她,主动开口:我来接周小童。

周小黎做作的仿佛才发现眼前空地上站着个大活人一般,似笑非笑道:你说带走就带走,我不要面子的么?容歆闻言面不改色,不着痕迹地往周小童那边瞥了一眼,见她换了个姿势,脸朝外呆着,皱着眉闭着眼,好像不太舒服。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容歆收回目光,淡淡注视着周小黎。

周小黎夹着烟,抬了抬下巴,说:桌上这些酒,什么时候喝完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话音刚落,就有人走过来朝容歆收手机,容歆捂着自己的包僵持片刻,思虑再三还是把手机交了出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顶多就是被她当众恶意报复一下,喝酒而已,她不怕。

更难堪的场面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只要能把周小童安安稳稳带回家就行。

容歆上前几步,从桌上挑了离她最近的一杯酒,侧头对着一屋子的人说道: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周小黎身旁的男模举着烟灰缸,周小黎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抬了下手:我说到做到,请吧。

容歆不再多言,举杯,仰头,烈酒入口辛辣刺激,她咽了一半,缓了缓才把另一半也喝进去。

空杯被她直接倒扣在桌子上,接着端起第二杯来。

在周小黎和她朋友们的注视下,容歆一杯接一杯,无限重复,脸色由白到红再转白,桌上的酒不多时就去了一半多。

围观者的脸色跟着起伏变化,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到现在的一脸心惊,短短不过半小时。

……萧莫仰耐着性子陪郑东青在JK玩到深夜,早已经烦不胜烦,一屋子莺莺燕燕的女公关围在郑东青身边,排着队表演才艺,表现好且得到夸奖的人便可以从郑东青面前的盒子里抽奖,奖品上至一辆几十万的车,下到一个几万块的包,绝不会空手而归。

玩还是郑东青会玩,一群女人争先恐后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郑东青金口一开,不管是车子手表或包包,拿到就是赚到。

正当萧莫仰忍无可忍准备起身离场之际,手机适时响起,他垂眸看去,屏幕上是一串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

他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号码,接通后一听,才知道竟然是张家兄弟中的哥哥。

三少,晚上10点我跟着容小姐来到一间酒吧,怕被发现我就没跟进去。

但是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她还没出来,我不放心就进里面转了一圈,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她!萧莫仰闻言蓦地起身,脸色骇人:哪间酒吧?你继续找,我现在马上过去!郑东青见状,摆摆手让女公关们散去一边,裴锦岳不明所以地看着萧莫仰问道:三哥,发生什么事了?萧莫仰顾不上多说,从沙发上抓起外套往外走:你们玩吧,我有事出去一趟,青池回来让他给我打电话。

萧莫仰拉开门往外走,迎面撞上煲电话粥回来的莫青池:你回来的正好,张龙说容歆那边出了点状况。

萧莫仰脚步没停,低着头在手机通讯录上翻出容歆的号码拨过去,毫无意外的无人接听。

郑东青和裴锦岳追出包厢又被萧莫仰撵回去,让他们不用跟着。

莫青池带着手下人陪着萧莫仰风风火火地赶到建设路上的繁花酒吧,隔了老远就看见在门口久候多时的张龙。

萧莫仰面无表情的上前问道:有消息了吗?没有。

我楼上楼下找了好几遍了。

张龙愧疚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现在心里又慌又怕,光是站在萧莫仰面前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容歆今晚有个三长两短,他应该没办法再看见明早的太阳。

萧莫仰眼下没空跟张龙算账,冷冷扫了他一眼,吩咐身后的几个保镖道:把门口给我看住了,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找人从JK出来的时候,莫青池已经打电话另外叫人过来,他和萧莫仰前脚刚进酒吧,后脚建设路就又来了几车人,直接把建设路的两端都封死了。

其中一拨人按照萧莫仰的吩咐,从路东的酒吧开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把整条街翻过来,都得把人给他找到。

萧莫仰进门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太大,繁花音乐酒吧里的客人们没见过这种阵仗,纷纷避之不及,有的人起身想走,被保镖摁住警告一番后,乖乖缩在座位上再不敢动弹。

张龙在前面领路,一行人直奔经理办公室。

很快,管事的经理点头哈腰地把萧莫仰请进办公室,顶着满头的冷汗掏出手机给自家老板打电话。

经理是个人精,手机特意开了外放:老板,您在哪呢?赶紧来一趟吧,三少在酒吧等着呢!等人来的空档,萧莫仰让经理找人调晚上10点以后的监控录像,众人很快就从监控上看到容歆进门,上楼梯,以及进包厢的画面。

张龙见状赶忙说道:那间包厢我进去找过,里面早就没人了。

萧莫仰沉默片刻,而后让人快进视频,时间快进到晚上11点半,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出来的四男八女之中没有容歆,直到画面行进到最新时间,依然没有看到容歆从包厢里面走出来。

萧莫仰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往外走,直奔二楼包厢。

推门进去,最显眼的便是满桌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和倒扣着的空酒杯,屋里的烟味和酒味混杂着,还迟迟没有散去。

萧莫仰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处,入目之处的确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无故消失,萧莫仰回头看向经理,面上不辨喜怒:这屋里有没有什么小隔间之类的地方?经理愣了下才明白过来萧莫仰的意思,赶紧上前一步,指着包厢东面的实木格栅背景墙道:那里是洗手间,当初装修的时候专门做了一扇隐形门,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萧莫仰瞳孔微不可察的一亮,深深看了经理一眼,抬脚往东面的卫生间走去,莫青池和张龙跟着过去。

门上没有把手,萧莫仰伸手往里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人锁住了,推不开,手上使了劲,弄出些响动,可里面依然没有声音传出来。

经理见情况不对,小跑着过来,从身上掏出一张磁卡,贴在隐形门内锁位置刷了一下,小心说:三少,您现在可以进去了。

萧莫仰手放在门上,突然想起什么,冷冷对身后众人道:都去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莫青池挑眉,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人往外走,还贴心地把包厢的门从外面给关上。

萧莫仰的手轻轻一堆,隐形门自动开启,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卫生间里的酒味比外面还要冲。

一扭脸,就看到墙角处躲着两个十分狼狈的女人。

说她们狼狈,是因为两人半倚半抱着瘫坐在地上,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干爽的地方,全都是湿的。

因为门口的动静,其中一个低着头的女人闻声抬头,一双泛红的湿漉漉的杏眸猝不及防地撞进萧莫仰眼中,令他瞬间心如刀绞。

萧莫仰上前两步,眼中满是心疼,容歆脸色惨白,脆弱中更添一丝令人心惊的破碎感,而她怀里的周小童脸上却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

萧莫仰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想把人扶起来,可还没走到跟前,容歆手里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东西就朝他狠狠砸过来:走开!别过来!萧莫仰止住脚步,拧着眉头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金属发簪,轻声问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管你是谁?容歆眼底泛着红,极力摆出恶狠狠的样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们一下,我绝对要你狗命!萧莫仰见她已经醉到认不得人的地步,还拼尽全力死死护着早就昏迷过去的周小童,登时心痛难忍。

他半蹲下身,慢慢往前挪动着,柔声安抚:歆宝,你看看我是谁?我是萧莫仰,你的阿仰。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容歆听了脸上一阵恍惚,蹙眉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一张脸,突然拖着周小童的身子往后缩:你别想骗我!萧莫仰早就出国了,他才不会来救我!萧莫仰闻言胸口一滞,她到底被人灌了多少酒,才能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完全忘记他们早已重逢多时的事?他怕再耽搁下去容歆和周小童都会冻出病来,立刻起身出去喊莫青池进来帮忙抬人,接着给郑西玄打电话。

你赶快来建设路繁花酒吧,周小童被人喂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和青池都不方便照顾她。

挂了电话,萧莫仰脱下身上的外套往瑟瑟发抖的容歆身上披,谁料她反抗的厉害,又抓又挠,几次三番差点挠花了他的脸。

歆歆乖一点,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容歆仿佛听不见一般,反抗的更加激烈,她的脑子里只记得一件事,不让任何人靠近。

萧莫仰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他一手抄起容歆把她扛在肩上,用外套罩住她的头和身子,另一只手死死摁住她乱蹬的腿,沉着脸大步往外走。

莫青池有样学样,找了件超大外套把周小童一裹,打横抱起来跟在后面。

酒吧经理见状吓得腿脚一软,后退几步撞上了刚刚从家里赶来的老板,颤颤回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板则一脸绝望,萧莫仰的人在他的地盘上被人弄成这副模样,他这后半辈子恐怕是过不好了!早前在建设路上闷头找人的保镖已经被莫青池叫回,此刻正候在酒吧外面等吩咐。

萧莫仰心底怒极,眸光阴冷地扫了一眼身后霓虹闪烁着的酒吧大门,对打头站着的保镖道:把监控里的四男八女找出来,再把这间酒吧砸烂。

保镖应声带人往里走,酒吧老板追出来送还遗落在卫生间里湿了水的手机和包包,恰好听见萧莫仰最后一句话,两眼一黑直接吓晕过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醉容歆被萧莫仰扛在肩上颠得难受,嘴里一直嚷嚷着放我下来,萧莫仰把人塞进车子后座,没等容歆从座上爬起,他就紧跟着上来手脚并用地把她束缚在怀里。

小童呢?放开我,我要去找小童!容歆双手紧握成拳,使劲儿推搡着萧莫仰,试图打开车门跑下去。

张龙是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的,这时候极有眼色地打开驾驶室的门坐上来,忐忑不安地说:三少,池哥那边脱不开身,让我来开车。

萧莫仰一手握着容歆作乱的两只手,一手按着她踹来踹去的两条腿,没功夫理会张龙心里的小九九,沉声吩咐道:把车锁了,去林溪九里。

张龙得令,赶紧发动车子,并自觉地把隔音板放下,免得自己待会儿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过了二十多分钟,容歆终于累得筋疲力竭,躲萧莫仰远远的,歪头靠在车窗上垂着眼安分下来。

这时莫青池打来电话,萧莫仰接起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莫青池回:西玄刚从我手上把人接走,看样子估计得先洗个胃。

这事没完。

萧莫仰看容歆快要睡着,语气不自觉放轻:找到那些人以后你们先别动手,等我亲自来。

明白。

莫青池冷笑一声,都说年关难过,总有人上赶着作死,既然不准备好好过年,那就成全他们,都别过了。

电话挂断,车子开进小区,张龙停好车就下来帮萧莫仰开车门。

萧莫仰抱着睡着的容歆疾步进了电梯,张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等吩咐,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戴罪立功的机会。

萧莫仰没有什么醉酒经验,也没照顾过喝醉的人,但他看着怀里的人越来越白的脸色和她一直未曾松开过得眉头,就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受,抱着容歆出电梯,萧莫仰对还站在电梯里的张龙道:去买点能解酒的东西来。

张龙忙不迭应声,摁了电梯下行,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下来点,只要老板还用他就没有大问题。

……进门的时候,容歆已经被折腾醒了,挣扎着、叫嚷着非要和萧莫仰决一死战,说什么都不肯乖乖进屋,十根手指死死扒着门框,任由萧莫仰说破了嘴皮子就是不松手。

萧莫仰从来没见过她如此耍赖不讲理的一面,被气得哭笑不得,简直没有半点脾气。

念着她身上还湿着,怕她真的冻死,萧莫仰不由分说再次把她扛进了屋。

顶着容歆的拳打脚踢,萧莫仰直接把人扛进了浴室,往浴缸里放热水的期间,抬手去脱她身上的湿衣服。

容歆醉得东倒西歪完全站不住,他只能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去扒她衣服,奈何怀里的人实在不配合,双手紧紧护在身前,左躲右闪还不忘尖叫咒骂。

他忙活半天,也不过才刚刚褪下她一只袖子,反倒把自己累得冒了一身汗。

萧莫仰把身上的衬衣解开两颗扣子,撸起袖子把滑坐在地上的容歆提起来。

许是方才的对抗太过激烈,容歆胃里难受到极致,冷不防哇地一口吐在萧莫仰身上,污秽顺着衬衣往下蔓延至裤头,又滴答到鞋面。

萧莫仰低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趴在他怀里的人,强压下想狠狠打她屁股的冲动,看她捂着嘴又要吐,急忙扶着她趴在马桶上给她拍背。

容歆吐完瘫坐在马桶边,萧莫仰觉得自己已经生无可恋。

他双目黑沉,麻木地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把脏衣服直接扔进垃圾桶,转头拿着纸巾把容歆的嘴擦干净,而后打横抱起她回到卧室,扔到床上。

他一只手把容歆双手禁锢在头顶,另一只手由下往上一掀,再把人翻个儿,一拉一拽,毫不费力就把她身上的湿毛衣脱了下来,陪她折腾了这么久,他心里又急又气,又如法炮制地扒掉了她的湿裤子。

容歆还想挣扎,可她实在有心无力,吐过以后喉咙刺痛如针扎,想发声都发不出来,躺在床上默默流泪,一副任人宰客的样子。

萧莫仰俯身想抱她去洗澡,一抬头看到眼泪一颗颗从她眼角往下掉,顿时心疼得受不了,凑近她吻去她眼角的泪,边吻边哄: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乖一点,我抱你去洗个热水澡,要不然你肯定会生病的,嗯?别哭了,等你清醒了我让你出气好不好?萧莫仰说着把人抱起来回到浴室,浴缸里的水已经快满了。

试了试温度,萧莫仰把容歆轻轻放进去,容歆害怕得搂紧他的脖子,怎么哄都不松手,萧莫仰无奈,只能一脚跨进去,陪她一起。

温热的水将两人包裹,容歆仰靠在浴缸一侧,脸色缓过来一些,闭着眼细细喘气。

萧莫仰估摸着张龙回来的时间,从浴缸里轻轻出来,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去客厅看手机。

五分钟前,张龙给他发了微信,说解酒药和胃药等都放在门口,今晚他在车上待命。

萧莫仰挑眉,暗道张龙还算是个机灵人,不妨继续让他留在容歆身边好了。

转身回到浴室,见容歆已经泡得鼻尖冒汗,身上也开始白里透红,萧莫仰拿着花洒开始帮她洗头发。

他不是第一次帮她洗头。

以前容歆上大学的时候住宿舍,宿舍条件不太好,她嫌每天洗头麻烦,总是嚷嚷着要把长发剪短,萧莫仰不许,哄着她说可以跟他一起住,他帮她洗。

可是容歆任凭他舌灿莲花都不为所动,坚持住宿舍。

偶尔在他那留宿的时候,累得实在不想动,才会让他帮忙洗个头。

萧莫仰捧着容歆光滑如缎的头发出神,似乎在和过去的长度做对比。

跟五年前比相差无几,可是周小童之前曾说过,她第一次见容歆的时候,她是短发。

她是在他们分手之后就剪掉了他喜爱的长发吗?之后又为什么重新养起来了?萧莫仰心里不着边际地想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把容歆的头发冲洗干净,再拿干毛巾擦干水分,从浴室柜里翻出吹风机把头发一点点吹干,这才从浴缸里把睡着的容歆抱出来,裹上浴袍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怎么都看不够。

第一百四十章 落难姐妹容歆后半夜还是发烧了。

萧莫仰隔着被子抱着她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她意识混乱,嗓子嘶哑着发不出声,他只能笨拙地喂她喝水,抓过张龙塑料袋里的药挨个看说明。

容歆额头滚烫,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张龙想得周全,那堆药里有止吐的解酒药和胃药,也有止痛药和布洛芬。

但是容歆先前已经吐完了,解酒药根本就没用上。

她喝了那么多酒,萧莫仰不敢给她吃退烧药,怕她吃出个好歹来,便赶紧给她穿好衣服抱着她去地库。

张龙放倒了驾驶座正睡着,听见有人拍车窗,他猛地睁眼看到萧莫仰一脸急色地抱着容歆,吓得立刻清醒。

他赶紧下车打开后车门,等萧莫仰和容歆坐好,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医院开。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容歆和周小童这对落难姐妹,终是齐齐整整地全都进了医院。

萧莫仰让人把容歆安排在周小童隔壁病房,但临近天明时分,郑西玄过来跟他耳语了几句,洗完胃输完液的周小童就被带回了郑西玄住的地方。

周小童虽然洗了胃,可药物在体内残留时间过长,并没有很快清醒过来,依然处于一种十分令人头痛的状态。

郑西玄谨遵医嘱,隔一会儿就喂她喝点水,周小童意识不清,浑身难耐,挨着蹭着扒拉着,把郑西玄折磨的快要疯了。

他忍到快要爆炸,但心里清楚周小童现在的一切作为都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他喜欢她,爱她,想她,但绝不会趁人之危。

他以前虽然又混又渣,可他早已经改了。

在澳、洲就改了,只是没人信。

郑西玄握着周小童不安分的手,跟莫青池一条一条地互发微信。

其实打个电话简单又省事,只是周小童太磨人,他不敢跟人打电话,连发语音都不敢,万一不凑巧泄露点什么,让人听见不该听的……他怕周小童悔死,到时候还不是要他费心来哄?就像现在,她难受,他也难受。

她可以撒泼耍赖打蛇随棍上,他必须坚守底线坐怀不乱默念清心咒。

周小童被郑西玄一口一口喂了个水饱,去了三次厕所后,总算慢慢消停下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郑西玄观察半晌,见她真的安分下来,这才敢去浴室冲了个澡,发泄一番。

他站在床边垂眸深深望着她精致而艳丽的脸庞,看着她蜷缩成一团,是少见的孱弱可怜模样,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心里柔软酸涩得不成样子。

上一次从永夜里把她带走的时候,她可远没有现在好糊弄。

那时候她只是有点醉,并没有不清醒。

尽管不情不愿,她也没有故意当着那些男模折他的面子,踩他的脸。

其实她从小就心善,嘴硬心却软。

从前两个人吵架,每次都是她急眼,她先放狠话,等他黑了脸,又坏心眼的一边撩他一边气他。

郑西玄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过两人从前那些吵吵闹闹的回忆,不知不觉红了眼,鼻子酸楚得难受,憋了半天还是没把那两泡泪给憋回去,大手使劲儿擦了几下,眼睛更红了。

外面天光大亮,周小童这边才安稳睡下,郑西玄不敢跟她躺一张床上,怕她醒了生气;也不敢自己去别的屋休息,生怕她突然不舒服自己照顾不到,索性一屁股坐在阳台沙发上琢磨事。

莫青池已经把酒吧里那段监控发到他的手机上,他回看视频,一眼就认出来那群男男女女中的周小黎。

郑西玄眸光森寒,捏着手机出神,难道周小黎当真恨毒了同父异母的周小童,恨到不惜毁了她的地步?……容歆挂了水,慢慢退了烧,但睡得很不安稳,不知道梦到什么,还会小声呜咽。

萧莫仰怕她乱动,一直握着她的手,时不时地轻声安抚。

怕容澈见不到妈妈会担心,他赶在容澈上幼儿园之前去病房外面给安姐打电话,亲自告诉容澈,说妈妈现在跟他在一起,他们临时有事要去外地一趟,叫他好好上学,回来给他带礼物。

容澈很乖地应下,还嘱咐萧莫仰照顾好他妈妈,要加油,不用担心他。

挂了电话,萧莫仰回到病房,容歆又梦魇了,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他一边安抚,一边低头贴近仔细去听,听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来她一直在喊阿澈和哥哥。

萧莫仰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闷得难受,就像在酒吧卫生间里她不相信他会来救她一样,她在噩梦里也不会喊他的名字。

也是,她最艰难、最痛苦、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他确实不在她身边,所以如今他想再续前缘,她才一直拒绝他,不要他,远离他。

萧莫仰不是不后悔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分手当初容慎背着容歆约他见面,把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摆在他眼前,说:打开看看,看完了再决定你还要不要继续跟她在一起。

他没有忍住,那本满载着少女心事的日记本,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字里行间皆是她对一个人深藏在心底几百个日日夜夜的隐蔽爱恋,而那个人,正是面前眉眼俊逸表情淡漠的男人,她的哥哥容慎。

萧莫仰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直忍耐着翻到日记本靠后的位置,日期是9月15日,薛让过生日那天。

她在日记里写到:今天如愿和阿慎一起参加了别人的生日会,可惜他好像因为我的出现不太开心。

我看到他又换了一个女朋友,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阿慎不让我喝酒,这是不是说明他就算有了女朋友,也还是很在意我,并没有不关注我?为了验证他到底有多在乎我,我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我利用了一个新认识的男人,我很羞愧,不过他好像并不怎么生气,甚至还很配合我完成了这一次试探。

我只能在这里跟他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

看到阿慎震惊、失望、复杂的眼神,我很慌乱,感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傻……萧莫仰看到这里仍不死心,继续往后翻:11月25日今天我终于有勇气回家了,阿慎不在家,我悄悄松了一口气,经过那件事之后,真的好害怕和他碰面,可是这么久不见面,我又真的很想很想他。

其实想想也正常,阿慎本来就有女朋友,带女朋友回家也是很正常的事吧,只有心里怀着不可告人秘密的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我那天的反应在他和女朋友的眼里应该也是很不可理喻的吧?还好那天晚上又遇到了酒吧里的那个男人,他好心的把我带回家,给了情绪崩溃无家可归的我一个喘息的机会,真的应该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看到这里,萧莫仰不敢再看后面的部分,怕看到更多让他受不了的内容。

他把日记本合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看着容慎:这就是你和你女朋友轮番来找我的理由?容慎听了颇为意外:莹莹也找过你?真的很可笑,一个莫名其妙跑来对我说你和容歆不是亲兄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让我管好自己的女朋友;一个又不由分说丢过来一本日记,誓要证明容歆爱的是你不是我,怎么,事到如今你才发觉自己也爱着她?搞什么?觉得我萧莫仰像个被人玩弄于鼓掌的傻子?还是觉得我挡在你们兄妹中间阻碍了你俩相亲相爱?就因为我宠着她,惯着她,顺带抬举你们几分,就敢到我面前来说三道四?是不是给你们脸了,就忘了我是什么人?你以为她几次三番听你的话甩下我跟你走,我没有意见吗?你以为你当着我的面对她做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举动,我没看见吗?我不过是顾着彼此的颜面,不想让大家难堪而已,你还真以为我非她不可了?我不会再见她,我单方面宣布和她分手。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拿着你恶心人的东西赶紧滚,迟了我怕你有来无回。

就当是她跟我一场,我卖她的最后一个面子。

好聚好散吧。

……骄傲如萧莫仰,在当年和容歆的那段感情里,也是不自信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容歆和他是如何开始的,他耍了多少心眼才套路到容歆决定和他试着谈恋爱。

他和容歆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还没正式在一起。

那一晚天寒地冻,她跑来家里找他喝酒。

她喝,他看着;她哭,他哄着;容歆泪眼迷蒙地捧着他的脸,对他说:证明一下,你有多在乎我?萧莫仰不是什么君子,更不是善人,他难得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对方又是一副不谙世事我见犹怜且伤心欲绝求安慰的模样,他怎么忍得住?更何况他本来就对她有心思,巴不得要了她以后两个人名正言顺在一起。

他一定会对她负责,对她很好,很在乎她。

他事后回想起来也会不解,为什么她几次三番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么难过?为什么跟他谈恋爱的时候那么怕她哥哥?为什么他每次看到他们兄妹情深的画面时心里都十分不舒服?直到容慎当时的女朋友找到他,让他管好自己的女朋友,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长大了就应该主动避嫌。

萧莫仰这才恍然大悟,许多奇怪而又不能理解的事情也有了头绪,再加上容慎拿来的那本日记本,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对当时的萧莫仰而言,翻看那本日记犹如往他的脸上扇了几百个巴掌,每一页日记都在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他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她爱而不得后的短暂安慰,是她无处可逃后的喘息之所,甚至是被她拿来刺激容慎、试探容慎是否还在乎她的一个工具……她在日记里甚至不叫容慎哥哥,而是亲昵地喊他阿慎。

更令他觉得可笑至极的是,她只有情动到极致在床上被他逼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软软地喊他三哥或者阿仰,平时都是喊他的全名。

孰重孰轻,孰近孰远,孰真孰假,由不得萧莫仰自欺欺人。

当时如果他不快点走,不走远点,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至少在他还顾忌她、不愿意伤害她的时候,给彼此留点颜面。

分手也应该体面些,就像他当初和陆倾心那样。

可是谁能想到他一走,容慎就出车祸死了呢?萧莫仰无法想象20岁的容歆是怎么熬过来的——刚被男朋友通知分手,紧接着骤然痛失相依为命、暗恋多年的哥哥,不多时又发现怀了前男友的孩子……她一个孤苦伶仃且未婚先孕的女大学生,是怎么样顶着旁人异样的眼光辍学生子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才会把她变成周小童初见她时的憔悴模样?萧莫仰神情晦暗地坐在医院病床前,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当年没有走,她就不用受这许多苦。

第一百四十二章 爱他什么呢?容歆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累得浑身骨头疼,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便是一张熟悉而英俊的脸。

萧莫仰像是熬了很久的夜,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青的胡子茬,带着一丝她从没见过的颓唐和憔悴。

眼珠微微转动,她望着医院的天花板,这熟悉的场景使得她大脑短暂的失神,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萧莫仰又为什么用这样复杂的眼神深深望着她。

萧莫仰既然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说明昨晚她和周小童都被安全救走了?毕竟她在周小黎那帮人走后,拼着最后残存的清醒和理智,拖着药劲儿上来的周小童躲进了包厢里的洗手间中。

她知道她喝得超出了极限,她很快就会完全醉过去,她没能力带周小童回家,也没办法保证两个人的安全,只能利用包厢里现有的条件,躲在卫生间以求自保。

周小童那时候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了,她只能锁了门后扶着她趴在洗手台上,不断地往两人身上泼冷水来维持片刻的清醒。

到最后实在没有力气,她们两个只能躲在角落里听天由命,寄希望于硬熬过去……感觉好点了吗?思绪被打断,萧莫仰抬手朝容歆的额头伸过来,她想躲,奈何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微动,想说话却嗓子疼得厉害。

嗓子不舒服就先别说话了,要不要先喝点水?也许是上次在医院陪容澈陪出了经验,萧莫仰照顾她照顾得有模有样,他往崭新干净的杯子里放了根吸管,递到她的嘴边。

容歆垂下的眼睫轻颤,等了足足好几秒,终是张开嘴巴咬住了唇边那根粉色的吸管,嘬一口水,艰难的吞咽。

饿了吧?有热牛奶和热豆浆,还有粥,你想吃哪种点点头就行。

萧莫仰拿着好几样吃食在她眼前晃悠,容歆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胃里难受,什么都不想吃。

可萧莫仰不许,他径自把床升起来,又往容歆后背垫了个枕头,说:你昨晚吐了那么多,今天又睡了这么久,挂着水再不吃东西,想在医院长住是不是?容歆被他一通数落,表情讪讪,默默地把眼睛撇向另一侧,扎着针的手无意识攥着被子磋磨。

萧莫仰看见了,眉头轻蹙着把被子从她那只手里轻轻拽出来,嘱咐道:小心点,别用这只手,再忍一会儿就输完了。

容歆想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但试了试,抽不动,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神色如常地顺势帮她按摩手指和手腕。

说是按摩,其实更像是在认真把玩。

容歆莫名脸热,一股浓郁的暧昧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酥麻感从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顺着血液流向心脏,再由此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定定地望着垂眸坐在边上认真捧着她手的萧莫仰,心跳得有点厉害。

她吃不准是不是又犯低血糖了。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不论是他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开会,还是他一丝|不挂神情专注地压着她,都曾让她不可抑止地心跳加速,胡思乱想。

她想她大抵还是爱着他的,即便分开了五年。

可她爱他什么呢?那短暂的一年之中,容歆也时常问自己,她明明暗恋了容慎那么多年,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对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动了心呢?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对萧莫仰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或许是从她逐渐放弃写日记时开始的?最初写日记,是因为她有太多的情绪憋在心里无法诉诸于口,只能寻找一个足够私密的方式把它们发泄出来,好让自己喘口气。

后来遇到萧莫仰,这种憋闷和无法诉说的情愫不知怎么就越来越淡薄了,淡薄到她最后很自然地放弃了写日记这件事。

因为跟萧莫仰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很痛快的日子。

他对她的偏爱那么明目张胆,无所畏惧且没有丝毫遮掩,一如冬日里的暖阳,雪地里的花。

有谁被这样珍重的爱过之后还能保持清醒?有谁能抵抗得住被那样耀眼的男人捧在手心娇惯而不沉迷沦陷?尤其当时的她正无望而纠结地沉浸在对容慎的暗恋中,迷惘、痛苦、自我怀疑,急需一个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拉出泥沼。

所以她在收到萧莫仰突如其来的分手短信时才会无法接受,在遍寻不见他时才会歇斯底里,在苦等无果得知他即将上飞机后,才会不顾一切地逼着容慎带她去机场……后来她才知道,不管是爱别人还是被别人爱,都是有期限的。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缘起缘灭,从来半点不由她。

容歆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十分平静,默默收回视线,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心口,好像这样就能把这骤然而起的痛楚掩盖和镇压下去。

萧莫仰依然如故地捏着她的手指,却冷不丁开口: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容歆神情微顿,眼神闪烁,庆幸于自己暂时说不了话,摇了摇头再度试图抽回手。

这一次萧莫仰倒是很配合地松开了,容歆有些意外地觑着他。

见他把保温饭盒打开,端着冒着热气的粥准备喂她,容歆别开了头,举了举自己活动自如的左手向萧莫仰示意。

萧莫仰眉毛轻挑,把勺子递过去,把粥放在了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

容歆不再看他,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粥。

萧莫仰说得对,不吃东西怎么好得快,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

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安姐和容澈,说你要出差几天。

容歆不知道萧莫仰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原本想输完液就回家去的想法是不能行了。

她有些无语,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回去也好,省得阿澈和安姐担心。

喝完粥,她忍着痛嘶哑着嗓子问萧莫仰:小童……萧莫仰从她面前把碗拿走,又从她手里接过勺子,坏心眼地让她干着急了好几秒才答道:她没事,洗了胃后郑西玄就带她回家了。

容歆重新靠在枕头上,彻底放下心来,那种情况下她们都没有出事就算万幸了。

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不是昨天晚上那身湿哒哒的衣服了。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容歆虽然没有任何记忆,但她就知道肯定是萧莫仰替她换的。

因为当初去滨城之前,这件粉红毛衣和其他几件衣物都被她挂在林溪九里客卧的衣柜里。

于情于理她都欠萧莫仰一句谢谢。

谢谢,昨晚…麻烦你了。

容歆每说一个字,就好像刀在喉咙上划了一下,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她现在的声音太难听。

萧莫仰脸上的表情有点难懂,眼神幽深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别说话了,你跟我不必客气。

没多久护士过来拔针,容歆下床去洗手间,萧莫仰手都伸过去了,容歆非说自己能行,结果走到半路就脑子发晕腿脚发软,萧莫仰一直守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强行搂着她进了卫生间,然后站在门外等她。

高级病房里没有别人,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打横抱她已经是他对她最大的让步。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谁做的?周小童醒时天已经黑透了。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眼前一片黑暗,她心中闪过阴霾,慌乱地从床上爬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身上的衣服不是原来的,下半身没有任何不适。

她呆坐在床上,大脑宕机了一会儿,瞥见门缝处有亮光,便起身光脚走过去,深深吸了口气,才试着轻轻拧开门把手,拉开门。

光亮瞬间破开黑暗,她微肿的眼眯起,抬手挡了下光。

待眼睛适应光线后,宽敞明亮的客厅映入眼帘,她神情怔怔,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郑西玄的住处!周小童再一低头,看着身上穿着的宽大男睡衣,疑惑不已,这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自己在酒吧跟人谈生意,喝了酒,晕得难受,给容歆打电话让她来接她。

后来不知怎么就冤家路窄碰到了周小黎和她的狐朋狗友,不仅合作客户被赶跑,她也被周小黎叫人强行带进了包厢里。

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等她再细想,厨房一声巨响,周小童循声而去,见郑西玄不知所措地站在厨房里,拖鞋和裤角上都溅湿了,沾着些白色米粒,而地上则是一片狼藉,砂锅摔成了碎片,满地都是汤粥。

此情此景,周小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走过去:烫到没有?郑西玄回过神来看她,脸上闪过一丝羞窘和难堪,摇头道:没有。

周小童瞥见他突然往背后藏的手,一言不发直接拽着他往水槽走,打开水龙头抓着他的手背冲冷水,足足冲了好几分钟。

关掉水龙头,周小童转身往外走,郑西玄用烫伤的那只手拉住她:你去哪?周小童回头,表情有些无奈:我去找药,你擦干了手就出来。

周小童不是第一次来郑西玄的住处,她前几年曾经把郑西玄送回来过两次,轻车熟路地从客厅边柜里找出一个透明药箱,从里面翻出烫伤药膏和棉签,放到了茶几上。

这时郑西玄也从厨房出来,边打电话叫保洁边觑着周小童。

她完全没有要帮他上药的意思。

搁以前,周小童肯定会边骂边捧着他的手轻轻擦药的。

哎,好汉不提当年勇。

挂了电话,郑西玄乖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涂药,周小童静静立在一旁,问:我怎么会在这里?郑西玄没抬头,厚厚的白色药膏盖住了新鲜出炉的水泡,他凑近吹了吹,道:你被人喂了不该吃的东西,我送你去医院洗了胃,怕你在医院不方便,就带你回来了。

