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育婴房和儿童房彻底被封死。
成为一座孤岛, 与这个家彻底隔绝。
初熙一进屋, 便发现家里有什么不一样, 楼下连通楼上的梯子不见了。
前两天在医院,初熙一醒来,见到身旁坐着的韩陌言时, 先是吓一跳,随后以为自己在做梦。
当她被男人沉郁的眼神扫了一眼后,才有种大梦初醒的意思。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医院,下意识地就要起来。
韩陌言摁住她准备起身的动作, 而后又将她身下的床位调高,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而全程他没跟初熙说一句话。
她自然能感受到韩陌言的生气,一开始瞒着他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说出他想要个孩子这种话。
或者说任何只要有可能伤害初熙的话,他都不会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懂爱情的少年, 经历这么多之后,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珍惜这段感情。
见他沉默不语, 初熙心里有点失落。
在医院里的这些天很辛苦, 她忍着疼, 忍着害怕,忍着对他的思念。
结果却换来他的生气, 还有冷冰冰的态度。
初熙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可又不想在韩陌言面前露出过于软弱的样子, 忍着眼睛里的泪意,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偏头过去。
不再理他。
韩陌言看了她一眼, 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落入他视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很哑,像是灌了许多冷风:我很担心你。
初熙转过头,看着他。
韩陌言牵住她的手,他语气有些无奈,也带着深深的自责: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生自己的气,我不该建建育婴房。
初熙心一软,这哪里是他的错呢。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已然是最宏大的包容了。
韩陌言:你做这种事之前,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初熙睁眼,眼圈红红的。
没生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眼睛眨着眨着,泪珠就滚下来。
韩陌言动了动指腹,蹭了蹭她的眼下,见你躺在医院的那一瞬间——你大概体会不到我心里有多害怕。
韩陌言紧咬着牙关说着这些话。
初熙,我告诉你。
这辈子我不会要孩子,我也不抱着什么期待,以后只有我们两个。
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
韩陌言其实想说,如果初熙没了,孩子对他来说根本是无意义的存在。
可他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怕变成事实。
回去后,楼上的育婴房就被封了,连同楼下通往楼上的梯子也没有了。
韩陌言再也没跟她提过孩子这两个字。
经历过这个事之后,韩陌言以及他身边所有的人,似乎将这两个字设为一种禁忌。
初熙偶尔提到,便会从韩陌言眼中看到死一种绝望害怕的眼神,她不知道在昏迷的时候医生跟韩陌言说过什么。
总之这件事成为这个家里再不能提起的话题。
又过了几天,接近年关。
韩家人丁本就不旺,一到过节更显得孤单冷情,尤其是他们俩搬到公寓里住之后,远没有在韩家别墅里那么热闹。
好在两个人都是不怕冷清的人,白天两人各自忙着事情,到了晚上初熙会在家里做好晚饭等他。
韩陌言这个人天生喜欢跟独孤为伴,加上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不用主动去应酬交际,所以一下班只要不应酬更愿意抱着初熙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暖融融的屋子里,旁边有心爱的人,他能这样抱着她待上一整天。
