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一个星期,韩陌言的工作慢慢清闲下来。
上午两个人各自处理一些工作, 下午会见见朋友, 或者一起出去走走。
总之两个人的生命轨迹,严丝合缝的卡在一起。
或者说是韩陌言迁就初熙多一些, 这个人除了工作,大概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她的身上。
你最近不忙?初熙瞥了客厅的男人一眼, 这是韩陌言闲在家里的第三天。
毫不夸张的说, 这三天他一步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一早上由孔樊东将要处理的文件拿过来, 韩陌言花一个上午的时间处理完工作。
从中午开始腻着初熙,看她做饭。
然后,两个人稍稍午休一会儿,再到下午有时他会自己看电影,又或是看着初熙画画。
初熙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比如韩陌言这个人以前是从来不午休的。
她便往客厅走,一边擦干净手上的水。
你好像在家好几天了。
韩陌言颇有些懒意的转头,放心,公司没倒闭。
初熙笑了笑,眼睛有点狭促的意思:公司没倒闭, 所以你开始君王不早朝了吗?韩陌言看了看外面飘着的大学:外面下雪了。
初熙:昨天没下雪也没见你去公司。
韩陌言换了个姿势, 翘着二郎腿:昨天太冷了。
初熙:那前天呢?没有雪, 还出太阳了。
韩陌言这次连理由都懒得扯了:不想去。
韩陌言最近确实有种没精打采的样子, 倒不是生病的那种没精打采, 就好像灵魂被困在这间屋子里, 又或是一直餍足的狮子, 吃饱喝足,懒懒的蹲在笼子里一样。
即使这只狮子,以前是在草原上驰骋,现在也是心甘情愿被困在这笼子里。
初熙被他气得有些没话说,她准备进屋做自己的工作,不搭理他。
哪知刚转身,便被人拦腰抱住,跌落在沙发上。
初熙挣扎地掰开他的手:大白天,你不要闹。
韩陌言站起来,拦腰将她抱住,转身往卧室走:你……你干嘛?唉唉唉……好好的怎么往床上走了。
她扒着门框,决定给韩陌言一次正能量洗礼:你不能这个样子。
韩陌言一脸无辜:哪个样子?我不过是想带你去睡个午觉而已。
初熙:……睡午觉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你先放手,我自己走。
她扣着他扣在腰间的手。
韩陌言刚把人放下来,初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的胳膊底下溜出去了。
刚走没两步,就被他提拉着她睡衣后面的兔耳朵,拎了回来。
初熙被他拎着衣服帽子往卧室里走:我不睡午觉,我还有工作呢?韩陌言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睡午觉也是工作,这可是你说的。
这句话确实初熙自己说的,而且现在更是啪啪啪打她自己脸。
前段时间严冬入九,韩陌言感冒了一段时间,男人平时身体素质非常好,很少生病。
所以这一生病,免不了兴师动众。
那段只见正好也赶上公司年终汇报,会议十分多,韩陌言先是在外出差病了两天,等到回家之后,初熙发现时已经十分严重。
即使是生病,但他一声不吭,身边的人竟是一个也没发现,等到初熙给她测体温时,已经烧到快39°。
强行摁着韩陌言,灌了药。
两天过去,哪知这人一点都没见好,后来看医生才发现问题出在睡眠上。
韩陌言这个人,天生睡眠就比别人少,曾经为了项目时常一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别看现在看着身强体壮的,骨子里已经被年轻时熬坏了。
不生病则已,每次生病都是兴师动众。
初熙回想韩陌言长期的过敏症状,还有时常会高热,虽然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全靠他长期忍耐罢了。
加上前年做的手术,折腾一通后一直没有恢复好,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健康。
说实话,初熙之前从来没想过韩陌言的身体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些年他一直操劳不断,偌大的韩家,全靠他一个人撑着这么多年,而人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他顶着莫大的压力,将韩家这艘百年陈舰,一步步地发动起航。
付出的脑力心力,岂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这次感冒,像是一个诱因一样,将韩陌言身体里多年沉疴病症全都带了出来。
先是高热,继而是失眠。
医生却没有什么好的法子,他这一套免疫系统,作息规律,早已跟正常人相差甚异,最后只能硬调。
将韩陌言的崩溃已久的生物钟硬调回来。
显然对韩陌言来说,这甚至比他生病还要痛苦。