周小童瞳孔微震:不该吃的东西?谁做的?是昨天晚上约着喝酒的客户还是周小黎那帮人?想起她晕之前给容歆打了电话,周小童又赶紧追问:那歆宝呢?她怎么样?郑西玄将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晾着,抬眸看向一脸急色的周小童:三哥是在繁花酒吧包厢的卫生间里找到你们的,她发烧了,现在在医院挂水。

有人在陪她,你不用担心。

上次因为周明礼的事,周小黎早就怀恨在心,肯定会趁机报复回来,周小童隐约记得周小黎说要容歆喝光所有的酒。

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我给我助理打个电话。

郑西玄猜到她要做什么,起身往玄关走,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几个购物袋: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让人把东西都买回来了,你去试一下吧。

周小童盯着郑西玄递过来的东西,下意思就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是咽了回去,默默接过,回身往卧室走。

路过客卧的时候见门半开着,她随意一瞥,见里面堆着两个眼熟的超大的纸箱,驻足瞅了一会儿,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迟疑几秒,还是选择推门进去一探究竟。

她怎么都没想到,郑西玄还有回收旧垃圾的爱好。

当初她痛哭流涕扔门外垃圾桶处的两纸箱旧物件,竟然完完整整被郑西玄弄到了这里来!她有点懵,还有点想哭,此时的心境颇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

郑西玄坐在沙发上跟莫青池发微信,半天没听见周小童的动静,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紧张地往卧室走,果然看到客卧的门大开着,周小童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里面,一动不动。

他煮粥之前曾在客卧呆了会儿,只是出来的时候忘了把门关好。

周小童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为什么捡回来?他紧张地握紧拳头:扔了很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周小童又问。

郑西玄沉默几秒,薄唇轻启:它们都是我送的,你不想要我想要。

你留着它们做什么?想你。

……周小童哽住,看着郑西玄豁出去的样子,瞬间后悔自己的嘴欠,尴尬着转移话题:我还是先去换衣服吧。

郑西玄拦住埋头往外冲的周小童,勾起唇角道:撩完就想跑?周小童翻了个白眼,蹙眉怼他:你别脑补行不行,我撩谁也不会撩你。

郑西玄闻言闷笑一声:话别说得太满,我就是太善良,才没把你撩我的样子给录下来。

周小童美目一横:再敢胡说别怪我不客气!嗯,不敢了。

郑西玄一秒认怂,很识时务。

……周小童如鲠在喉,怀疑眼前的人怕不是个假的郑西玄。

不想再浪费时间,她把郑西玄往外边一推,关上门直接在客卧换衣服。

郑西玄知道她着急去医院看容歆,穿好外套在客厅等着她。

没几分钟,两人驱车去了医院,推门进病房的时候,萧莫仰正从容歆面前端走一盒没吃完的虾仁蒸蛋。

容歆看见来人眼前一亮,立刻道:小童!一张嘴,嘶哑的嗓音把周小童吓了一跳,周小童赶忙上前仔细打量,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抱着她心疼半天。

萧莫仰见有人来换班,便起身把郑西玄叫到外面:你留在这照顾好她们,我去找青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郑西玄没有多言,他明白萧莫仰的意思,医院这边除了自己人,他谁也不放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JK会所。

周小黎一行人被莫青池关在一间空包厢里,戴着眼罩封着嘴,分别被捆在十二把椅子上,整整二十个小时水米未进。

起初被人掳来这里的时候他们还会呼救求饶,但熬到现在早已筋疲力竭。

饿和渴都是其次的,真正让他们崩溃的是未知的恐惧,是每隔半个小时就被扇几巴掌不让人睡觉的折磨。

包厢门被人打开,众人呜呜半天,脸上又惊又怕,心里的恐惧和忐忑呈几何倍数增长。

萧莫仰和莫青池一前一后走进来,保镖们跟在后面,包厢门重新被关上。

萧莫仰坐在中间沙发主位上,一抬下巴,保镖直接上去把其中一个男人身上的绳子解开,眼罩摘掉,接着大力撕掉他嘴上的胶条,男人本就被扇肿的脸疼上加疼。

骤然获得自由,男人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使劲眨了眨眼睛,刚看清眼前的状况,当即吓得腿脚一软又瘫在椅子上。

奢侈豪华的会所包厢在男人眼里顷刻化身成阎罗殿,坐在主位处一脸阴沉的萧莫仰就是那十殿阎王。

一屋子冷面保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随时会冲上来送他下地狱。

萧莫仰没跟他废话,让保镖们把准备好的几十瓶混合了烟灰的二锅头搬出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喝了,我放你走,要么你从其他人里面选一个人,他(她)喝完你走。

男人喉咙滚了滚,不敢看萧莫仰,只敢盯着摆在面前那堆酒,吓得直摇头。

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萧莫仰话音刚落,一名保镖上前一手揪着男人的头发抬起脸来,另一只手抓起一瓶酒就往他的嘴里灌。

男人拼命摇头躲避,另一名保镖上前直接卸了他的下巴,摁着他的肩膀让同伴好好灌酒。

连着灌了三瓶,灌到男人反胃呕吐,保镖才停下来让他喘口气,顺便把下巴给他接上。

萧莫仰点了根烟,目光淡漠,出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说。

萧莫仰的话被其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虽然看不见,说不出,但脑补出来的画面才最刺激可怕,有个胆小的女人更是直接吓到尿失禁。

男人学乖了,丝毫不敢迟疑,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个男人:我选他。

随后煞白着一张脸,瘫坐在椅子上直喘气。

被指的男人经过同样的步骤,解开绳子,摘掉眼罩,撕掉胶条,重新获得自由。

但这自由却如此令人恐惧。

付星汉,亏我拿你当兄弟,出了事你第一个拿我垫背?第二个男人指着瘫在椅子上的男人骂,你有种就自己喝了,让别人替你喝算什么?名叫付星汉的人心虚地不敢看人,但还是小声强辩道:什么哥们儿,都是一个会所的男模,面子情而已,你还当真了?包文景,你有能耐你就自己喝,我没能耐我认怂。

包文景气得不行,待要回嘴,萧莫仰嫌烦,眉头一蹙,对左右保镖道:给我堵上。

保镖二话不说直接卸了下巴按头开始灌酒,包文景被连着灌了三四瓶,要吐不吐的时候保镖直接把人往旁边一推,包文景哇啦啦全吐在了付星汉身上。

莫青池恶心的看不下去,一使眼色,两名保镖上前拖着二人往卫生间走,里面准备了几个半人高的大桶,装满了冰水,专门用来给他们清洗污秽,提神醒脑。

剩下蒙着眼的十个人惊恐更甚,这简直就是活生生在玩狼人杀游戏,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选出来的倒霉蛋是不是自己,一时间呜咽声此起彼伏。

泡完冰水的人回来继续被灌,灌吐了再拖去浇水,一来二去,四个男人把几十瓶酒很快用完,保镖又重新搬进来几十瓶,目光对准了剩下的八个女人。

八个女人并没有因为是女人而受到优待,哭天抹泪对屋里的男人没有用,聒噪的哭声只会让他们更不耐烦。

酒过三巡,十二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被酒腌入了味,浑身湿哒哒的瘫在包厢空地上,面色苍白似鬼,牙齿不停打颤,惴惴不安地害怕着下一轮双重折磨的到来,恨不能立即昏死过去。

可惜萧莫仰不让,莫青池手下的保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晕过去的人立刻清醒。

眼看着众人撑到极限,萧莫仰这才抬眼冷冷瞧着地上烂泥一样的十几个人:知道哪错了吗?知道,知道。

地上众人赶紧出声回答,生怕晚一秒就得再受一回罪。

漫长的几个小时里,萧莫仰坐在沙发上抽了许多根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周小黎,眼底一片冷漠的嘲弄。

你的记性不怎么好,似乎忘了你爸住院的时候容歆跟你说过的话。

是觉得她身后没人好欺负?周小黎闻言抖如筛糠,包厢里没开暖气,她被冰水浇了好几遍,从天灵盖到脚指头都麻木着。

此刻的她又悔又怕又恨,她从表哥嘴里听到萧莫仰为初恋女友陆倾心组局接风的事后,想当然的以为容歆已经被萧莫仰给甩了,可以任她拿捏。

谁知道现实的情况和她以为的大相径庭,萧莫仰不但没有因为初恋女友回国而甩了容歆,反而因为容歆受了一点点委屈就把他们十几个人抓起来折磨得不成人样!她煞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再不复曾经的高傲模样。

萧莫仰垂眸,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她,继续道:你身后倒是有人,我倒要看看最后谁来替你求情。

是你哥,还是你爸?又或者是你七十多岁的姥爷?偌大的包厢里鸦雀无声,不管是地上躺着的还是屋里站着的,全都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知道,萧莫仰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萧莫仰只要一想到这群垃圾硬生生逼着容歆喝下去那一桌子的酒,哪怕他现在替她数倍奉还也不解气,甚至觉得当场杀了他们都不为过!他捧在手里哄都哄不过来的人,被这么一群狗东西随意欺负,他现在想起来还心疼得要命!萧莫仰让人把浑身哆嗦的周小黎架起来,眸光意味深长:你说,我要不要也喂你吃点‘好东西’?周小黎昏昏沉沉,过了几秒才明白过来,蓦地瞪大双眼,惊恐地摇头: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萧莫仰面无波澜,对她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对周小童下手?她好歹也是你们周家的人吧?周小黎被问懵,眼眶里噙满泪水,反应过来萧莫仰的意思后赶忙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是我救了她,真的是我救了她!不信你问其他人!此刻的周小黎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将功折罪:我知道是谁干的!萧莫仰和莫青池对视一眼,沉声道:说清楚。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没说谎保镖们一松手,周小黎重新跌落在地,她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胳膊上的肉,人立刻清醒不少。

趁着还能说得清楚,她双臂半撑起身体,有气无力道:我最开始在二楼看到她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喝酒热聊,后来听付星汉说那个男人叫孙鸿见,是娱乐圈很多明星的御用造型师,我一猜就知道她肯定是想通过孙鸿见与明星合作,想让她的珠宝在年底颁奖礼露露脸,所以就领着几个姐妹故意找她吵架,半强迫地把她弄到了二楼,搅黄了她的好事……三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给她乱吃东西……周小黎眼泪流个不停,奢望着能引起眼前之人一点点的恻隐之心,别再继续折磨她,放她回家。

莫青池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保镖们挨个把晕过去的人弄醒,逐一问他们周小童的事。

众人的回答与周小黎说得大差不差,他们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娱乐圈的人。

十二个人,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萧莫仰懒得再继续耗在这里,让莫青池留下善后,他得回医院去。

周小黎这帮人消失了一天一夜,尽管萧莫仰早就让人透了风声出去,但直到现在都没人敢来找他要人。

贾大龙那件事以后,谁会为了家里几个不长眼的蠢货上赶着到他面前来找虐?不是谁都有贾大龙那么好的福气,有一个爱孙如命还懂得审时度势的好爷爷。

萧莫仰想起周小黎说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先给霍燃打个电话,毕竟娱乐圈的人和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找霍燃显然是最快最省事的途径。

但事关周小童,萧莫仰怕霍燃贸然插手会惹得郑西玄醋性大发,反而弄巧成拙。

思虑再三,他觉得还是应该先听听周小童怎么说。

回到医院时已近凌晨,萧莫仰进门就看到郑西玄和周小童分坐在外间起居室沙发两端,互不干扰的在玩手机,一副不怎么熟的样子。

郑西玄看见他,放下手机打了声招呼:三哥。

周小童闻言指着里间的病床小声提醒道:歆宝吃了药刚睡着。

萧莫仰点头,知道不应该进去打扰容歆,但还是拐弯进去看了一眼。

郑西玄一边招呼萧莫仰坐,一边借机往周小童边上挪。

周小童撇嘴,碍于萧莫仰在场,只能乖乖让他靠过来。

和刚进门时一身肃杀之气的萧莫仰比起来,她宁愿和心思不正的郑西玄挨着坐。

萧莫仰挑眉,郑西玄胆儿肥了,竟敢明目张胆利用他。

隔着郑西玄,他侧头问周小童:见到周小黎之前,你跟谁在酒吧喝酒?周小童说着就来气:昨晚我跟一个客户谈合作,眼看着快谈成了,却硬生生被周小黎那帮人给搅和了!你那客户叫什么名字?孙鸿见。

萧莫仰沉吟,周小黎确实没说谎。

郑西玄知道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萧莫仰去做了什么,心知他这么问,周小童出事绝对跟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周小童:我出事跟他有关系吗?萧莫仰:不确定,周小黎和她的朋友咬死了说没给你喂吃的,酒吧的监控我也让人查过了,你当时坐的位置正好拍不到。

所以这事暂时还没办法下定论?周小童蹙眉,我和周小黎吵架之前确实已经喝了不少,整个人都有点晕,对被带到包厢之后的事也没有任何印象。

那就只能等找到孙鸿见再说。

郑西玄闻言起身,颀长的身影背对周小童,面色如常地对萧莫仰道:我哥找我有点事,我得出去一趟。

萧莫仰知道郑西玄想去做什么,瞥了一眼周小童故意道:你哥一般这个时间都挺忙的,突然找你做什么?郑西玄面不改色心不跳:码头新来一批集装箱,这批货挺重要的,他让我亲自盯着点。

周小童抬眼看着郑西玄,在她的认知里他一直都没什么事业心,怎么突然愿意大半夜的跑去码头盯着卸一船货?不过以她目前和郑西玄的关系,这并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萧莫仰浅浅勾了下唇角,若有深意地对郑西玄说:码头的事不急,我让人替你去一趟就行。

郑西玄拧眉,刚要张嘴,又让萧莫仰堵了回去:医院这里暂时不用小童陪着,虽然她没像容歆一样生病发烧,但也需要好好休息。

你先把她送回去安顿好,等码头那边完事了我给你打电话。

郑西玄明白萧莫仰的意思,扭头看了眼周小童,迟疑几秒,应声道:好吧,那我等你消息。

周小童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萧莫仰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嫌她当电灯泡。

她其实根本一点都不想走,但萧莫仰说的话她不敢反驳,只能乖乖把手机揣兜里站起身跟着郑西玄往外走。

郑西玄和周小童一走,萧莫仰彻底没了顾忌,让人送了几件换洗衣物到医院来后,就把外间的门从里面锁上。

洗过澡,他一身清爽地回到里间。

容歆侧身背对着他小声打呼,驻足听了半晌,他才掀开被子躺上去,神色坦然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得偷偷骂一句不要脸,竟然跟一个病人抢床位。

萧莫仰躺在边边位置,单手搭在容歆不盈一握的腰上轻轻一勾,她被调转方向变成了面对他的姿势,待他往前挺了挺身,本就没多少缝隙的两人贴的更紧,容歆便直接窝在了他的怀里。

容歆睡得沉,被他如此折腾一通也没有醒的迹象,在萧莫仰的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原本微张的粉唇闭合起来,打呼声也不见了。

萧莫仰本打算录一小段她可爱的打呼声,谁知道她这么小气,晚了一会就不给机会了。

他低头在她丰润软嫩的唇上轻啄几下,遗憾地喟叹一声,搂着她很快睡去。

早上七点护士一阵一阵地敲病房门,容歆被吵醒,睁开眼发现腰上搭着一只胳膊,后腰处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扭脸看到躺在她身后还睡着的萧莫仰,垂死病中惊坐起,直接一脚踹过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踹下床萧莫仰捂着小腹掉在地上,浓眉拧起,咬着牙忍着巨痛,不可思议地盯着容歆,暗道她哪来这么大的爆发力,能一脚把他这么大体格的人踹下床?关键她踹的位置非常寸。

他低头捂着小腹坐在地上不发一语,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额上沁出密密的冷汗,疼得脸都白了。

病房外护士一边喊人一边敲门,容歆迟疑了下,顾不得理会萧莫仰,赶紧下床去开门。

小护士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抢到机会来这间高级病房查房的,整层楼都知道高级独立病房区住了个超级漂亮的大美人,陪护的人是海城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等容歆和小护士走进来,萧莫仰已经不在地上,他微微弓着背,姿势稍显奇怪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沉似水,眸光幽寒。

小护士眼观鼻鼻观心,暗自猜测着自己刚才一通敲门是不是坏了这位大人物的好事,要不然他不经意扫过来的眼神怎么能那么吓人?小护士虽然内心忐忑,但也不忘悄摸摸吃瓜,她借着量体温的机会偷偷仔细瞧了容歆几眼,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言情小说里描写的奇奇怪怪的痕迹,面上不由露出点遗憾之色。

容歆本就十分心虚,再加上小护士奇奇怪怪的眼神,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好不容易熬走了小护士,她立刻恨恨地看向萧莫仰:你怎么能锁了病房门跟我睡一张床?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看笑话吗?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喉咙已经好受了很多,声音也不像昨天那么嘶哑,见萧莫仰沉默不语,等了半晌不甘心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萧莫仰右手不知何时重新覆上小腹,没好气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就当我是在收利息。

容歆被萧莫仰怼得哑口无言,默默把后面一大串控诉他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说的利息是什么,毕竟她又被他救了一次,他从她这讨点利息也可以理解,说不定她还得感谢他没趁着她不清醒的时候占她什么便宜。

容歆冷静下来才发现萧莫仰右手捂着的位置有点不对劲,她下意识地盯着他捂肚子的手,暗道刚才她只顾踹得痛快,反倒没注意踹到了他哪里。

把脸转过去,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觊觎什么。

萧莫仰冷不防出声。

容歆闻言杏眼微瞪,被他说得红了脸,赶紧背过身去,暗地里骂了他一句臭不要脸自恋狂!谁会觊觎那种东西,找虐吗?萧莫仰疼痛感消退得差不多,见容歆身体恢复的不错,忍不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现在可以把脸转回来了,我想跟你商量下赔偿问题。

容歆手上扎了针,原本面朝窗户侧身靠在病床上,听见萧莫仰的话回过头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赔偿?萧莫仰勾了勾唇角,调整了下双腿的姿势,大言不惭道:精神损失费,刚才我差点就被你一脚踢成了残废,直到现在还余惊未退呢,你难道不应该补偿一下吗?容歆眉心微蹙,似是不敢相信萧莫仰竟然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几秒后道:怎么补偿?萧莫仰淡笑,一脸坦然的样子仿佛真的正经在和别人谈理赔:简单,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一次,就当你帮我验货了。

容歆听得额角直抽,按捺住拔针而起的冲动,后悔自己刚才怎么不再使点劲儿,直接让他这辈子都绝了这份儿心!她往他腿间瞧了瞧,阴阳怪气道:你要是着急,我现在就可以按铃叫护士帮你请个医生过来好好检查检查,该吃药吃药,该扎针扎针,实在不行我再托人帮你找点民间偏方。

萧莫仰挑眸,像听不懂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一脸欣慰:没想到你比我还上心,这下我就放心了。

谁上心了?你不要自作多情!容歆气了个倒仰,心底默念几遍莫生气。

容歆不给好脸色,萧莫仰毫不意外,说白了他就是在故意惹她。

前阵子她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他再也不想看见,那样只会让他觉得她把他拒之门外,把他当外人,是在跟他生分。

他如果想找乖的、听话的,就不会身边空了这么多年都没个人。

说来也怪,旁的女人听话也好,任性也罢,萧莫仰只觉得不耐烦,懒得应付,宁愿单着也不想让她们凑过来烦他,就连当年的陆倾心也不例外。

他不是没试过好好对待陆倾心,但他真的做不到。

当每次见面都变成一种情感负累,他真的没办法再继续骗人骗己。

可容歆不一样,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在他看来都是有趣的,他愿意花心思去了解,也愿意花时间去陪伴,哪怕她当初懵懵懂懂,对他不甚在意,他也甘之如饴。

毕竟有钱难买他乐意。

直到如今,依旧是他一次次地主动凑上去,连哄带骗,恩威并施,只可惜用尽手段却还是事倍功半。

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继续陪她耗着,反正他这辈子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她想都不要想。

容歆见萧莫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被挫了不仅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看她的目光越发诡异,身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麻麻的。

她尴尬地侧了侧身,脸上不禁浮上一抹可疑的红。

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害羞,可是被那么好看的男人专注而宠溺地盯了半天,是个人都很难抗拒身体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他可是萧莫仰啊,是那个曾在她年少时热烈地爱过她的男人。

不多时,保镖敲门进来送早饭,霎时间就给这暧昧丛生的旖旎清晨降了温。

保镖随老板,林林总总买了近十样早餐,把外间的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萧莫仰起身去外间给容歆报菜名,容歆在他说到豆腐脑的时候出了声。

萧莫仰把早餐拿进来,在小桌板上摆好,借着递勺子的机会碰了碰她细长嫩白的指尖。

明明他根本没做什么出格的,只是站在床边离她近了些,就引得她心神乱晃,小鹿乱撞。

容歆借着低头吃东西来掩饰自己,如瀑长发不断地散下来有些碍事,她单手往耳后拨了两遍,还是一直往下掉。

她能用的只有一只手,根本没办法盘头,暗自苦恼之际,萧莫仰突然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一手捏起她的头发,在她脑后快速地盘了个髻。

容歆惊呆了,抬眸看着萧莫仰,嘴角还沾着点豆腐脑,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之前一起住的时候见你这样盘过头发,我看了一遍就记下来了。

萧莫仰解释的云淡风轻,但容歆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他一句心灵手巧。

四目相对,眼神纠缠,萧莫仰眸色渐深,忽而一手托着容歆的脑后俯身压下来,有些急迫地将她嘴角那点残渣吃进嘴里。

唔,甜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长眼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不得不说,孙鸿见跑得真快。

萧莫仰虽然阻止了郑西玄亲自去抓人,但他们俩前后派出去的两拨人,都没在海城找到孙鸿见。

郑西玄简直都快气疯了。

娱乐圈里的人向来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呆,越到年底越忙,各种大型晚会,各种商业活动,各种颁奖礼发布会,有明星的地方就有各种造型师、化妆师的身影。

孙鸿见作为圈内资深造型师,老客户多,行程也满,一天飞两个地方都不稀奇。

萧莫仰第一时间叫人查了他的信息,发现这厮离开酒吧之后就坐高铁去了江城,第二天下午又坐飞机去了H国。

郑西玄知道后,在电话里咬牙切齿:他还挺忙?不等萧莫仰说什么,郑西玄又不甘心地恶声骂道:那个垃圾肯定是在江城听到风声才躲到国外去的!、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雁过留声,船过留痕,萧莫仰半夜大动干戈绑了男男女女十多个人的事早就在海城圈子里传遍了。

稍安勿躁,他在外面躲不了几天。

艹!郑西玄以一句单字脏话结束了通话,萧莫仰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江城。

江城,是白家和白玉京的地方,对萧、郑两家来说,孙鸿见逃跑的方向还挺精准的,那么短的时间让保镖去江城抓他,的确有点鞭长莫及。

萧莫仰手里握着电话,眼里看着吃东西的容歆,心里想着隐隐约约想跳出来搞事情的白玉京。

他就知道白玉京肯定不会消停太长时间,哪怕成了合作伙伴,他们也得给对方时不时地添点堵,要不然这个年过得都没意思——不热闹。

没多久,周小黎一伙人被各方人马以各种方式失物招领,这件事明面上再没人敢提,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萧莫仰的霉头,毕竟都想消停地过个年。

周明礼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托人递消息给萧莫仰,碍于周小童的关系,萧莫仰主动给周明礼回过去电话,表示一报还一报,此事翻篇,但下不为例。

郑西玄则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孙鸿见的动向,只要他敢在郑家势力范围之内的地方落地,他绝对立刻冲过去亲自收拾他。

这件事影影绰绰传了两天,不知怎么传到了霍燃的耳朵里。

容歆出院后,萧莫仰去公司听各高管们做年终述职报告,刚进总裁办不久,就接到了霍燃的电话。

听说孙鸿见在海城惹了事,是不是真的?有郑西玄在中间卡着,萧莫仰不好多说,只得干脆承认:是有这么回事,谁那么多嘴,都传到你那去了?我知道了,过两天你等我消息。

霍燃没再多问,他好像只是为了向他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萧莫仰道:又想让我欠你人情?这事用不着你出面。

霍燃笑了笑,若有所指:你别拿话堵我,这事我还真就管定了。

娱乐圈里面的事儿,我比你清楚,收拾一个惯犯人渣,算我日行一善,给自己积德。

萧莫仰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无奈提醒:你管的时候注意点分寸。

霍燃也不客气,直白说道:我是三十五,不是二十五,真想干什么,别说姓郑的,就是你也拦不住。

萧莫仰无力反驳,因为霍燃说得确实没错,他一直都是人狠话不多、行动上见真章的那类人。

挂了电话,赵临敲门进来通知萧莫仰会议时间到了,萧莫仰起身将定制西装的扣子扣好,抬脚走出办公室。

……霍燃说过两天,两天后就真的让人从J国把孙鸿见拎回了国。

然而郑西玄还没来得及动身去滨城,霍燃已经把被整得半死不活的孙鸿见丢进了警察局,不光如此,他还贴心附赠了数条足以把孙鸿见定罪关押数年的铁证。

娱乐圈里被孙鸿见以不法手段祸害过的、祸害未遂的人有十多个,那些小艺人、小明星没靠山没流量,吃了亏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敢怒不敢言。

有消息灵通的人听说霍燃要办他,主动提供了跟孙鸿见关系紧密的几个大明星的联系方式,霍燃亲自出面请这些人喝茶聊天,问出了孙鸿见在J国的行踪,直接让人飞国外把人弄了回来。

抓人的同时再让律师亲自从各个当事人手里收集证据,人证物证俱在,孙鸿见死鸭子嘴再硬,也没有霍燃收拾人的手腕硬。

一夕之间,孙鸿见除了主动自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警察局里的人明显比霍燃让他更有安全感。

能安安稳稳地好好活着,谁愿意出点意外英年早逝啊?郑西玄被霍燃抢先一步的骚操作秀了一脸,本以为自己憋了个大招,没想到早被人偷家了!他气得七窍生烟,二话不说就要去滨城找霍燃算账,郑东青早前得了萧莫仰的信儿让保镖在机场把人拦住抓回了家,关起门来好说歹说,差点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才把他给劝住了。

郑西玄闷在家里怄气不理人,郑东青忙得焦头烂额,中间还得抽出时间来安抚年轻冲动的暴躁弟弟,深夜里独自喝闷酒的时候,顺便打电话向萧莫仰诉苦。

可萧莫仰也爱莫能助,霍燃不需要别人教他做事。

霍燃在这事上面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指摘的地方,他一没有来海城,二没有跟周小童联系,三行事光明磊落不求回报。

他亲自出手料理孙鸿见,不知内情的人只以为他锄强扶弱路见不平,年底了要配合官方好好整肃一下娱乐圈的歪风邪气。

但在嗅觉灵敏的上层圈子里,没有什么永远的秘密,很多人都猜测这跟他上次在海城罕见发飙的那件事如出一辙——不过是不长眼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自食恶果而已。

虽然郑西玄被膈应的不行,但他真的冲到霍燃面前去,其实也没什么立场能站住脚。

归根结底,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和小心眼在作祟。

郑东青劝郑西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就算是装,你也要给我装得大度一点!他帮周小童报了仇,你不仅不能生气,还应该谢谢他的帮忙,哪怕你心里恨死他了,表面上也要客客气气的,这才是成熟男人的格局!郑西玄被洗了半天脑,蹙眉回道:你想让我当绿茶?可是小童最烦绿茶……郑东青听完两眼一黑,差点心梗,怪他怪他,这些年把弟弟保护的太好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桐城由于萧莫仰和郑西玄刻意低调的处理,容歆和周小童只知道他们帮忙出面教训了周小黎,但并不清楚孙鸿见被抓是霍燃的手笔。

容歆出院当天,便和周小童一起请萧莫仰、莫青池以及郑家两兄弟吃了顿饭以表谢意,她原定的交稿的时间也因此往后延迟了一周。

她跟萧莫仰自那顿答谢宴过后,便只在山川影视见过一次。

那日萧莫仰过来开年终大会,而她也正好要去另一间小型会议室参加项目组剧本研讨。

两人交错而过之时,碍着众目睽睽,她全程视线下垂,与身旁的同行者贴边给萧莫仰一行人让路,生怕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只可惜萧莫仰似乎并不配合,虽然他一言未发,但仅仅只是在路过她时驻足而视了两秒钟,就足以戳穿她的自欺欺人。

脸莫名烧起来的时候,容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只能一遍遍催眠自己,过了今天就好,以后再也不用来了!到了小会议室,导演和制片人等人已经先到了。

《我若在你心上》的电影预算不算高,预计排片想上第二年七夕情人节的档期,参加会议的主要有两名导演和制片人以及一番女主徐真真和几家投资方的代表。

会议结束后,各方对剧本都很满意,临近春节,又马上面临放假,所有人心情都很不错,投资方代表甚至热情提议大家晚上一起聚个餐。

有了之前不太愉快的饭局经历,容歆对这种邀约敬谢不敏,想都没想就果断拒绝了。

投资方代表力邀未果,在容歆如此不给面子的情况下竟也没有黑脸,反而还自找台阶往下走,让容歆心底不禁有些微妙的感觉。

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因为她和萧莫仰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对她格外宽容和忌惮。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徐真真竟然也出面帮她说话,明明之前她对她是有敌意的。

容歆有一阵子没见徐真真,一见面就发觉她变化不少,从发型妆容到穿衣风格,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如果之前的徐真真乍一看像五年前的她,那么眼前的徐真真则跟之前的徐真真一点都不搭边,不仅极具个性,还十分酷飒,比之前的她更贴合剧本里面女主的人物形象。

容歆不由暗叹,这才是书里那个叛逆而又倔强的甜酷少女。

如果电影顺利拍完且票房不错的话,徐真真在娱乐圈的发展应该会很顺利,毕竟她第一部戏就是一番女主,剧本也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会议上,听导演和制片人的意思,他们会请一个有粉丝基础又有演技的当红男演员来给徐真真抬轿子。

容歆和徐真真聊了会儿,两人全程没提一句跟萧莫仰有关的话,一直都在认真地探讨剧本。

末了,容歆虽然惊讶她为何突然不再把她当情敌,但内心还是为徐真真的转变而感到高兴,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认真搞事业的漂亮女孩。

剧本被各方通过之后,容歆就算履行完了跟山川的合同,毕竟当初萧莫仰说让她来坐班也是是口头约定,最后并没有签协议。

……距离除夕只剩四天,容歆请安姐吃过饭,封了一份厚厚的红包,给她放了假,又把查理送到宠物店寄养,转天便带着容澈去了桐城。

落地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她带着孩子打车找了间口碑不错的酒店住下,午休过后,母子两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上帽子围巾和手套到酒店楼下打雪仗。

容澈虽然在海城见过两次雪,但那点零零碎碎的雪花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成了水,哪能跟桐城入目皆是银装素裹的壮阔雪景相比?容澈扑在厚厚的雪地上来回打滚,欢喜成了个小疯子,容歆捧着手机录小视频发给周小童,惹得周小童一阵羡慕嫉妒恨,立马甩过来一个视频邀请说要飞过来一起玩。

容歆让她快别折腾,说过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一起过除夕。

容歆选在这时候回来,只想单纯的带容澈给容慎扫扫墓,让他见一见容澈,大过年的开心开心。

容澈玩够了雪,出了一头的汗,容歆怕他感冒,就赶紧带他回酒店房间里洗澡换衣服。

晚上容澈早早睡着了,容歆躺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期间贺麟发来微信消息,说给她和容澈准备了点滇城特产做年礼,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他让桐城快递送过去。

容歆回复他说自己目前不在海城,谢谢他的好意,回去以后再联系他。

贺麟爽快答应,还说他孤家寡人一个,大过年的没什么事,在家照着菜谱学做菜,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在她面前露一手。

容歆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他在厨房里学颠勺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借着床头灯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睡得正香的容澈,立刻禁了声。

她借口明天要早起,跟贺麟道了晚安,转头微博刷的得飞起,在网上冲浪冲得不要太嗨。

永远不要相信在聊天框里说晚安的人会真的立刻放下手机去睡觉,这不仅不现实,还有点反人类。

第二天一大早,容歆打车去花店买了花,领着容澈去了趟公墓。

容澈没来过这种地方,一路上紧紧牵着容歆的手,表情怯怯。

容慎的墓碑就在她妈妈和容叔叔附近,容歆先看过了妈妈和容叔叔,才来到了容慎的墓碑前。

她把花放在碑上,从包里掏出一包用了一半的湿纸巾,开始仔细地帮容慎清理墓碑。

容澈拎着塑料袋在一旁捡垃圾,看了会儿,指着墓碑上不认识的字问她:妈妈,这个字念什么?容歆抬眸,擦照片的手微微一顿,声线微不可察地颤抖:读shen,四声。

那这个人的名字叫容慎,对吗?嗯。

妈妈,我已经见过了外婆和外公,那这个人是谁?容歆沉默几秒,放下手里的湿巾,将小小的容澈揽进怀里,眼眶里的泪溢出来,低声道:他也是我们的家人。

就像外婆和外公一样吗?嗯,他是妈妈的哥哥,也是你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

哦!我知道了,他是我舅舅!容歆摸了摸容澈的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勉强地笑了笑,继续最后的清理。