不过这样闲暇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韩陌言都是忙到深夜才回来。
加班回来饿了的话,初熙就会给他煮点吃的。
一碗面,或者是晚上熬得汤。
在外面的时候,韩陌言永远是那个呼风唤雨,前拥后簇的韩老板。
回到家后,脱掉大衣却时常抱着初熙说些悄悄话。
韩陌言现在酷爱抱着初熙说话,大到她最近工作室有什么安排,小到她今天画了什么画,接了什么订单。
总之,在外面的沉默寡言的人,回到家后似乎将所有的耐心都用在初熙身上。
有时被问的烦了,初熙也会皱着眉头凶他:天天问,你烦不烦?韩陌言却一点都不嫌烦,他似乎对初熙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嫌烦。
韩氏集团越做越大,来自业内业外的压力,加上这两年贸易战和经济不景气。
温家继而也破产了,初熙听到这个消息后打电话给温长宁。
电话里,温长宁倒是很淡定:现在温家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句话一听,初熙大概也能猜到她跟温家已经断绝关系的事情了。
于鸿霄现在仕途正是上升期,若不跟出了这么大丑闻的温家断绝关系,恐怕也只有离婚这一条路。
显然,最后温长宁选择了于鸿霄。
初熙虽然从来没过问过韩陌言家里的生意,但见他每天回来都抱着她悠哉唠嗑的样子。
有点摸不清这种大环境下,韩陌言这么从容淡定,养老似的生活方式,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比韩陌言以前的工作模式,甚至比996还夸张,几乎全年无休。
现在……初熙扫了他一眼:你最近很闲呀?他搂着她:嗯。
初熙:听说最近生意不太好做,你有影响吗?韩陌言低头,瞥了她一眼:你担心什么?初熙迂回问:咱们家不会也破产吧?韩陌言轻笑了一声,自从两人在一起后,他似乎时常笑,甚至眼尾已经泛起了细微的皱纹。
不太明显,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有。
虽然年纪渐长,但韩陌言这两年的脾气却温和许多,连带着下属的工作氛围也没有以前那般拘谨。
晚上九点多时,孔樊东带了会议资料过来。
还有几个智囊团,初熙迎面跟他们打了招呼后,便静静地回到房间里。
有时,她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这些年的变化。
不论是韩陌言,还是韩陌言身边的人,对初熙的态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对她的尊敬是跟韩陌言同样的。
韩陌言在隔壁会议厅开会,初熙在这边的卧室画图。
等到十点多时,那边打过来电话,孔樊东说要麻烦她出去一下。
初熙以为是韩陌言有什么事儿要找她,于是套上外套,去到隔壁。
到了客厅时,却碰上独自站着的孔樊东,初熙瞬间明白过来,是眼前的人找他有事。
里面开会结束了吗?初熙给他到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孔樊东沧桑的面庞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局促,这种表情她很少在孔樊东脸上见。
唯有的两次,一次是韩陌言生病,一次是老爷子病危,他都是带着这种表情找上门的。
你找我有事?初熙实在不想让他为难。
孔樊东看了看会议室的方向:马上要过年了,你跟先生什么时候回韩家。
初熙下意识地犹豫了,说实话她并不想回韩家,不论是因为以前留下的阴影,又或是她单纯不喜欢那里。
我们都知道老板是为了你才住在这里的。
初熙听着不由得皱起眉头,韩陌言住在这里是他自愿的,怎么说是为了我。
孔樊东一针见血道:所有人都看出来,你不喜欢住在韩家别墅,韩先生自然也是知道。
初熙沉默了片刻,孔樊东说的没错,她确实不太喜欢住在韩家别墅。
即使在那里住了八年,她依旧不喜欢。
孔樊东:先生为了能陪你住在这里,不惜将上下四间买下打通。
只要你想的事情,先生几乎每一件都会为你做到。
初熙一直是知道孔樊东的立场,这个人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别人或许会顾及她的身份,但孔樊东不会,他这个人眼里只有韩陌言,只要是对韩陌言不利的事情,他不论承受何种代价都会说出来。
