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2025-04-01 08:17:55

你有事瞒着我?客厅里, 韩陌言正看着手里的文件, 却突然出声问到。

啊?没有。

初熙下意识的否认, 于是过于急切,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韩陌言抬头看她,眼神紧紧逼视, 她的视线落到初熙含着一颗车厘子,嚼都不敢嚼的嘴巴上,他伸手轻轻地在她脸颊微微突起的地方摁了一下。

带着一点试探,你紧张什么?初熙的喉咙紧了紧, 往后缩了缩,警惕的眼神盯着韩陌言,极力掩饰道:我没有紧张。

韩陌言从一旁的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坐到初熙的旁边。

他眼神还是带着疑惑, 我总觉,你有事瞒着我。

初熙慌张的躲避开眼神, 她将手里的水果塞到韩陌言的手里:吃点水果, 就不要疑神疑鬼了。

她越是在这样, 就显得她越心虚,韩陌言欺身过来, 压住初熙的半个身子,颇有些严肃的语气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最近年关, 韩陌言忙的脚不沾地,时常只能见缝插针地回来一趟,由于时差问题, 有时半夜初熙还会看到他披衣服起来开视频会。

加上最近初熙重心没有放在他身上,难免男人会有这种猜测。

原来他怀疑这个,初熙理直气壮的推开他:你才在外面有人了呢!韩陌言被她推离半个手臂的距离,看着她一会儿,眼神复杂道:我才不会出轨。

你也不许。

初熙:???行吧,她最近为了能尽快做治疗,经常瞒着韩陌言去医院,有时他问起来她就说跟于晓晓在一起了。

脑海里正想着这些事,却听韩陌言冷不丁问:你今天下去哪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初熙张嘴,依旧是那套老说辞:跟晓晓逛街去了。

韩陌言到底没有打电话给于晓晓对峙,初熙心里松了口气,于晓晓在韩陌言手下基本上活不过五秒,就会都招了。

于是,初熙觉得先发制人,故作生气的问: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管有道理没道理,声音高一高,总是显得有气势一些。

果然,韩陌言被她的生气惊愣了两秒后,立刻改口:我当然相信你。

他轻轻地靠过来,作势要亲她。

虽然生气是装出来,可这种时候突然亲过来,总有一种不好好说正事,胡闹的感觉。

她推开韩陌言,抵着他的胸膛:你以后还怀疑我吗?该怀疑肯定还是要怀疑的,韩陌言的的眼神清楚地写着这几个字。

嘴上却说道:不怀疑。

一段小插曲结束后,韩陌言回到书房。

初熙拍了拍小心脏,在韩陌言面前撒谎可这真不容易,那人眼睛里跟装了测谎仪似的。

晚上回到卧室,初熙垫脚,将从干洗店带回来的西装放入柜子里。

男人从伸手抱住了她,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轻而易举地挂上架子。

我明天要出差。

初熙听到这句话时,差点没笑出声,她最近一直担心要怎么瞒过韩陌言去做治疗,正好赶上他出差。

我怎么感觉你那么高兴呢?他语气有点不悦,搂着她,低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

初熙压了压嘴角:当然没有。

你出差我为什么要高兴?我哭都来不及呢!她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韩陌言唇角一勾,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那你哭一个。

初熙:……这什么鬼畜爱好?喜欢让人哭?我哭不出来。

韩陌言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被戳痛了哪根神经:你不爱我。

初熙:……她别开脸,不理他,任由他赖在她的身上。

初熙将阳台上的衣物收拾进来,她走到哪里,韩陌言跟到哪里,甩都甩不掉。

你到底想干嘛?韩陌言一笑,轻声说:你在怎么就不懂我的画外音呢?什么画外音呀?他眯着眼,然后凑过来,低沉的语气像是冬季里被冰封住的湿土一样,带着一种要去迎接春天的期待:我不过是想让你说一声——你会想我的。

初熙脸腾地红起来,韩陌言抱着她站在阳台上,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好啦,我会想你的。