祭拜完故去的家人,容歆带容澈坐公交回市区,路上萧莫仰打来电话,她心情不好不想接,但想到两人之间还有约定没有履行完,只能认命接起。

在哪?桐城。

我知道你在桐城,我是问你在桐城哪里。

容歆一愣,继而道:你什么意思?你猜啊,猜对有奖。

容歆蹙眉,没心情敷衍他:别告诉我你现在也在桐城。

手机另一头传来一声轻笑:猜对了,我刚落地桐城机场。

……容歆彻底哽住,这话她没法往下接。

怎么不说话?不想要奖品了?萧莫仰等了几秒,难道信号又不好?容歆特别想把电话挂了,但她知道萧莫仰肯定还会再打过来,只得出声道:没有,我在听。

那边萧莫仰还在继续逗她:不问问我来桐城干什么?容歆机械式回答:你来做什么?找某个没良心的人追债。

萧莫仰一语双关,听起来颇有几分深意,甚至还不要脸的夹杂了些许委屈和酸意。

容歆当然知道他来追什么债,当着小孩子的面她要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只能在心里把某个不要脸的人大骂特骂。

萧莫仰似是知道她生气了,换了副口吻问起了容澈,容歆没心情和他多说,只一味敷衍地说容澈一切都好。

临了,容歆被他磨得不行,只能把入住的酒店告诉他。

不出意外的话,三十分钟后他们应该就能在酒店门口碰上。

容歆叹一口气,不知道大过年的萧莫仰突然来桐城凑什么热闹。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躲什么容歆和容澈回酒店换了身衣服,萧莫仰的商务车就在酒店楼下等着,他说要带她们去外面吃。

见到萧莫仰之后,容澈的开心是显而易见的,他没有像之前那么黏萧莫仰,但两人眉来眼去多少有些目中无人。

容歆几年没回来,沿途从车窗往外看,桐城的变化不小,老城区有些地方早就拆除重建,变得焕然一新,记忆中很多熟悉的小路已变成宽阔的六车道、八车道,那些曾经钻来钻去的幽深小巷也早已被拔地而起的几十层高楼所取代。

商务车隔断墙上的大屏幕播放着容澈最喜欢的动画片,萧莫仰把完全沉浸在动画世界里的容澈撇下,面不改色地换到后排来,容歆扶额,侧头继续去看窗外。

你躲什么?萧莫仰声音本就低沉,刻意压低之后听着更让人觉得莫名耳热。

……容歆乌龟附体,假装听不见,谁知身后突现一团热源,萧莫仰竟然明目张胆靠过来,继续问:看什么这么专注?太近了,近得仿佛萧莫仰在她耳边低语,热度上升,容歆装不下去,嗔怒地回头,嘴唇微动:请你退后一点,挤到我了!萧莫仰瞥了一眼前排,挑衅道:你再听不见我就要关电视了。

容歆闻言面色一僵,快速垂眸掩下心绪,端正坐好: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一时没听到。

萧莫仰掀了掀唇角,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不碍事,我刚才问你,躲什么?容歆:我没躲。

萧莫仰:你确定?确定。

容歆不确定,但必须表现得十分确定。

萧莫仰忍笑:那你前两天开会干嘛不跟我打招呼,也不敢看我?容歆一本正经:工作时间应该公私分明,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懂。

萧莫仰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那你把办公室的东西都搬走了是怎么回事?容歆侧头,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认真解释道:首先,我已经如约履行完合同了,没有什么理由再去打卡上班;其次,我只是把我自己的东西都搬走了,你之前让人准备的那些我一样没碰。

萧莫仰对她的解释不太满意,面色淡淡:不是之前说好了你来山川,我帮你引荐黄娟老师?我本来想等你忙完手头上的剧本,多积累一点经验,再带你进黄娟的项目组跟她学习,哪成想你一声不响就不来了。

容歆听闻有机会跟黄娟近距离学习,心里闪过一丝纠结,但她知道这不过是萧莫仰对她制定的又一次精准打击,面上不为所动,平静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可能在做编剧上没什么天赋,以后也不打算继续干这行,我只想好好写小说,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话一说完,容歆明显感觉身旁男人的气场骤然变低,气氛压抑沉闷。

过了几秒,萧莫仰再度开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大可不必因为躲我而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

容歆牵起唇角,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人的想法是阶段性的,你不要总是拿过去的眼光来看我,事实上,我现在反倒更喜欢写小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萧莫仰再次沉默,不知道是更生气了,还是相信了她的话,不想再啰嗦。

想了想,容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萧莫仰,你会说话算话的吧?萧莫仰闻言眼皮一掀,心里面翻江倒海,面上却还得无波无澜。

他被容歆几句话气得死去活来,可偏偏还强忍着不能发作。

萧莫仰知道容歆是在提醒他遵守诺言,等她陪他睡够次数,他就得从她面前滚蛋,还得滚得远远的,最好像之前的那五年一样像是根本没他这个人。

毕竟没有他,她也能越过越好,说不定哪天碰到一个合心意的男人,她还能带着孩子嫁过去!不能想,一想这些,萧莫仰的心肝脾肺肾都被气得在肚子里上蹿下跳。

容歆见萧莫仰不说话,心里惴惴,生怕他反悔,忍不住再次询问:你会反悔吗?不会。

萧莫仰蹙眉,像是被她烦得不行,冷冷的目光中隐隐燃着一簇小火苗。

容歆被他的眼神吓到,咻的收回目光侧身坐好,怂怂地道:嗯,你记得就好。

萧莫仰无话可说,寒着一张脸把头撇到另一边,思索着到底该怎么破局。

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强迫她留在他身边,这对他们两人来说不亚于是对彼此的一种侮辱。

不一会儿,商务车似是上山了,绕着山道行进了一会儿,容歆渐渐记起这是当初刚认识萧莫仰时他带她来过的地方。

到了目的地,三人下车,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馆的牌匾横在眼前——石景山房。

容歆突然想起在海城时跟贺麟去过的那家私房菜馆,不由道:这家店的名字跟海城的一间餐厅好像。

萧莫仰看向她:你说曲水山房?嗯。

容歆点头。

萧莫仰道:曲水山房和石景山房是一个老板,全国有几十家连锁,南方的店叫曲水山房,北方则叫石景山房。

容歆听了喃喃:怪不得,我说菜品吃起来怎么有点莫名的熟悉。

萧莫仰听见她的自言自语,马上联想到她和贺麟在曲水山房吃饭的事,脸又变得难看无比,刚压下去的火顷刻复燃,把迎宾服务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容歆不知道萧莫仰为什么突然又生气了,明明下车的时候他已经变正常,难不成是因为嫌她刚才话太多?那她不说就是了。

服务生引着他们往贵宾包厢走,看样子不像是萧莫仰提前预订,反倒是他应邀而来。

容歆牵着容澈走在最后面,心里越来越忐忑,脚步越来越沉重,满脑子都是纷乱思绪,陷入极度后悔答应他出来吃饭的情绪当中。

她不想见到萧莫仰在桐城的朋友,一个都不想,她好不容易才忘了那些人,她不要重新想起来。

她会疯的。

第一百五十章 她不是菟丝花萧莫仰停下脚步,见容歆落下很远,不解问道:怎么了?或许是此刻容歆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不仅是萧莫仰,连容澈都觉察出她此刻的不对劲。

妈妈,你不舒服吗?容歆不答,只紧紧握着容澈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到把他弄疼,容澈皱着一张小脸,小声叫道:妈妈,疼。

萧莫仰大步朝她走过来,见她煞白着一张脸,先把容澈的手从她手心抽出,才将人一手揽着,关心道:是不是又犯低血糖了?容歆抬眸,定定地望着萧莫仰,心中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却紧抿唇瓣,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莫仰见她如此,除了心疼就是心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剥了两颗塞进容歆的口中,怕她又晕过去,便不由分说打横把人抱起,服务生见状赶紧带人往包厢走,容澈一脸担心地紧随在后,暗道有萧叔叔在真好。

容歆有口难言,想到待会儿会遇到的局面,不禁剧烈挣扎起来:放我下来!萧莫仰脚步微顿,哄她:乖,这里没别人,不用不好意思。

放我下来!容歆坚持,我没事,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来!此刻的她极没有安全感,尤其不能忍受这种被人抱在怀里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

萧莫仰沉默,一秒,两秒,三秒,见她实在抗拒,终究还是将她放下。

瞥一眼边上,反正已经到了包厢门口,无所谓最后这几步路。

服务生目不斜视,推开包厢门对着二人毕恭毕敬道:碧海潮生厅到了,诸位请进。

萧莫仰揽着容歆往里走,敏锐地感知到她此刻浑身上下强烈的排斥感,明明之前还没事,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容歆被裹挟着走进包厢,转过弯,抬眼便见空荡荡的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几年不见,还是一贯的浪荡风流模样。

男人不知道跟谁在微信视频,听到动静转头朝着萧莫仰看过来,目光在看见萧莫仰身前的容歆时猛地顿住,脸上的笑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似是对眼前的场景实在难以置信,他瞠目结舌,半晌不发一语。

萧莫仰低头看向怀里的容歆,她浑身紧绷,整个人不停在抖,她死死瞪着那人,眼神又恨又怕,而圆桌处的男人则在她的目光下脸色灰白,寸寸如灰。

气氛诡异,萧莫仰心蓦地一沉,目光落到男人身上,凛冽如刀。

他们之间,不对劲。

萧莫仰拥着容歆的手臂收紧,想起她在走廊时突然的异常,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提前预知今天要跟谁一起吃饭,所以她当下的反应就是最真实最直接的反应。

萧莫仰冷睨着眼前仿佛被钉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男人,神情莫测,若有所思。

阿让,容歆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你在这等会儿。

萧莫仰说完当即拥着容歆往外走,而坐在主位上的薛让闻声瞳孔微震,直到此时方才如梦初醒般大声喊他:三少!只可惜萧莫仰充耳不闻,只吩咐两个保镖把包厢里的薛让盯紧。

薛让见萧莫仰带人离去,当下慌得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任他想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出萧莫仰是怎么和容歆又搅和到一起去的?明明容歆一走就是四年,四年来杳无音讯,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桐城的!电光火石之间,薛让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萧莫仰来桐城,当时他去机场接机,萧莫仰坐进车里没几秒,状似无意问了一句:你司机换人了?薛让没多想,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谁还会在乎几年前的人和事?他随口回道:早就换了,原来那个出车祸死了。

萧莫仰顿了一下,又问:容慎?什么时候的事?薛让点点头,叹了口气才道:说起来也是他没福气,我怕晦气不吉利,就一直都没跟你提。

那天你刚上飞机,他就出了车祸,没救过来。

萧莫仰哦了一声,沉默良久,没再多问。

薛让以为萧莫仰压根没当回事,便没继续往下说,谁知道萧莫仰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竟然还对五年前的人和事耿耿于怀?更何况这五年里萧莫仰连半句容歆的事都没问过他,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更加无关紧要的容慎?包厢里薛让懊恼极了,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说不定萧莫仰那次回桐城来就是专门为了跟他打听容慎,是他太迟钝,如果早点看出端倪,今天就不会当着萧莫仰的面自乱阵脚露了破绽。

薛让太清楚萧莫仰的性格和做事手段,如果让他知道了当年那些事,恐怕桐城二代圈子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眼下不敢贸然打电话给别人重提当年那件事,也不敢指望容歆能不计前嫌地守口如瓶。

虽然说出来她也未必光彩,但谁让她现在有本事重新攀上了萧莫仰呢?薛让越想越怕,不管当年的事会不会被挖出来,他都不能坐以待毙!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可一只脚还没踏出包厢门便被门口杵着的保镖给拦住了。

薛少,三少说让您在这等他。

薛让垂目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两名保镖,心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萧莫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他扯了扯唇角,面上带笑:真不凑巧,我这临时接了个电话得先走,等我把事处理完亲自给他打电话,保镖看着脸嫩,却固执到一根筋,顶着一张棺材脸面无表情道:对不起薛先生,三少说让您在这等着,有什么急事,我们找人帮您办。

薛让和保镖来回说了几遍车轱辘一样的话,急得两眼一黑,天灵盖都快掀起来。

这俩人肯定是莫青池亲自教出来的,认死理,除了萧莫仰,谁的话都不听。

他不着痕迹地往外扫了一眼,悻悻道:也不是多急,三少说等等,那就等等吧。

反身回去,薛让把包厢门也关上,开始从头到尾地梳理整件事,想着回头萧莫仰问起来,他该怎么跟他解释他的异常,甚至思考着能不能在萧莫仰翻脸之前直接向他跪地求饶?整个桐城二代圈里一直以薛让为首,当年他对容歆做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这么多年难保没听说过,萧莫仰如果想问,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薛让从五年前开始捋,捋到最后才发现他错在哪里。

当初二代圈里的人知道萧莫仰甩了容歆,认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吃回头草,当时的容歆就是一个无依无靠被萧莫仰玩够了随手丢开的小羊羔。

容歆长得太美,难免就会遭人觊觎。

从前碍着她是萧莫仰身上的菟丝花,众人只能捧着敬着,只敢在私下里臆想,就等着哪天萧莫仰在桐城呆腻了回海城去,届时容歆这朵被丢弃的菟丝花无人可依,便到了他们可以一亲芳泽的时候。

而薛让,便是那第一个忍不住想要伸手摘花的人。

可薛让没想到容歆根本不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她是一簇带刺的荆棘玫瑰……薛让下意识往自己下腹处看了一眼,衬衣之下的肚脐附近,现在还留着几处伤疤,全是容歆当年攥着水果刀下死手扎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该回来萧莫仰没把容歆和容澈送回酒店,而是直接带人回了莫家老宅。

莫君山上了年纪,夏天在桐城住,冬天在滨城住,老宅一直都有专人打理。

容歆和容澈被安排住进萧莫仰小时候所住的房间里,佣人们把一应东西准备好,便纷纷退下。

容澈在房间里玩,容歆把门轻轻带上,二人站在走廊里说话,她微瞪着萧莫仰:你把我们带你家里来做什么?萧莫仰心里有事,面上却不动声色,耐心安抚道:你身体不舒服,我不放心你们继续住酒店,这里人多方便照顾。

容歆心底不安,脸上却不敢泄露半分,好声好气道:这多不合适,我们还是回酒店的好。

萧莫仰口吻如常:你别多想,安心在这住两天,等我把这边的事都忙完了,再送你们回海城。

容歆继续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那么严重,就是刚从海城回来还有点不习惯,早点回去就好了。

你有事就忙你的,我和阿澈不打扰你,我们坐今天晚上的航班回去就可以。

萧莫仰耐着性子听完,忍了半天还是装不下去,不想再打哑谜,他看着容歆的目光陡然变沉,不辨喜怒地道: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你不能阻止我自己找答案。

……容歆闻言呼吸一窒,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再踏进桐城一步。

她就不该回来,只要她不回来,有些事就能永远烂在肚子里,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容歆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只是极力稳着声线,掩饰着此刻心中灭顶的慌乱:萧莫仰,你能不能别这样,五年了,我已经甩开过去大步往前走了这么远,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你别把我拉回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行吗?面对容歆此时的脆弱和祈求,萧莫仰不为所动,他一眨不眨看着她道:你觉得我是为什么?容歆撇开视线,一时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不管你是为什么,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萧莫仰从没有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挫过,容歆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令他如鲠在喉。

沉默地足够久,萧莫仰不得不打破沉默:待会儿佣人会送吃的上来,你和阿澈先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下楼,不想再跟容歆讨论两个人究竟还能不能重修旧好,他现在只想知道容歆和薛让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容歆见他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去追根究底,在他身后急声喊道:萧莫仰,你一定会后悔的!萧莫仰闻声回头,定定望了她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径自离去。

容歆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无声落下,她被困在这所房子里,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萧莫仰要做的事,从来没人能阻止,等他亲手揭开她藏了五年的疮疤,恐怕最先疯掉的那个人反而是他!容歆不是铁石心肠,重逢这么久,萧莫仰对她的好她都知道,也都记着,可是她不能要,也不敢要。

容澈的爸爸因她而死,容澈的妈妈又从未打算生下他,如果不是她当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白莹莹根本就不会留下腹中的孩子,阿澈也根本不可能降生在这个世上!当年她为了让白莹莹点头生下孩子,不惜动用了萧莫仰留给她的两百万分手费,还赔上了容慎车祸的全部保险金,即便如此,却还是不够。

因为白莹莹让她拿五百万来换她腹中的孩子。

为了凑齐这五百万,容歆倾家荡产,最后连房子都卖了。

若不是实在筹不到钱,她也不会动心思去求萧莫仰在桐城的那些朋友,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

从白莹莹把孩子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刻开始,她不仅是容澈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必须是他的亲生母亲!她已经让容澈没有了爸爸,不能再让容澈成为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更不能让容澈知道他的出生不被他的亲生父母所期待!!无论如何,容歆都要把这个秘密守住,她曾经为此放弃所有,再来一次亦无所畏惧。

……萧莫仰出了老宅的门就给莫青池打电话,让他调人来桐城。

莫家的保镖大多都在海城,跟着他来桐城的只有六个,除掉保护容歆和容澈的人手,剩下的几个人想做点什么,多少有些放不开手脚。

莫青池今早和萧莫仰一起去的机场,只不过航班不同,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此刻的莫青池正跟倪珂待在一起度假,听萧莫仰这么一说,即刻便问:那边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过去一趟?莫青池难得有空陪女朋友,萧莫仰不想搅和了他的二人世界,口吻模糊了喜怒,半真半假道:你老实在那儿呆着吧,真当我离不开你了?我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有几个人不长眼,惹到我头上来。

我几年没有在桐城公开露面,正好借这个机会带容歆重新亮个相。

莫青池迟疑一瞬,想着桐城那边的至少还有薛让照应,跟萧莫仰闲聊几句,挂了电话给手下人打过去,让他调人去桐城。

桐城原本就有一批留守莫家的保镖,萧莫仰又从海城调了两批人过来,当天晚上,他就让保镖把桐城圈里所有认识薛让的人,全都请到了莫家在桐城的一栋半山别墅里。

男男女女一共二三十号人,有薛让的朋友,也有薛让的对家。

半山别墅平时并不住人,别墅一层有一间超大会客厅,此时会客厅里聚集的众人满心以为今晚是为了迎接萧莫仰重回桐城而举办的聚会,俱都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圈子里但凡能跟萧莫仰搭上点关系的机会,谁都不会错过。

锋芒集团旗下那么多的分公司、子公司,涉及各行各业,只要萧莫仰愿意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星半点,就足够他们挣个盆满钵满。

萧莫仰等人来齐,这才让保镖把整栋别墅的大门封上,按着名单表上的顺序,挨个把人提到他在别墅三楼的房间里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下饵最先被保镖带到萧莫仰面前的,是常年跟在薛让身边的罗文。

罗文是薛让的亲表弟,但罗家早些年落魄了,罗文成天混在薛让身边混口饭吃,图谋着东山再起。

罗文跟着保镖推门走进套房里宽敞的起居室,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男人的颀长的背影。

这间起居室两面都是落地玻璃,山脚下桐城的辉煌夜景尽入眼底,保镖把罗文带到,顺便把起居室的门带上退了出去。

罗文离开会客厅的时候就听保镖说萧莫仰要见他,他虽然不知道萧莫仰为什么要见他,但他难得能跟萧莫仰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势必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给萧莫仰留个好印象,说不定还能在桐城接几单锋芒的生意。

罗文酝酿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三少,听说您找我?萧莫仰回头,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罗文好一会儿,直把他看得毛骨悚然,这才抬脚往旁边沙发上一坐,指了指另一张单人沙发对他说:坐。

罗文原本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乍一听见萧莫仰的话,如蒙大赦,赶紧走过去,但并没有坐。

萧莫仰坐在沙发上径自点了根烟,头不抬眼不睁地拿着手机打字。

罗文在一旁静静等着,丝毫不敢打扰萧莫仰。

眼看着萧莫仰聊完把手机撂在身前的小方几上,他才试探着再次开口:三少,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萧莫仰把烟从唇瓣夹走,抬眼看过去,勾了勾唇角道:好久没回来了,看桐城变化挺大,就想找个人随便聊聊。

罗文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回道:您找我可算找对人了,这满桐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新鲜事儿!萧莫仰挑眸,嗤笑一声:坐下说。

罗文觑着萧莫仰的脸色,这才应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十分乖觉:谢谢三少。

萧莫仰没功夫叙旧,开门见山道:几年不见,你还替你哥管酒吧生意呢?罗文神色微顿,继而掩饰性地淡然一笑:是,我哥心疼我,酒吧那边很清闲,白天自由,想干嘛干嘛。

萧莫仰不着痕迹地把罗文的反应看在眼里,五年前他就在替薛让管酒吧,五年后丝毫长进没有,还是在替人管酒吧,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萧莫仰漫不经心地抽了口烟,出声道:我这儿有个小活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罗文眼睛一亮,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萧莫仰嘴里的小活儿拿到他们这种人面前来,那都是少见的大买卖,他立刻回道:您的生意哪是一般人能接的?我倒是想,就怕没本事还耽误您的事。

萧莫仰道:你别妄自菲薄,我跟薛让关系好,你是他弟弟,有什么事我当然先想着你。

罗文赶紧说:多谢三少抬爱,只要您信得过我,我一定把事给您办漂亮,绝不会给您和我哥丢脸!罗文五年前也就刚二十出头,萧莫仰不爱混夜店,他见萧莫仰的机会不多,只听薛让说萧莫仰十分不好惹,见着了得好好供着,决不能在他面前自作聪明耍心眼。

罗文先入为主地觉得萧莫仰应该是个很难应付喜怒无常的暴君,但他坐下来跟萧莫仰聊了没几句,才发现薛让说的也不全对,最起码萧莫仰对他还挺和蔼的,最初的防备心一下子就松懈不少。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罗文知道他能单独坐在这和萧莫仰闲聊叙旧,甚至让萧莫仰主动和他聊生意,都是因为萧莫仰和薛让的关系,想到这些,他这些年在心底对薛让的那点怨言也就不算什么了。

萧莫仰见罗文信誓旦旦,心底再不屑,面上也只是淡淡的,等罗文说完表忠心的话,他才道:我和朋友准备年后在桐城建一所高端商业疗养院,地皮已经选好了,跟上面也已经打好了招呼,手续正规齐全,就是施工上还得另外找公司来做。

想必你也知道,莫家早年在桐城的建筑公司前些年就打包卖给了别人,这几年锋芒在全国各地所有的工程项目,合作的都是很有实力的建筑公司。

你在桐城时间长,对这边的事比我了解的清楚,你觉得哪家建筑公司更适合承接这个项目?萧莫仰点到即止,而罗文也已经心知肚明。

萧莫仰虽然几年没在桐城露面,可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罗文岳父的公司就是搞建筑起家的,在桐城业内也叫的上名号,要是他能把萧莫仰这单生意接下来,往后他在岳家面前就能直起腰来说话。

罗文这些年一直靠着薛让过活,甚至能娶到现在的老婆还是沾了薛让的光。

但他曾经也是煊赫一时的富家公子哥,小时候也曾被众星捧月一般长大,要不是家里生意失败,亲爹破产跳楼,他能低三下四地给别人去管酒吧?罗文也不是没想过结了婚靠岳家的资源东山再起,但是岳父有自己的亲儿子,他一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谁会拿那么多钱和人脉给他去创业,谁又愿意在他创业失败的时候给他兜底擦屁股?眼前萧莫仰抛出来的橄榄枝罗文是真的很想接,但他只有一点不明白,明明薛让手底下也有桐城首屈一指的建筑公司,萧莫仰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把这个机会给他呢?总不可能是薛让主动拒绝了想把赚钱的机会让给他这个表弟吧?罗文在心底嗤之以鼻,薛让如果真有这个心,他也不会好几年都只让罗文管他的酒吧生意了。

萧莫仰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抽完一支烟,他静静等着,半点不着急,左右饵已经撒出去,总会有鱼儿上钩的。

就算罗文碍于跟薛让的亲戚关系不咬钩子,会客厅里那么多人,总有上钩的。

罗文低头琢磨半天,不敢让萧莫仰等太久,也不敢在心里继续乱猜,万一猜错了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他觑着萧莫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敢白占您这么大的便宜,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您明示。

萧莫仰伸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不咸不淡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容歆的女孩子?第一百五十三章 上钩萧莫仰声音如常,喜怒难辨,罗文乍一听到容歆这个名字,怔愣着想了一会儿,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脑海,几秒之后,他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萧莫仰,出声道:不记得…不记得了。

哦?萧莫仰抬起头来,挑了挑眉,看来你年纪轻轻的记性可不太好,要不然我给你提个醒,帮你回忆回忆?罗文瞳孔缩成一个点,如临大敌一般,飞快地摇头:不用不用,我再好好想想。

行,那你想好了再说。

萧莫仰面不改色,把视线重新转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眼底染上浓重的戾气。

他不过是稍微提了下容歆的名字,就能把罗文吓成这幅模样,可见他们瞒着他的事,绝对小不了,再结合容歆和薛让见面之后各自的奇怪反应,他不得不把事情再往深了想,如果薛让真的跟容歆之间有什么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当初能放过容慎,还是因为容慎沾了容歆的光,占了个便宜哥哥的名头。

薛让算什么?不过是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一条狗罢了,踩死他也不足惜。

萧莫仰耐心有限,等了罗文几分钟,直白问道:想好了吗?错过这次机会,你这辈子就没机会再爬起来了。

这一分钟里罗文如坐针毡,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煎熬过。

罗文脑子飞快地转着,萧莫仰把话说成这样,摆明了已经知道点什么,今天把这帮人聚在一起,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当年薛让和容歆的那件事。

罗文作为薛让的表弟,对那事虽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那会儿打心眼里是真的喜欢容歆,可他那时候落魄懦弱没本事,喜欢她也保不住她,他也想过劝一劝,可除了惹薛让厌烦之外恐怕没有别的用处。

罗文明知道容歆落在薛让手里会遭遇什么,可他人微言轻,只能假作不知地躲出去,躲得远远的,自欺欺人,眼不见为净。

冤有头,债有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罗文咬咬牙下了决心,今天他把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只求萧莫仰能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罗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方几旁边的空地上,啪地一声重重跪在了萧莫仰的面前。

三少,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萧莫仰目不转睛地盯着罗文,眸光森然阴冷,不过几秒,直把他盯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罗文十分害怕,甚至想要起身逃跑,可他又清楚的知道,从他踏进这间休息室的第一秒开始,什么时候出去,还能不能出去,都由不得他了。

说吧,薛让和容歆,到底怎么回事?罗文抖了抖,头垂得更低,恨不能扎进裤裆里:当年您走后没两个月,容歆突然来酒吧找我哥借钱。

当时在场的人不少,有人对容歆不是很客气,就被我哥骂了几句。

后来容歆单独跟我哥出去说话,我安抚完那几个人就偷摸跟出去,结果就看见我哥领着容歆去了他在酒吧专门预留的休息室。

罗文感觉自己头上仿佛悬着一把刀,稍有不慎,刀就会落下来把他咔嚓切成两半,他不敢再往下说,额头鬓角上冷汗涔涔。

害怕到了极点,罗文生怕萧莫仰一时怒极会直接要了他的命,心说要死也应该是薛让死,他招谁惹谁了呢?极度忐忑中,罗文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萧莫仰波澜不惊的声音:说下去。

短短三个字听起来没有丝毫怒意,但罗文还是不可控制地头皮发麻,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比死了三个月的尸体还难看。

他是真的不敢说。

萧莫仰坐在沙发上,晦暗的眸子微微一眯,起身朝前走了两步,毫无预兆冲着罗文一脚踹过去。

你不说,是想给薛让陪葬?萧莫仰这一脚力道不小,罗文直接被踹飞,他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疼得只抽冷气,却半点不敢喊出来。

缓了几秒,罗文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跪好,膝行向萧莫仰靠近。

虽然他挨了一脚,但萧莫仰的意思也很明白,他不说才会死,说了就不用死了。

罗文一手捂着胃,惨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道:三少息怒,我说,我说。

容歆跟我哥进去以后,我就跟了过去。

休息室的门关着,我不敢贸然敲门,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起初里面没什么动静,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在我准备离开之际,里面突然就传出来几声争执。

先是容歆突然叫了一声,再之后又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隔着门我听见容歆在骂我哥,我怕出事,去拧门把手,才发现门锁了。

说到这里,罗文顿了一下,喉咙滚了滚,怕萧莫仰再发飙,他赶紧接着说:里面两人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没人发现我在外面,我当时……是我窝囊,我见死不救,我有罪!我不敢再呆下去,就…就回家了。

再后来,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哥被人捅了,我这才着急忙慌赶去了医院,那天晚上的事,我哥不让人提,也不让人问,加上容歆再也没露过面,时间一长,大家就都忘了。

罗文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完,没有添油加醋,也不敢落井下石,他甚至不敢开脱自己,只盼着萧莫仰说到做到,给他留一条生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萧莫仰无声地消化着罗文说的那些话。

他在脑海中不可控地复原着那些画面,容歆的难堪,容歆的悲愤,容歆的眼泪,以及容歆的绝望……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不停地刺穿他的心脏,一刀又一刀,刀刀见血,血肉模糊。

萧莫仰面色黑沉,目光阴鸷,他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罗文,周身气场凝着骇人的寒意,吓得罗文血液倒流,忍不住双手抱头歪倒在地。

萧莫仰瞬间蹙眉,厌恶地撇开眼,强按下心头杀意:滚!萧莫仰这一句滚,听在罗文耳中堪比天籁梵音,他急忙直起身,忙不迭地磕头道谢。

这短短半小时,罗文仿佛擦着鬼门关转了一圈,心情大起大落比过山车还刺激可怕,他四肢脱力一般,走都走不稳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萧莫仰的视线。

事到如今,萧莫仰总算知道,容歆为什么说,他会后悔。

他是后悔,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第一百五十四章 她是受他所累从中午开始,薛让被困在石景山房碧海潮生厅里整整八个小时,他给当年的几个知情人打了无数遍电话,无一例外全都打不通,他根本就不知道桐城二代圈里的人都被萧莫仰请走了。

薛让早前不是没找人来救他,有一波头铁的都进了石景山房的门,可对上萧莫仰的保镖还是怂了。

那波人的老大甚至打电话过来骂薛让,说他不地道,简直是在给他们挖坟,还说他绝不会跟萧莫仰对着干,他怕有命赚钱没命花!熬到晚上10点多,石景山房碧海潮生厅门外的保镖接了个电话,径自开门进来,一言不发架着薛让就往外走。

薛让挣扎未果,心如死灰,知道肯定是事情败露,萧莫仰要找他算账了。

保镖们缴了薛让的手机,拖着他上了车,一路往半山别墅开。

薛让胡思乱想了这么久,早就被恐惧感折磨得精神崩溃,他不停念叨着:我哪也不去…我哪也不去!保镖听了一路简直不堪其扰,恨不能一拳把他打晕了。

半山别墅里里外外被几十名保镖守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别想进出。

萧莫仰早就让人屏蔽了手机信号,他就想看看会客厅里那些人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被吓破了胆的。

会客厅里的电闸不知何时被拉了,漆黑一片之中有人尖叫着被拖走,众人不知所以,渐渐不能冷静。

随着被拖走的人越来越多,恐惧感层层加码,做亏心事越多的人越害怕。

别墅里不知道从哪个房间传出来凄嚎声,被困在黑暗中的人们纷纷找地方蜷缩着躲起来,一个个抱头鼠窜,哪还有平时的半分体面。

等薛让的这点时间,萧莫仰就拿这些人来打发时间。

萧莫仰把人一个一个叫进房里,先让保镖给他们的脑袋开了瓢,算作见面礼。

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让他们互揭老底,谁揭得多,谁就可以不挨揍,不光不挨揍,还可以揍对方。

这些保镖出手有多重,富二代们早都见识过了,不怕死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躺在了地上。

萧莫仰听了一个小时的辛辣八卦和跌破人眼球的恶心秘闻,对人性的丑恶又一次加深了认知。

原来真的有女人会因为别人仅仅比她长得好看就恨不得对方毁容去死,也真的有一种人渣满脑子都是阴暗思想恨不得把见过的每个女人都迷晕了睡上一遍,更有一种坏胚子专门躲在背后逮着机会就挑拨离间撺掇别人吵架打架,生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开心……狗咬狗除了一嘴毛,还有可能会溅人一身狗血。