初熙早应该明白,对于韩陌言来说从韩家别墅搬出来,跟她一块挤进这么小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很容易适应的事情。
他习惯住在宽敞的地方,他习惯坐在玻璃房里一边看外面纷飞大雪,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他习惯用最好的东西,习惯高品质的生活。
可跟初熙在一起后,他的习惯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拖累。
于是,韩陌言一句话不说,戒掉了所有的习惯。
这里没有保姆,没有管家。
他既习惯以前吃的每日空运过来最新鲜的食材,最高档厨师每日精心做的配餐,也能吃得下初熙下的最简单的面。
孔樊东:初熙小姐,或许您更应该站在先生的立场。
马上就要过年,韩家在N市的关系盘根复杂,年关往来免不得要走动起来。
您跟先生在一起,这些人情往来势必也要接触,可如今先生跟你一起住在这方寸之地,到时候外人来韩家拜年……初熙一开始听孔樊东说韩陌言因为她才不回韩家住,只觉得牵强,不过是一个住处,何必因为她喜欢或者不喜欢就不回去。
而孔樊东后半句说的才是她一直没有顾及到的地方。
对外人而言,韩家别墅不仅是一个住处,更是一种身份。
孔樊东:先生是想将你带回去,真正的住进韩家别墅,让所有人都看到。
你应当明白先生的用心良苦。
初熙仔细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若不是孔樊东提醒她,或许她也不会想到这些。
心底里的那股恼意渐渐消散:我明白了。
孔樊东:韩夫人回台州之后,没了当家主母,韩家这些人际交往已经比以前生疏了许多。
初熙: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和韩陌言说这件事。
到了深夜,韩陌言的会议才结束。
卧房的床头亮着一盏浅黄色的灯,初熙手指低着额头,一下一下的打瞌睡。
韩陌言进来后,先是将她手里的书拿来,见她困得不行还要强打精神等他的样子,心头忍不住涌上一股暖意。
在她的额间亲了一下,动作明明很轻,但人还是醒了。
你会开完了?嗯。
洗过了吗?嗯。
那你上来吧。
说着她往里面挪了挪,想要出位置给她。
哪知刚一挪动,便被腿上的麻意困顿住。
怎么了?姿势太久,腿麻了。
韩陌言坐在一旁看着她发笑,有种看她窘迫的意思。
帮帮我。
韩陌言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逗弄她:说句好听的。
初熙:帮我一下。
韩陌言摇头:不行。
初熙抛了一剂眼刀过去,不理他,试着动下半身,却被蚀骨的麻意弄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脸上又气又囧:你帮不帮?韩陌言:都说让你说句好听的。
初熙:那你要听什么嘛?韩陌言想了想,想听的却是很多,不过初熙脸皮薄,到不能让她一次性都说出来。
叫我一声。
初熙特别爽快:韩陌言!男人摇着头:错了。
初熙:陌言。
男人还是不满意:换一个。
初熙撇撇嘴不理他。
男人:这样,我叫你什么,你就叫我什么,如何?初熙回想,一般韩陌言都会叫他熙熙,难道她今天要叫他……叠字?有种莫名的恶寒。
韩陌言笑眯眯地靠过来,停在她的耳边。
老婆。
初熙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不是意外,也不是生气,而是从脚尖都头发丝都冒着一种恼人的羞怒。
你……我以为你要叫我……韩陌言满脸都是笑,他经常喜欢在初熙面前耍着这些幼稚的花招,偏偏她还频频上当。
不理你了,我就知道你不干好事!她拖着一条没知觉的腿拼命的往里面蠕动,就是不叫她。
她扭着身子,理他远远的样子——韩陌言的手笑眯眯的一勾,刚走没多远的人又重新落到他的怀里。
再然后便是密密的细吻,绵长而又炽热的落在她的脸颊,眼睛,鼻子和唇瓣上。
韩陌言的体温过于高热,烤的初熙感受到全身的水分都在蒸发,韩陌言一边亲她,一边还在孜孜不倦的诱她:叫一声。
初熙要紧牙关,就是不开口。
韩陌言似乎也跟她较上劲儿,温柔而挑逗的吻落在她温润的唇瓣上,呼吸被夺取,初熙很快软成一潭水。
叫我。
视线变得模糊,每一口空气都是男人身上强烈的荷尔蒙味道。
这个男人从十年前开始,便用一种强硬而又独占的姿态闯进她的生命里,将她的人生轨迹完全扭转。
她张了张嘴,发出猫一样的嘤咛。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