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走在住院部的回廊,眼睛不去看每间病床上的人,可却感受到他们注视的眼神。
回想老八那悲痛欲绝的哭声,月夕难过至极,他的那份心伤,那份无力和难以名状的煎熬,不经历的人是不会懂的。
踏入军营的时候,他们还一腔凌云壮志,生龙活虎。
可如今的他们却面目全非,残肢断臂,没了曾经的血气方刚,不在是那个英姿勃发的小伙子,这个末世改写了无数个老八的命运!在医院外面等了许久,慕容庭才推着老八的遗体缓缓走出,身后跟着那个张大夫和两个小护士。
还跟着几个有行动能力的患者。
他们有的扶墙从病房挪移出来,有的拄拐走了出来,还有一个没有双臂的男子身后背着一个筐,筐里是一个没有双腿的男子。
每个人都盯着军旗下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淡定无比,似乎这样的送行早就习以为常。
他们皮包骨的躯体里,有着一颗不屈的悲苦柔心,虽步履蹒跚,可还能走不是?老八也曾经这样走过,给别人送行。
医院大门口。
来了一大群战士,他们中间停着一口枣红色的大棺材。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注视推出来的老八。
他身上盖着军旗,安静一隅!这块军旗阻隔了尘世的烦恼,为过去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
从此老八要踏上新的旅途,从此不在食不果腹,从此不在伤悲春秋,奈何桥上思前生,黄泉路上念恩情,孟婆一碗忘情水,了却前世和今生!老八的遗体被抬进棺材。
八个战士缓缓抬起,所有人都簇拥着跟在后面。
老八的家人都死光了,这里最亲近的要属穆蓉庭了,他注视老八的棺木,低低的唱了起来,我深深的爱着你,这片多情的土地,我踏过的路径上,阵阵花香鸟语,月夕知道这是老八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歌,没事的时候总听他哼哼。
所有人都跟着穆蓉庭清唱了起来。
我耕耘过的田野上,一层层金黄翠绿,我怎能离开这河汊山脊,这河汊山脊……大家一路走一路歌,走过一个个台阶,朝树林深处走去。
低沉暗哑的歌声碾过整片树林,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无波无澜,听着是送战友,可月夕感觉是在送他们现在的自己!!!!死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只是早与晚罢了。
许是日后的某一天,棺木里躺着的就是自己!去的人走了,就会有新的人来到人世间,这来去之间,编织了这个多彩的世界,演绎出一个个精彩的瞬间。
走了很久,来到殡仪馆,殡仪馆庄严肃穆,像一个沉睡的老人安静一隅。
众人放下老八的棺木,两个工作人员走来,手里端着香烛和花束。
后面跟着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不同的乐器,行礼后,开始奏乐。
舒缓的音乐从萨克斯里飘出,乐队吹奏的是大家刚刚唱的歌曲~多情的土地。
一个瘦骨嶙峋的战士走了过来,深情的亲吻老八的棺木,围着棺木走了一圈,然后跳起了舞。
他的眼神里满是笑意,每个动作拿捏的都特别到位,那份陶醉,那份怡然自得,很明显精神受到了刺激。
众人谁也不去打扰他,后退几步,看着他跳。
有时候,这样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也是一种幸福,至少他此时是快乐的,他没有伤和悲。
这个末世,精神正常的都是内心无比强大,海纳百川。
想想,你如果短时间失去爱人,父母或者孩子,你还能正常吗?都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可淡化不了的呢?他们需要以自己的方式去释放!所以忘我是最好的宣泄方式!有人跳舞只是皮囊,可他演绎的是内心深处的灵魂。
如果可以,愿岁月可回首。
不负韶华不负卿,不负青春,不负梦。
月夕不去看他,不知为何他那笑容里,让人觉得心酸。
随着人群走进殡仪馆的最里面的房间,屋里是无数排柜子,每个柜子都是玻璃门,里面是许多小格子。
上面摆着一个又一个白色骨灰坛。
有的女兵走到不同的柜子前,静默的看里面的骨灰坛红了眼睛。
有的亲吻柜子上的玻璃,表达心中的思念。
都说世人如果想不开,那就来医院或殡仪馆看看。
岂不知,这里大家来了无数次,有种静待死亡的坦然。
月夕被她们那从容的表情所惊到,突然,后背冒起了凉风,感觉这里有无数英灵正注视着自己,甚至觉得有一个白瓷坛是空的,等着自己钻进去!零零一,你怎么了?穆蓉庭拉住月夕,感受到她眼神里的慌乱。
老班长,我有点害怕。
说罢抬脚往外走。
你过惯了安逸生活,当然会害怕。
月夕没有说话,静默了一会,老八一会火化吗?不知道,军部有专人安排,我带你回去休息。
好。
来到外面,月夕的心安稳下来。
看来自己以后少来送葬,刚刚好像一只脚丫子踏入了鬼门关。
按照腕表上的提示,来到一个独立的院子。
这个院子四面都是房子,合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门口有两个站岗的战士。
刚进屋,就看到凌飞站在屋里。
屋里很亮,屋顶有一个蓄电池灯泡,陈设很简单,一张床和一套桌椅。
零零一,这是李师长命我教给你的。
月夕看到桌子上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炸弹的控制器。
穆蓉庭拉住月夕,怕她胡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两天都是苦大情深的事,似乎只有这一件事是喜人的。
嗯,军部很重视这件事,所以派人开飞机送过来的。
凌飞看向穆蓉庭,拆弹你是专家,需要我吗?穆蓉庭轻轻打开小盒子,发现里面只是常规版的爆炸遥控器,不用你,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那好,你们早点休息,凌飞走了出去。
月夕拉着穆蓉庭进了空间。
来到仓库,穆蓉庭被面前的箱子吓了一跳。
这么多箱子,里面都是黄金?不可置信的看向月夕。
我花了这里十五根金条,装金条的箱子跟这些箱子一模一样。
说罢,拿过一个空箱子狠狠摔在地上,把这些东西放我这 ,却还防着我!月夕不满的嘟囔着。
现在看防着你是对的,这都少十五根了。
穆蓉庭淡淡的说道,拿出一套拆弹工具,走到箱子后面,查看炸弹的情况。
月夕讪笑一下,凑了过去。
穆蓉庭把炸弹的黑色的外壳拆开,里面显示出剩余时间,半年。
二人倒吸一口冷气。
零零一,你应该感谢我,把你骗了回来,你这炸弹只剩下半年时间就炸了。
月夕瞪大眼睛细看时间,的确是半年,愤愤的骂道,金博士真缺德,他是想用这个炸弹控制老娘!对了,好拆吗?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吧?穆蓉庭在爆炸遥控器上按了几下,很快,炸弹上的时间静止不动了。
虽然时间不动了,可需要大量时间拆卸。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月夕没了耐心,出了仓库。
半个时辰后。
穆蓉庭回来,发现月夕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是七个玉雕琢的小人。
穆蓉庭知道,她又在思念那个王爷和五个孩子了,拿下檀木盒子,怜惜的抱起月夕,走向床榻。
王爷,你来接月儿回家了是不是?月夕喃喃的说着,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开来。
穆蓉庭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活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
但愿老天开眼,这里情况好转,让零零一回到大周,和她的家人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