萧莫仰仔细回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容歆当初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聚会中,有哪一点没做好,竟惹得这些人暗地里对她生了这么多的恶意,以至于他刚跟她分手,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说三道四,排着队的欺负她?想到最后,萧莫仰觉得那些人不是对容歆不满,是对他不满。

她是受他所累!那些人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曾经和他在一起过又被他抛弃的女孩子却软弱可欺,反正她孤身一身,唯一的哥哥也死了,无论怎么被人欺负,都没有人会替她出头。

萧莫仰双眸渐渐赤红,满腔的怒火和悔恨烧灼着他的理智,看着满屋子互殴的这群富二代,他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从房间出来,楼梯处一排昏黄古朴的壁灯渐次亮起,萧莫仰听到楼梯上的混乱脚步声,举目望去,正好碰上保镖押着薛让上楼来。

萧莫仰站那等了几秒,待人走到跟前,想都没想直接一脚把薛让从楼梯上踹下去。

薛让来不及惊呼就咕噜咕噜从楼梯上迅速滚了下去,整个人砰的一声撞在楼梯口的大柱子上,直接失去了行动能力。

萧莫仰原本英俊至极的面容,掩映在斑驳的光影里,森然如鬼魅,保镖们屏息凝神立在一旁,等着萧莫仰的吩咐。

把他再给我拖上来。

萧莫仰声音很轻,但听得人只觉毛骨悚然。

保镖麻溜的把软成烂泥的薛让再架到萧莫仰跟前,不等他站稳,萧莫仰又一脚踹下去,薛让再次滚下三层楼梯,这一次摔得他彻底没了动静。

开灯。

萧莫仰说完往楼下走,有保镖应声去拉电闸。

灯光骤然亮起,萧莫仰眼睛微眯,但脚下不停,很快站到了薛让身前。

一名保镖上前探了探薛让的鼻息,又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对萧莫仰,萧莫仰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狠戾。

薛让磕碰的满脸是血,已经晕死过去。

三少,这人留不留?保镖头子上前问询,还有楼上那些人,怎么处理?萧莫仰想了想,沉声吩咐:把薛让送医,等治好了,去会所找几个男模陪他玩玩。

至于楼上那些人…他们伤得不重,把他们丢到山脚,让他们自生自灭。

一批保镖们领命而去,另一批开始专业善后。

不多时,原本聚集了几十号人的巨大别墅重新变得空空荡荡,萧莫仰坐在一楼空旷的大厅沙发上,盯着手机通讯录上的某个名字怔怔出神。

别墅墙上的古董钟已经指向凌晨,别墅外面树影幢幢,北风呼啸,数九寒冬的桐城又开始飘起大雪。

萧莫仰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从天黑到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枯坐一夜,萧莫仰最后也没想好究竟该如何面对容歆。

他让老宅那边的人给容歆母子订好回海城的机票,嘱咐保镖把人送到机场,通过保镖的直播远程盯着他们上了飞机,然后驱车下山去了薛让就医的医院。

医院是莫家投钱建的,萧莫仰找了最好的医生给薛让治伤。

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两次,薛让身上的骨头断了不少,脑震荡有点严重,萧莫仰在医院病房露面的时候,薛让头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纱布还在昏迷中。

保镖守在病房门口,医生护士没事根本不敢往这边走。

萧莫仰拉开一张椅子坐在病床边上,极有耐心地在手机屏幕上一遍遍回放着容歆和容澈在老宅时被监控拍下来的录像画面。

他在等薛让醒过来,醒过来才好替容歆算账。

她那么善良,把薛让丢给她,她也出不了气,报不了仇,只会脏了她的眼。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怀璧其罪时间还早,桐城飞海城最早一班飞机是上午11点。

容歆的行李是被萧莫仰的保镖直接从酒店送过来的,办完了托运,容歆拿着证件去柜台办理值机。

排队过安检之前,容歆郑重向保镖道谢,她有心想问一句萧莫仰的消息,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没什么好问的,也不必问。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不想知道,但今早萧莫仰愿意爽快放人,就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她说过他会后悔的。

萧莫仰会后悔,只因为他还爱她,放不下她。

可容歆并不想让他后悔,因为她也爱他。

抛开过去种种,容歆无法否认自己短短几个月内对萧莫仰的再次心动,或许这一段孽缘,就是他们彼此之间一次又一次的互相沦陷。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今后亦如此。

但人生在世,并不只有情情爱爱。

千疮百孔的爱情,找回来也只会徒惹伤心,更何况他们之间并不坦诚,除非她不再死守容澈身世的秘密,否则她和萧莫仰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过了安检,容歆先带容澈去了头等舱候机室,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多小时,容澈乖巧安静地静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打量着容歆的神色,一脸的忧心忡忡。

容歆看着旁边小人儿毫无安全感的样子,主动张开怀抱,容澈咻的起身扑进她的怀里,脸埋在她肩上使劲儿蹭,生怕容歆看见他掉眼泪。

妈妈…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容澈怎么会不知道萧莫仰和他妈妈之间的微妙关系呢?他们在门外的谈话,他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容澈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设想过他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他们会以何种方式见面,最坏最坏,他们一直都不会见面。

谁会想当一个没有爸爸的小孩子呢?可是这由不得他。

容澈过去没有问过容歆这个问题,现在就更不会问了。

他在慢慢长大,他比从前更明白,他不能让妈妈为难,更不能让妈妈伤心。

如果有爸爸的前提是让妈妈变得不开心,那这个爸爸不要也罢。

容澈的话令容歆十分动容,她眼眶发酸,下巴贴在容澈的发顶,轻轻吻了吻他,柔声安慰:妈妈也只要你,只爱你。

如果当年容慎车祸去世以后,白莹莹没有跑到医院找容歆大闹一场,没有告诉病床上心灰意冷的容歆腹中怀了容慎的孩子,她可能早就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了。

正是因为有了容澈,她才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才放下了被人抛弃的伤痛,才生出了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

当初薛让把她骗进休息室想要对她施暴的时候,容歆原本是想跟薛让同归于尽的,她趁他松懈分神之际抓起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刀,对着身上的人不管不顾地猛扎几下,见薛让不可置信地捂着肚子从她身上摔下去,她本可以再补几刀直接要了他的命。

可她没有,她死死盯着薛让肚子上的血窟窿往外汨汨冒血,半晌没有动作。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她想她不能死,不能因为这个人渣赔上自己的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小生命在等着她,其他所有人和事,都不值得她搭上自己!容歆扔下刀当着薛让的面打了120,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断定薛让不敢报警抓她,毕竟薛让是施暴者,她是正当防卫且主动帮他找了医生!容歆在学校等了好多天,都没有警察来找她,那时她就知道,薛让这是打算放过她了。

可同样的,桐城她也不能再继续呆下去。

因为薛让无意中透露过,不止他一个人想尝一尝萧莫仰玩过的女人的滋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头来不仅萧莫仰伤她,连他身边的人也要因为他而伤她!最终容歆还是没有凑齐五百万,白莹莹如果不愿意生下孩子,就只能引产。

容歆拿着三百万跪在白莹莹面前,指天发誓说孩子生下来后她会带着孩子离开这里,绝对不会影响白莹莹未来的人生。

白莹莹想了很久,最后终于点头答应。

容歆那时候其实很想问上一句,你和容慎分手的时候,他知不知道你怀孕了?萧莫仰和容歆分手前的某一天,容慎曾去学校找过容歆。

那时容歆周末放假已经不怎么回家了,偶尔回去也是转一趟拿点东西,顺便给容慎带些好吃的。

遇到某些特殊的节日或者双方父母的祭日,她会静静和容慎呆在一起,互相陪伴着度过难熬的一天。

那天容慎特意在宿舍楼下等她好一会儿,他看起来很开心,嘴角的笑就没有消失过。

容歆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容慎回答说:想明白了困扰很久的事情,又理清了身边的人际关系,所以开心。

她听不太懂,又问:人际关系?容慎解释:只是觉得有些人不适合在一起,分开更好。

容歆惊讶了一瞬,不确定容慎说的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毕竟以前容慎换女朋友从来没有知会过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来告诉她和白莹莹分手的事。

容歆那天并没有细问,她以为容慎应该很快就会交新的女朋友,可是还没等到他交新女朋友,容歆自己就被分手了。

如果不是她不甘心,不是她任性不听劝,非要追去机场问个究竟,他们就不会遇上车祸,容慎也不会在危急时刻为了救她猛打方向盘,硬生生调转方向替她挡住了撞上来的那辆车……容慎是替她死的!容歆怔忪沉浸在回忆里,眼前却有一只手递过来一张干净纸巾:您好女士,您的登机时间到了,请您带好随身行李和贵重物品,跟随我们的工作人员准备登机。

容歆抬眼,对方是一名长相娇俏可人的年轻空乘。

她想事情太入神,根本没发觉自己刚才一直在掉眼泪。

容歆有些尴尬地朝空乘人员道谢,接过纸巾匆匆擦了下脸,背起背包牵着容澈跟在一众旅客身后往外走。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朋友,一起吃顿饭吧?飞机落地之后,容歆没想到周小童会来接机。

周小童和容澈许久未见,见面就抱头痛哭,容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尴尬在周围人的注视之下又升起来。

她见二人哭起来没完没了,不得不出声提醒:差不多点得了啊,你们俩到底是喜极而泣,还是生离死别啊?周小童顶着红着眼眶抬头瞪容歆:呸呸呸,大过年的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容歆抱臂而立:我还说大过年的不准哭呢,你们俩倒是听话啊。

周小童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弯腰把容澈放在地上,容歆见她姿势僵硬,狐疑道:怎么回事,你闪了腰了?没事,不小心扭了一下。

周小童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生硬地把话题转走:今天早上萧莫仰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的时候,我都怀疑是新型诈骗。

容歆面不改色,把行李箱的拉杆调整好高度,口吻如常道:怎么回事?周小童说:因为他太客气太有礼貌了啊!说完还觉得表达的不够,周小童又补道:他不仅跟我说‘拜托’,还跟我说了‘请’,被萧莫仰这么一捧,我瞬间觉得自己地位超然,整座海城都被我踩在了脚下!容歆顿时有些无语,侧头看着身旁的周小童道:好歹你也是小周总,至于对他这么诚惶诚恐么?周小童撩了撩微卷长发,斜睨着容歆,眼神活像是在看古代不食人间疾苦说出何不食肉糜的那类人。

容歆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眼神?周小童酸酸地说:萧莫仰对你双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随便得罪他没在怕的,哪知道我们这些小虾米平日里陪了多少小心…………容歆哽住,好吧,她就不该问。

周小童见容歆不说话了,又贴过来八卦:你们在桐城吵架了?没有。

容歆想都没想就否认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吗?周小童也摇摇头:没有,他就说他在那边有要事处理,没空送你和阿澈回来,请我帮个忙,如果他除夕还回不来,拜托我陪你和阿澈一起过年,别让你俩落单。

容歆掩下心头刺痛,努力作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淡淡回了个哦。

周小童觑着容歆那张无悲无喜的脸,故作伤心道:他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你和阿澈好歹两口人,我才是落单的那一个好吧?到底谁更可怜?容歆被周小童逗笑,赶紧抱了抱她:你可怜,你最可怜,应该是我和阿澈陪你过年!周小童一脸傲娇:这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容澈苦着脸拉了拉容歆衣角说:妈妈我好饿,飞机餐太难吃了,我们快点回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容歆和周小童均露出些许羞愧,她俩确实忽略容澈很久了。

走走走,这就走,干妈带你去吃油焖大虾!……从海城机场驱车直奔市区一间新开的融合餐厅,单价不低,环境小资适合拍照,算是新晋网红打卡地。

周小童种草很久,从滨城回来就一直想来,只可惜她和容歆一直被诸事纷扰,没找到机会来尝鲜。

晚上五点多,服务员引着周小童和容歆三人进门,因为颜值太高,店里正在就餐的食客们频频回顾,猜测着是不是哪个明星和友人出街。

时间还早,还不到用餐高峰期,店里有大把座位可以选,周小童挑了落地窗边的位子,三人落座以后开始点餐。

周小童虽然也算是个富二代,但她没有萧莫仰他们走到哪包厢开到哪的习惯,她更喜欢在饭店堂食,人多热闹,尤其是在这种阖家欢乐的时刻,要的就是人间烟火气。

点完餐,周小童跟容澈坐在里侧,头挨着头一起聊天说悄悄话,容歆时不时还能听到周小童绘声绘色地给容澈讲她最近遇到的新鲜事,听得容澈一脸心动。

容歆正好笑地望着眼前的一大一小,服务员过来上菜,容歆没注意到身后的贺麟朝她们这桌走过来。

没想到真的是你。

容歆回头,脸上闪过惊讶,起身说道:诶?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贺麟笑了笑:也不算巧,刚才我从店外路过,晃了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前天晚上,你说你还在桐城。

容歆不太想提桐城的事,打了个哈哈转而替周小童和贺麟做介绍:这是我闺蜜,周小童。

贺麟看向已经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的周小童,伸手握了一下,弯了弯唇:周小姐你好,我是贺麟。

周小童难掩激动:你好你好,我看过你演得电视剧和广告,都说明星真人比上镜好看,诚不欺我!贺麟听惯了这类夸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过来夸周小童说:都说大美女只和大美女做朋友,我今天算长见识了。

周小童被夸到了心坎上,主动热情招呼贺麟入座,:来得巧不如来得好,我们还没动筷子,新朋友,一起吃顿饭吧?贺麟待要婉拒,容澈从角落里冒出头来:贺叔叔,你是不是把我忘了?贺麟莞尔:贺叔叔怎么会忘了你这么帅气的男子汉呢?不光我没忘,小穗子姐姐也时常提起你呢。

等会儿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发给她,解一解她的相思苦。

贺麟提起当初在渝州照顾过容澈的小助理谷穗,容澈突然害羞起来,但害羞不过三秒,又对贺麟说:那贺叔叔一定要好好拍我,小穗子姐姐说过,她最喜欢我这张脸!三个大人闻言忍俊不禁,气氛变得十分融洽,贺麟顺势坐在了容歆旁边,周小童招呼服务员过来加菜。

加完菜,四个人陆续动筷,贺麟和周小童两个人都是自来熟,聊天有梗又有趣,容歆间或插几句嘴,吃饭途中就没冷过场,笑声不断。

他们这一桌实在是男帅女靓太过养眼,服务员轮流趁上菜的机会过来一饱眼福。

贺麟虽不说家喻户晓,但是好歹前一阵子当红过,有几个服务员认出他来,私底下悄声细语商量着等下能不能要签名。

吃到一半,贺麟有电话打进来,他起身走开去接电话,顺道买了单。

收银台的服务员激动万分,忐忑着请他帮忙签个名,贺麟也都笑着答应。

签完名,贺麟随意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恰好一个斯文矜贵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

第一百五十七章 哪都不满意郑东青三十有二,但打从二十二岁开始,家里基本上就没人能管得了他。

郑东青的妈妈陆美琳对他一向放心,从小就夸他做事有分寸,样样都出色。

即便郑东青的父亲意外去世,郑东青年纪轻轻凭着自己的手腕,也顺利坐上了博森集团的头把交椅,稳稳拿捏着一众叔伯兄弟。

郑东青本着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把陆美琳准备介绍给郑西玄的相亲对象截胡了。

他今天晚上本是推了应酬来相亲,在二楼雅座屁股都没坐热,就看见周小童和容歆领着容澈进来了。

怕相亲对象对他主动跟美女打招呼有意见,郑东青就没露面,哪知道十分钟没注意,就看见周小童和容歆那桌坐了个大男人?不管这个男人是冲谁去的,挖得都是郑东青兄弟们的墙角,他不能坐视不理。

相亲对象去了洗手间,郑东青站起身伏在栏杆上远远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能拍到周小童和容澈的正脸,容歆以及那个男人都是背影出镜。

郑东青点开微信列表,迅速拉了个三人群组,把照片发到群里,顺道点开群成员把其他两人的头像拍了拍。

郑东青可太喜欢这个拍一拍的功能了,现实里谁敢拍萧莫仰的头?别说萧莫仰,连郑西玄十岁以后也不让郑东青拍他的头了。

一个两个的臭小子,越长大越不把他这个当哥的放在眼里,他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不说尊敬有加,但也不能沦落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地步吧?有事喊他哥,无事又嫌他啰嗦。

郑东青内心戏十足,坐等两位当事人跳脚。

果不其然,相亲对象才刚从洗手间回来,群里已经被郑西玄刷屏了。

郑西玄:【小童和谁吃饭呢?】郑西玄:【哦哦哦,我放大看见阿澈了,原来是和容歆吃饭呢。

】郑西玄:【@郑东青你在哪,甩个地址,我去找你。

】郑西玄:【!!容歆边上那个男人不是三哥?三哥头发没那么长…】郑西玄:【@萧莫仰,警报警报,三哥有人想对容歆图谋不轨!】郑东青低头勾唇看着微信群,坐在对面的女孩子被彻底忽视,脸色也不太好看,语气淡淡地问: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郑东青抬头一笑,随口敷衍道:没什么,跟朋友随便聊几句。

女孩子听了瞬间冷脸,直接放下了手里的餐具靠在卡座椅背上。

郑东青余光瞥见相亲对象撂了脸,便将手机放在一边,唇角笑意丝毫未减:怎么了?不是说想吃这里的东西很久了?之前是很想吃,但是现在突然没胃口了。

郑东青的明知故问,让女孩子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更臭。

郑东青挑眉,暗道眼前这女孩子脸跟脾气是反着长的。

他笑得更加和煦,透明镜片后的凤眸却没什么情意:是对人不满意,还是对菜不满意?女孩子眉间一拧,脸上的不满遮都懒得遮一下:人和菜,我都不满意。

郑东青面不改色,抬手招过来一名服务生:把这些全撤了,我朋友不满意,我们重新点。

服务生撑大双眼,左看看,右看看,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让你撤你就撤,别担心,我们不是来挑刺的,不吃霸王餐。

女孩见服务生一脸难色,虽然眼睛看着郑东青,但话却是对服务生说得。

郑东青朝服务生点了下头,表示对女孩子的话的认可。

服务生没办法,只好推着小车把桌上的菜全撤走,又重新替他们点了几道菜。

服务生一走,郑东青道:菜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解决人的问题。

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对你哪里都不满意。

郑东青发誓,他真的从没遇到过聊天这么刚的女生,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不禁纳闷,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不就是顾着看群里的好戏有点忽略了她而已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不好聊?郑东青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老大不高兴,他平时极少会对女人态度不好,更遑论说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难堪。

他被怼得有点火气,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客气:正好,我对你也不是很满意。

女孩子:你爱满意不满意,跟我没关系。

……郑东青一整个大无语,脸上最后那点笑都维持不下去。

这人到底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吵架的?年纪不大,脾气挺大,要不是家里厉害保护的好,早就该被社会教做人了吧!郑东青懒得跟个女孩子计较,偏过头把顶到胸口的火气往下压,正好看到坐在容歆边上的男人起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过来。

郑东青的目光往下移,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收银台的斜上方,恰好能把男人的脸看个清清楚楚。

不料那男人突然抬头,郑东青与他四目相对,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小伙子模样真不赖,他得好好给萧莫仰提个醒。

刚拿起手机,对面女孩子突然一声嗤笑,郑东青不禁蹙眉,这声笑简直刺耳异常。

忍了又忍,郑东青到底没翻脸。

这时萧莫仰心有灵犀地给郑东青打过来电话,郑东青破罐子破摔,无所谓自己在相亲对象的眼里形象更坏,大喇喇接通。

萧莫仰开门见山:她们还在那吗?郑东青道:在呢,但我估计应该吃得差不多了,已经有人过来结账。

萧莫仰语调波澜不惊:那人我知道,你等下找借口加入他们,别让他和容歆单独在一块儿。

郑东青这时已经完全无视对面的女孩,好奇道:你知道是谁还这么淡定?说真的,你在桐城干嘛呢,有人惦记你小情人儿你都不回来?萧莫仰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一时半会回不去,你替我看着点他们,也别太明显,最好叫上西玄一起,有他缠着周小童,你也显得不那么尴尬。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今天是个适合偶遇的日子萧莫仰那边单方面挂了电话,郑东青顺道看了一眼微信群,群里果然有萧莫仰的未读消息。

萧莫仰:【郑西玄,我在你眼里那么没有存在感?你还能一眼把我给认错了?】萧莫仰:【和她们一起吃饭的人叫贺麟,他刚进餐厅有人就给我报备过了。

】萧莫仰:【明天就是除夕,今晚你们俩想办法给我把人看住了,不许贺麟跟容歆独处,等我回来必有重谢。

】郑东青看完,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退出聊天框后还发现不少其他人的未读消息,他捡了几个眼熟的头像点开。

有前女友求在线求复合,有女客户约他去R国看雪,还有不知道哪家的女公关假装手滑群发消息想勾他。

服务生来上菜,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桌上气氛不对,菜齐了,可是没人动筷子。

郑东青努努力,客气地请相亲对象用餐,女孩子面无表情地说谢谢,相当敷衍地吃了两口眼前的一道沙拉。

没错,就是两口,然后她就放下了叉子。

郑东青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想起他那些前女友,哪一个都比眼前这个相亲对象招人待见。

也不知道他妈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让人倒尽胃口的女生,就算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家里背景厉害又怎么样?难道他长得不好看吗?他们郑家不厉害吗?他作为博森集团的掌舵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不给面子过?饶是郑东青脾气再好,这会儿也没兴趣跟这么一个难伺候的大小姐尝试交往。

他喊来服务生结账,对面的女孩子直接从包里取出来一枚折叠钱包。

我来我来,千万别客气,跟女孩子出来还让你花钱,这不是打我脸么?郑东青再不爽,也做不出来让女人请客的事。

谁知女孩子充耳不闻,自顾从钱包里取出十张鲜红的纸币放在桌上,说:我习惯AA,你如果觉得我在打你脸,那我也没有办法。

纤细白嫩的食指隔着纸币在桌上敲了敲,女孩子看都不看一眼郑东青,完全无视他铁青的脸色,对服务生道:多余的就是当小费。

说完,女孩子便昂首挺胸地拎着鳄鱼皮的铂金包施施然往楼梯处走去,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对某个人的不屑。

郑东青简直气笑了。

服务生觑着郑东青阴晴不定的脸色,犹豫着该不该去拿桌上的现金。

现金给我,我直接刷卡。

服务生如释重负,赶紧把递钱给郑东青,结了账,服务生目送郑东青下楼,开始再一次的撤餐。

造孽哟,真是太浪费了。

服务生确定没人会听到,小声嘀咕着。

……郑东青下到一楼的时候,他的相亲对象已经离开了。

好在他本来就是替郑西玄挡灾,不欢而散也无所谓。

他今晚受人之托,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郑东青徘徊在楼梯口到店门口的拐角处,暗中观察着不远处的动静。

不多时,容歆和周小童几个人吃完了起身往外走,郑东青找准时机也从楼梯口拐出来,从背后喊她们。

容歆,小童,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郑东青率出声,生怕对方看不见他。

容歆和周小童齐齐回头,容歆惊讶之余微微浅笑:看来今天是个适合偶遇的日子。

容澈不用人提醒,乖乖喊人:郑叔叔。

郑东青笑眯眯答应一声,上手捏了捏容澈比之前小了点的腮帮子:阿澈又变帅了,不过郑叔叔还是喜欢你原来那么肉嘟嘟的样子。

容歆莞尔:看来他这里两个月减肥效果显著。

周小童偏头往郑东青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其他人,便笑着问:郑大哥,您一个人来吃饭?郑东青耸了耸肩无奈道:对方有事先走了,我慢一步下来,就正好碰到你们。

那还真是蛮巧的。

周小童点点头道。

郑东青问:时间还早,你们等会儿有安排么?容歆和周小童对视一眼,顿了顿道:没什么安排,我们等下要去朋友家拿点东西。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容歆哽了下,觉得今天的郑东青有点不太对劲,不太符合他一贯的水准。

周小童冲一旁的贺麟抬了抬下巴,揶揄道:就是这位贺麟贺先生咯,他特意从滇城带了些特产给歆歆。

贺麟挑眸,适时强调:刚才我也说了要送你,东西很多,见者有份。

周小童眼睛瞄了瞄容歆,但笑不语。

郑东青把一切尽收眼底,继而惊喜地看着贺麟:这位朋友,你要是不介意,可不可以卖我一点?我姥姥就是滇城人,前两天还跟我念叨想吃家乡的东西!贺麟闻言愣了一瞬,很快牵起唇角,顺着郑东青的话道:不用买,我送您,相逢即是有缘,老人家一片思乡之情,我肯定得成全。

郑东青连声道:好好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叫郑东青,不介意的话可以跟她们俩一样喊我一声郑大哥。

郑总不必客气,一点小事您不用挂在心上。

那怎么行?你送我滇城特产,不仅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更是成全了我对长辈的孝心,我必须好好谢谢你!郑总,真的不用谢。

要谢要谢,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周小童和容歆在一旁简直傻眼,根本不知道郑东青究竟在干什么,这还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博森总裁郑东青吗?别不是哪个骗子假扮的吧!后来容歆实在受不了两个大男人堵在人家餐厅门口叽叽歪歪,出声打断了他们酸掉大牙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客套寒暄,五个人三辆车出发去了贺麟的住处。

贺麟家的小区与周小童所住的山湖郡苑相距不远,他住的房子是一套一跃二的大跃层。

有两个男人在,自然用不着容歆和周小童费力搬东西。

从贺麟家的地下室把特产一样一样搬出来放进各自的后备箱,郑东青再次向贺麟道了谢,却发现容歆和周小童并不急着走。

难不成他们三个还有什么别的活动?第一百五十九章 今晚玩通宵?贺麟是懂享受生活的,他家连地下室一共有三层。

因为有天井,所以厨房和餐厅被安排在了地下室;一楼是休闲娱乐空间,配备了影音室、健身房、麻将室和电竞游戏房;二楼就简单多了,只有四间卧室。

贺麟领着周小童和容歆参观完,周小童直嚷着也要把山湖郡苑的房子重新装一遍。

郑东青全程无感,可能是因为他房子太多,雨露均沾都做不到,根本没有时间挖空心思想某套房子装修的事,全都交给别人来做。

对郑东青来说,房子就是用来睡觉的,真想休闲放松,各大娱乐会所不香吗?听着另外三人的闲聊,郑东青才知道容歆和周小童之前吃饭的时候就跟贺麟约好了,去他家拿特产后,顺便在他家玩一会儿斗地主。

他们仨都是孤家寡人,这个节骨眼碰到,就是老天爷有意要把他们凑在一起过年。

郑东青家里人多复杂,从记事起每年过年家里都是乌央乌央的一群人,体会不到那种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的感觉,听周小童和容歆聊起这些,他甚至还有点向往一个人过年。

肯定很清静。

因为郑东青硬生生地挤进来,原本计划的三人斗地主变成了四人搓麻将。

而容澈则从团宠小宝贝化身成了勤劳小仆人,妈妈想吃小橘子,他亲自剥好喂进她嘴里;干妈想喝酸奶,他插好吸管双手奉上;贺叔叔手气不好总点炮,他主动凑过去帮摸牌;郑叔叔坐久了腰有点累,他贴心地举着小拳头一顿锤……容澈牌小天使表示,做端水大师,他是专业的!整个晚上,四个大人稳稳端坐麻将桌,一个萌娃小蜜蜂辛勤满场飞。

容澈飞累了,跟容歆打声招呼去了影音室,那里有张沙发床,他给自己盖好毯子乖乖睡着了。

容歆和周小童原本只想玩一会儿就走,可郑东青不知道,他不提走,贺麟更不好提,四个人打了一圈又一圈,愣是熬到了快11点。

贺麟半天没看见容澈的影子,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找了容澈一大圈,才在影音室找到他。

贺麟把容澈露在外面的胳膊掖进毯子里,又把影音室的温度和湿度重新调了调,这才回到麻将室告诉其他人,容澈睡着了。

容歆听了起身往外走,不好意思地说该带容澈回家了。

贺麟移步拦了一下,站在容歆一步开外,说:你千万别把他喊起来回家睡,外面这么冷,别再折腾病了。

像是怕容歆多想,贺麟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今晚谁都别走,楼上卧室随便睡,千万别客气。

贺麟对容歆的周到是不动声色的,也是恰到好处的,分寸拿捏地极好。

周小童火眼金睛,见贺麟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对容歆不一般。

这种不一般,不是举手投足间对容歆明显的偏向,而是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隐蔽体贴。

歆宝,就听贺麟的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可怜的乖澈宝伺候我们几个大人肯定累坏了!周小童走过去拉了拉容歆袖子,她肯开口,不为贺麟,只为容歆和容澈。

容歆不止一次说过,她和萧莫仰没可能。

所以周小童想都不想就做出了选择,她要给别的对容歆好的男人助攻。

周小童虽然没跟容歆明着讨论过以后,但萧莫仰至今还不知道容澈不是他的儿子,未来他知道了会是个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

容歆和萧莫仰纠缠的每一天,都像是定时炸弹爆炸前的倒计时。

如果到时候容歆和孩子侥幸逃出生天,贺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仅在长相上和容歆匹配,职业方向也跟容歆完美契合。

一个负责写剧本,一个负责拍剧本,最重要的事,贺麟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容歆单亲带娃,他还很喜欢容澈。

周小童越想越觉得两人合适,看贺麟的眼神愈发友好,简直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容歆很听周小童的话,周小童说留下,她就不再有异议。

郑东青久经情场,不确定对方三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只管搅和就行了。

短暂的沉默,郑东青靠在椅子上,提议道:你们要是不困的话,今晚有没有兴趣玩通宵?容歆侧头,看郑东青的眼神颇有些讳莫如深:我以前只为了赶稿通宵过,还没有为了玩而通宵过呢,可以试试。

容歆说完抿着唇笑,她想她知道郑东青为什么会如此反常了。

他明明跟她和周小童都不算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硬留下来,完全不像是与萧莫仰比肩的集团总裁。

海城没人敢惹萧莫仰,同样也没人敢惹郑东青。

就算郑东青对外性格亲民没有架子,但容歆也不信他会缺陪玩的人。

单单之前她在JK见过的那群人,哪个不是上赶着扒着郑东青和萧莫仰?无事献殷勤,郑东青倒不至于非奸即盗,但总归应该跟萧莫仰和郑西玄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容歆一时有些无语,合着只要沾上他们那帮人,她和周小童还没有点交友自由了?容歆在心底忍不住腹诽,她和周小童也不是金子做得,难道是个男人就会喜欢她们对她们有什么非分之想?该说不说,郑东青这就是在替他的两位好兄弟盯人呢吧!容歆逆反劲儿上来,拉着周小童重新坐回椅子上,招呼贺麟:快来快来,今晚输光了可不许哭!难得大家肯赏脸,我肯定奉陪到底。

贺麟莞尔,神色自然地走过去坐在容歆下首,他是主人,客人有要求都该尽量满足。

郑东青眉眼微挑,见大局已定,容澈也不在屋里,忍了一晚上烟瘾,终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递给贺麟。

郑东青给的烟,贺麟不管想不想抽,会不会抽,都不得不接,最起码明面上不能驳了对方的面子。

郑东青嘴里叼着烟,手持打火机点燃,吸了两口把手里的打火机从桌上推给贺麟,贺麟说声谢谢,熟练地侧身点上烟,又把打火机还给郑东青。

贺麟右手夹着烟,微微侧身背对着容歆,烟雾一点都没熏着她。

后来郑东青这一整夜没干别的,净给贺麟发烟了。

后半夜周小童和容歆手拉手一起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她看郑东青的眼神都变了。

同样都姓郑,在郑东青的衬托下,郑西玄在她眼里都有点傻白甜那味儿了。

周小童默默在心里替贺麟点了根蜡,有郑东青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想给贺麟和容歆创造点暧昧的机会都没有。

不得不承认,大佬就是大佬,兵不血刃,一招制敌。

第一百六十章 容慎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过了零点就是除夕,萧莫仰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薛让终于醒了。

此前他给郑东青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打给跟着容歆的保镖,才知道郑东青跟着容歆和周小童去了贺麟的住所,到了后半夜都没出来。

尽管萧莫仰知道贺麟不可能在郑东青和周小童眼皮子底下对容歆做什么,但鉴于他之前的故意挑衅,萧莫仰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所以看见薛让的时候,他才更来气!要不是因为这个畜生当年的所作所为,他何至于无颜面对容歆?要不是为了给容歆报仇,他何至于在桐城耽搁着回不去?要不是回不去,他能让容歆跟心怀鬼胎的人共处一室?越想越气,薛让简直死不足惜!萧莫仰立在病床边上,抬手示意身后的保镖退出去。

他俯视着薛让,目光冷厉,见薛让打定主意要继续装下去,瞥了眼手边的一把凳子,拉过来坐好。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趁我还有耐心,你最好识趣点。

如果你真想睡,我也可以现在就成全你,让你永远都醒不过来。

萧莫仰说得慢条斯理,薛让眼皮动了动,被子下面的躯体也在微微颤抖。

萧莫仰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既然醒了,不如我们聊会天,我给你几个选择,你选好了告诉我。