韩陌言沉默地笑了笑,他圈着她在怀里,然后将他抵在阳台的铁质栏杆上。

虽然里面开着暖气,但铁制品冰冷的质感贴着皮肤时,还是不由地泛起鸡皮疙瘩。

初熙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进去吧。

韩陌言看向窗外,突然说了一句:外面的梅花开了。

初熙下意识地转身:哪里呢?韩陌言在她身后静静地蹭了一下,等初熙察觉出那是什么时,登时恼羞成怒。

她咬牙:这是阳台上!韩陌言当然知道这是阳台:你放心,我不在这里。

她往下望了望:不在这儿,那你……韩陌言倒是真没那方面意思,他言简意赅地表达了一下此刻的心境。

外面下着雪,城市都被封闭,然而梅花却开了。

外面风雪飘摇,而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人。

我们彼此靠在一起,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声。

有一股莫名的的暖意,顺着韩陌言的话一直烧到初熙的心口。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韩陌言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能够选择一种死法的话。

我希望那一天,我们能够在这个屋子里,相拥死去。

初熙不太明白为什么韩陌言会说出这种话,可转念一想。

百年之后,在一个漫天雪花的雪夜里,在一栋他们亲手布置处处都是最熟悉痕迹的屋子里,他们可以死在彼此的怀里。

真的是一件浪漫而又奢望的事情。

光是这样想想,初熙突然觉得死亡一点都不可怕了。

尤其是想到他们会这样相伴到老,死在彼此的怀里。

——第二天一早,韩陌言起早赶飞机,走时初熙从床上坐起来。

你走了?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睛半睁半闭着,倒也还记得韩陌言今天要走这件事。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眼睛:嗯,我去机场。

他轻声地哄了她两句,连是说:你先睡,我到了打电话给你。

初熙点点头,韩陌言笑了笑:在家乖乖等着我。

她眼睛睁了睁,犹豫了一秒后,到底没把事情告诉他:嗯。

或许等韩陌言回来时,她已经治疗完了。

男人浅笑一声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爱你。

韩陌言走后,初熙又睡了一会让,大概是不怎么踏实,她起来也很早。

一早去医院,跟医生商定了治疗时间。

韩陌言出差半个月,她的治疗周期正好是半个月,不过医生要求她必须有亲戚朋友陪同,初熙想了一圈后,只有于晓晓最合适。

她最近也不太忙,而且陈齐晟前不久刚回部队,她一个待在家。

初熙让她来医院时,她还以为初熙出了什么事儿,脸色苍白的赶来了。

后来听说了治疗方案后,才变好一些。

不过也没好太多,她倒是和韩陌言站在统一战线:韩陌言都不介意,你干嘛还要受这份罪?这个问题,初熙想了很多次。

而且医生也告诉她,治疗不一定会有效果,只能说能够提高怀孕几率,但这几率到底能提升至多少,却不确定。

但最后初熙还是决定试一试:晓晓,我最近考虑了。

我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如果可以的,我想要一个孩子。

于晓晓有些不理解:孩子,有那么重要吗?初熙想了片刻:没那么重要,但我大概会很遗憾不能当一个母亲。

我的生活还得继续过不是吗?我可以不去治疗,不给那个孩子可能的出生机会,若真的成功了呢。

于晓晓叹了口气,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初熙: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只一味期待奇迹降临。

我希望有一天她真的降临在这个世界时,我能够骄傲的高速她,是我努力的结果,而不是一味听天由命的等待。

说不定,她比我更迫切想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既然她不放弃,我也不能放弃,不是吗?于晓晓最后还是被她说服了,答应帮着她瞒下所有人。