首先是精力的问题,因为他白天处理工作过多,医生建议白天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补充精神力。
便定下来了午休来做调息。
可在韩陌言的身体机能里,从未有午休这个指令,所以让他午休几乎是一种摁头行为。
好在他本人不算排斥,虽然不困倒也答应下来。
他白天去公司,初熙没有跟在他身后,所以对韩陌言到底有没有午休她也不知道。
但很快,她就发现端倪了。
因为有一天,她出去办事,正好顺路路过公司,便打算上楼去看一看。
哪知一上楼,便听孔樊东道:先生在开会。
初熙看时间:开什么会?一点到一点半不是他午休时间吗?随后想到什么,大概男人阳奉阴违,嘴上说会休息,背地里根本没有休息。
会议从几点到几点?孔樊东抱着即使出卖老板他也要如实反映情况:从一点到两点。
初熙点点头,真是完美而又高效地利用了休息时间。
等到韩陌言开完会,便见初熙坐在办公室等他。
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大有一种看你还怎么狡辩的样子。
孔樊东作为人证,吸气凝神地站在一边。
初熙抱着手臂,冷哼:韩陌言,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坦诚道:我睡不着。
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初熙真的挺生气的,当时看医生时,她特地记下了许多注意事项,还特地为韩陌言制作了一个作息表。
谁知道他居然这么敷衍自己。
你要是能睡着,你身体就不会生病了,明白吗?医生说你白天需要一些睡眠来弥补你晚上的熬夜。
因为跟国外的分公司有时差,所以韩陌言时常半夜两三点起来接电话,或者开视频会议,这种长期的不规律,没几个人能熬得住。
孔樊东一见初熙声音抬高,便立刻识趣地退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韩陌言过来哄她,初熙生气只是见他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感到气氛罢了。
如今他身体里面紊乱成这样,她又怎么舍得对他生气。
最后,竟然硬憋出眼角的红意:你这个样子,怎么说好要跟我白头到老。
韩陌言装的事情多,用乐天派于晓晓的话说,韩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事,而韩陌言装了一这肚子心事,迟早要把他累死。
这句话倒是真的,他掌管那么大的家族企业,脑袋里根本不能有一刻是停歇的。
初熙想了想,如果站在韩陌言的角度来说,她确实没有办法让他一下就放松下下来。
不要绷得那么紧。
韩陌言牵着她的手坐下,他虽喜欢初熙时时刻刻将他放在心上,为他担心。
却又不忍心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样子。
我跟你保证,会注意休息。
之后,初熙合计孔樊东,每天中午接韩陌言回来休息。
他在公司那种陌生的环境本就睡不着,初熙想了个法子,只能回家午休。
而且家里离他公司不远,更方便初熙观察记录他的睡眠质量。
她将韩陌言最近的饮食,运动,血压,心率还有休息状况做成一张表格,每周反馈给医生看,倒也是下了一番心思。
回到家之后,韩陌言虽然还是睡不着,倒也是能闭眼放松片刻。
本来初熙是躺在椅子上看着韩陌言睡午觉的,可看着看着,自己眼皮却不自觉的发沉。
厚重的窗帘将外面与屋子里隔开,屋内光线暗淡,地暖将屋子里烤的暖意十足,加湿器里伴随着安神精油的味道很快在屋内弥散开来。
初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盖住了手指,下摆遮住了小腿,困倦慵懒的躺在椅子上,随着靠着手臂上的脑袋上下点动,身子也微微的起伏。
韩陌言一点都不困。
按照平时,现在他应该是一天精神最集中的时候。
如果不让他处理工作,而是在家看眼前这幅美人卧榻图的话,倒也不错。
韩陌言盯着初熙看了一会儿,见她差点脑袋要从磕到躺椅的扶手上,在她磕醒之前。
韩陌言率先走过去。
弯腰低头,俯身将初熙抱起来。
她被惊醒,睁着迷糊又担忧的眼神问他:你还没睡?韩陌言:睡不着。
初熙掩面打了个哈欠,靠前他的身前:你睡觉好不好呀?苦口婆心。
不睡觉不行的。
韩陌言早已习惯了一天只睡这么点时间,所以对初熙这种,午觉也能睡得这么香的物种,也是感到好奇。
他伸手捏她的鼻子:有那么困吗?初熙这次连眼睛都懒得睁了,轻轻地点点头:嗯。
韩陌言将她放上床,两人并列躺着。
为什么我不困。
初熙呢喃:所以是病呀,得治疗。
而且,现在不就是在给你治疗嘛。
说着她翻了个身,手脚压在韩陌言的身上,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我求求你了,快睡吧。
韩陌言反手轻轻地碰上初熙的背:你先睡。
初熙再也撑不住了,歪头睡着了。
留韩陌言一个人在原地思考,为什么初熙能这么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