你是想躺在这儿当植物人呢,还是想被关进精神病院当神经病?再或者我把你们家的生意都抢了,让你破产变成穷光蛋,学你姑父跳个楼?最后一个楼字话音刚落,薛让再也装不下去,刷的睁开了眼。

只是他头晕得很,一点点都动不得,只有两只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萧莫仰冷眸一抬,眼底划过一抹讥诮:选好了?原来你喜欢跳楼啊?早说嘛,我给你挑个好地方。

薛让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般,发声艰难:三少,我错了,求你别让我死……你说不想死就不用死,我不要面子的吗?萧莫仰低头看一眼手机微信群,郑东青还没有发任何消息。

我混蛋,我禽兽,我不是人!薛让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悔得,突然激动起来,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开始狠狠地捶打自己。

萧莫仰眼皮一掀,蹙眉不耐道:行了,别演了!薛让闻言立刻静下来,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感,煞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刚才动那几下,不仅牵动了身上的伤,还让他晕得更厉害了。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涌上来的呕吐感,生怕一不小心没忍住吐出来,惹得萧莫仰更怒。

萧莫仰收起手机,正色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和有没有,除此之外,其他废话就不用说了。

薛让虚弱回道:好,三少问吧。

当年容歆找你是不是为了借钱?是。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借钱?没有。

你腹部的伤是不是容歆捅得?是。

你当时,萧莫仰越问声越沉,究竟有没有…辱了她?话到此处,萧莫仰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拘上述提过的哪一种方式,但求最快!薛让感知到身旁之人的杀意,猛地摇头大叫:没有!我没有!她趁我大意不备的时候死命捅我,我根本没得逞!萧莫仰眉头一拧,抬手钳住薛让的脖子,手指慢慢收紧,发狠道:我让你多说了么?薛让呼吸受阻,双目瞠大,瞳孔紧缩,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眼角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胸腔吸不上气,薛让的窒息感越来越重,想把萧莫仰的手移开,奈何浑身是伤用不上一点力气,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眼看着薛让马上就要憋死了,萧莫仰却突然松开五指把手撤回来,一张脸上波澜不惊:好了,我们继续。

薛让骤然呼吸到氧气,大口喘了半天,一阵呛咳过后,他原本断裂的肋骨更疼了,是每呼吸一次都会疼得抽气的那种疼。

是不是你把她逼得无家可归的?不…是。

最后一个问题,萧莫仰面露凝色,容慎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没有,我发誓!薛让咻的转过头看着萧莫仰,哪怕萧莫仰又要掐他脖子他也认了,他好歹曾经是我的人,我没那么丧心病狂!萧莫仰见薛让的样子不像说谎,不禁陷入沉默。

容慎死的时间节点实在太过蹊跷,容歆的遭遇又太过不堪,由不得萧莫仰不多心。

萧莫仰径自出神,知道容慎的死跟他沾不上边,到最后心底竟然萌生了一丝庆幸。

容慎的死既是意外,他心里的悔便可稍稍减轻一些。

最起码日后在容歆面前,他还能留点体面。

薛让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期望着萧莫仰这个审判者能宽宥地判他个死缓或者无期。

过了许久,萧莫仰回神,起身的时候椅子腿的推拉声在静谧沉闷的病房里显得尤为刺耳。

薛让被这声音吓得又睁开双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不定,此刻的他累极困极痛极,难受得快晕过去,只盼着身旁这位活阎王快点离开!等你可以出院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到时候,你就好好享受一下我为你准备的康复大礼吧。

萧莫仰说完就往外走,没理会薛让眼中闪过的绝望。

薛让知道,他的报应来了。

萧莫仰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办法有很多,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他只要表现出一点点意愿,多的是人一窝蜂涌上去痛打落水狗。

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得意时把捧你上高台,暗地里盼着你跌下神坛,等你失意时狠狠踩上几脚,恨不能看你落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萧莫仰在医院专门留了人,等薛让能走动了,就让保镖按计划丢进会所找几个男模给他拍一段视频,让他好好圆个梦,至于薛家在桐城的生意和产业,他都会一一算清楚。

此间事了,萧莫仰归心似箭,因为贺麟的存在,他急着回海城捍卫主权,直接坐桐城的私人飞机赶回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辈子与赌毒不共戴天容歆和周小童在贺麟家陪郑东青打了一夜麻将,熬到天明时分,早已筋疲力尽。

恰逢容歆坐庄,打了还没有三圈就给郑东青点了炮,郑东青抬腕看了眼时间,大发慈悲地开口放其他三人下桌子。

容歆困疯了,直接一下子趴在麻将桌上,而周小童悄摸摸的抬脚想开溜。

郑东青原本叼着烟低头正在看手机,眼角瞥见周小童的动作,头不抬眼不睁地说:先把欠的钱结了。

周小童身形微顿,咬了咬牙侧过头来赔笑道:郑大哥您都赢了一晚上了,财神爷见了都得退位让贤,您给我留点儿呗!郑东青抬眼,似笑非笑:行,回头我让小二给我。

周小童听得满脸黑线,撇了撇嘴掏出手机:算了,老规矩,我扫你。

容歆眼皮半睁,也把手机拿出来:这把我点的炮,我也没给呢。

郑东青笑道: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郑东青赢了一晚上,周小童就输了一晚上,容歆有贺麟垫着,输赢参半,伤亡并不惨重,但也足够让她肉疼许久。

贺麟靠在椅子上笑,他这把有两个杠,算下来不出不进,看戏就行。

周小童扫完郑东青的收款码,一脸愤愤地指天发誓:这辈子我与赌毒不共戴天!容歆伸长了胳膊接着扫郑东青的手机,随口接话:黄字你是只字不提啊。

周小童啐道:看破不说破好吧?容歆斜睨了周小童一眼,绷不住先笑起来:你听不出来我是在夸你吗?周小童挑了挑眉,我谢谢你咯。

贺麟听了忍不住笑起来,出声道:很多年前有部戏,拍的时候服装尺度比较大,上映后观众反响热烈,上面直接叫停整改,从此以后圈里拍戏就多了一条共识,戏服能捂多厚捂多厚,争取不露一点肉。

这算什么,网文圈还有‘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隐形规定呢。

容歆道摆了摆手,说多了都是泪,只怪我生的晚,没法儿在自己的小说里夹带私货了。

都说三岁一代沟,郑东青跟其他人之间隔了两个代沟,他不关注演艺圈新闻,对网文圈也一无所知,但他听得出来话题越聊越偏,再让他们三个人说下去,指不定聊出点什么火花来,遂出声打断:明晚上都腾出空来,我在潇湘馆做东,咱们不见不散。

除夕夜郑家一大家子要吃团圆饭,郑东青没时间,只能挪到初一晚上。

昨晚他仗势欺人赢了一晚上,怎么也得把赢得这点钱找个理由给周小童还回去,再顺便帮他那个傻弟弟刷一波好感。

贺麟待要推辞,郑东青不容拒绝:是男人就别墨迹,你送我姥姥滇城特产,我带你吃喝玩乐,合情合理应当应分,大过年的谁都别扫兴!一句别扫兴,把容歆和周小童拒绝的话也堵了回去。

说到底,郑东青不是萧莫仰和郑西玄,她们俩在他面前不管乐不乐意,都得敛着点性子。

……没多久容澈醒了,揉着眼睛喊妈妈。

容歆听到喊声赶紧去了影音室,抱着容澈亲了两口安抚了下,才领着他出来跟众人告辞。

贺麟强留半天无果,从冰箱里拿出几盒牛奶放微波炉热了热,分给众人暖暖胃。

郑东青打头走在最前面,容歆和周小童各牵着容澈一只手走在后面,贺麟把容澈昨晚拼了三分之一的乐高装进包装盒里小跑着追出来。

容澈接过贺麟的礼物抱在怀里,刚睡醒不久的声音还有点软:谢谢贺叔叔。

贺麟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有空找叔叔来玩。

几人行至院外,发现公共车位上多了一辆眼熟的迈巴赫,车灯亮着,没熄火。

似乎是为了印证众人的猜测,迈巴赫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位身高腿长,穿着墨蓝夹克的短发男人。

容歆抬眸望去,这人不是萧莫仰又是谁?有郑东青通风报信,他大清早出现在这里也就不稀奇了。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以为你还得晚一会儿才能到呢。

郑东青迎上前去,边走边扭脖子甩胳膊,真是比不上小年轻了,坐一晚上骨头都硬了,赢了钱却伤了身,不划算。

萧莫仰蹙眉,嫌郑东青挡他视线,也嫌他说话不中听,什么小年轻不小年轻的,三十岁就不算年轻了吗?二十多岁的男的懂什么?萧莫仰总算体会到当初他说霍燃年纪大的时候当事人的心态了,霍燃没翻脸都是他涵养好。

果然针不扎到自己身上,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萧莫仰决定以后再也不拿霍燃的年纪说事了!郑东青被无视惯了,倒不怎么在意萧莫仰不搭理他,回头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晚潇湘馆再见!没了郑东青挡着,萧莫仰的视线重新落在容歆身上,她熬了一整夜,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视线下移,萧莫仰的目光在容澈身上停滞了片刻,又不着痕迹的移开,暗中把容澈怀里的乐高盒子记下来。

周小童僵笑着跟贺麟说再见,隔着外套抱了抱容歆和容澈,极有眼色地小声对容歆说:东西先放我车上,我先撤了,有事打电话,随叫随到。

容歆点了点头,回给周小童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周小童走后,容歆对贺麟说:外面挺冷的,你回去吧。

贺麟垂目看着容歆,根本不在乎不远处萧莫仰那张沉下来的脸,没事,你如果不想跟他走,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容歆没再耽搁,怕给贺麟惹麻烦,领着容澈朝萧莫仰走过去。

萧莫仰早早把车门打开,等容歆和孩子上车以后又亲自把车门关上,这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立刻驱车离开。

萧莫仰车上暖气烘得足,容澈的外套穿不住,不一会儿就热的微微冒汗。

容歆把孩子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腿上,靠在后座上犯困。

她强撑着睡意指挥着萧莫仰去宠物店把小狗查理接上,才堪堪合上眼。

萧莫仰透过后视镜看到容歆头歪向一边,想到她被郑东青磋磨着一晚上睡不成觉,好笑之余又有点心疼。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的矫情病彻底治好了?除了最开始写文的时候熬过夜,容歆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一整夜的高强度脑力活动了,打麻将打到后来简直就像是在上刑。

她和周小童加上贺麟三个人一起,算计不过郑东青的八百个心眼子。

容歆昏昏欲睡,容澈也一反常态没有出声,只抱着狗依偎着她安静呆着。

萧莫仰觉出容澈的一丝异常,但碍于他在开车,只能集中注意力先把人送回家再说,毕竟他也一晚上没睡,连衣服都还是在医院见薛让穿得那一身。

容歆困懵了,萧莫仰车停在小区楼下半天她都没醒,容澈也乖乖地不打扰他妈妈睡觉。

最后还是萧莫仰忍不住把容歆叫醒,怕她在车里睡久了难受。

容歆迷迷糊糊醒了半天神,睡着了再被叫醒比一直不让睡还让人受不了,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没法冲眼前的人是发脾气,只好揉了把脸一声不吭往楼里走。

容歆吭哧吭哧爬上五楼,掏钥匙开门进去,萧莫仰半提半抱着狗查理也跟了上来,厚着脸皮进了屋。

容歆没理人,径直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剩下容澈和萧莫仰在客厅里大眼瞪大眼。

容澈亲眼见萧莫仰惹哭容歆,所以这会儿对他不像之前那么热情,但是容歆从小教他待人接物要有礼貌,他还是主动去小黄车上翻出了他最喜欢的几样零食和干果,堆到小茶几上招呼萧莫仰吃。

萧莫仰目光怜爱地盯着容澈跑来跑去,又是从冰箱里拿水,又是去门口摆鞋子,心里简直窝心的要命。

容歆是真的把孩子养得很好,善良可爱,独立有礼。

萧莫仰从前根本不是一个喜欢小孩子的人,他大堂兄的儿子去年结婚生子,满月酒加婚礼在巴厘岛一起办的,他飞过去参加宴会,见一屋子人都围着一个襁褓里的小豆丁逗趣,大堂兄两口子更是抱着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他只觉得无感,不知道一个不会说话只会哭的婴儿到底有什么可爱的。

可哪知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变了,萧莫仰爱屋及乌,容澈在他眼里只有优点,没有缺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一想到当初被别人三言两语就激得一怒之下和容歆分了手,萧莫仰愧疚更甚。

原本容歆和容澈也可以像别人一样的众星捧月,得到最好的照顾,而不是像之前几年母子俩相依为命,艰难度日……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萧莫仰光靠听就能知道容歆在做什么。

卫生间里面水声停了,不多时又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萧莫仰无心旖旎,抬手向正在吃麻薯的容澈招了招,将他揽在身侧认真地请教他面前的开心果要怎么剥。

容澈有点惊讶萧莫仰的傻,但出于教养他没有表现出嘲笑的意思,认真地从干果盘里找出来开果器,给萧莫仰示范了两遍,呐,就是这样弄的。

萧叔叔,你也有不会做的事情吗?萧莫仰接过开果器,捡了一颗开心果剥了塞进容澈的嘴里,我又不是神,当然也有不会做的事情咯。

就像是剥干果,萧叔叔以前不怎么吃这些,也不喜欢剥。

但是如果你喜欢吃,我可以学,你看我现在不就剥得很好了吗?说罢,萧莫仰又剥了一颗丢进容澈的嘴里,我真的很喜欢你妈妈,很想和她一起照顾你,也想和你一起照顾她。

容澈一个快五岁的小孩子,哪里能知道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似懂非懂地看着萧莫仰,嘴里的无花果都忘了嚼,眼珠动来动去,最后才说:可是你会把我妈妈弄哭,我不想让我妈妈哭。

萧莫仰顿了顿,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当着容澈的面把容歆惹哭了?什么时候?妈妈带我去桐城的时候,在萧叔叔家里,你们两个吵完架,我看到妈妈哭了。

容澈表情严肃,说得煞有其事,萧莫仰听了哭笑不得,他那天明明是被容歆挫得落荒而逃,怎么就变成两人吵架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萧莫仰当时的确没有很好的顾及容歆的心情,他走了之后她哭也是正常的。

萧莫仰没办法跟容澈掰扯这件事,有错就认,不给自己找借口:萧叔叔保证,以后再也不惹她哭了,好不好?容澈皱眉思考,犹豫的样子像极了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萧莫仰被他的样子逗笑,食指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笑着说: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你可以看我以后的表现!容澈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吧!搞定了容澈,萧莫仰突然话锋一转:除了我,阿澈还有没有答应别的叔叔照顾妈妈?容澈没听懂,天真地看着萧莫仰:你是说郑叔叔还是贺叔叔?哦对了,还有一个莫叔叔!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照顾妈妈吗?萧莫仰哽了一下,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尴尬,抬眸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食指抵在唇上低声道:嘘,萧叔叔的意思是,你和妈妈只能被我照顾,其他叔叔想照顾,已经没机会了。

哦~我知道了,其他叔叔来晚了得排队是吧?……萧莫仰沉默几秒,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但是他不会让别人有机会趁虚而入的,排队都不行。

萧莫仰这一瞬想了很多,想怎么样一边过河一边拆桥,最好是他从桥头走到桥尾渡河上岸以后,桥就能断成两半。

思及此处,萧莫仰开心果剥得飞快,容澈吃腻了无花果,又指挥他剥了几颗巴旦木。

萧莫仰一回生二回熟,又主动剥了一小撮松子。

容歆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大的人形开果器无情地剥了一堆各个种类的干果,一个小的干果粉碎机嘴不停歇地吃着一颗又一颗干果。

容歆吹了半天头发,累到胳膊抬不起来,眼皮都懒洋洋地半睁着,大脑有些宕机,萧莫仰怎么还没走?不仅不走,还拐着他儿子狂吃干果,不怕小孩子上火吗??再者说他不是从不碰这些需要用手剥开和撕拉的食物吗?难不成他的矫情病,彻底治好了?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两天没在家,容歆还没来得及采购,冰箱里的食材所剩不多,她取了几片吐司,炒了四个鸡蛋,把午餐肉和番茄切片,做了容澈最喜欢吃的三明治。

阿澈,去洗手,准备吃饭。

容歆把三明治装盘,冲着客厅喊道。

好的妈妈,我这就去!容歆又打开冰箱,看着冰箱里仅剩的一颗红心火龙果和两个果冻橙,犹豫了下还是把火龙果拿了出来,麻溜的去皮切块,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碗中,再插上三支小叉子。

洗手的功夫,萧莫仰走了进来,容歆侧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谢谢你刚才陪阿澈,我多做了点三明治,不嫌弃的话吃了再走。

吃了不走行不行?容歆关了水龙头擦手,对萧莫仰的话避而不答,转身端着三明治和火龙果往厨房外走。

厨房本就狭窄逼仄,萧莫仰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容歆面前。

为了能早点回海城见你,我一夜没睡……那你更应该吃饱了早点回家去休息。

可是我累到开不动车了,你不怕我等会儿在路上睡着吗?!!容歆闻言心里狠狠一颤,萧莫仰真的很会卖惨,每次都能精准拿捏她在意的那个点。

她皱了皱眉:抬眸对萧莫仰道:你可以留下,但是次卧是安姐的房间,主卧你不许进来。

如果你不怕被阿澈吵到,客厅沙发随你睡。

萧莫仰垂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主动把容歆手里的盘子接过去,多谢收留。

容歆看到萧莫仰拿一脸得逞的笑,暗恨自己怎么这么心软不争气!她跟在萧莫仰屁股后面走出厨房,容澈已经在等在餐桌边等候许久。

容歆和容澈把三明治拿在手里吃,只有萧莫仰无措地盯着自己那份三明治发愣。

容歆故意晾着他不吭声,刚刚还以为他矫情病好了,结果没一会儿他就被打回原形。

萧叔叔,你怎么不吃呀?我妈妈做得三明治可好吃了!面对容澈的热情推荐,萧莫仰有苦难言。

容歆到底还是不忍心,起身去厨房找来一副刀叉递给他。

三人都饿了许久,很快就把所有三明治吃完,连火龙果都没剩下一块。

吃饱喝足以后,容澈把贺麟送他的乐高拿出来继续拼,容歆从主卧抱着一张毛毯出来给萧莫仰放在沙发上,叮嘱了容澈几句后便回房补觉去了。

容歆所住的小区比较老旧,住户多为上了年纪的老人,虽然今天是除夕,但一上午还算静谧。

容歆困极了,蒙头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醒来看了看表,懊恼着赶紧起床往外走。

当她拉开房门走出来,只见萧莫仰搂着容澈窝在云朵沙发上还在睡着,一双大长腿在只有一米八的沙发上蜷曲着,有些滑稽。

毛毯窝成一团堆在两人身上,盖了跟没盖差不多,好在今天外面天气不错,太阳足足的,屋里又开着空调,不至于把人冻感冒。

容歆不忍把人吵醒,回屋换上衣服,准备自己出门去超市采购年货。

谁知等她出来,迎面就对上萧莫仰那双深邃眼眸。

我吵醒你了?没有,是咱们俩有默契。

萧莫仰单臂枕在脑后,刚睡醒的一张俊脸上表情舒展,没有平日里的压迫感。

容歆大过年的并不太想对别人翻白眼,假作没听到,自顾对萧莫仰说道:你如果不着急走的话,就在这看着点阿澈,我去一趟超市,很快就回来。

萧莫仰闻言坐起身来,我们跟你一起去。

说着他就拍了拍沙发里侧的容澈,阿澈,快醒醒,我们一起去买东西。

容歆来不及阻止,只好又等了一会儿,三人一起下楼,萧莫仰破天荒主动帮忙提着垃圾袋走在前面,正好碰到住三楼的老太太出门去老年社区过节。

老太太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使劲儿眯着眼瞅萧莫仰,小伙子有点眼生啊,什么时候住进来的?萧莫仰勾起唇角笑着回答:阿婆过年好,我今天才搬过来。

老太太扶了扶眼睛,点了点头:哦!过年好,过年好!恰好这时容歆领着容澈下来了,她在楼上就已经听见萧莫仰和老太太的对话,急忙对人解释:周阿婆,您别听他胡说,他跟您开玩笑呢,是我请他过来帮个忙而已!萧莫仰不反驳,面不改色地对老太太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反驳。

老太太一副了然神色,笑眯眯地看了看二人:没关系,没关系,阿婆不是老古董,你们年轻人高兴就好!老太太热心和蔼,这几年帮了容歆不少忙,对容澈也很疼爱。

容歆解释不清,侧头给了萧莫仰一记眼刀,乖巧扶着八十岁的老太太下楼梯。

周阿婆拍着容歆的手悠悠地说:歆丫头,你这些年不容易,阿婆都看在眼里。

既然睨叫我一声阿婆,那我也要劝一劝你。

容歆笑着道:阿婆您别跟我客气,您说,我听着。

阿婆明天就被接去养老院了,这间房子回头也会卖掉。

算起来你比我孙女的年纪还小一点,阿婆拿你当孙女看。

你当初刚搬进楼里的时候,过得有多难,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当时就劝过你,别自己硬抗,找个好一点的男人帮忙一起养孩子。

可你那么倔,说什么也不肯见阿婆帮你介绍的男孩子,硬是咬着牙撑了过来,把孩子带到这么大,阿婆佩服你!容歆眼睛发酸,往事涌上心头,您为我好我知道,我领您的情,是我自己不想找罢了。

周阿婆头侧了侧,与容歆挨得更近,放低了声音道:这几年我也想明白了,你长的这么漂亮,一般的男人护不住你,还是要找个有本事能护住你和孩子的男人才行啊!容歆不知如何回答,是顺从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您去的是哪间养老院?我回头带阿澈抽空去看您。

周阿婆腿脚不便,下楼下得慢,萧莫仰和容澈慢慢走在后面,沉默地听两人说话。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阿婆比什么都高兴!等我去了养老院,每天跟一群老伙计们在一起聊天吃饭打牌,比在这里有趣多。

等你什么时候要结婚了,给阿婆送点喜糖吃就好!容歆点头应下,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周阿婆的儿女都在国外,平日里都是保姆照顾她,孙子孙女结婚的时候也只是给她打了个电话,多少年都没有回来看过她了。

为了让老太太开心些,容歆尽管没想过结婚的事,还是宽慰她说:那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我不仅给您发喜糖吃,还要请您来参加婚礼哦!诶!我一定健健康康的!容歆说者无心,萧莫仰却听者有意,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容歆穿着一袭白纱挽着他的手臂接受众人祝福的情景,一时心神摇曳。

难道容歆这是在暗示他想结婚了吗?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不敢相信!第一百六十四章 逛超市因为周阿婆这个插曲,容歆和萧莫仰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其实是萧莫仰单方面在心里窃喜,一路上都在没话找话的撩扯容歆。

碍着孩子在旁边,容歆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

她不知道萧莫仰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总是问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例如喜欢古堡还是海岛,喜欢什么类型的珠宝,世界上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等。

容歆答不上来。

她从来没出过国,除了网上的图片,她没有真切感受过置身古堡是什么感觉,之前去滨城还是被萧莫仰赶鸭子上架诓去的,呆的时间太短也没来得及见识真正的海岛风光。

而珠宝这种东西更是与她无缘,仅有的对珠宝的一些粗浅了解还是从周小童那知道的。

她靠码字赚得那点钱还房贷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花费在非必要的珠宝首饰上。

至于最想去的地方……那可真是太多太多了,等容澈再大一点,她再努力多赚点钱,每年寒暑假都带容澈去一座城市旅行。

这才是她目前为止,稍微切合实际一点的想法。

容歆想得越深,越觉得她和萧莫仰之间是如此遥不可及,一条巨大的鸿沟横亘其间,不可逾越。

可笑她当初那么天真幼稚,根本无法真正理解容慎所说的那句我们和他不一样。

萧莫仰见容歆实在对他的话题不敢兴趣,便悻悻地止住了话头,专心开车。

过了会儿,容歆常去的那家大型连锁商超到了。

地上停车位爆满,他们饶了一圈进了地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乘自动扶梯来到地上,萧莫仰主动负责推购物车,容歆和容澈负责往里面装东西。

萧莫仰几乎没逛过国内的超市,十年之前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倒是去过几次国外的商超。

赶上年节,超市里的人比平时多很多,搞活动的商品货架处简直人满为患。

萧莫仰蹙着眉,一路上时不时被人撞下胳膊踩下脚。

毕竟是一家三口第一次逛超市买年货,他心里喜多怒少,忍忍就过去了。

容歆一股脑买了不少种类的肉,挑了好多样还算新鲜的蔬菜水果,补齐家里的调味料,拉着容澈左突右穿来到零食区,买了些容澈爱吃的零食,又去生活区买了一套好看的餐具。

萧莫仰像个称职的跟班,任劳任怨推着一车东西追在后面,有时遇到人太多挤不过去,他要么静静等一会儿,要么绕路赶过去。

容歆逛到卖春联和福字的地方停下来挑对联,容澈看到惟妙惟肖的红色剪纸嚷着要买。

买对联的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容歆挑得认真,没注意有人挤在她身后,蹭来蹭去。

她今天穿得薄,上身短款大衣下身牛仔裤,等她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屁股上那只手已经挪开了。

容歆手里捏着对联,猛地回头瞪向身后的两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锐利,两位中年妇女自觉避开她的锋芒往旁边躲了躲,径直露出来中间那位神色慌张的猥琐老头。

容歆见他眼睛四处乱转,一副被抓包的心虚样子,狠狠剜了他一眼,正欲开口警告,瞥见一辆满载货品的手推车从侧面朝老头猛地撞过来!周围人惊呼着四散逃开,老头不知道惊吓过度还是腿脚不便,愣在那一时没躲开,哐当一声被撞倒在地,连带着把一排货架都撞倒了!容歆惊愕地看向推车的来处,萧莫仰两手空空地站在那,目光冷厉。

有人看到推车出自他手,忍不住出声指责:你这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把车子往人身上撞啊?对啊,你看把这位大爷撞得,万一摔断骨头可就糟了!就是,就是,大过年的这不是造孽吗?替猥琐老头说话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敢上前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都怕被讹上。

容澈不知所以,听到动静贴在容歆身边,抓着她的袖子问:妈妈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在说萧叔叔吗?那个推车好像是我们的。

容歆安抚地拍了拍容澈,低头轻声说:阿澈不怕,是地上那个人不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理货员赶过来扶人,但老头挥着胳膊拒绝了帮助:你们别动我!我现在浑身骨头疼,怕是起不来了!快给我报警,别让歹徒跑了!萧莫仰闻言嗤笑,眸中寒光幽冷,他抬脚朝老头走过去,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众人见他人高马大十分不好惹,纷纷退开,猥琐老头躺在地上,脸上又惧又怕,但还强撑着不肯爬起来躲开。

你要报警?萧莫仰居高临下,弯腰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喂,我要报警,鑫源超市有人耍流氓被我抓到了,等会儿警察同志来了可要给我发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哦。

围观的人听见萧莫仰的话惊讶不已,瞬间人声纷杂。

猥琐老头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声嚷道:你少血口喷人!识相点就送我去医院,该赔偿赔偿,我还可以大发慈悲不追究你的责任!还想要赔偿?萧莫仰眉眼微挑,用最平淡语调说着最气人的话:看来大过年的你是非要寻晦气,不妨告诉你,要钱没有,要棺材我倒是可以免费送你一副。

老头听了目眦欲裂,指着萧莫仰张嘴大骂:大家伙给评评理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这么猖狂的人欺负我一个老头子!可怜我无缘无故被撞断了骨头啊!老头说着竟然嚎哭起来,比起一些老大妈坐地哭的架势也不遑多让。

人们对显而易见的弱者总是容易生起同情和怜悯,人群里重新迸发出对萧莫仰不利的言论。

一个大男人这么欺负人真是让人看不过去!这老爷子刚才摔得不轻,少说得躺床上修养一阵子,这年轻人看着光鲜,做事可真狠呐!……萧莫仰坦然地立在人群之中,对众人的污蔑和讨伐充耳不闻,即便被千夫所指也不甚在意。

从他的眼中,容歆只能看到一片漠然。

他根本不屑辩解什么,对手太弱,他连反击都懒得。

容歆听着周遭嘈杂的声音,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却越来越热,直至心尖烧起来一团火。

容歆受不了萧莫仰因她而被人污蔑,上前对着围观众人大声道:这位先生说得都是真的!地上那人刚才在我身后鬼鬼祟祟了半天,是被我发现乱摸他才躲开的!你们如果不信,就等警察来了调监控!没道理人家见义勇为还要被你们指责!容歆话一出口,周围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受害者的身份为萧莫仰发声鸣不平,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容歆没敢往萧莫仰那边看,却仍能感知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穿过人群笔直地朝她射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容歆的心跳得更快了。

萧莫仰走过来,英俊的脸上波澜不惊,低沉的嗓音萦绕耳边:怎么,看我被欺负,心疼了?上扬的尾音仿佛带了钩子般,容歆的心跳漏了一拍,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意识到,她被撩了。

……瞬间被羞恼淹没,她抿紧唇瓣,假装看不到萧莫仰唇角肆意扬起的笑。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不是别人躺在地上的猥琐老头一听容歆说要调监控,一下子变了脸色,也不胡搅蛮缠了,也不哭天抢地了,一点一点往边上腾挪着,爬起来想溜之大吉。

还好有眼尖的工作人员及时抓住他。

这老头撞倒了货架,货物的损失总得有人赔偿,如果让他跑了,那等领导问责的时候这个损失就得由工作人员自己承担。

等了一会儿警察就到了,待调取了监控,发现这个老头竟是个惯犯!两个小时不到,他在超市就以相似的非法手段贴蹭在数位年轻女性周围实施猥亵行为,人证物证俱在,警察二话不说就把老头带走了。

这出闹剧并没有影响人们在年末最后一天的抢购热潮。

待人群四散,容歆也没了心思继续闲逛,她把调好的春联和福字放进手推车里,招呼容澈离开。

萧莫仰乖乖跟在边上,想帮着推一下车子,都被容歆拒绝了,还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萧莫仰一脸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暗怪自己浪过了头。

超市人多,收银台的每条通道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容歆。

付钱的时候,萧莫仰凭着胳膊长,抢在容歆前面把银行卡递给了收银员。

不好意思,请您把卡还给他,我来结。

容歆说完,收银员愣了两秒,转头把卡递出来对萧莫仰说:这位先生,请收好您的卡。

不用,你放心刷吧,我们一起的。

是我买东西还是你买东西?你想付钱自己挑东西过来付。

……收银员瞪着一双眼,无语地看着两个颜值逆天的人闹别扭,手上的银行卡刷也不是,不刷也不是。

僵持不下,后面排队的人起了意见,收银员只好劝道:要不您和这位先生先商量着,让后面等着的人先结?容歆眉毛一扬,对收银员道:把他的卡给我,我用会员卡结,里面有余额。

收银员听了赶紧把卡递给容歆,然后接过她手里的会员卡,一通操作之后,容歆又手机扫码支付了会员卡余额不足支付的二百块钱。

结完账,萧莫仰把容歆手里提着的超大购物袋抢过来一个,剩下的她死活不给。

到了地下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容歆摊开手心一看,塑料袋勒了两条深深的红痕。

上车以后,容歆从衣服口袋掏出银行卡给驾驶座的萧莫仰递过去:喏,还给你。

萧莫仰余光瞟了一眼,随口说:你留着吧,密码是你生日。

容歆眨了眨眼,对萧莫仰的脑回路甚是不解,他的卡,却用她的生日当密码?这比不设密码还离谱!她捏着银行卡的指尖微微泛白,固执地往前伸了伸,不耐烦道:快点拿走,我有钱,不需要别人的卡。

萧莫仰偏过头来,一只手把着方向盘,神色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不是别人。

萧莫仰一句不是别人,容歆顿时方寸大乱。

尽管她面色依旧平静,但轻颤的眼睫和紊乱的呼吸,才是她最真实的反应。

目光交汇,萧莫仰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愈发幽深,而这幽深之中却又藏着一抹炙热。

容歆视线微垂,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率先败下阵来,悻悻地收回手: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再说。

好,听你的,先回家。

……到家后容歆忙着把所有的东西分类放好,萧莫仰和容澈则负责把新买的春联和窗花贴上。

夜幕降临,容歆开始准备做年夜饭,按照约定的时间,周小童也该过来了。

容歆在厨房处理食材,见萧莫仰没有一丁点要走的意思,不禁问道:你不用回去陪家里人吗?萧莫仰原本正在微信上和人聊天,闻言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想让我回去?今天是除夕,要和家人在一起守岁吧。

容歆没有直说,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和他又不是一家人,他今天陪她跑老跑去,又在超市替她出手教训色狼变态,她说不出赶他走的话,只能委婉提醒一下。

不都说越大的家族越重规矩吗?萧莫仰这个点还不回去,家里也没个人打电话催一催他?豪门里面弯弯绕绕有多复杂,想必周小童没少跟你说过,萧家不为人知的事只会更多,我回去了也不过是陪着他们演一场戏而已,在这里反而还能自在开心一些。

