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保持彼此的体面,更想维护最后一丝尊严,识趣地提出了离开,没有说分手,因为细细回想,没有告白,更没有纪念日,所有与爱情相关的日子,两人都避口不谈。
一个是故意的,以此欺骗自己,只是暂时的彼此取暖罢了。
一个是害怕的,生怕话题触到深处,要把关系理清,对方就会逃跑。
所以哪有资格谈分手,休面的离开,或许还能给他留个日后好相见的印象,毕竟入赘豪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将来,说不定有机会的。
郝一娜就这么想着,坐在副驾抚摸着小腹,透过后视镜去看周若明,以为他会站在那里,目送自己离开,没想到他立马转身,像卸掉了重担一般,大步流星地进了小区。
眼泪好像要涌上来了,可是也仅仅是湿了眼眶,没有聚成泪,毕竟这种廉价的分泌物,最是无用。
回到那座小城,舅舅来车站接,他老了很多,满脸皱纹,一笑,脸就皱成了一团纸,娜娜,你回来就好,大城市压力大,还是我们这小城市好,舒坦。
舅舅,我会自己租房住,其实你不用来接的,我住酒店过渡一下就好。
郝一娜是在回来的大巴车上接到舅舅电话的,无意中透露会回来。
这怎么行?是不是怕你舅妈嘴太碎,别往心里去,她没读什么书,八卦了些心还是好的。
舅舅将两个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极力劝说外甥女去家里住。
进了屋,舅妈已经做了满满一桌菜在等着,娜娜,几年不见气色怎么越来越差了。
不会说话,是可以闭嘴的。
如果是 17 岁那年她早就这样怼了过去,但是经历了社会毒打,已经学会了看人眼色,放低姿态,也就笑笑没说话。
舅妈,我就在家借住几天,明天我就去租房子。
郝一娜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道。
租什么房子,现在你表哥成家搬出去了,你大大方方住下来就成,不像以前,为了让你睡房间,得把你表哥赶到客厅睡沙发。
舅妈的这张嘴,一开口就让人受不了。
以前给你们添麻烦了,那时不懂事。
我还是去租房吧。
郝一娜觉得和舅妈这样的人交流,还得直来直往,不能含糊不清。
外甥女回来住外面,这会让人看笑话的,对了,有时间去看看你外婆,老惦记着你。
舅舅开了口,算是一锤子定音。
就这样决定了,看你这气色很不好,得好好调理下。
舅妈大口吃着饭,边嚼红烧肉边说着,好几年没见她腰腹圆了一大圈。
第二天郝一娜去了外婆家,外公走后,外婆还是执意要自己住,说是习惯了,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外孙女,嘴里喊得却是玲子,回来了。
玲子是郝一娜的妈妈,明明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外婆,我是娜娜。
外婆眨了眨眼,笑了,一脸的皱纹像树的脉络,娜娜回来了啊,真好,过来坐。
别怪你妈,当年我们都不同意她嫁有钱人,处处受约束,嫁个普通人,过过平淡日子更好。
外婆皱巴巴的手拉着她,细细说着。
你妈过得憋屈,老逼着她生孩子,多子多福是好,可是,也不能这样啊,别怪你妈。
郝一娜五味杂全,比起外孙女,外婆好像更疼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开始她怪过妈妈,大难临头各自飞,自私自利,但长大后,换位思考,光有漂亮的脸蛋智商不高的她,就算留在自己身边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外婆,我不怪她,我现在很好。
郝一娜说着,忍不住习惯性的抚摸了一个小腹,现在她有自己要守护的生命,绝对不会和妈妈一样自私自利。
外婆眼里闪过一丝光,问道:你有了?郝一娜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一紧张,胃又开始翻滚,直接冲到洗手间吐了,外婆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漱漱口。
外婆,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你决定了,外婆就支持你!但是他……外婆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会接生你不用怕,以前我们都是在家里生,你是担心上户口吗?郝一娜万万没想到,外婆考虑的是这些更实际的问题,而不是问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不能结婚之类的,一时被这个老人家如此开明的思想怔住了。
别操心这么多事,孩子嘛,先生下来,事情都会慢慢解决的,外婆还有些积蓄,上户口要花钱,我来出。
外婆眼里带着笑,大有一种包在我身上的感觉。
孤军奋战的郝一娜感觉身边有了盟军的底气和信心,忍不住抱住外婆,后悔没有早点了解她。
然而出门时,外婆挥着手,却在说:玲子,坐车要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我和你爸。
晚上舅舅才告诉她,外婆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有时会记错人,又不愿意和我们住,请个保姆还把人家给打了,现在只能租了隔壁的房子给保姆住,当作邻居时常去窜门,搞搞卫生做做饭。