虽然治疗之前,医生跟详细地说过治疗方案,初熙一直面不改色。

医生说她是病人里面少有的心态很好,也很冷静的。

然而,当她第一次躺在手术台上,全身被打了麻药时,她还是不可抑止地害怕起来。

她不是机器人,她对美好的事情抱有憧憬期待,对未知的事情怀有害怕,她真情实感地经历了这一切的。

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当她在病房里醒来时,于晓晓在一旁哭成了一个泪人。

吓死我了,你比麻药预计的时间晚醒了一个小时。

于晓晓崩溃的一边大哭,一边又不敢上前动她。

麻药过后,下半身痛的让她说不出话来,甚至比平时的生理期痛要强百倍身体里似乎有无数跟管子,硬生生的捣进她的每一根血管。

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初熙露出一个惨白的笑,伸手想要安慰她,于晓晓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初熙没什么胃口:不饿,过一会儿再说。

她精神十分不好,吃不下东西。

于晓晓没办法,只能让人变着花样的送饭菜来,可初熙一直没什么力气吃。

一直等到第三天才渐渐的恢复,然而新的治疗在第五天又开始了。

跟第一次想比,第二次治疗时,她的反应明显更大。

防止在她体内的仪器,导致她产生高热,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续三天高热后,医生不得不宣布终止治疗。

眼看着第二个周期只剩下一天时间,她想了想:再观察一天吧,明天拔掉。

现在拔掉的话,前期的治疗便白白浪费了,医生综合她的情况后同意,并且对她进行全天检测。

最后一天时,她的状态很不好,高热已经有点影响她的视力。

开始出现重影。

医生听完她的描述后,认为即使只剩下半天,也必须终止第二期治疗。

初熙想了想:还有半天。

或许只因为这半天时间最后就成功了。

这几天她时常和韩陌言打电话,只不过这两天她的体力实在不太好怕韩陌言听出什么异常来,便没有接电话,她谎称和于晓晓在外面玩。

不过韩陌言还是起了疑心,或许心底有隐隐的不安,他将重要的事情处理完后,提前返程回国。

回国后,初熙的电话依旧没人接听,他打电话给于晓晓。

那头,于晓晓在他的逼问下,终于招架不住,加上初熙连续高热了三天,熙熙……她在医院。

韩陌言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哪个医院。

——医院里,初熙觉得她可能高烧出现幻觉了,不然为什么会看到韩陌言。

在韩陌言来之前,第二次治疗已经被医生强行终止了。

用了退热的药后,初熙在看了韩陌言一眼后,便沉沉的睡去。

你是病人家属?是。

主治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丈夫?嗯。

医生插着兜:你跟我来。

办公室,男人面容冷峻的站着,他低头翻看医生递过来的住院记录病历,也看到了详细的治疗过程,包括手术过程,还有放在她体内引起她高热的仪器。

医生让他看完后,忍不住道:病人家属,怀孕概率低不代表没有可能,希望你们不要给病人太大的压力。

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强求。

韩陌言攥着病历的手隐隐地暴着青筋:她是有心理压力吗?医生:当然。

病人的体质有些特殊,对治疗器材可能有排斥才会引发高热。

这种危险确实是治疗中不常见的,医生一度建议终止治疗,但病人一直说可以忍耐。

直到今天因为高热她的视线产生了模糊,我们不得不强行终止治疗,若是按照病人的要求再治疗下午,恐怕会发生不可预见的后果。

韩陌言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了一个差,初熙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内心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争先恐后的将他淹没,尤其是听完医生的话,他更是心如刀绞。

他后悔跟初熙说对新生命抱有期待这种话,她必然是误解了他的想法。

医生:病人的意志力很强,也能忍疼。

病人不要因为病人过于的忍耐,忽视了病人内心的感受。

医生走后,韩陌言回到病房。

于晓晓站在一旁将事情的起末告诉了他:我看的出来,熙熙确实想要一个孩子。

这是她跟你在一起以后,才做出的改变。

韩陌言静静地听着这些,沉默寂静,如同一尊石像。

他目光长久而深邃的看向初熙,五脏六腑都伴随着撕裂的疼。

初熙躺在这里,或许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

于晓晓:以前熙熙一个人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或许连你都没有察觉到——韩陌言,熙熙跟你在一起,她也做出了很多努力。

韩陌言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这样注视初熙,直至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