萧莫仰说完,唇角微抿,眸光黯然,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伤感。

想起他今天任劳任怨地陪她逛超市以及替她出手教训变态色狼,容歆心虚地移开视线:等会儿小童就来了,她今年也不用去周家过年,你想留下就留下好了。

嗯。

萧莫仰随意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食指长摁,点击删除。

他将手机装进口袋,起身往厨房走,想帮容歆打打下手,就像之前在林溪九里一样。

萧莫仰每次进厨房都会让容歆如临大敌,他存在感太强,什么都不做单单立在那就让人难以忽略,更别提主动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让她没办法专心按照自己的节奏做菜,简直就是在帮倒忙!容澈在客厅抱着一桶海苔卷边吃边看电视,看似目不转睛,其实一直都竖着耳朵关注着容歆和萧莫仰的一举一动。

刚才听到妈妈同意萧莫仰留下,他在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期待这一次三个人的除夕,因为有了萧莫仰,连新年的快乐都变成双倍份。

容歆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半小时,凉热菜加上煮的一盘速冻水饺,一共七道菜。

她边摘围裙边给周小童打电话,想问她怎么还不到。

可是电话响了好多声都没人接,有了上次在酒吧的经历,容歆难免忧心忡忡,怕周小童再遇到什么意外。

萧莫仰拿着三副碗筷去餐桌上摆好,压根就没准备周小童的。

笑话,他人都在这了,怎么可能还让周小童过来打扰他们一家三口过节?萧莫仰瞥见容歆又打了一遍电话,适时出声提醒她:先别着急,要不要我给郑西玄打一个问问情况?第一百六十六章 未来的构想里没有他容歆粉唇微张,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冲萧莫仰点了点头:你打吧,我没有他的号码。

萧莫仰依言掏出手机拨了过去,还特意开了外音。

容歆走过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唯余嘟嘟一阵忙音。

萧莫仰无奈耸肩:他挂了。

容歆眼中难掩讶异,实在是没想到郑西玄敢直接挂掉萧莫仰的电话,若说没点猫腻,傻子都不信!周小童和郑西玄大年三十除夕夜双双不接电话,这换谁都得想多了。

萧莫仰垂眸看着容歆,温声道: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让人去山湖郡苑看一眼。

容歆闻言摇摇头:算了,大家都要过节,别折腾其他人了。

我们先吃吧,等会儿她看到我电话肯定会给我回过来。

容歆说不用,萧莫仰自然不会坚持,他本来就是为了宽慰她才这么说的。

周小童如果等会儿还有功夫给容歆回电话,萧莫仰都得打电话骂郑西玄一声废物!三个人的年夜饭,两个人不能碰酒,容歆只能陪着萧莫仰和容澈一起喝饮料。

电视上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客厅里电暖气和空调一起工作着,外面有人放鞭炮,年味儿渐浓。

容歆做了一道水煮牛肉,吃了几口就辣得脸色微红,薄薄出了一层汗。

萧莫仰不常吃辣,但因为是容歆辛苦做得,给面子的吃了不少,辣得眼角都有点红了。

容澈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举了举自己的小杯子,仰着脸笑嘻嘻道:祝妈妈和萧叔叔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这次大家要干杯哦!谢谢阿澈,萧叔叔也祝你新的一年快乐成长!等会儿吃完我带你去看你的新年礼物!容澈一听有新年礼物,一下子瞪圆了大眼:谢谢萧叔叔!萧叔叔万岁!容歆意外地看向萧莫仰,今天他一直都在她这呆着,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了容澈的礼物的?吃完饭,萧莫仰接了个电话,带容澈去楼下放鞭炮和看礼物,容歆也顺便下去遛狗。

到了楼下,有两个保镖一样的年轻男人在萧莫仰车边等着,见了来人,急忙正襟危立。

保镖把东西送到即走,容歆连声谢都没来得及说。

借着月色,容歆只看见一个巨大的箱子立在空地上,萧莫仰颇费了点力气徒手拆开箱子,里面赫然是一辆酷帅拉风至极的儿童电摩托,且摩托尺寸一看就是特意为五岁左右的幼童定制的,不大不小正好适合现在的容澈骑。

容澈欢呼一声,扑过去抱着萧莫仰的大腿直跳,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莫仰把电摩托搬出来,拍了拍车座对容澈说:上来试试!好!容澈激动极了,扶着车把翻身而上。

容歆见状不由提了一口气,担心地对萧莫仰说:他从来没有骑过,这辆车子快不快?晚上视线不好,要不明天再骑吧!萧莫仰还没说话,容澈就抢先说道:妈妈你别担心,我保证不乱碰,就在上面坐一会儿就好!放心,车子是定速的,一点也不快,而且车头车尾都配备大灯,路上什么都看得见。

再说还有我看着呢,让他骑一段吧,就在这附近行吗?一大一小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面孔,生怕她不答应。

容歆顶着这样的目光,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独断专权的母老虎呢,只好点头答应。

哇哦!歆宝最好了!伴随着容澈的欢呼声的还有他送来的几个飞吻,容歆一时哭笑不得,果然每次跟萧莫仰呆久了,容澈看起来才会真正像一个调皮活泼的五岁男孩子。

果然还是要多跟成年男性相处么?容歆有点头疼,目前来说这个问题好像真的无解。

……散步完已经10点多了,吃了年夜饭放鞭炮的人也越来越多,小狗查理吓得嗷呜乱叫,在容歆怀里瑟瑟发抖。

萧莫仰带着容澈把鞭炮一气儿放完,对着电量不足的电摩托发了愁。

当初一心想哄孩子开心,没有考虑到需要扛着上下楼的情况,这辆电摩托用料扎实,分量不轻,容歆现在又不肯跟他住在一起,他想每天搬上搬下也没有机会。

容歆也有同样的顾虑,想了想还是对萧莫仰说:小区里没有充电桩,车子放在这边实在不方便,要不然车子先放你车上,等你有空的时候,放到我买的新房那边,你看怎么样?经容歆提醒,萧莫仰醍醐灌顶,差点忘了她买了新房的事!好,听你的,明后天我都有时间。

萧莫仰依言把电摩托放进后备箱,又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搬家?暂时还没定,想着那边多晾一阵子,把甲醛散一散再说。

我有朋友开装修公司的,手上还有个专业除甲醛的公司,过了这几天我让他去你那看看,争取早点住进去。

啊不用了,我不着急的,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年,早就有感情了,更何况阿澈幼儿园还没毕业呢。

容歆怔了怔,不知道怎么就谈到搬家的事上来。

明知道跟萧莫仰之间迟早都会走到陌路,她本能地不想跟他谈论有关新生活的话题,在她对未来的构想中,没有萧莫仰。

……萧莫仰顿了顿,想说容澈上学的问题他来搞定,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容歆连他帮忙付账都不肯,更何况其他?就在这时,容歆把查理放到地上跟容澈玩,往萧莫仰的面前走近了点,双目熠熠生辉,真诚地看着他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接送我们回家,谢谢你仗义出手,谢谢你陪我们过节,更谢谢你对阿澈的关心和爱护。

萧莫仰眉心微动,容歆说这些话,潜台词应该是说今天到此为止,不希望他再跟上楼去。

她不可能让他留宿。

萧莫仰眸光微凉,眼角眉梢都慢慢染上一抹怅然: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你谢我,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明白,但是我不能心安理得地领受这一切,必须承认的是,我们分开了五年,早已经不是可以随便接受对方的好而不用说谢谢的关系。

说完,容歆再次递上萧莫仰之前给的卡,收回去吧,拜托了。

萧莫仰垂眸,遮住眼底的失落,扯了扯嘴角苦笑着道:行,我不为难你。

他从桐城携着满腔愧疚而来,面对容歆的恳求,根本没办法拒绝。

她不用他的钱,也不要他的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对他避之不及。

这一刻萧莫仰真的很挫败,对容歆,从最初的志在必得,到现在的茫然无措,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重新挽回这段感情……第一百六十七章 没名没分的感觉真窝囊周小童这通电话容歆一直等到了大年初一上午10点才接到,放心的同时也着实忍不住狠狠吐槽了她半天。

周小童开车来给容歆送滇城特产,全程心虚地赔着笑脸。

容澈穿着周小童买的帅气小唐装,在一旁大讲特讲昨晚萧莫仰送他的那辆小摩托,最后说道萧莫仰拉走了他的小摩托的时候,还扁了扁嘴,伤心早上起来不能玩。

容歆留周小童吃午饭,周小童摆了摆手说周明礼中午来找她,她得马上回去了。

容歆来不及问她昨晚上和郑西玄究竟在没在一块儿,只好放她走了。

中午容歆和孩子就着昨晚上的剩菜,又新煮了一盘饺子,算是吃了午饭。

午睡了一会儿,母子俩牵着狗溜达着去小公园。

容澈背着个小包,里面装着容歆早上给的压岁钱,路上看见什么都想买。

容歆不让他用压岁钱,但把他想要的每一样都买给了他。

容澈左手拿着彩虹棒棒糖,右手举着有两个头大的巨型棉花糖,左边舔一下,右边舔一下,回头看一眼容歆手上还帮他拿着两只卡通大气球。

萧莫仰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容歆正在公园陪容澈玩套圈,等萧莫仰开车过来,容歆抱着两只三丽鸥牵着容澈等在路边,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去新房的路上,容澈骄傲地跟萧莫仰显摆自己套圈给容歆赢了两个最喜欢的三丽鸥,萧莫仰附和着夸了他几句,想起他昨天晚上没机会送出去的那条钻石项链,默默叹了口气。

没名没分的感觉可真窝囊啊!萧莫仰昨晚上回萧家大宅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家里有公务在身回不来的占一半,萧老爷子上了年纪睡得早,厅里只有两个堂嫂聊天守岁。

萧莫仰平日里很少回来,匆匆打过招呼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萧家的除夕夜,从萧莫仰记事起就这么七零八落冷冷清清的,小姑姑走了以后,他更觉得没什么意思。

以往过年,他要么跟朋友玩,要么就是一个人在家睡觉。

刚认识容歆那年的春节他在桐城,那时候两人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容歆是跟容慎一起过的年。

直到昨夜,才是萧莫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年——有爱人,有孩子,有年夜饭,有脉脉温情。

到了新房,容歆开了门,萧莫仰把电摩托扛进去,顺带把房子参观了下。

房子户型格局很不错,南阳台被改造成工作间和学习角,两间卧室布置的特别温馨,容澈睡的那间儿童房更是没少费心思。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套房子没有他的位置。

不过没关系,萧莫仰早有打算,等以后和容歆成了上下楼的邻居,还用发愁没机会登堂入室吗?……从新房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周小童打来电话,问容歆晚上去不去潇湘馆。

容歆正为难着到底去不去,萧莫仰从旁替她应下说七点见。

容歆不敢置信地侧头,挂了电话对萧莫仰怒目而视:萧莫仰你是不是疯了?谁去娱乐会所会带着个五岁小孩子啊?!……萧莫仰没料到容歆竟然反应如此之大,他赶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郑东青攒的局,你之前已经应下,现在再说不去他会很没面子的。

容歆蹙眉斜睨着他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带过去也没什么,郑东青有分寸,当着你和周小童的面,不会找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搞乌烟瘴气那一套的。

其实萧莫仰知道不应该带容澈过去,但是他也存了份私心。

容歆软硬不吃,他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兵行险着。

如果这次他们三个人一起出现,就等于变相公开了容歆和容澈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被摆到明面上来,要不了多久整个海城圈子都会知道萧莫仰身边有了女人和孩子。

到时不管容歆愿不愿意,萧家和莫家都不可能再坐视孩子继续跟着她流落在外,是一定会想办法认回去的。

只是那时候容歆肯定会恨死他,抢她的孩子跟要她的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萧莫仰沉吟许久,容歆也犹豫不决,因为郑东青还请了贺麟。

贺麟会被扯进来全是因为她。

容歆不用想也知道郑东青请贺麟去潇湘馆肯定不是为了感谢他送得那点滇城特产,堂堂博森集团的总裁想要什么得不到,有必要逮着一个陌生人专门套近乎吗?无非是因为萧莫仰对她的那点占有欲作祟,才让郑东青横插一杠进来乱搅和!罪魁祸首就在旁边,权衡半天,容歆咬咬牙做了决定。

萧莫仰,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带阿澈一起去的,要不你还是帮我找个可靠的人临时照顾他一下吧?……萧莫仰眨了眨眼,他似乎没想到容歆会求他帮忙,原本他都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现在突然告诉他是他想多了,脸色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容歆见萧莫仰不说话,还以为他很为难,大年初一晚上五点临时找人看孩子,让谁说都挺难以启齿的。

她心里不由地又开始动摇起来,刚想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这句话,就听萧莫仰出声道:好,我打个电话叫人来。

容歆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看着他说了声谢谢,同时在心里也对容澈产生了些愧疚感,毕竟她在贺麟和容澈之间选择了贺麟。

她的确不放心贺麟一个人去潇湘馆。

设想一下贺麟去了一看,满屋全是萧莫仰和郑东青那边的朋友,刚认识的周小童也被郑西玄缠着,到时候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那得多尴尬呀?萧莫仰打完电话,三人驱车回去。

容歆在车上跟容澈请四小时假,再三保证一定会在晚上11点之前回家陪他。

容澈听萧莫仰说等会儿赵临叔叔会来陪他,懂事地应下来,让容歆好好去玩。

晚上六点多,赵临拎着云水楼的餐盒敲门,容澈抱着查理去开门,谁知他一开门,看到的不仅有赵临,还有一位漂亮阿姨。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三哥和嫂子赵临会带着陆倾心一起过来是萧莫仰都没有想到的。

事出突然,萧莫仰没功夫细问,他面上不动声色,向容歆介绍道:陆倾心,我高中同学,现在是玉山项目设计部的设计师。

到了容歆这边,萧莫仰先是侧头看了她一眼,在容歆的眼神警告下谨慎措辞:容歆,我非常欣赏的一位美女作家。

容歆听了尴尬地脚趾抠地,瞪了萧莫仰一眼,客气地请陆倾心坐下,又赶忙去厨房准备喝的。

若是只有赵临一个人便罢了,他是萧莫仰的首席助理,对萧莫仰和她之间早就见怪不怪。

可现在多了个没见过的陆倾心,容歆窘得直想钻地缝!容歆不知道萧莫仰是怎么跟赵临说的,毕竟以前他找来看孩子的人都是保镖和助理之类的人,现在突然冒出来锋芒集团的设计师,容歆很难不猜测是萧莫仰不合时宜的电话打断了人家两人的约会……萧莫仰有令,赵临当然不敢不从,哪怕正在跟人约会,也得先把老板交代的事做好!容歆再一次感叹打工人的不容易,且此事因她而起,她羞愧地根本不好意思抬眼看陆倾心!!后来容歆端茶出来郑重谢过赵临和陆倾心,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萧莫仰走在她身后,暗地里笑她包袱重,在厨房里名为泡茶实则就是在逃避,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不好意思?只可惜容歆逃避也是没用的,这件事早晚会被所有人知道。

萧莫仰不清楚赵临跟陆倾心之间怎么回事,他向来不太关心下属的感情生活,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在谈恋爱,他自然不会横加干涉,至多到时候把赵临调去别的分公司做高管即可。

如果他俩没在谈,陆倾心作为他的初恋女友临时来帮他照看孩子,可就有点好说不好听了……萧莫仰决定回头还是得找陆倾心和赵临分别谈一谈。

下楼上车,萧莫仰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副驾上的容歆,不由勾了勾唇角。

她从一只缩头的鸵鸟变成一只自由的兔子,只有一门之隔。

容歆低头捧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萧莫仰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烟盒里往外摸烟,摸到一半突然想起之前因为在车上吸烟被容歆狠狠怼过,又乖乖放了回去。

车子倒出车位,萧莫仰驱车驶出小区大门,容歆按掉手机,侧头问他:那位陆小姐是赵临的女朋友吗?萧莫仰目视前方,想了想还是简单解释道:不清楚,他之前没说会带人来,连我都惊讶他们俩竟然同时出现。

似是想到什么,萧莫仰又紧接着说:你是不是介意他带陌生人来?你不用担心,陆倾心是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她挺有耐心的,嘴巴也紧,不会去公司乱说。

没有,我谢谢他们还来不及,只是一时好奇罢了!容歆听了萧莫仰的话,心里稍稍放心,但同时心底又滋生了些许异样。

她只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萧莫仰就巴巴的解释这么多,虽然她知道是怕她担心,但总觉得他更像是在替陆倾心说话。

这是容歆第一次从萧莫仰嘴里听到他夸别的女人,但想到他们是高中同学,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家老同学之间互相维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容歆和萧莫仰到潇湘馆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半了。

潇湘馆的礼宾迎着二人往郑东青订的包厢走,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在跟萧莫仰问好之余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身旁的容歆。

萧莫仰是潇湘馆的常客,但容歆可眼生的很。

众人私下里交头接耳,纷纷猜测着萧莫仰身边不施粉黛的绝色美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节骨眼在潇湘馆娱乐的客人,基本全是圈子里的权贵。

萧莫仰毫不避讳地带着她公开在人前露面,无异于昭告天下他已非单身,且并非玩玩而已。

容歆不知道这次露面远比在JK那次引起的反响更大,还以为只是郑东青组的一个友情局。

郑东青身份使然,潇湘馆四楼拢共三间超级豪华包厢,仅对外开放了一间,为的就是保障客户隐私。

进了包厢,容歆入耳便听到众人跟萧莫仰打招呼,有喊三哥的,也有喊三少的,纷繁交错,生怕落在后面。

不知哪个眼尖乖觉的女生喊完三哥后又紧跟了句嫂子,包厢里忽地静下来,容歆僵立在萧莫仰斜后位置,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萧莫仰见状,抬臂将她揽至身前,瞧着躲在人群里叫嫂子的女孩子似笑非笑地说:来,上前面来,要喊就好好喊,喊得好三哥等会儿给你发压岁钱。

容歆闻言咻的侧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仰着脖子只能看到萧莫仰的下巴,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容歆内心风中凌乱着,不知道萧莫仰到底在搞什么鬼!萧莫仰故意不低头看容歆,继续催促道:我再说一遍,过期不候啊。

萧莫仰话音刚落,一个齐耳短发的圆眼少女从裴锦岳身后钻出来,先是小心地觑了萧莫仰一眼,见他真的没生气,这才大着胆子走到容歆面前,微笑着挥挥手说:嫂子好,我叫裴锦岚!刚才不好意思,还请嫂子见谅!若说刚才那声嫂子,是裴锦岚躲在暗处对跟着萧莫仰进来的容歆的随意调侃,那现在她众目睽睽下郑重其事的一声嫂子,就是萧莫仰公然借她之口在为容歆正名。

没关系…没关系。

其实我不是……锦岚听见了吗,你嫂子说没关系,看来这压岁钱是能发出去了。

容歆原本想解释她和萧莫仰关系,但萧莫仰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谢谢三哥和嫂子!裴锦岚鬼灵精怪,谢萧莫仰还不忘捎带上容歆。

包厢里众人到这时才回过神来,萧莫仰说的压岁钱可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压岁钱,说不定就是值大几个亿的生意,于是剩下的人争相过来,一人一句嫂子好,再加一句自我介绍,想多说一个字后面排队的人都不干!容歆无奈至极,只得不停颔首回礼说你好,到后来萧莫仰也怕容歆撂挑子不干甩脸走人,赶紧把一群人轰走,拉着容歆去包厢里间找郑东青和周小童他们。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型家属见面会郑东青几个年纪大些的都没在外间,外间扎堆闹腾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外间的热闹自然瞒不过里间的人,但郑东青拽着周小童和郑西玄以及贺麟打升级,别人想去凑热闹也不能够,只能干听着外面的人此起彼伏地喊容歆嫂子。

容歆一露面,郑西玄痞笑着冲她喊道:嫂子来啦?容歆在外面本就被众人闹了个大红脸,这下又在熟人面前被郑西玄调侃,当即羞愤欲走。

萧莫仰一把将人拉回来按在门口,低头瞥了一眼容歆脸上的神色,转头警告郑西玄:你小子皮痒了是吧?给我好好说话!郑西玄接收到危险讯号,赶紧端正态度双手合十拜了拜:歆姐我错了!容歆持续尴尬,连嘴角都僵硬地扯不动了,还是周小童看不过去招呼她:歆宝快过来帮我看牌,昨晚上差点输光,今天说什么都得赢回来!容歆抖落按在肩上的手朝周小童走过去,朝贺麟笑着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当下她是真没什么心情寒暄。

周小童弯着眼眸朝容歆使了个眼色,伸胳膊啪的一声狠狠拍了对面郑西玄的胳膊一巴掌:该你出牌了,敢拖我后腿你就死定了!周小童这一巴掌拍得不轻,郑西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T恤,他单手搓了搓胳膊上的五个手指印,幽怨地看了眼周小童,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样子,瞬间老实下来。

容歆嘴角憋着笑,暗道姐妹比狗男人可强多了,有仇她是当场就报啊!里间总共六个人,除了容歆,恐怕没人不知道今天这局到底为谁而攒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萧莫仰不就是想让贺麟识趣点,知难而退么?萧莫仰达到目的,倚墙而立靠在门边问郑东青:青池跟倪珂还没到?郑东青忙着捋牌,看都不看萧莫仰:先前锦岳打给他的时候两人刚下飞机,估摸着再有一会儿就该到了。

三哥,听说池哥老牛吃嫩草了?郑西玄忍不住八卦。

萧莫仰道:听谁说的?我哥啊!郑西玄你跟我有仇是吧?你问你的,提我干嘛?郑东青瞪了眼郑西玄,赶忙向众人撇清道:大家伙给我作证啊,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跟我可没关系!你敢说你没说过?你就是怕池哥知道了收拾你吧!反正咱们几个人里你最弱鸡,谁都打不过!郑西玄幸灾乐祸。

郑东青咬牙切齿,盯着他的怨种弟弟一字一顿道:郑、西、玄,今天晚上不想赢钱了是吧?……郑西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加上周小童在桌子底下又踹了他一脚,便立刻认怂:哥我错了!!萧莫仰早就对郑家两兄弟的相爱相杀见怪不怪,恰好裴锦岳从外间走了过来,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就等莫青池就位了。

萧莫仰瞥了眼容歆,想了想又对裴锦岳叮嘱道:你去跟外面的人打声招呼,待会儿见了青池和他女朋友,都收敛着点,别把人小姑娘吓着了。

裴锦岳得令走开,萧莫仰从旁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郑东青边上看牌,角度正好和容歆相对。

池哥女朋友到底几岁啊?郑西玄八卦之心不死,忍不住又问。

萧莫仰掀了掀眼皮,见容歆和周小童也齐齐把视线飘过来,便若有深意地道:我和霍燃凑巧碰见他俩的时候,听倪珂喊他‘青池哥哥’,照这么看估计也就刚成年不久。

莫青池好不容易谈一回恋爱,你管人家差几岁呢,不犯法就行。

郑西玄乍一听见霍燃这个名字,晦气到一秒切换死人脸,登时对什么八卦都没兴趣了,连带着周小童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容歆微瞪着萧莫仰,蹙眉给他使眼色,像是怪他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而牌桌上跟郑东青一国的贺麟,被从头忽略到尾,脸上那抹淡到极致的笑像戴了张面具似的纹丝不动。

屋子里只有郑东青一个人笑得灿烂,背着众人在牌桌下朝萧莫仰竖起了大拇指。

萧莫仰眼神一闪,用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不用感动,投桃报李而已。

又过了十来分钟,莫青池和倪珂姗姗来迟。

倪珂是正当红的女团爱豆,还刚参加过好几个跨年晚会的录制,刚进包厢招呼都没打就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倪珂在BABYGIRL里的定位是酷飒的声担和颜担,粉丝基础庞大,男女通吃。

包厢外间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女,原定的家属见面会一下子变成了粉丝见面会,在座的富二代有好些个当初都真情实意地追过去年那场选秀综艺,有的不仅熬夜替倪珂做过数据,甚至还去过决赛成团夜的现场!粉丝见偶像,虽然不至于两眼泪汪汪,但是激动总是难免的。

莫青池预想了一路怎么应付众人的调侃,结果根本没派上用场,反而被人挤到一边无人理会。

他酸溜溜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倪珂,危机感从脚底开始往上窜,霎时包厢里的年轻男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在他眼里全都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危险源,是情敌!他肃着脸三下五除二地把人群扒拉开,心机地想秀一把男友力,单手一抄抱起倪珂就往里走,还警告众人不许跟来!倪珂脸色爆红,嗔怒地捶了莫青池两下:池哥你这是做什么呀?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动,那群臭小子没安好心,你别跟他们在一块玩,我带你去找靠谱的人玩。

莫青池走到里间才把倪珂放下,但倪珂躲在他身后已经没脸见人了。

还是萧莫仰和郑东青先跟二人打了招呼,接着容歆和周小童朝倪珂和莫青池笑着问好,倪珂按照莫青池教过得,开始挨个叫人:郑大哥,三哥,郑二哥,容歆姐,小童姐,大家好,我是倪珂!叫完一圈,倪珂意外地发现牌桌上的贺麟,讶异道:贺麟老师你也在?好巧啊,原来大家都是朋友!贺麟的笑变真实了些,抬眼打量着倪珂道:成团夜之后咱们就没见过了吧?这么久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

倪珂两眼放光:是吗?超过20岁还能继续长高?我可是做梦都想超过170呢!贺麟温声回答:有些男孩子二十多岁还会长个,想来女孩子也差不多的。

莫青池在一旁不作声,面色淡淡地听两人闲聊,心里咕嘟咕嘟冒酸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人的聚会偏要请来一个不速之客?他不由去看萧莫仰,暗道他可真是能忍。

郑东青有意放水,贺麟又不精于牌道,郑西玄带着周小童又赢了一局后,众人起身去外间。

包厢实在大,即便三十多号人也依然坐的开,中间空地上拼了几张桌子,摆满了各类吃喝,墙上挂着的超大液晶电视播着近两年几首脍炙人口的情歌,两个女孩子拿着话筒在玩情歌对唱,剩下的人分坐几堆,有的玩桌游,有的抱着手机五五开黑,还有的围在一起纯聊天喝酒,简直比往年所有轰趴都和谐。

毕竟有萧莫仰和郑东青坐镇,哪个刺头敢在太岁头上炸刺?第一百七十章 不麻烦,应该的包厢里三十多号人,女孩子屈指可数,满打满算也就不到10个,实在是阳盛阴衰的厉害。

碍于今天有几名家属在场,也没有人敢提议找女公关过来热场子,想趁机在萧莫仰和郑东青面前刷好感的人使劲浑身解数不让场子冷下去,会接话的人妙语连珠,引得郑东青青眼有加,当即口头上允诺了些好处给他。

大家有样学样,势必要从萧莫仰和郑东青的手里多讨几样彩头。

裴锦岚端着酒杯来容歆这边敬酒,容歆已经跟周小童和倪珂喝了一点,自然也要给别人面子。

裴锦岚许是从她哥哥裴锦岳的嘴里听说容歆酒量好,所以才敢过来。

容歆对她印象不错,就是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两人浅浅碰了下杯,浅啄一口,接着裴锦岚又陆续敬了周小童和倪珂,这才心满意足回到她哥哥裴锦岳那边。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来容歆这边敬酒的人越来越多,偏偏萧莫仰今天跟瞎了似的看不见她的窘迫,任凭她快把他的袖子扯烂了,他都不出声阻止。

容歆心里生气,觉得今天来这儿简直就是自找苦吃!周小童和倪珂负担没有容歆重,在一旁但求自保,爱莫能助。

后来莫青池铁汉柔情有心想替倪珂喝点,但是倪珂拦着死活不让。

容歆和周小童茫然不解,郑西玄主动答疑解惑,她俩听完差点没笑疯,顿时对倪珂表示同情。

容歆甚至在心底扭转了对萧莫仰一杯倒酒量的看法,果然事物之间还是要经过充分对比,才能得到更直观的认知。

郑东青和萧莫仰最怕莫青池喝醉,直接拖着他坐到了另一堆,彻底断了他的念头,毕竟谁都不想大过年的让耳朵遭罪。

晚上10点一过,容歆设定的手机闹钟响了,她关掉闹钟,揉了揉额角,扶着沙发站起来,周小童已经喝懵了,她大着舌头问容歆去哪,容歆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得回家,我跟阿澈说好了11点要回去。

周小童眼珠转了转,半晌没说话,然后在沙发上摸了一阵,把包里的车钥匙拿出来递给容歆:去吧,开我的车回去,别让澈宝等急了!容歆眼睛发直地看着手里的车钥匙,缓缓点头:行,那我回头再给你开回来。

说罢容歆抬脚往包厢门口的方向走,看着在走直线,其实脚底下却在飘。

萧莫仰越过十多颗人头看着容歆不打招呼就往外走,跟着起身朝她走过去,然而还不等他走到跟前,贺麟手上拿着一枚白色毛绒小包追上去拦住了她。

萧莫仰加快步伐走过去,从贺麟手里一把夺过容歆的包,将容歆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淡淡道:谢谢,麻烦你了。

贺麟一双桃花眼意味深长,不软不硬回了句:不麻烦,应该的。

容歆睁着大眼来回瞧,挣开萧莫仰的手说:都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小童把车钥匙都给我了!怕他们不放心,容歆还把车钥匙甩了甩,道:真的,是小童她爸给她买的新车!‘嗖的一下,我就回去了……萧莫仰闻言愣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贺麟,见对方眼里噙着一抹笑,像是早就知道容歆喝多了一样,心里不由更加不爽。

萧莫仰很不想让别人看见容歆的醉态,挑衅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冷着脸拥着容歆继续往包厢门口走。

贺麟立在身后背对众人,没人看得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有人见容歆和萧莫仰提前离场,刚想开口吆喝调侃一声,就被旁边的人捂住嘴摁倒在沙发上。

你是不是傻?本来就不大聪明,这一喝酒就更傻了是吧?三哥是走是留轮得到你过问嘛,那么没眼力劲儿呢?那人的确喝多了,倒在沙发上半天也没起来,是男生堆里第一个阵亡的。

萧莫仰和容歆一走,贺麟懒得再呆,他转身去找郑东青,说了几句话,又喝了一杯酒,郑东青也无意强留,便允了他先走一步。

倪珂是满场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她喝多了乖乖窝在莫青池怀里睡觉,睡着了也不嫌人多吵闹。

莫青池把外套盖在倪珂身上,脸上是众人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他本可以带倪珂先走,但倪珂说他难得跟朋友聚在一起,如果因为她让他聚不成,她会心里有愧。

莫青池心疼她的懂事,挑了个安静的角落的沙发陪倪珂呆着,心里默默想着关于贺麟的事。

虽然莫青池最近都在休假,但手底下的人并没有停止调查贺麟。

近期收集到的最新资料明确显示,贺麟自从跟敦煌娱乐解约之后,经济方面的确出了很大问题,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间名不见经传的经纪公司居然肯冒着得罪霍燃的名头,花费上千万把他签了下来,不仅支持他开了个人工作室,还帮他积极接洽新的代言和影视邀约。

虽然碍于敦煌娱乐和霍燃,暂时还没有哪方敢跟贺麟展开合作,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地方,关键之处在于有一股势力躲在暗处跟萧莫仰和霍燃在唱反调。

不管莫青池怎么查那间经纪公司,都只查到明面上的法人只是帮人代持公司股份,而这间经济公司背后真正的老板,隐藏的极深。

没有萧莫仰发话,莫青池也不好贸然做什么,毕竟敌暗我明,又事关贺麟解约一事,万一到时候被其背后的人抓住这一点做文章,坏了萧莫仰和容歆之间的好事,那可就真不值当了。

聚会持续11点,周小童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她抱着麦克风坐在地毯上唱《忐忑》,郑西玄左拉不起,右拉也不起,实在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发疯。

郑东青坏心眼地拿着手机要录视频,郑西玄挡在周小童前面不让他哥拍。

郑东青讽刺他:有异性没兄弟情是吧?郑西玄挡得愈发严实,软硬兼施道:她明天酒醒了一定会怪我不阻止你!你还是不是我亲哥?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得差不多了,再气跑了你赔我一个吗?第一百七十一章 凭什么?容歆喝醉了,但她拒不承认这一点。

因为萧莫仰没让她开周小童的车,她就坐在副驾驶上不理人。

上一次容歆喝醉以后的闹腾劲儿至今都让萧莫仰心有余悸,所以一路上萧莫仰都得分神盯着容歆,生怕她突发奇想做出什么危险奇怪的举动来。

但容歆这次喝醉的情形跟上次明显不同。

她虽然思维混乱了,但是情绪稳定,说话条理。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她的人,可能都很难发现她喝醉了!萧莫仰半年来根本没见过容歆开车,即便她会开,但是正常人都知道喝酒了不能开车,但容歆现在的问题是,她不仅不承认自己喝多了,连喝酒了这件事都不承认……试想萧莫仰跟她上车前掰扯这件事的时候得有多哭笑不得?萧莫仰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回赶,好在容歆还算听话,除了在路上胡乱指挥他左转右转之外没做别的出格的事。