郝一娜刚刚冒出尖的温柔瞬间被浇了盆冷水,晚饭舅妈炖了鸡汤,说是娘家乡下喂的土鸡,夹了一个大大的鸡腿给她。
看着这油腻腻的鸡汤和硕大的鸡腿,郝一娜胃里又一阵翻滚,跑去洗手间吐了,一阵阵呕吐,自然点着了舅妈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娜娜,和舅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怀孕了?舅妈按耐不住地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注意分寸。
舅舅抢先吼道。
郝一娜感觉这事瞒不下去,就直接挑明了,我回来就是想生下这个孩子,如果你们担心被连累,名声不好的话,我明天就去租房子,离这里远远的。
这……舅舅抓着快秃顶的头发,一时手足无措。
舅妈倒是淡定多了,估计这样的八卦听过不少吧,现在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那个男人,真的不要孩子吗?我不想提他,孩子长在我的肚子里,那就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
郝一娜眼神笃定,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这得从长计议。
舅舅说着,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一仰头喝尽,还是觉得棘手。
我来想办法吧。
舅妈一拍胸脯,像颗定心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郝一娜去医院做了检查,孩子很健康,小腹也慢慢地隆了起来,衣服越穿越宽松,很快小区里的人发现了端倪,凑过来问舅妈,你家外甥女怀孕了吧。
舅妈笑笑不说话,不久后的一天,郝一娜从外面回来,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 50 多岁的妇人,皮肤腊黄,盯着自己上上下下的打量。
一个是 30 岁来岁的男人,黝黑的皮肤,呵呵地笑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郝一娜,又低下头。
娜娜,来,坐。
舅妈拉着她坐到了沙发,旁边是那个男人,长得很结实,不是城里人的健身练就的,而是常年劳动打造的。
这就是我外甥女,以前家里可是省城的富人家,可惜破产了,对了,还是大学生,一本哦。
舅妈像是在推销一件商品。
郝一娜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你这是什么意思?娜娜先不要生气,情况你舅妈和我们都说了,我们不介意的,这是我儿子,36 了,老实本分,在工地做事,一天薪水也有二三百,房子也是新建的……那个妇人嘴巴一直在说,像个机关枪一样。
郝一娜明白了,这是在给自己找接盘侠,气得从沙发上腾的站起来,抓起茶几上刚泡的热茶,啪得一声砸到地上,狠狠瞪了一眼舅妈,转身进卧室,啪得一声摔门反锁。
郝一娜,你怎么一点都不理解舅妈的苦心,你才 25 岁,就做单亲妈妈,以后日子得多苦,身边得有个男人,人家不计较已经是万幸了。
舅妈还在门口劝。
郝一娜气得直抓狂,就算自己再落魄再像丧家之犬,都不能被如此羞辱,在她心里怀了所爱之人的骨肉,不是什么丑事,但舅妈带一个男人过来接盘,就是奇耻大辱。
当下就收拾行李,不管赶回来的舅舅怎么劝,舅妈压着脾气道歉都没用,郝一娜搬进了酒店,很快就租好了房子。
一个突然出现的孕妇,在小城市的任何一个小区都会成为八卦中心,郝一娜高高抬起下巴,挺着大肚子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里走过。
直到有天邻居大姐提醒她,一个孕妇独自住很不安全,还是低调一点好。
这一提醒,让郝一娜直冒冷汗,连夜挺着肚子搬家,选个了相对高档的小区,至少这里的人没有那么多闲心操心别人家的事,安全系数也高些,平时尽量少出门,一转眼胎儿就 32 周了。
这天旧同事突然给她发了几条微信:周若明不是你男朋友吗?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对方是个富二代,直接入赘豪门,身边的男同事嘴里嘲讽看不起,心里却是嫉妒羡慕到不行。
他真的成功了?郝一娜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们早就分手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那么帅,我根本配不上他。
郝一娜苦笑着回了信息。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一直记着啊,帅气的男人都不安分,你值得更好的。
此时回想周若明曾经问过她,如果我有一个机会一步登天,你愿意帮我吗?这就是他的机会,自己算是帮助了吧,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痛,连带着肚子都痛了起来,并且越来越难受,下面好像有液体流出。
不好,怕是要早产。
郝一娜忍着痛疼拨打了 120,进了卧室将待产包拖出来放在脚下,静静等待救护人员的到来,肚子还在痛,而他此时,应该搂着肤白貌美的老婆,享受成功的喜悦吧。