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姑娘好。
张公子略显局促,抬眼瞧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轻声回应。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风,晒干了沉默。
庆绥宫。
苏玉宸正在花园练习剑法,却见来宝步履匆匆前来。
什么事?苏玉宸皱眉,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喜在练剑的时候有人打扰,来宝不会不知道。
果然,来宝走过来禀报道:主子,宋大小姐她……来宝眼一闭心一横,心惊肉跳的说:她去相亲了。
华严寺这边。
宋念婉抬头望天,很是无语,还不到片刻功夫,她就想离开此处。
可老夫人交代了要好好相看,至少礼数要周全,不能落人话柄。
她只能没话找话:听闻张公子是张太傅的堂亲,想必定然文采出众吧?不、不。
张公子声音依旧是小小的:只能说是远亲,太傅文采卓然,后辈远不能及其十分之一。
那你可知张娇娇?知道的。
张公子照实回答。
宋念婉本洗耳恭听,想听他讲些关于张娇娇的事情,没成他想一句知道的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空气安静了会,宋念婉继续坚持:然后呢?你同我讲讲她吧。
张公子笑笑说:堂妹自小不与我们来往,我对她知之甚少,没能解答宋姑娘的疑惑,望姑娘海涵。
宋念婉偏头打量着张公子,高高瘦瘦的少年郎,正好比她高一头,大一岁,这会儿含羞带怯地低头走路,耳朵红的要滴血。
她下出结论,合着这张公子是个社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着话,沿着路边缓缓而行。
眼见张公子前头有棵树挡着,他却像没看见似的,马上便要撞上,宋念婉赶忙出声阻止:张公子小心……但来不及了,张公子猛地撞到树上,又由于惯性作用,一屁股趴在了地上。
宋念婉憋着笑,只当作没看见,蹲在他跟前:张公子可还好?或许是觉得这样像在看笑话般,宋念婉想了想,伸手欲扶他起身。
但她的手才刚碰到衣裳,张公子像被火烫到似的,一个激灵立即跳起来。
还好还好。
他站起身,慌慌张张地整理衣衫,连看都不敢再看宋念婉一眼。
我我我……他觉得自儿个出了糗,紧张到结巴:我适才想事……想的入迷。
嗯。
宋念婉点点头,又怕他这种社恐人士钻了死牛角尖,回家受什么刺激,便挪揄说:莫不是在想你的娇娇堂妹?不、不是的。
张公子有些着急,他鼓足了勇气直面宋念婉,定定唤了声:宋姑娘。
嗯?我……张公子又犯了局促劲,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今日见宋念婉的第一眼就心仪了,但也知道自儿个笨手笨脚、不会言语不招小姑娘喜欢。
他害怕宋念婉以为自儿个不喜欢她,从而错过这桩婚事,因此,他努力了好大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
他说:我娘只生了我一人,她也是好相处的,所以家宅清净,我……我其实很喜……一句很喜欢宋姑娘还没说出来,那边来宝就大步走过来。
他对宋念婉行了一礼,附在耳边悄悄道:宋大小姐,殿下他……他找你有事。
宋念婉对来宝冷不丁地出现在这,很是诧异,她见了跟苏玉宸有关的人便来气:我现在忙着呢,没空。
来宝不禁感到头皮发麻,悄悄瞅了眼旁边巷子里停的马车,再一想想马车里坐着的人,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说:殿下他……情况紧急,小姐若是去晚了,怕是见不了殿下最后一面了。
来宝在心里默默想着:主子,实在不好意思,原谅来宝。
张公子虽腼腆内向,但也是有血性的男子。
在他眼前二话不说便要把人带走,他自是不同意,转头问宋念婉:宋姑娘,这人是谁?若你不想走,我定然不会让他带你离去,我家家丁就在不远处候着。
宋念婉乍一听苏玉宸有难,心下焦灼,但也碍着面子,一一解释:这人我认识,是我家中大哥。
来宝顿时身形一怔,擦了把汗。
张公子一听,面色这才缓和些。
她有点心虚,不敢抬眼看张公子:公子,实在抱歉,家中有急事,我得回去了。
匆匆告别了张公子,她又打发珊儿去跟老夫人说一声,然后跟随着来宝上了停在巷子里的马车。
掀开车帘,苏玉宸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里。
你……她回头看了看来宝,又擦眼瞧了瞧额头布着细汗的苏玉宸,讶异道:你怎么在这?刚刚还说难见最后一面,怎么这会子竟好端端的坐在她眼前?苏玉宸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她。
她觑了眼面沉如水的苏玉宸,随即瞪向来宝,气急道:来宝,你骗我!怎么?就这么希望我出事?苏玉宸语气怪怪的,继续说:怕我耽误你与那公子相看了?宋念婉还未听过苏玉宸这样冷的声音,像是从冰凌里透出来的,寒得刺骨。
主子,去何处?来宝在外头问。
去跑马场。
是。
他语气毫无温度,宋念婉见此场景,也不敢问带她去跑马场做什么,只能的坐在马车的另一旁,离他远远的。
马车行的极快,道路本就不平坦,颠簸的她屁股生疼。
她手指竭力扶着窗边,以免自己跌坐在地。
余光瞧瞧看向苏玉宸,他却坐的四平八稳,明知她颠簸得难受,也不喊马车走慢一点。
宋念婉越想越气,终是憋不住,大声喊道:我好端端的在华严寺,你把我骗来马车上做什么?骗来就骗来了,你让来宝驾车驾的这么快做什么?想把我颠死吗?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霸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有考虑我的感受?我都没来得及跟祖母说一声,人家张夫人也还在那等着信,你让我如何跟她老人家交代?她跟吃了炮仗似的,句句火药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