下车的时候萧莫仰想扶她一把,容歆拍开他的手不让帮忙:我又没有喝酒,扶什么扶?行行行,我不扶,你自己小心点。

萧莫仰跟在容歆身后,生怕她一个站不稳从楼梯上滚下去。

平日里短短一两分钟就能爬完的楼梯,两人走了五分钟才到。

容歆站在门口在身上翻来翻去:我包呢?在这呢。

萧莫仰赶紧递过去。

容歆从他手里抓过包包摸出钥匙准备开门,萧莫仰伸手拦住她:家里有人,敲门就行。

说罢他抬手咚咚咚轻声敲了三下,里面一道柔和女声随即应声。

听到陌生女人的声音,容歆愣了下,怀疑地往后退了退,瞪着眼睛使劲儿看门牌号。

几秒后门打开,陆倾心侧身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快进来吧,孩子已经睡着了。

容歆定在原地愣愣瞧着陆倾心,不明白她家里怎么会出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萧莫仰赶紧拉着容歆进屋,顺便对陆倾心道谢。

屋里只开了沙发边上的落地灯,有些昏暗。

赵临从客卧开门出来,又轻轻关上,然后笑着对萧莫仰和容歆道:阿澈玩累了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他抱到客卧睡觉,倾心从阳台晾衣架上找来他的睡衣,我刚才替他换衣服的时候他睡得可沉了,一点没醒。

萧莫仰莞尔,对赵临说了声谢谢,反倒把赵临弄得不好意思,替萧莫仰工作了这么多年,听他说谢谢的时候实在屈指可数。

容歆看见赵临倒是没发愣,就是奇怪他怎么也在自己家?她听赵临说容澈在安姐的房间睡了,那安姐岂不是没地方睡了吗?客卧的床只有一米二,安姐怎么办?容歆看着萧莫仰问。

容歆的话显然把屋里所有的人都问懵了,陆倾心和赵临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些许奇怪。

还是萧莫仰反应过来,对赵临和陆倾心使眼色,让他们先走,然后才对容歆说:安姐最近放假呢,阿澈睡在小屋正好。

赵临和陆倾心恍然大悟,原来容歆这是喝多了,不记事了!他俩干脆利落地抱起外套往外走,萧莫仰也不跟他们客气,连送都没送,只说了一句:回头联系。

陆倾心慢一步站在玄关穿外套,忍不住偷着往客厅里瞧了一眼,萧莫仰正神情柔软眉眼缱绻地跟容歆说话。

陆倾心刹那心痛,十年前她和萧莫仰感情最好的时候,他都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陆倾心收回视线不敢再看,脚步微乱地关门离去。

赵临在楼梯口等她,开着手机手电筒帮她照亮前路。

你穿着高跟鞋,下楼的时候小心点。

嗯。

陆倾心与平时想比有些沉默,赵临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声地问:今天累坏了吧?陆倾心在想事情,根本没在听赵临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一个人来就行,大过年的害你不能跟朋友出去玩,还得来陪我加班。

没关系啊,反正我也早就没什么朋友了。

陆倾心笑着打趣,跟你在一起好歹还能体验一下‘全能助理’的生活呀。

赵临闻言也笑。

看得出来,咱们老板很在意这位容小姐,锋芒是不是很快就要有老板娘啦?赵临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会儿才道:总裁的心思谁也不知道,目前看来,容歆小姐对他很重要,最起码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第二个女人如此上心。

准确地说,在容小姐之前,他就没在意过别的女人。

陆倾心忽然幽幽说道。

嗯?!赵临惊讶。

陆倾心轻笑了下,对赵临解释道:我是说我们当初上学的时候也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女孩子不一般。

哦,这样啊。

赵临没再多问,作为一个优秀的助理,不该他打听的事他从不瞎打听。

尤其是萧莫仰这样出身煊赫家族的人,总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时刻谨记。

两人沉默着下到一楼,赵临关掉手电筒,陆倾心穿得少,赵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陆倾心身上。

车停得有点远,你这样跟我走过去说不定会冻感冒的。

我哪里有那么娇弱?别太小看我,我身体说不定比你还好。

陆倾心刚一说完,就应景似的打了个喷嚏,她顿时尴尬地脸都红了。

赵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让她更不好意思的话,帮她理好衣服,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一路无言,赵临在心里默默激动,想到自己的衣服穿在陆倾心身上,一时有些心神摇荡。

他以为陆倾心不发一语是在因为刚才的事情害羞,但其实不然。

陆倾心这一路想了很多事,全是跟萧莫仰有关的。

她最初回国的确是因为听别人说萧莫仰在她之后再也没交过女朋友,才一时头脑发热想回来跟他再续前缘的。

可谁知她刚回来,就真切感受到萧莫仰对他们十年前的那段恋情是真的早就不在意了。

她一开始不明白,既然早就释怀了上一段恋情,又为什么十年不谈恋爱?陆倾心花了不少功夫才从赵临这里探听到些许萧莫仰的零碎信息,非常肯定萧莫仰这些年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床伴或者情人,也不存在突然被掰弯的情况。

直到今天下午她和赵临约会的时候萧莫仰突然打来那通电话,赵临很抱歉不得不临时中断约会,在她的追问下只好简单跟她解释了容歆的事。

陆倾心这才知道,原来萧莫仰回国接手锋芒后的半年时间里,身边一直都有个女人。

她软磨硬泡了半天,甚至搬出了萧莫仰高中同班同桌的身份,才让赵临答应带她一起过来,她这才有机会一窥真容。

原来萧莫仰真的喜欢一个女人竟然是这样子的?他可以呆在又小又挤的旧房子里陪她挨冻,可以照顾喝醉后神志不清的她不会不耐烦,可以低头,可以宠惯,可以分手了再回头……二十岁的萧莫仰于情事上究竟有多冷静克制,没有人比陆倾心知道的更清楚!她以为他会一直那样冷情,可偏偏他五年前就让容歆有了一个孩子!!陆倾心的内心一度是崩溃的,只不过她早已经习惯掩饰,且掩饰的极好,不会被人发现罢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凭什么?!第一百七十二章 求你了,歆宝赵临和陆倾心走后不久,容歆就突然从沙发上起来说要去给周小童送钥匙。

萧莫仰彼时正在厨房给容歆往杯子里兑蜂蜜,听到后急忙端着一只马克杯跑出来将人拦住,小声提醒她孩子在睡觉,千万别把容澈吵醒了。

容歆点点头,还是说要给周小童送车,萧莫仰只好骗她说周小童今晚不回山湖郡苑,去郑西玄住的地方了。

容歆虽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敢给周小童打电话。

萧莫仰不敢再让她在客厅待着,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拉着她回主卧。

容歆坐在床上喝蜂蜜水,萧莫仰靠在门板上看她。

若说萧莫仰今晚不是故意想让容歆喝醉的,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容歆的酒量萧莫仰和郑东青都见识过,一般情况下很难喝醉。

但今晚不一样,他故意纵着底下年纪小的这一拨人敬她酒,且包厢里的酒品种类太多,混着喝很容易醉。

对萧莫仰来说,能灌醉容歆是最好的,灌不醉他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跟所有人公开容歆在他这里的身份,贺麟如果再不自量力来招惹她,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出手把他处理掉。

容歆很快喝完,萧莫仰过去把碗拿走,等从厨房出来才发现容歆已经把他关在卧室门外。

萧莫仰不禁好笑,她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真醉吧,她还知道防着他;可若是假醉,她好像压根不记得两间卧室门上都插着一串房门钥匙,防他简直防了个寂寞。

萧莫仰记得当初问过容澈为什么家里门上都插着钥匙,容澈说是因为妈妈怕他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会急哭,所以一直都插着钥匙以防万一。

萧莫仰唇角笑意淡下来,目光定格在门把手下的那串钥匙上,忽然背后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身体微僵,缓缓回头,脸上的神情瞬间莫测难明。

几息之后,萧莫仰轻轻拧开房门闪身进去,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等容歆回来。

容歆没洗头,出来的很快。

一推开门,才发现屋里的灯被关了,她伸手去按开关,不料却摸到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

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倏地躲开,下一秒又被那只手紧紧攥住。

容歆想转身逃开,然而那只手轻轻一拉便把她扯了过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容歆被困在冰凉的墙壁与火热的胸膛之间,进退两难。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容歆的颈间,容歆双手抵在胸前,未及用力,便听到一道低沉又暗哑的嗓音在耳边流连:别拒绝我…求你了歆宝,我真的很爱你。

容歆的手还举着,可早已没有半分力气。

她从来没有在萧莫仰嘴里听到过求这个字,甚至连爱都没听过几次。

她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模糊一团浑浑噩噩,完全无法思考。

她直接被萧莫仰的话震懵了。

萧莫仰轻而易举拿开了她的手,单手托住她的头封上她柔软的唇。

容歆想躲,腰却被他钳着,整个人动弹不得。

萧莫仰身上那么热,烘得容歆微凉的皮肤渐渐爬上暖意,白皙的肩头也镀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月光照进来,卧室里半明半暗,热烈的吻让容歆服软,棉质的睡裙背后浅浅沁出一层薄汗。

容歆酒意上涌,情致渐浓,一双美目茫然又迷醉。

一滴汗从萧莫仰的额上滑落至深邃的眉眼,容歆抬手描摹他的形状,指尖沾染上汗,尝了一口,是情欲的味道。

萧莫仰动作一滞,瞬间头皮发麻,他眸光黑沉,边动边叹。

喝醉了的容歆很会闯祸,颇有些不知死活。

萧莫仰赤红着眼,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一个说:你心疼心疼她!另一个说:不能轻易放过她!拉扯到最后,都快精神分裂了。

萧莫仰经过容歆上一次醉酒,知道她醉了的时候犯倔比平时还要固执许多,好说歹说劝了半宿,容歆还是拉着他在飘窗看了大半夜的星星和月亮,差点把他给累死。

好不容易熬到容歆睡着,萧莫仰四仰八叉躺在床的另一边休息。

身体越累脑子越清醒,原来有的人喝醉以后不仅精力旺盛,就连体力都比没喝醉的时候强上许多!哄容歆喝醉就够难的了,应付喝醉后的她简直是难上加难!!萧莫仰从容歆身上扯过点被子盖在身上,然后把她捞进怀里抱着,摸了摸她变凉的手和脚,决定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尽快让她和容澈搬出这个破地方。

身上的汗冷透了,容歆寻着热源往萧莫仰怀里钻,待把人安抚好,萧莫仰翻身下床打开门出去看了看客卧的容澈睡得是否安稳,确认他没有踢被子,才又返回主卧重新合衣而卧。

黎明很快来临,窗外树上传来一阵叽喳鸟鸣。

萧莫仰浅浅睡了两三个小时,容澈就悄悄找来了主卧。

睁开眼的一瞬间,对上容澈受伤而委屈的大眼睛,萧莫仰显得无辜而茫然。

容澈红着眼圈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让萧莫仰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等他领着容澈去了客厅细细一问,才知道惹哭他的竟然是自己……萧莫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搂着掉眼泪的容澈有些无奈,竟不知原来男孩子是会跟爸爸抢妈妈的!萧莫仰从小不黏父母,陪伴他的多是仆人和保姆,长大一点就常年被莫君山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他从不曾对容歆之外的人产生过占有欲,无法体会孩子对妈妈的那种微妙独占情绪。

等容澈委屈够了,他才知道,原来容澈是嫌他占了自己曾经在妈妈身旁睡觉的位置。

萧莫仰摸着容澈的后脑勺,想了半天才对他说:叔叔比你还小的时候,早就自己一个人睡一间房了。

比我还小?对啊,也就三岁多吧,叔叔家里人是不允许保姆阿姨陪睡的。

我妈妈很忙,她有自己的工作,有空的时候才会在睡前抱抱我,但也从来没有陪我睡过。

啊…那你不会害怕吗?一开始会,但是习惯就好,总是要长大的嘛。

可是想到我以后都不能和妈妈睡,就好伤心啊!阿澈,每个小孩子都要学着坚强勇敢起来,你妈妈一直都在,只是不再跟你睡在一起而已。

那我以后还可以跟妈妈睡吗?暂时应该还可以吧?她还没同意搬出这里,也没同意我住在这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渣男做派容歆劳累过度,一觉醒来已是午后。

屋里静悄悄的,她掀开被子,身上的睡衣已经不是昨晚那一件。

穿鞋下床拉开窗帘,外面又是一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容歆嘶了一声,缓缓放下胳膊,她浑身肌肉痛,稍微动一下都十分酸爽。

容歆退回到床上,抓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她晚上睡觉从不设置静音模式,都是调成震动,想来肯定是萧莫仰给她弄的。

容歆先给春芽影视的许维安回过去,例行寒暄过后,许维安说《魔尊》这部剧年前终于杀青了,投资人华凌和片方有意为剧组举办一场杀青宴,时间定在初七,诚邀容歆参加。

许维安还说因为中途换男主这部剧现在被业内非常不看好,所以这次杀青宴的主要任务其实是为了向外界和业内重新推介这部剧,扭转大家对《魔尊》的印象,争取后续招商和挑选播出平台的时候能拿到一些优势。

《魔尊》是容歆第一部被影视改编的作品,在她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

当初在渝州跟组时,若不是窦雪带资进组频频改戏,容歆也不会对制作方失望之极,再加上后来贺麟因为和她的绯闻事件经历解约、换角风波,以至于她再也不曾关注过这部剧的后续发展。

不管怎么说,《魔尊》在容歆的职业生涯里都是一座里程碑式的存在,没有这部剧她不可能顺利买房,没有这部剧她也不会认识贺麟,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出席这场杀青宴。

和许维安通完电话,容歆又给周小童回了过去。

周小童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容歆不禁皱眉:你嗓子被刀剌了?周小童静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道:昨晚上用嗓过度,早上醒了才发现被反噬了。

郑西玄造的?你俩这么激烈的吗?……周小童猛吸了几口气才说:你趁我病要我命是吧?我就随便问问,毕竟你除夕夜可是鸽了我跟他过得,谁知道你昨晚上是不是又跟他过得呀?周小童心虚:我这也是临时出了点状况才去不成的,昨天见面我不都跟你说了嘛,不兴找后账啊!容歆说:别怕,我不笑话你。

啧,我发现你是越来越坏了,这究竟跟谁学的呀?周小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缓了缓又道:说实话,你收收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看不起谁呢?你也太高估郑西玄了!容歆笑得不行,哟,听你这意思对他的表现还挺不满意?听过一句话没,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容歆光靠听都能脑补出周小童说这句话时脸上嘚瑟的表情,电光火石间她脑子里回想起什么,蓦地瞪大双眼,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周小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容歆回神,支支吾吾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嗯?什么是真的?就牛和地啊,真的吗?容歆联系实际情况,对周小童的理论持怀疑态度。

咳咳,你那么较真做什么,口嗨一下而已嘛,这种事大概因人而异吧,呵呵……我先挂了!容歆眨了眨眼,她刚才好像听到有人问周小童什么,然后她就被猝不及防地挂了电话,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最后一个未接电话来自乖宝容澈,容歆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龇牙咧嘴地躺在床上做简单拉伸,希望对自己这身残躯有些许帮助。

响了好一会儿容澈的电话手表才接通:喂,妈妈,你睡醒了吗?是呀,宝贝你早上起来怎么不叫妈妈?我不在家,萧叔叔带我来游乐场玩了。

容澈那边的环境确实很嘈杂,我现在和萧叔叔在玩卡丁车呢,你不用担心,挂了吧,妈妈再见!……再一次被无情挂断电话的容歆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心情一言难尽。

周小童作为闺蜜有了男人没空理她就算了,连容澈都这么对她!肯定是萧莫仰又趁机用糖衣炮弹俘获了容澈,哄得他再次倒戈!阴险腹黑的男人!容歆正在心里腹诽,那个阴险腹黑的男人就给她打过来电话。

萧莫仰:阿澈说你醒了?容歆身上还疼着,完全不想和他说话,只嗯了一下。

要不要过来找我们?附近有一间不错的餐厅,你应该会喜欢吃他们的菜。

不去,你早点把阿澈送回来,别让他玩太疯。

萧莫仰顿了两秒,才笑着说: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容歆瞬间脸红,神情像是被洞察一切的羞恼,这次换她主动挂电话!她其实很想逞强去把容澈抢回来,但现实情况真的不允许。

容歆昨晚虽然喝醉了,但是没断片。

该记得的她都记得,不该记得的她也记得。

虽然一开始萧莫仰的确是趁人之危,但后面却真的赖不着他。

容歆现在已经没办法直视这间卧室,尤其是那扇从前最喜欢的大飘窗,简直没眼看。

她特别想知道萧莫仰到底是什么做的,铁人吗?萧莫仰站在卡丁车赛道外面,突然打了几下喷嚏,他尴尬一瞬,还以为自己因为昨晚住在容歆家里冻感冒了,绝不会想到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容澈戴着儿童防护用具已经跑了好几圈,萧莫仰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给容歆发过去,等了半天只等来谢谢两个字的回复,萧莫仰不禁失笑,暗道容歆真是别扭得可爱。

她现在的行为不就是那些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做派么?好好的,学什么不好非要人表里不一?承认他很有魅力很吸引人有那么难?明明昨晚对他热情成那样,现在又冷冰冰不想理人……萧莫仰叹一口气,刚打算再给容澈多拍点照片,容歆又发过来一条微信。

容歆:【麻烦回来的时候帮忙带个紧急避孕药。

】萧莫仰本以为她良心发现,勾起唇角点开一看,蓦地面色一沉,打字回复。

萧莫仰:【有就生下来,我娶你。

】容歆:【不用那么麻烦,你帮我带药就好。

】萧莫仰删删改改,脸色很不好看。

他昨晚上蓄谋已久,不是没想过做措施,不过是存心想再用一个孩子把容歆彻底套牢罢了。

眼下容歆坚决不给他这个机会,萧莫仰只能以退为进,再徐徐图谋。

萧莫仰:【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以后会注意的,绝不会再让你吃这种东西,我保证!】很快容歆又回复过来,萧莫仰眉头紧拧,双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脏处仿佛被密集的针尖戳成了筛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杀青宴容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后面三次我会自己把东西准备好。

】萧莫仰把这条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三确认自己的确没有误解容歆后半句话的意思,神情颓然又阴郁。

她还记着两人当初在山川话赶话时定下的那个约定,她昨晚喝醉了半推半就随他的意,恐怕也是因为那个约定!偏他可笑至极,还以为她对他心软了,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重新开始,原来她却只想快点走完流程好彻底摆脱他!萧莫仰一时气急,脸色沉得吓人,候在一旁的女性工作人员激灵一下默默躲远了点,不敢再偷偷看他。

萧莫仰气归气,还是得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开了对人体伤害最小的药,又问了些注意事项。

他派保镖去取药,又带着容澈去餐厅打包了餐食,然后才开车回了城南。

到了容歆楼下,保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萧莫仰接过东西,领着容澈上楼。

进门后,萧莫仰把餐盒和药放在桌上,对容歆说:先吃点东西,我问了医生,新斯诺副作用最小,你按说明书服药就行。

容歆见萧莫仰几门连外套都没有脱,知道他还要走,便点了点头应下:好的,麻烦了。

萧莫仰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沉默许久,才出声道:我说娶你是认真的,没有孩子也想和你结婚,你考虑一下,别那么快拒绝我。

容歆没想到他会再次提及,一时怔住。

萧莫仰神色极认真:我不信你这么久以来都对我无动于衷,你嘴上撇得再清,身体是诚实的。

我们五年前就不该分开,现在我更不可能再放你走!容歆红了眼眶,哽咽着偏过头去,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

萧莫仰见状走到容澈对他说:阿澈乖,如果妈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容澈似懂非懂,点点头。

萧莫仰起身又看了容歆一眼,这才往玄关走,容歆余光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门后,终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狠了狠心,把餐盒打开,给容澈拨出来一小份,然后自己就着食盒勉强吃了些,就着桌上冷掉的水把药吃了。

容歆是第一次吃这种药,当年和萧莫仰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没有让她担心过这种事,只有最后一次出了点问题,但也很幸运没有中招。

她吃完药陪着容澈涂涂写写,又看了会儿动画片,才觉得肚子有些坠胀难受,忍了一会儿,她去了趟卫生间,才发现姨妈提前造访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容歆心里松快不少,想告诉萧莫仰这件事,又怕他看了会更加生气……几经纠结,容歆还是删除了对话框,决定暂时先不联络。

……萧莫仰本是负气出走,谁知刚回棠园见到久未见面的父母,便听到莫君山在滨城突发脑梗的消息。

他赶忙和父母乘私人飞机连夜去了滨城,同时命人把莫君山病重住院的消息封死。

到了滨城,莫君山在手术室里还没出来,萧莫仰赶紧联系国内外心脑血管方面最顶级的专家前来为莫君山会诊。

莫君山一生纵横商海,几经沉浮,是萧莫仰最亲近、最敬佩的人,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外公救回来!萧莫仰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盼着莫君上活着下了手术台,但老人年纪大了,最危险的时候还没过去,专家们意见不一,事事都需要他来拿主意。

萧莫仰的妈妈像公主一样被莫君山保护了一辈子,听闻噩耗早就六神无主,他的父亲又有要务在身,在滨城呆了不到一天就走了。

萧莫仰一个人照顾两个,忙得分身乏术,莫青池赶来以后才稍微缓了缓。

萧莫仰接手锋芒的时间太短,若是此时莫君山病重的消息被外界知晓,说不得公司里那些暗自蛰伏伺机而动的老家伙们会做出点什么事来。

萧莫仰等专家会诊结束,选了最优治疗方案后,便把莫青池留下,直接飞回海城。

初七,年假最后一天。

萧莫仰落地机场,马不停蹄回公司开会,容歆则受邀参加《魔尊》的杀青宴。

萧莫仰忙于莫君山的病情,无心纠结和容歆的儿女情长,而容歆则抱着一贯的鸵鸟心态,按部就班过自己的日子。

两人整整五天没有见面,也没有任何联络。

杀青宴晚上才开始,容歆把容澈送到山湖郡苑周小童那里才打车去了举办杀青宴的酒店宴会厅。

宴会上媒体采访环节,主创们都要被单独采访,作为原创作者和编剧之一,容歆也硬着头皮站在台上接受内场媒体的访问。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所以并没有记者问她之前前男主贺麟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都是一些中规中矩跟创作有关的问题。

容歆第一次接受采访,心里很紧张,边上有人给她递过来香槟,她笑着接过喝了一口,接续接受记者的专访。

过了十多分钟采访结束,容歆才算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紧张太久,身上不停地发汗,且胸口很闷,头脑昏沉,她想离开宴会厅出去透透气,可进走廊身体就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双腿发软站立不住,她瘫跪在地上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来,但除了让自己出更多的汗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容歆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她明明吃了东西,不可能突然低血糖!然而还不等她从随身坤包里翻出手机打电话求救,身后便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子手持一块白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几秒后她晕了过去,男人将她抱起奔至楼梯间,往酒店楼上的客房区去了。

杀青宴到了尾声,华凌早就喝多了。

窦雪让人扶着他去楼上开得房间休息。

看着华凌进了电梯,窦雪抱臂立在电梯间外,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恨意,不出意外,今晚一过,她就可以顺利摆脱这个令人厌恶透顶的恶心男人了!与此同时,贺麟在酒店楼下大堂给容歆打电话,打了许久没有人接,贺麟又给窦雪打。

说了没几句,贺麟挂了的电话就往酒店楼上走。

偷摸跟着容歆的张家兄弟见贺麟突然离开,又听见他在电话里提到了容歆,想到上次酒吧事件的教训,不敢耽搁,立即给萧莫仰打了电话。

萧莫仰原本正在公司开跨国会议,会议暂停他起身出去接电话,听完张龙的话就让副手接替他主持会议,并让赵临留下,等他回来再做最后决定。

萧莫仰一边下楼一边通知张龙让他们兄弟俩分头行动,一个跟紧贺麟,一个去找容歆,他马上就到。

萧莫仰驱车离开锋芒,地下车库同时四辆车子紧随其后。

这家酒店距离锋芒实在太近,不到二十分钟萧莫仰就带人赶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再敢耍花样,我一枪崩了你张家兄弟看贺麟的电梯楼层停在三楼,两人放弃电梯,从步梯直接上到三楼,没看到贺麟,又去宴会厅转了一圈,也不见容歆的身影。

兄弟二人此时心里已经慌了神,他们分头行动,一个去四楼五楼找,一个人去二楼和其他地方找。

萧莫仰到的时候,张家兄弟已经找完了五楼一半的房间。

萧莫仰一直给容歆打电话,断了就重新拨,突然隐约从某个房间里传来的熟悉的手机铃声,他二话不说循着声音找到那间房,确认无误后让人打开门。

房间内黑漆漆的,保镖面色紧绷往里走,萧莫仰挡了一下,自己先一步进去。

铃声还在响,萧莫仰开了灯,待看到屋内的景象时不禁变了脸色。

铃声是从地上一只精巧手包里传来的,萧莫仰在容歆家里看到过,他立刻上前捡起包,从里面把手机翻出来,确定是容歆的。

歆宝!?萧莫仰侧头环视整个客厅,卫生间和浴室的门都敞开着,没有熟悉的身影。

萧莫仰又往套间里面走,整间卧室的布局一览无遗,一张超大双人床上除了一个光裸的男人之外还有一抹亮眼的孔雀蓝色。

萧莫仰快步走至床侧,一把抓起床上那件孔雀蓝色的手工定制旗袍,双目如火,神情骇然。

这件旗袍容歆在周小童珠宝店开业典礼时穿过!萧莫仰垂目看着还酣然沉睡的华凌,寒声吩咐道:把他弄醒。

保镖利落几个动作,华凌杀猪一般的嚎叫刚出声便又憋了回去,猛地睁眼坐起身来,惊恐地看着眼前人。

容歆呢?萧莫仰接过保镖手里装了消音器的枪,抵在华凌头上,你把她藏哪了?别杀我!华凌吓得脸色一白,顿时抖如筛糠,我不知道三少要找的是谁!保险上膛,萧莫仰将手上的衣服拿到华凌眼前,别考验我的耐心,穿这件衣服的女人在哪?华凌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眼角瞥着萧莫仰手里的孔雀蓝裙子使劲儿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床上充斥着一股难闻至极的味道。

萧莫仰嫌恶地撇开眼,额上青筋暴起,装了消音器的枪往下直接朝他的大腿开了一枪,我再问你一遍,容歆呢?华凌嗷了一嗓子,抱着腿疼得倒在床上,涌出的鲜血很快与尿液混合。

容歆…容歆…华凌抱着腿疼得直抽气,我想起来了…她在杀青宴上,有人采访她!萧莫仰脸色森然,二话不说朝他另一条腿又开了一枪!啊——华凌再次痛呼出声,三少饶命!饶命啊!最后提醒你一次,她的裙子现在在你床上!萧莫仰暴喝一声,枪管重新抵上他的脑袋,再敢耍花样,我一枪崩了你!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的裙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华凌脸如金纸,整个人疼得汗如雨下,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萧莫仰滚了滚喉咙口,把枪丢给保镖,转身向外边走边道:把他带走,先别让他死了。

萧莫仰从房间出来后,张龙也从酒店监控室返回。

萧莫仰道:怎么样?张龙面色凝重:关键的几处摄像头都坏了。

萧莫仰眉头狠狠一拧,整颗心不断往下沉。

随后他又让人把杀青宴上认识容歆的人全问了一遍,都说容歆今天的确穿着一件孔雀蓝色礼服,还说容歆采访完就离开了宴会厅。

萧莫仰把酒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不光容歆遍寻不见,就连贺麟都遍寻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莫仰等消息等得越发焦躁。

零点一过,他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要找的人在枫林酒店403号房。

对方用了变声器,说完这句话立刻就挂断了,萧莫仰猜不到是谁,只能先驱车去枫林酒店,不管真假,有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到了枫林酒店403号房间,萧莫仰本来没报多大希望,可当他进去看到闭着眼瘫靠在沙发上的容歆时,立刻冲过去将她抱住。

容歆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毛衫长裤,整个人昏沉睡着,萧莫仰把人抱起来往外走,吩咐保镖继续调监控,看看到底是谁把容歆送来的。

萧莫仰在车上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带容歆回到林溪九里后,经检查发现她除了被喂了些让人失去意识的药以外的确没有受到不法侵害,且在此之前她已经被催吐过,后续只需要卧床休息多喝水即可。

萧莫仰彻底放下心来,保镖查完枫林酒店的视频后给萧莫仰打电话,说开房的人用的是一张假身份证,且监控拍下的画面显示扶着容歆的人戴着帽子口罩,没拍到正脸,且当时容歆还有意识,一路都十分配合对方,并没有挣扎,是以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当时并未发觉任何异常。

萧莫仰又让人接着去查那个陌生号码,结果也同样没有收获。

萧莫仰守了容歆大半夜,直到她醒了,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容歆被人迷晕了送到华凌的房间,那时的华凌喝多了早已醉死在床上,而容歆却因为有人不断碰她而很快醒来。

她发现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扯掉了她的裙子,正要给她和床上的华凌拍照,便奋力滚到地上,不让他得逞。

那男人没想到她醒的这么快,急忙过来抓她。

容歆没有力气,只能又被按在床上,就在这时,酒店房门被人打开了,贺麟冲了进来跟男人打在一起,男人见没法成事便趁机跑了。

贺麟赶紧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容歆身上,不知道他从谁那接过来一条礼服裙塞进她手里,容歆把裙子穿上,被贺麟扶出了房间。

容歆那时候没有力气,贺麟背着她直接从安全通道下到了一楼,又从酒店的另一个小门离开,接着上了一辆车,开车的人是窦雪。

容歆没力气问到底怎么回事,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再睡过去,下了车贺麟扶着她进了另一间酒店,而窦雪则去前台开房间。

开好房间,贺麟和窦雪将她带到卫生间催吐,吐完又帮她换了从车上拿下来的另一身衣服,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后才走掉。

容歆在他们走后不久,终是坚持不住再次睡了过去,醒来后就已经回到了林溪九里。

萧莫仰得知所有情况后,暗中吩咐人去抓贺麟和窦雪。

容歆说这件事太过蹊跷,就算跟贺麟有关,但他也救了她,所以容歆希望萧莫仰能理智点对待他,千万不要一怒之下让人下狠手。

萧莫仰为了安抚受惊的容歆,只好表面先答应下来,可第二天保镖回话说贺麟和窦雪已经连夜离开了海城,不知所踪。

第一百七十六章 抢人大战同时在找贺麟和窦雪的,除了萧莫仰,还有白玉京。

当初若不是窦雪主动联系白玉京,把手上拍到的贺麟和容歆的照片交给他,他还不知道萧莫仰竟然把容歆看得那么重要,吃醋吃到要借霍燃之手断了贺麟在演艺圈的前途。

最关键的是,白玉京之前去桐城让人调查容歆和萧莫仰过去的事,发现贺麟竟然长得有点像容歆那个死了很多年的哥哥。

后来白玉京通过窦雪联系到贺麟,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出钱出力要帮他重返娱乐圈,但前提条件是贺麟要从萧莫仰手里把容歆抢过来,要让萧莫仰戴绿帽子。

可谁知年前窦雪突然联系白玉京,说想到一个更好的给萧莫仰戴绿帽子的机会,等窦雪说完了她的计划,白玉京觉得确实可行,而且和贺麟那边完全可以双管齐下,所以欣然同意了窦雪的请求,并把几个白家的保镖派了过来提前布局。

谁知眼看就要成事,贺麟竟然敢反水背叛他,不仅坏了他的好事,还把人安全送给了萧莫仰!白玉京气疯了,下了死命令让人一定要把贺麟给找到,生死不论!贺麟带着窦雪同时被萧、白两拨人追,终于在一处高速路口被人截住。

萧家和白家的保镖素有旧怨,现在又添新仇,双方抢人大战一触即发。

贺麟和窦雪权衡利弊,最后选择主动跟萧家的保镖走。

于是萧家保镖趾高气扬地看着白家保镖像斗败的攻击垂头丧气地离开,押着贺麟和窦雪返回海城。

保镖带着贺麟和窦雪直接去了萧莫仰另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别墅,萧莫仰已经在那久候多时。

他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朝着贺麟走过去,毫无预兆地一杆子朝贺麟的腿窝敲下去,贺麟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窦雪大喊一声扑过去扶着贺麟,抬头仇视着萧莫仰。

萧莫仰居高临下冷睨着贺麟道: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你凭什么毁了他的事业还要毁了他的腿?!窦雪泪眼婆娑,见贺麟疼到极致也不出声,忍住大声质问萧莫仰。

萧莫仰面无波澜,淡漠地看着地上的的窦雪,冷冷道:你说我凭什么?他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胡说!不过是你们这群人仗着权势随意欺辱人罢了!萧莫仰:若没有你当初贡献的那堆绯闻照,我怎么会知道他觊觎我的女人?窦雪惊愕,继而心虚地看了眼贺麟,却发现贺麟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跟萧莫仰争论了。

萧莫仰继续道: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是除非你不做,不然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端倪。

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可言。

窦雪抱着贺麟坐在地上哭,萧莫仰嫌烦,对贺麟说:看在你们最后良心发现及时救了容歆的份上,前面的一切我不追究了,今天从白玉京手里救了你们,也权当做还容歆之前在剧组受你照顾的情。

从今以后,不许你们再出现在海城,出现在容歆面前,我发现一次,直接把你们喂鲨鱼。

你们选个地方,我让人送你们过去,保证白玉京的人查不到。

贺麟和窦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只要你放我们走,我答应。

……经此一事,萧莫仰以白玉京对容歆人身安全产生威胁为由,不仅把放在容歆身边的保镖都过了明路,甚至还半强迫地逼着容歆和容澈住到了另一套隐蔽的别墅里。

安姐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在别墅里每天照顾容歆,而容澈也顺理成章地换到了别的幼儿园,每天都专门的保镖接送。

容歆像是金丝雀一般被萧莫仰彻底保护起来,她抗争无果,只能跟周小童抱怨吐槽,周小童除了陪她一起骂骂萧莫仰之外就只能没事来陪陪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出了正月。

容歆每天在别墅里除了码字之外什么也不用干,照顾孩子不用她,打扫卫生不用她,做饭也不用她,闲的发霉。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发现安姐对这间别墅十分熟悉,和这里原本的佣人也很相熟!她稍微动了下脑子,就知道安姐是当初萧莫仰安排到她那的眼线之一了!容歆又惊又气,消化了好半天这个消息,完全无法直视安姐,觉得她过去对她的信任完全崩塌了。

安姐虽然也找容歆道歉了,但是容歆实在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对安姐一直淡淡的。

萧莫仰也不例外,容歆现在看见他就很矛盾。

一方面感谢他提供了诸多帮助与保护,另一方面又没办法说出真相,毕竟现在萧莫仰和白玉京之间的仇恨牵扯到她和容澈的身上,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刺激萧莫仰。

万一萧莫仰知道真相后把他们扫地出门,白玉京不知道情况又拿她和孩子做文章来对付萧莫青,她不知道萧莫仰还会不会再救她们一次,她不敢拿容澈的安危去赌。

萧莫仰虽然说过爱她,但那是基于他以为她五年来所有的苦难皆源自于他当时的抛弃,如果他知道一切并非如此,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甘情愿为了容慎和容澈所受,恐怕不会再这么大度下去。

海城已经连续阴了好几天,这一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容歆码完字伸了伸懒腰,去后院的玻璃花房晒太阳。

她问佣人要了一把剪刀,从花房里剪了一些花,佣人见状拿来空着的花瓶,容歆笑着说谢谢,接过花瓶把花插好,然后抱着花瓶回屋。

路上电话响了,容歆抱着花瓶,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手机,看着属地为桐城的电话号码莫名熟悉,她与桐城的人早已断联多年,会是谁呢?喂?容歆,好久不见,这些年过得还好么?容歆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瞳孔猛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抱着花瓶的手一松,砰的一声花瓶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碎瓷片和凉水溅湿了她的鞋子,鲜嫩娇艳的花枝也散落在草地上。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隐隐泛白,在温暖的晴日下遍体生寒,心惊胆颤!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爱过我哥吗?容歆没有回话便慌张地挂了电话,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被佣人知道了,安姐带人来收拾,将容歆拉出碎瓷堆,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容歆整个人木木的,她的思绪陷在刚才那通电话里,久久不能回神。

安姐问了半天容歆毫无反应,她掰开安姐的手一个人默默往回走,安姐担心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让容歆这样心神不宁?容歆回到房间里,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为什么那个人时隔这么多年又突然来找她?她们当初不是已经说好了的吗?不待容歆多想,电话又响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容歆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迟迟不敢接,但对方却锲而不舍。

容歆把对方拉黑,结果过一会儿对方换了一个电话继续打过来,容歆没有办法,只能接起。

容歆抿着唇,忍无可忍:白莹莹,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还以为你会接着把我拉黑呢。

容歆深吸一口气,平静半晌,才缓缓出声:当初我带孩子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这辈子都互不打扰吗?白莹莹幽幽叹了口气说:是啊,所以我这些年尽管很想我的孩子,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来找他。

他是我的孩子,跟你早就没关系了!别说笑了,他可是我生的,这辈子你都没法否认!容歆气急,不禁发狠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当初是你非要打掉他的,要不是我给你三百万你会生他?你不爱他,你只爱钱而已!白莹莹被容歆戳穿装不下去,翻脸道:说这些就没意思了,这世上谁没犯过错?我当年不懂事,难道现在还不能给我一个补偿他的机会吗?……容歆听白莹莹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瞬间不想跟她再继续争执下去,这个时候纠结过去的对错不仅毫无意义,还非常可笑。

容歆逼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再过一会儿容澈就该放学回来了,她必须尽快处理白莹莹这个突然冒头的棘手问题,她既然能弄到自己的电话号码,保不齐什么时候一声不响地就能跑到她和容澈的面前来胡说八道!容歆不再拐弯抹角,直白地问: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别告诉我你现在幡然悔悟想做一个好妈妈,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你!白莹莹道:我想孩子是真的,想让你帮点忙也是真的……容歆听了冷笑一声,前半句就免了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白莹莹沉吟许久,在容歆快没耐心的时候才说:我前几个月偶然看见新闻才知道你现在混得这么好,每天都跟大明星打交道,想必也认识不少权贵吧?我现在的丈夫家里开工厂的,因为压库存的问题,资金链断了,我想请你帮帮忙,帮我们渡过难关。

容歆蹙眉,她唯一一次上新闻还是因为跟贺麟传绯闻,她十分不解白莹莹的脑回路,不知道她是如何根据一段捕风捉影的绯闻就断定她在外面结交了不少权贵?你搞错了,我不认识什么权贵,你看到的新闻也都是假的而已,我没有能力帮你这个忙。

你不认识权贵能住在那么豪华的别墅里?不认识权贵能把孩子送进名额有限的贵族幼儿园去?!!容歆实在太过震惊,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白莹莹,她怎么都想不到白莹莹竟然消息灵通至此,早就摸清了她和容澈的所有信息,连她们住哪里、上哪所幼儿园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但是给你提供这些优越物质条件的人应该不知道容澈到底是谁的孩子吧?白莹莹说得柔声细语,但在容歆听来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容歆问:你威胁我?白莹莹淡笑着回道:说威胁就太严重了,你能傍上谁是你的本事,你过得好,我的孩子才能过得好,你帮我,顶多叫互惠互利。

容歆从未想过,白莹莹竟然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

我没钱给你,我所有的钱都用来买房子了,不信你可以去查。

你没钱,那我只能把孩子要回来了。

白莹莹!容歆焦灼喊道。

嗯?你想好,要钱还是要孩子?这个问题容歆根本就不用选,任何东西跟容澈相比,都不值一提。

我现在手头只有三十多万,刚装修完的房子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随便你怎么处置。

我只有这么多,你逼我也没有用,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白莹莹听完权衡许久,久到容歆以为她不接受这个条件时,对方忽然出声道:可以,虽然说杯水车薪,但也比没有强,你定个时间我们见一下面,把房子过户一下。

容歆听完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缓缓流下泪来,冷不丁问道:你爱过我哥吗?容歆问得猝不及防,白莹莹一时哽住,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现在问会不会迟了点?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爱与不爱都没什么意义。

容歆红着眼睛,想到容慎和容澈,终是忍不住质问道:怎么会没有意义?你如果爱他又怎么会这么狠心地对待阿澈?白莹莹说:我狠心?你凭什么指责我?究竟是我狠心还是容慎狠心?!你知不知道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白莹莹失了淡定,嗓音里也带了哭腔,要不是因为你,他会跟我分手?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他!因为我…怎么可能因为我?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什么,更没有提过一句你的不好,你别想把你们之间的问题赖到我头上!白莹莹的话容歆一个字都不信,别说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容歆就没有和白莹莹怎么接触过,单说后来容歆和萧莫仰谈恋爱后和她少有的几次碰面都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更遑论在容慎面前说什么做什么,她躲他们都来不及。

看来我和你哥分手以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不过也是他活该,惦记谁不好,非要惦记自己的妹妹,甚至自不量力地想从萧莫仰手里把你抢过来!我对你们两兄妹真的很好奇,既然那么喜欢对方,又互相暗恋多年,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别人陷进去了又来说不爱,这不是纯纯恶心人吗?容歆听白莹莹一句接一句地说着,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

容慎明明一直都在交女朋友,怎么可能喜欢她?!他如果真的喜欢她,当初又为什么不肯告诉她,让她自苦煎熬了那么久?!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会无期白莹莹此时身处一间极度奢华的办公室,她挂了电话,办公室内坐在会客沙发主位上的男人捧场地鼓了鼓掌。

她侧头而视,脸上一抹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有着病态白肤色的俊美男人,试探问道:白先生,容歆约我后天在花海饭店见面。

花海?白玉京眼皮微抬,唇角勾勒出一丝笑意:她倒是挺谨慎的,那么偏的地方都能想得到。

花海饭店是白家在海城仅剩的几处产业之一,是萧莫仰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踏足的地方,容歆选择在这里跟白莹莹见面,当真也算是煞费苦心。

那白先生的意思?你只需要站在容歆旁边让萧莫仰看见你就行,至于萧莫仰怎么出现在那,你不用管。

白玉京说完继续低头玩手机,烟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性感至极的锁骨。

白莹莹微垂着视线,并不敢过分打量,眼前的男人她从第一次接触就知道其危险性非比寻常,是个非常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在他面前要时刻保持谦卑和小心,一些拿不准的小事情她也不敢擅作主张。

白先生,容歆说要过给我的那套房子我收不收?白玉京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游戏里传出来unstoppable的五杀音效,怎么,嫌我给的少?白莹莹脸色微僵,听不出白玉京这句话是在开玩笑还是敲打她,只好讪笑着道:白先生说笑了,我和我丈夫都特别感谢您的帮助,没有您,我们两个现在早就破产欠债活不成了。

白玉京直到此时才抬头,看向立在空地上神情紧张的白莹莹,大人怎么闹都可以,小孩子的活路总得给留一条吧?就算不喜欢、没感情,好歹也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对不对?你怕你夫家知道你有个儿子,我可以理解,也可以配合你不揭穿这件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行为不能让我觉得恶心。

白莹莹的脸色随着白玉京的话一点点变得惨白,她不敢解释也不敢反驳,谁知道哪一句话就会彻底把他惹翻?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您说的对,是我想错了。

如果您这边没什么事要交代,我就先出去了。

白玉京见白莹莹有眼色懂进退,态度良好,才淡淡道:出去吧。

白莹莹默默松了口气,悄无声息离开。

出了白氏寰宇大楼,白莹莹给丈夫打电话,说她这边事情有变,出差的时间还要再多几天,和白氏的项目合作还在谈,非常有希望,让他在家里等她的好消息。

白莹莹打完电话,舒了口气,打车去了江城高铁站,买了张去海城的车票,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海城。

她手里有白玉京给的详细资料,特意选了距离花海饭店最近的一家莫氏酒店入住,静待后天与容歆的会面。

……容歆自从跟白莹莹约好之后,两天里魂不守舍,总是神思游离。

萧莫仰前几天又去了滨城看望莫君山,间隙给容歆打电话,告诉她莫君山病情稳定,他和莫青池很快就会回来。

容歆即便知道萧莫仰不在海城,也不敢明目张胆约白莹莹在人多的地方见面,越到见面之时,她越心神不宁。

花海饭店大堂,容歆在给白莹莹打电话,几分钟后,白莹莹就从饭店门口走了进来。

两人几年不见,白莹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歆尴尬,勉强扯了扯唇角。

就在这时,容歆远远看到一行人郑簇拥着一个男人从门口跨步走来。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墨色西装,边走边侧耳听着旁边人说话,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便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场。

那行人越来越近,容歆看清来人,瞬间瞠目,下意识就要避开。

还未抬脚,中间的男人像是感应到什么,倏地转头朝她看过来,眼眸微眯,目露惊愕。

容歆心脏一缩,对上萧莫仰的目光,呆愣在原地,直挺挺看着他朝她一步步走来,心慌得厉害,完全无暇顾及边上的白莹莹此刻是一副什么表情。

萧莫仰走过来,面上不动声色,目光从白莹莹脸上扫过,落在容歆身上,幽深无波。

萧莫仰身边的人停在原地,全都朝着容歆的方向看过来。

容歆无法再沉默下去,硬着头皮对上萧莫仰犹如泰山压顶的审视目光,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萧莫仰面无波澜,淡声回道:刚刚落地,正赶上陆倾心乔迁之喜,过来捧个场。

容歆抬眼,果然在萧莫仰身后那群人里看到了一抹靓丽身影,那群人里还有赵临和一些她不认识的人,看来应该都是陆倾心和萧莫仰的朋友。

你怎么来这儿?萧莫仰见容歆不说话,明知故问。

容歆身体一僵,和以前的朋友偶遇,就约到这里见一面,吃个饭叙叙旧。

哦,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人多也热闹些。

萧莫仰话音温柔,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半点不搭边。

容歆余光瞄着白莹莹神情紧绷的样子,想赶紧把萧莫仰打发走,赶忙出声:不了,人家的乔迁宴,我们去了不合适,你快过去吧,别让大家等你,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萧莫仰挑眸,嗯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容歆最后那句话而大发善心,勾了勾唇转身离去,全程没跟白莹莹说过一个字,好似不认识她。

萧莫仰一行人离去以后,容歆和白莹莹也转身去了定好的包厢,容歆拿出准备好的转让合同,白莹莹却又把合同推了回去。

收起来吧,房子是你辛辛苦苦买的,我不会要。

那天和你通完电话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配做阿澈的妈妈。

这么多年,我欠你一声抱歉,更欠你一句谢谢。

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和阿澈的面前,就算到死的那天都不会,你放心吧!容歆诧异极了,白莹莹突然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令她费解:你不是说你现在遇到了困难么?困难解决了?白莹莹眼珠微动,缓缓摇了摇头,叹一声道:暂时还没有,但是我总归能想到别的办法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固定资产抵押给银行,怎么样都比拿你和孩子安身立命的东西强,之前是我想岔了,只是为了试探你手上到底有没有钱和对孩子的疼爱程度。

容歆无语,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真的不要?不要。

你确定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今天就是这辈子你最后一次见我。

好,我最后信你一次。

容歆给两人满上一杯酒,我祝你前程似锦,愿我们后会无期。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该把一切说清楚了容歆和白莹莹这顿饭到底还是没吃成,容歆走后不久,白莹莹按照白玉京的吩咐留在包厢中静静等待。

忐忑中,包厢门被敲响,白莹莹让人进来,是一个穿着正装的保镖。

这位小姐,三少请您在这等他一会儿,他稍后就来。

白莹莹眼睫控制不住地轻颤,白玉京说得果然没错,萧莫仰看见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一定会盘问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容歆身边!白莹莹点了点头,保镖退出。

微信上跟丈夫孩子视频了会儿,白莹莹估摸着萧莫仰快到了,便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萧莫仰直接推开包厢门进来,白莹莹赶紧站起身,挤出一点点笑,面前的男人跟白玉京都是一丘之貉,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惹上了没有好果子吃。

萧莫仰对白莹莹讨好的笑视若无睹,拉开那把容歆坐过的椅子径直坐下,桌上摆着几道根本没有动过的剩菜,以及之前容歆倒了两杯还剩下四分之三的一瓶酒。

萧先生,听说您找我?萧莫仰没想晾着白莹莹,他对她的突然出现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是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久不见,坐下说吧。

谢谢。

白莹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顺从无害一些,萧莫仰问什么她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不相干的废话。

萧莫仰知道白莹莹不敢糊弄他,开门见山:你和容歆这几年一直有联系吗?白莹莹摇头否认:没有,之前偶然看到网上的新闻,我才知道她的消息,后来我来海城出差偶然遇见了她,才约着到这里见一面。

你见她做什么?萧莫仰继续问。

白莹莹道:我想看看她和孩子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萧莫仰闻言瞳孔微缩,他没想到白莹莹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心念电转,萧莫仰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当初容歆是怎么离开的桐城,你知道吗?来了来了……最关键的时刻来了!白莹莹挺直脊背,正襟危坐,将毕生所有的演技调动起来,手心紧张地直冒冷汗。

她蹙着眉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是我把送她走的。

听到这句话,萧莫仰终于变了脸色。

他费了那么多功夫都没办法拼凑完整容歆和他分手后在桐城的那一年时光,如今白莹莹的出现,是不是正好可以填上那一部分空白?你把她送走的?白莹莹顿了顿,目露尴尬,过了会儿顶不住萧莫仰的压力,才缓缓道:虽然我和容慎是因为她才分手的,但后来容慎死了我知道她过得艰难,还是狠不下心不管她,谁让她当时怀着阿慎的孩子呢?我一边伤心一边又觉得庆幸,等她生完孩子,听她说再也不想呆在桐城,便帮她卖了房子送她和孩子去了机场。

等一下。

萧莫仰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莹莹,沉声问道:你说,容歆那时候怀了谁的孩子?白莹莹愣了下,双瞳放大,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紧紧闭上了嘴巴。

萧莫仰扯松了领带,脸上戾色尽显:收起你那拙劣的演技,别把我当傻子。

说实话,你今天才有命离开这!白莹莹吓得狠狠一抖,没想到萧莫仰一下子就识破了她!说,为什么她怀的是容慎的孩子?神情阴鸷的萧莫仰比白玉京还让白莹莹头皮发麻,这感觉远比五年前她单独去找萧莫仰让他管好容歆的时候令人胆寒多了。

她大着肚子找我帮忙时告诉我的,我还能不信吗?萧莫仰目光黑沉,不放过白莹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只要她露出一点点说谎的马脚,他立刻就敢要她付出惨痛代价!……入夜,容歆心绪不宁到了极点,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无论如何也无法安静下来,更别提躺到床上去。

萧莫仰自从中午在花海饭店一别便再无音讯,晚饭也没有回来吃。

容澈回房睡觉之前还念叨了萧莫仰好几次,容歆安抚他睡着后到一楼客厅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只得回房间去。

萧莫仰住的房间就在容歆隔壁,她一直都有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确实夜深人静无人归来。

容歆强迫自己定下神来不要胡思乱想,如果今晚他不回来,就等明天见到他再商量从别墅搬出去的事。

经过白莹莹这档子事,容歆深知没办法再等了,即便没有白玉京再找麻烦,她也得带着孩子离开海城。

或许终于到了该把一切说清楚的时候。

可容歆到底没能醒着等到萧莫仰回来,她抵抗不住睡意在床上睡了过去。

萧莫仰轻轻推门进来的时候,容歆裹在被子里,盖得严严实实,她并不知道危险正一步一步靠近。

萧莫仰站在上好的羊毛地毯上,定定观察了半晌,见床上的人毫无动静,边走边扯领带,走到床前开始解衬衫扣子,将上身脱得干干净净,露出结实强健的肌肉线条。

萧莫仰俯身上前,一把掀开容歆的被子,一只手抚上她的锁骨,摩挲着滑过白皙的肩头,感受她细腻柔滑的肌肤触感,微凉的指尖渐渐火热,旖旎而热烈。

想我了么?萧莫仰刻意压低声音,贴在容歆耳边轻吻,半天没有听到想要的回应,惩罚性地咬了她一下。

容歆吃痛,悠悠转醒,看着突然现身在眼前的男人,有些发懵。

你回来了?嗯。

萧莫仰蓄势待发。

容歆回过神来,身体紧绷地像块钢板,把萧莫仰推开,你起来,我们谈谈。

萧莫仰埋头不理,明天再说,先忙正事。

容歆躲得更厉害,语气严肃:不行,萧莫仰你冷静点,我们必须得谈一谈!萧莫仰充耳不闻,只是眉头紧拧,用更强大力道将容歆按在床上。

容歆气急,一瞬间涌上屈辱,忍无可忍之际挥手打了萧莫仰一巴掌,空气瞬间凝滞。

萧莫仰停了下来,却没有放容歆自由,他仍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光冷沉。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情欲尽散。

你想跟我谈什么?谈谁才是容澈的爸爸?第一百八十章 彩云易散琉璃碎你知道了?!容歆从没有想过,萧莫仰会从别的人口中得知这件事。

是啊,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当多久的傻弊,替别人养多久的儿子!萧莫仰话一出口,容歆果然不出意料地沉默了。

她沉默的时间越久,萧莫仰的心就不可遏制的越发悲凉。

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啊!萧莫仰单手用力掐着容歆的下巴,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你就那么迫不及待,都等不到跟我分手就要跟你哥搞到一张床上去?容歆本能地挣扎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滚出来。

摇头?难道不是吗?你敢说容澈不是容慎的儿子?萧莫仰松开钳制容歆的手,双臂撑在她的耳侧,贴近她鼻息相闻:只要你说容澈不是容慎的儿子,我就愿意再当一回傻子……说啊,快说啊!你说了我就信……房间里漆黑一片,冷白的月光穿不透厚厚的落地遮光窗帘,容歆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无法窥见萧莫仰此时的表情。

她斟酌许久,不是不敢回答,只是想把对萧莫仰的伤害减少到最低。

然而她终是说不出口,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萧莫仰耐心耗尽,最初的暴躁随着容歆的沉默也被理智收回牢笼。

萧莫仰抽身离去,容歆身上重量骤减,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外套,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短暂的照亮了一瞬,容歆瞥见萧莫仰萧索而落寞的背影,原本在她印象中一直都十分挺拔脊背竟然在这一刻略显佝偻。

像极了失败者,颓唐又无力。

容歆倏而心如刀割。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容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其实连对不起都是苍白可笑的。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容歆仰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被子,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萧莫仰反而不说话了,只顾闷头抽烟。

等萧莫仰抽完烟,容歆已经把衣服穿好,她开了一盏床头灯,房间里之前藏匿于黑暗下的压抑情绪都再无可遁逃。

容歆起身去衣帽间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萧莫仰沉吟良久,跟了进去,二话不说将她行李箱里的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衣帽间顿时一片狼藉。

容歆悲悯地看着他发疯,喉咙发紧:萧莫仰,你让我带阿澈走吧。

萧莫仰闻言回头,猩红着一双眼,深眸漆黑摄人,走去哪?不许走。

说着,他朝容歆跨步过来,将她抵在柜子上,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既往不咎,原谅你当初给我戴的绿帽子。

容歆瞠目结舌,不敢置信这是从萧莫仰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想说她没有给他戴绿帽子,可一想到容澈,却又百口莫辩。

萧莫仰,你理智一点,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生小孩不是可以讲条件的事,我已经有了阿澈了。

容歆试图讲道理,可现在的萧莫仰根本一点都听不进去。

我不想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狗屁理由,你就说,你是不是不想给我生孩子,只想替容慎一个人生?容歆无奈垂首,她完全没办法跟萧莫仰正常沟通,她把萧莫仰推开起身往外走,萧莫仰一把拽她回来重新按在柜门处,气急败坏道:又要走?我让你走了吗?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不是?萧莫仰手劲儿太大,容歆后背和后脑被撞得生疼,她忍住疼,深吸几口气才道: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只能说不管有没有你,这辈子我都只有阿澈这一个孩子,我从来没想过要做别人的妈妈!你就这么爱他?他死了宁愿守着他的孩子过一辈子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也不会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满意了吗?在你眼里,我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不同,永远都比不上容慎,对吗?对。

得到了容歆口中的答案,萧莫仰此刻终于死心,容歆,你真够可以!看着萧莫仰转身走出去,容歆抬手用力按住胸口处汹涌袭来的闷痛,声音冷静如常地继续问: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然而屋里已经没有人回答她。

萧莫仰走了。

容歆确认这一点后,终于支撑不住滑在地上双手抱膝埋头痛哭,呜呜咽咽的声音压抑到极致,连衣帽间都传不出去。

彩云易散琉璃易碎,爱情是比它们更容易幻灭的东西。

容歆哭够了,重新把东西装进行李箱里,拖着行李箱来到容澈的房间将他叫醒。

天光微亮,容歆叫了一辆专车等在别墅门前,随后带着迷迷糊糊的容澈离开了。

别墅的佣人夜里都住在后花园的工人房,只因为萧莫仰不喜欢又太多人打扰,所以半夜萧莫仰的离开和黎明前容歆的离开,管家和佣人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当安姐心急如焚地打电话告诉萧莫仰容歆带着容澈不辞而别之时,怎么也没想到萧莫仰竟会如此淡定,他好像早就知道容歆会走一般!安姐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问萧莫仰需不需要让人去追。

可萧莫仰沉默许久,告诉她,不必。

安姐听了心头狠狠一颤,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她自始至终不过是个仆人罢了。

她只是可惜又可怜,那么温柔美丽的女孩子,不知今后会过得怎样。

后来的日子,安姐极少再见到萧莫仰,偶尔去棠园看望自己的父亲安伯时,她听父亲说萧莫仰也很久没有踏足棠园。

再后来,萧莫仰就成了微博热搜和各类花边新闻上的常驻角色。

他高调地带着徐真真参加电影的首映礼,转头又被陆倾心挽着胳膊出席一年一度的博森慈善晚宴,虽然外界频频猜测,但他始终保持缄默,身边游走着各种不同的女人,不承认,不澄清,不拒绝。

至此,身边的人再没有人敢提起有关于容歆的一星半点消息,郑西玄因为周小童的关系,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在萧莫仰面前的出场概率,进入神隐状态。

好在萧莫仰忙得很,全世界到处飞,根本没给自己时间纠结儿女情长,锋芒的市值蹭蹭涨,他商场做事手腕越来越狠,跟郑东青和霍燃联手让白玉京在海外摔了个大跟头,让他被一堆官司弄得焦头烂额,要不是有顶级的律师团多番斡旋,白玉京差点就被留在漂亮国吃牢饭。

某一日萧莫仰收到郑西玄和周小童婚宴的请柬,他手上捏着请柬犹豫再三,怕再宴会上再遇见不想见的人,便决定让赵临当天随便安排个出差的行程,好让他有借口不去。

可谁知还没付诸行动,郑东青特意打电话过来让他一定要到,萧莫仰沉吟不应,郑东青啧了一声,道:我特意让小二问过了,那位不来。

萧莫仰眉毛一扬,有些意外,周小童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不来?难道容歆也在躲他?郑东青道:她好像不在海城,但是提前送了礼物过来,已经摆在小二他们俩婚房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结局萧莫仰原以为自己几个月刻意不关注容歆的消息已经十分冷淡,但从没想到容歆更狠,她竟然一声不响地再次抛下一切转身离开了这座城市!萧莫仰说:她什么时候走的?郑东青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走了几个月了吧,小二说容歆走的时候还让周小童帮她找中介把房子挂着卖,看样子是以后都不打算再回来了。

几个月?萧莫仰蹙眉,那岂不是从他别墅里离开没几天就走了?萧莫仰有些无语,他就那么可怕,得不到还能毁了她?犯得着撇下房子和朋友孤身带着个小孩子去陌生的地方再来一次破茧重生?他在这边不说话,郑东青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打听八卦:其实从最开始我就想问你,你当初给我看的资料里,为什么没有容歆和容澈关于当初生产医院的资料?那些最重要的东西都没有,你就断定人家生了你的孩子,难道不是你当初自信过头了吗?你什么意思,马后炮?萧莫仰冷脸问道。

郑东青笑了下,你别翻脸,我意思是人家又不是故意骗你的,你自己先会错意了,上赶着去给人孩子当爹,最后发现弄错了,觉得没脸了,弄得大家尴尬地没法再见面,你也有错。

所以呢?所以,郑东青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道:我思来想去,悄悄跟青池商量了下,他亲自去桐城查了几天,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查到点什么。

萧莫仰心不知不觉提起来:查到什么了?总不会查到容澈真的是他的孩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

很快郑东青就打破了他这一丝丝幻想,放心,容澈不是你的孩子这一点肯定没错,你不用想多。

……萧莫仰想骂脏话,但他忍住了,因为郑东青后面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告诉他。

但同时,容澈也不是容歆的孩子。

!!!萧莫仰听完郑东青的话,整个人如蜡像一般定在那整整半分钟没有动静,他脑子宕机,完全没办法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澈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容歆的孩子,但却是容慎的孩子?!这简直太荒谬,太魔幻了!萧莫仰半晌没说话,郑东青忍不住逗他:怎么没动静,是吓傻了还是乐傻了?萧莫仰没功夫跟郑东青斗嘴,极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向他再三确认: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郑东青道:虽然我还没拿到资料,但青池电话里是这么说得,你要是不信,可以等他从桐城回来亲自问他要资料看。

另外,他还查到前阵子白玉京的人曾经去桐城找过薛让。

多久之前?大概……过年前后吧。

萧莫仰听了不语,脑中浮想起在花海饭店碰见容歆和白莹莹的场景。

挂了电话,他打电话让人去查白莹莹,脑子里突然有根线串起来一些事情,又让人背着赵临去查陆倾心前几个月的人际交往。

那天他刚从滨城落地就接到陆倾心电话说在花海请吃饭,庆祝她乔迁之喜。

原本萧莫仰因为花海是白家的地方本就不想去,但是听到她说还请了不少别的人,萧莫仰念及多年情分,又见她小心翼翼,到底还是不忍心,怕自己不到场陆倾心以后难做人,便破例了一次。

谁知道就那么凑巧,偏偏进门就遇到了白莹莹和容歆站在一起。

然后……他顺理成章地从白莹莹口中得知容澈是容慎的儿子这件事,到后面和容歆捅破窗户纸把这件事彻底闹开,两人终是穷途末路,一别两宽。

他对外再凶狠,却还是对容歆狠不下心。

不到两天,莫青池从桐城回来,把一叠医院资料递给萧莫仰,萧莫仰飞快翻了翻,的确没有任何有关于容歆的产检记录和住院病历,只有容澈的出生记录,母亲那一栏上,却写得是容歆的名字。

隔了一天,手下关于白莹莹的消息传了回来,果然在桐城妇产医院的系统里查到了当年她的产检记录!只是为什么生产后填写资料时,却全都写成了容歆的名字?萧莫仰问及白莹莹,属下说三个月前白莹莹和家人已经卖掉了工厂,在白家的帮助下移民去了枫叶国。

萧莫仰这时才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拜白玉京这个卑鄙小人所赐!陆倾心那边没什么进展,手下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信息,但萧莫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始终对花海饭店一事耿耿于怀,所以即便陆倾心和赵临已经在一起,但他还是决定让人通知陆倾心辞职,至于赵临,去留随他。

萧莫仰迫不及待拨出容歆的电话,听到一串冰冷的女声之后才想起来她早就离开海城,自然手机号码也不是原来的这个。

于是他转头打给准新娘周小童,周小童不知何时把他拉黑了……萧莫仰黑了脸,给郑西玄打电话,让他把手机给他老婆,结果周小童边试婚纱边大喊:歆宝去了哪我也不知道,她说她带阿澈先旅行一阵子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座城市!还未等萧莫仰再多问一句,郑西玄那边就直接挂了电话!萧莫仰气得捏捏额角,只能忍下一口气再想别的办法。

萧莫仰一个人在办公室从白天想到晚上,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绝妙至极的好办法!他让总裁办的助理联系碧水文学网的版权部的负责人,亲自致电过去说要买下作者歆歆向容在网站上所有小说的全部版权,包括正在连载中的一篇古言权谋文。

版权部的负责人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砸的晕头转向,立刻屁颠屁颠去找碧水的老总开会,而萧莫仰这边则通知媒体故意把这个消息向媒体散了出去,一时间各大门户网站全都拿出巨幅版面报道这件事,微博热搜更是连炸三天,歆歆向容成为了全网首位卖出所有小说全版权的当红炸子鸡作者,堪称网文界的顶流作者,淑芬喜大普奔,卖力宣传,欢天喜地堪比过年。

此后几天,萧莫仰人在家中坐,媒体狗仔们自动全方位无死角帮他追踪失踪人口,萧莫仰开完会,终于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了容歆的最新动态。

她和容澈这两个月来一直租住在渝州一间河边小客栈里,并且跟客栈老板娘谈好了价钱准备盘下这间客栈自己经营。

萧莫仰看着手机上模糊不清的照片默默勾唇,虽然看不到容歆的正脸,但是看她在客栈露台上招猫逗狗,不知道那只又高又壮的黄狗是不是当初他救下的那只绿茶查理?秘书敲了敲门,萧莫仰抬头让人进来。

总裁,机票已经订好了。

嗯,放下出去吧。

萧莫仰难得对女下属露个小脸,秘书讶异之余受宠若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恭敬退出去,吩咐别的助理帮萧莫仰准备行李。

入夏后的渝州七点才开始天黑,萧莫仰落地时已漫天星光笼罩穹顶,他叫了辆车按着容歆所租的那家客栈的信息找过去,准备来一个出其不意。

不管容歆对他说多狠多难听的话,他都会照单全收。

他打定主意,这辈子死皮赖脸,就要跟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他这次一定要成功当上她的老公,她孩子的爹!——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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